惊国-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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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邪感激地看眼公羊
公羊侧身看向君芜,在她面部仔细打量,倏尔眯了眯,有光一亮:“这位是……”
君芜上前,“先生可叫我阿芜。”
“阿芜……”
公羊点了点头:“好名字。”说着,倒是开门见山地说出君芜此刻眼中中最急切的事,“姑娘,你迟来了步。你娘与小妹,昨日已与我告辞,朝汴梁而去。”
君芜:“为何……”
“君夫人只说不愿叨唠,在下也留不住。”
“娘……”
君芜:“我去寻她们,谢过先生。”
说着君芜欲离,王邪欲抓住她,可公羊先生却比他早一步拦住君芜:“哈哈,我看姑娘倒不用如此着急。我与你娘与小妹指了条去汴梁且安的捷径,这夜深露中,路不清明,她们应该找地方歇息起来,你如何在路中寻上。不如明日早起动身,未尝不是更好的选择。”
君芜听他说的不无道理……王邪走过来,“先生说的是,明日我去集市上买匹马来,若由先生指路,我们照着那路寻,必能很快找到。”
君芜看了看二人,终点了点头。
是夜,君芜在公羊这里用过晚饭,同卫风大概了解了一下她娘与君瑶的情况,原是她娘还不知赌痞们已被火烧死,怕他们追上来,才赶紧赶路去汴梁。君瑶则不放心王氏,让卫风必定在此处等到自己,与她娘离去。
君芜坐在南面一间小屋内,自思量。
这公羊先生举手投足,自有不俗风骨,看得出是个不同寻常的隐士。简单的房间,被他布置得也很有意境。一幅写着魉的字,左边的‘鬼‘字像阎王的画像,右边‘两’字则如追赶着鬼魅,明明是幅毛笔字,却又如精心颇为传神韵的画卷。整洁平滑的木桌上,一木陶制的瓶,上斜插着株杏花,花生四朵,如开四季,有一两朵点着些欲坠的露水还未盛开,低根处还有些发着芽似在生长,瓶中可见清幽潭水,风中可嗅淡淡香味。木床的摆放的四四方方,上面铺着浅色被褥,置身此处,让人心情出奇地神宁。
“风有向,人亦有向。”
饭时,这是那位颇有风骨的先生对她说得,而这话他爹临终前惊人相似地也说过。
她娘与小妹应是赶去投靠汴梁父亲那边的亲戚,虽是前途未卜,让人放心不下……可是君芜从胸口的里矜掏出一根红绳系着的半截玉蝉……想起他爹临终前,交代的那件一直横亘在她心中的事。
往事一幕幕。
曾前的家屋,桂花凋落,如他爹奄奄一息的命:
“阿芜……这玉蝉你拿着,戴在身上放好,如我在你身旁。”
“爹……不要走,不要丢下阿芜。”
“阿芜……爹对不起你。”
“爹……不要走,不要死……”
“孩子,别哭,人总会有暂时离开人世的时候,但爹相信这不并意味着结束,还有来生,有来世。我们约好,我还是你爹爹,你还是我最自豪宝贝的女儿……”
“你的意思是说我们还会再见,爹还会回来一直陪着我。”
“我的傻丫头可真聪明。”
“嗯!那我不哭了!”
“阿芜……爹有很多话想对你说,但时间与精力都不允,便与你交代那最重要的。”
“爹你说,阿芜谨记。”
“丫头……你性情豁达且有担当,可至情却又薄情,与爹的一位旧识很像,可惜她亡的惊世唏嘘。日后,你切勿重蹈她的命运,被你身边亲近之人所累。记住,风有向,人亦有所向;风起,人应随时势而起,去你天命所归的地方。”
“爹……我不懂。”
“你成年后,便可不用在意你母亲与小妹的归处,去汴梁寻这玉蝉另一半的主人,他比你年幼些,是我方才所说那位故友的后人。爹欠那人的,此生不还终难瞑目。寻到后若他无依无靠,好好照料他;若他过得很好,便不做打扰;这玉蝉你一直带着,去你想去的地方,遇你值得托付的良人,见玉蝉如见我犹在你身边看护着你。若是……那玉蝉另一半的主人生出危险之中,你将你二人各自一半的玉蝉拼接完整,去找一名叫‘邙’的屠夫,他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爹……那人是谁?叫什么?我为何又要去找他?”
“……阿芜……你一定要找到他,定要……他是你来这世间的答案,我也便不欠她了……不……欠了……楚华,是你来接我了吗……是……吗……”
“爹!爹!爹……!”
“阿芜,阿芜……”王邪摇着她。
君芜不知何时从梦中醒,怔怔地看着王邪。
王邪见她满脸的泪水,神情凄楚哀恸,不由蹲身身手,抚着她容上冰凉的泪水,心生丝丝的疼意。
“怎么就哭了?”
君芜眨了下眼睛,“我,有吗……”说着,声音涩然。
眼眨了下,泪倾流得奔涌。
“我能抱你么?”突而,她道。
看不清他的模样已,只想有个肩膀,她可以痛哭。他爹死后,丧事,安抚母妹,愁计生计,防备高氏,连最痛的时间,都忘了给自己去找个出口去宣泄。
像是迟到的悼念与思念,许是这满园的杏花,混着清泥……勾起一种远思。
王邪起身将她头按在身前,抚了抚她的发,轻道:“此刻,你想怎样,我皆应你。”
君芜伸手紧紧抱住了他,压低声哭泣。
窗外,杏花徐徐下落,祭消着尘泥。
☆、第30章 叁拾·离与逢
天明,白露压杏枝,清阳煞好。
王邪去找君芜,但屋内空荡,只见一纸留书在桌上被一株杏枝压着。
王邪走过去,拿起那纸留书,轻念:
‘凉风至,君分时,已念;白露降,池非君,芜花;寒蝉鸣,自前程,良安;鸿雁来,翻云海,随心。’
“阿芜……”
群山连绵无尽的山崖间,君芜背着简单的行囊,照着早起公羊所给她指的路线,翻山而去。
行至半山腰,她站在山间,看向山谷那处杏花村深处的人家,不知他是否已看到她的留书,又是否读懂信中所写的意。
站了半会,君芜闭眼,再微微睁开,一口凉气呼进,又长长地呼出。她朝着蜿蜒的山崖继续行走。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群山白雾与艳阳间。
公羊的小屋前,王邪、卫风与他告别。
公羊先生一身青衫,风骨飘逸,客气地拉着王邪道:“你与那姑娘都是的,才住一日便如此着急地要走。”
王邪笑了笑:“也想多留住几日,与先生下一盘棋、煮一壶杏花酒、论天下豪情豪杰,只不过……”
卫风拍头接道:“先生我们再不回去,就要给咱们萧狐狸挖坟了!”
“哈哈……看萧丞相的面相,倒是长命相。”
卫风:“是吗?!先生还会看相!那您看我看我能活多少岁。”
“卫少侠也是有福相的人,不过要注意日常饮食需均匀得当,祸从口出口舌多息,记着奉行,也是长命人。”
“啊……这是何意?”
王邪:“先生让你少吃,少说。”
“啊……这……好难!”
“哈哈……公子说的是。”
卫风:“那我们家公子呢?”顿了顿,“对了,还有那尸女到底是人是鬼啊?”卫风直觉得公羊是个神人,知他懂堪舆,不免越发崇敬地过去。只走两步,被公子拽回来。
王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做好你卫风本色便是。”
卫风:“公子……”
“先生,他日再叙。”
“一路小心。”
王邪骑上早在集市上挑的两批马,朝姜国的方向而去。拉马时,公羊突:“公子,稍等。”
王邪顿下,公羊走来,拿出一个素布锦袋交于他:“日后若公子身遇万般难解时,不妨打开这锦带一看。”
王邪握了握那锦带,感激地望了公羊先生眼,抱剑:“先生爱护,王邪铭记。还望先生若有改变主意一日,姜国将以国礼待之!”
“哈哈哈……”公羊一声放肆长笑,不作应答。
王邪知他性情,也不多言,“驾……’声,与卫风勒马扬鞭而行。
马蹄踏着杏花,扬尘淡淡香味,远去。
公羊的身影随着那门扉深扣,消失其间。
留杏树,潺动浮香;留青竹,随风曳曳。
星月推移,月隐日升。
郡国,‘容’城,位梁国都城汴梁南面临近。君芜在山路与农野间带行带搭着牛车来此,因听闻路人说与她描述相似的王氏与君瑶模样,便是往‘容’的这处去了。
证明身份的契文还好她一直带在身上,才能入进出查严的郡国。
不同邱县,君芜第一次看到书中所言的郡国,还是大梁最繁华的郡国‘容’。
容郡比上邱县繁华上许多,百姓路人的神色有着安世的祥宁,不受乱世盗贼所扰的模样。还有些儒生宽袍纱帽,笑谈地走在街道上,生得面容清秀,眉目干净,气质匪然。女人着装艳丽,盈盈笑语,就是不知这容城是否盛产包子,君芜发现风情艳种的女人们的脸……都有一种包子脸的高相似度。不过肉嘟嘟的包子脸,倒也有一种温润丰裕的感觉,与容郡的郡气相当。
君芜看着,觉得新奇又透着喜爱这容郡,那般闲适安详地像个人应该活在世道。
就在她带着些新奇地瞧着,这座她只在书中阅过大梁最富庶的郡国时,一辆马车在人群中急冲冲地朝她的方向冲过来。君芜只走在人少处,却不知她站在一条叫‘天安’的道上,这道是容城贵族专用的车道。
侧身,她还未反应过,被一只手猛地拉至旁。
车夫应看到她,可那贵气十足的红木的马车,从她身边一点不带停留地危险而过。
她以是,他。
可转身,她睁大眼睛:“琅席?”
琅席伸手,狠拍她的脑门:“阿飘,我找你找得好辛苦。”
君芜站后,下意识地捂住袖口。
琅席眼尖,指着她袖端:“啊……原来小呆龙能变如此小藏你袖中?”说着去拉君芜的袖口,把头伸进去。
“你,你……干什么……”
“小,呆,龙……过来叔叔这边……”
“……”
路人奇怪地看来举止奇怪的二人,君芜推他不开,便叹口气站在原地。
琅席捏抓出小呆龙,从她袖中出来。
小呆一幅还未睡醒的模样,揉了揉龙眼,见到琅席歪头。不会,它像是见到老相识般,神情雀跃地拍起两只龙爪。
琅席弯起嘴角,“哎~”三分邪七分疏懒,“活得挺好嘛。”瞟了眼君芜:“一直担心被你的傻主人给养死,日后由我照看着,你就这么呆呆地一直开心下去。”
君芜疑惑,“日后?”
说着琅席把小呆揣到他胸口,便不管君芜地朝前走去。
君芜愣了下,追上:“喂,那是我的宠物,你做什么还给我!”伸出手。
琅席双手交叉在后脑勺,漫不经心地问:“你有何证据是你的?”
“……我……是它认得。”
“方才你也看到,它也认得我,证据不足。”
“……那让小呆自己选择一次。”
“它睡了。”
“它没有。”
“睡了。”
“没有。”
“睡了。”
“没有……”
“琅席!”
“阿飘……我饿了,给我买吃的。”
“……”
片刻,酒楼。
琅席点了一大桌子菜,埋头胃无底地一盘盘消灭着桌上的食物……
君芜诧眼地看着,不知他是否一个月未吃饭。
而小呆这个叛徒也是,看过去,琅席给它点了盘鸡爪,原本她以为龙吃草便够了,被琅席鄙视一眼后,小呆竟啃起鸡爪,也如一个月没吃饭的模样,龙吞虎咽着。
君芜捂了捂额头,带着他们上路真的好么……是了,为何她要带着琅席上路?明明她是来要回小呆的不是!?不过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不是这些。
“喂,你可有带钱两?”
琅席:“钱两是干什么的。”
君芜:“说人话。”
“没有钱。”
君芜:“没钱你还点这么多菜!”
“阿飘在,不怕。”
君芜只觉一口血哽在喉间,脸抽了抽,拍着桌子忍,站起身来道”小呆送你,我走了。”
小呆见君芜要走,抬起啃鸡爪的龙头,就要追上去,可被琅席一只手指按住小身子:“她会回来的。”他说得笃定。
小呆看了看琅席,又着急地看了看那头也不回,大步离去的女主人。
琅席安慰地给了它块红烧肉:“神兽不吃肉,如何体现你比其它物种优越,给。”
小呆闻着味道陶醉,爪抱着红烧肉啃,好吃!便忘了君芜那事,投入红烧肉中……
半个时辰后,一人一龙吃饱了,还睡了一午觉,起来倒是满足。
但后因为没有银子,琅席便被吊起来,挂在酒楼门口。
路人见此奇观,纷纷围了上来。
就在狠心的掌柜子扬起板子出来要抽琅席这个吃白食的,要在众人面前给那些吃白食提个醒。
一直昏昏欲睡的琅席,睁眼,一个眼神瞟过来,那邪意森森地,令掌柜的打了个寒颤。
身侧,一个女声十分不情愿地响道:“慢着……”
那方才邪意深深让人觉得可怕的青年,转身晃荡着身子悠闲,倏尔笑得纯丽,“阿飘,你来了。”
☆、第31章 叁拾壹·聘与友
离琅席吃霸王餐不远的当铺,君芜将王邪推到当铺老板前。
“老板,他值几个钱?”
老板:“嘿,姑娘您说笑呢吧,我这可没做过当人买卖。”
“凡事都有第一次,这次恰好开先例。”
“可这人如何当。”
“你看他男生女相,容颜丽好,你转手卖给有龙阳好的做小宠,或送到大户人家做伙计,或卖到青巷做些妆容衣裙的改变做名歌舞伎,都是价值不菲的买卖。”
“这……”老板心中一动,仔细朝琅席看来,觉得倒真如这女子所言,这男的样貌倒是男生女貌,比女人还秀丽独特地有味道……
“阿飘……”琅席瞟过去,不敢相信:“一顿饭你就要把我卖了是吗?”
君芜‘歉疚’地看向他,为难:“席,只怪你今日太不应该……我急着赶路……”君芜脸色和语气开始变得可怕:“就因你,我俩的身份契文都被扣在掌柜那……不还钱就要陪你一直耗这,想来,现下把你卖了是最快省时脱身的法子。理解是种美德,我看你像个有德行的人,呵呵。”
琅席:“……”起唇:“那为何你不去唱歌?在明月楼你唱得那么好听,明明替那掌柜赚了许多钱。”
君芜诧异:“明月楼?你……难道从明月楼就一直跟着我!?”
琅席眼睛转了个圈,看她默认。
君芜咋舌,为何她竟一点都未感觉到有人一路跟着她!?别说在泽县,就是杏花村,还有来容郡的路上……她都没有察觉?是她反应太迟钝,还是他隐藏的太好?
很显然,是后者。
“偏心,为那人唱,却不为我唱。”琅席带着酸酸的控斥。
君芜挑眉,抱胸:“这霸王餐,难道是你故意为之?只为想让我为你唱歌。”他要敢说‘是’,她就直接给他换头妆扮,干干脆脆地卖到烟柳巷去。
琅席低头:“我饿了。”咬唇,死不承认。没错,他就想看看,与王邪比来,她待他两人的差距。如今发现……好像没什么可比性地没趣来。
君芜看他这副神情,心肝颤了颤。
忍不住戳住他脑门,她道:“别装可怜!你如此聪明竟不了解我的处境!?”
泽县出台献唱她已是冒险!若不是对明姬和那神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