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榜之娇娘有毒-第2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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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宣王又怎么会是元月砂所害?他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那一天,是自己撬开了那个病入膏肓神志不清的老人嘴唇,将药汤尽数给灌进去。
那时候,他眼中蕴含了浓浓的恨意,以及那说不尽的狠意。
这个老人,应该也算是他的祖父吧,可是自个儿将那些个毒药灌进去,内心之中竟无一丝一毫的不忍。
他为什么要不忍呢?
躺在床上的男人,虽然已然老了,脑子也是迟钝了,好似一柄迟钝的剑。可是就算是这样子,也无损老宣王满身的恶毒。
这个老人,就算是年轻的时候,也只满脑子的修道问仙,炼丹弄药。他采集女子的经血,连赫连家的小女孩儿也是不放过。而在百里冽小时候,老宣王更听从一个方士之言,要采童子血来炼药。那方士也是不知晓是何居心,只说要同宗血脉小孩子的鲜血,效果才更好。越是亲近,效用越好。老宣王沉迷于其中,心口一片炽热,早已然痴狂。他也知晓倘若用了这个法子,一旦传出去,名声也是极不好的。所以,老宣王也是要挑个没人理睬,没人出头,便算死了也是无人在意的。
又有什么,比个生母淫奔被人厌弃的海陵孽种更为合适?
纵然是宣王府的庶出孩子,总还有个亲娘记挂。可是百里冽呢,可谓是什么都没有,谁也不会在意这个娃儿。
被捉去老宣王院子里面的那几日,也是百里冽人生之中最为灰暗的日子。
他手腕被割破,放出了鲜血,一滴滴的落入了碗中了。
老宣王并无意取他性命,取了血,便用药敷了手腕上的伤口。
然而他也只能喝些露水,吃些花瓣,被人一次又一次的割破取血。
老宣王已然是疯了,全不在意,这个孩子会不会死。
那一日,是风徽征闯入了这府中,一剑刺死了那个炼丹的术士。
饶是如此,老宣王乃是他的祖父,纵然对百里冽如此相待,也谈不上什么大罪。父亲可以鞭笞儿子,甚至打杀,而儿子却不能告发父亲。纵然父亲当真有罪,若非忤逆,儿子告发也要被判忤逆。
子为父隐,原本便是龙胤律令。
老宣王虽然不是父亲,却是祖父,就算按照龙胤的律令,也不会有什么多大的罪。更何况,百里冽只是被割破了手臂,人也没有死去。
然而风徽征却也是以此为要挟,要带出百里冽,长居府外,随着风徽征学习。
百里策原本是不会肯的,然而为了宣王府的名声,到底也还是同意了。
故而百里冽可以长居宣王府外,等他满了十岁,在那次事后,他更有机会离开京城到处游历。
他的人生每一次转折和机会,都源于自身所遭受的种种痛苦。
而百里冽人生所遭受的每一缕欺辱,他都是清清楚楚的记得,是绝不会忘记了。
那些待宰的羊羔,眼睁睁的看着屠夫的利刃,被人刺伤放血,却无力抵抗。可是又有几个人,会有被宰杀的畜生一样的痛楚呢?
只可惜,等百里冽长大了,有本事了,有能力报复了。
当年那个变态的祖父,那个炼药成痴的疯子,却也是已然躺在了病榻之上,成为了所谓的活死人了。
老宣王是个活死人了,就算是被人强灌毒药,也不见得有什么痛楚。
他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毒药灌了进去之后,老宣王那老朽的身子却也是一抽一抽的,本来没动静的病人好似沸水烧开了一般,顿时也是一阵阵的翻腾抽搐。
然而这样子的闹腾也就一小会儿,旋即那老畜生就已经头一歪,气绝身亡。
如此干脆利落,这甚至让百里冽的内心之中,有着那么一点儿的不甘心。
就算是动手弄死这个混账,也是未免太轻松了。
这老畜生应该死得更加痛楚一些才是。
他当真是死得太痛快了!
而那时候,百里冽内心却也是不觉对自个儿低语。
还好,这老宣王死了,百里策不是还在?
百里策神智很清醒,身子也是好得很,既然是如此,报复的滋味他一定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
而如今,百里冽慢慢的凝视着眼前的百里策。
果然,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样儿,也是果真是让百里策痛苦非凡吧。
百里冽啊百里冽,如今你应该送你亲爹去死了,他也合该去死了。
可是为什么,你还不一剑刺下去?
你瞧着眼前这张丑陋不堪的脸蛋,想着他平时对你的无情无义,你应当没有半分犹豫,一剑刺入他的心脏之中。
你为什么下不去手?
什么父子伦常,你难道还在乎不成?
也许,是因为自己年纪还小,还有几分软弱时候,到底是对自己的父亲有过那么一缕不切实际的期待。就好似他看着百里策对着赫连清生出来的那个小杂种好时候,竟不自禁的有那么一缕淡淡的伤怀。
又或许,是因为百里策纵然厌恶他,讨厌他,疏远他,倒也从来没有想过,要自己这个儿子去死。
想到了这儿,百里冽越发觉得有几分可笑。
是了,他没想过送自己去死,只不过是对自己生死不闻不问,漠不关心。
就好似当年,老宣王抓了自己过去,他甚至没闲情逸致去探寻,祖父会对自己做些什么。
百里冽啊百里冽,今后你要过上好日子,就应该学会抛开所有的感情,除掉绊脚石,让别人的尸骸给你铺路。
然后,你才能高高在上,十分尊贵,以后决计没有人能够欺辱你了。
可是百里策已然是松开手了,百里冽那一剑还是没有刺下去。
百里策恼恨过后,容色却也是禁不住有些疲惫:“这几日,倒是辛苦你了。”
百里冽心中冷哼,如今百里策处境艰难了,才会想起自己这个儿子。要是平时,百里策才不会理会自己,甚至百般嫉妒,刻意打压,摔杯子砸得自己鲜血直流。
然而百里冽的口中,却也是禁不住温顺的说道:“父亲不必伤怀了,府中那些个姨娘离去了也好,这些都不是真心的。那些真心待父王的人,都是会留在父王身边,不离不弃的。”
百里策听了,脸色却也是不觉微微有些扭曲:“真心真意?只怕也是没什么人会真心真意,她们都下贱,都是婊子。随了我,也不过是贪图那荣华富贵,一个个的根本都不过是些个下贱货色。”
百里冽漫不经心的听着,却一步步的绕到了百里策的身后。
今时今日,百里策必须是要死了。看着百里策这张脸,也许不好下手,可是背对着百里策,也许便是会好上许多。
百里策并未留意到自己儿子那种种异样之极的心思,口中言语却也是禁不住泛起了浓浓的疯狂恼恨之意:“哼,如今我不人不鬼了,这些贱人,可都是四下散去。”
百里冽垂下头,染血的剑下指,却也是轻轻的蹭了地面。
少年长长的睫毛,却也是轻轻的掩住了眼底的幽幽神光。
他听着百里策那疯狂恶毒的咒骂,唇角却也是忽而浮起了讽刺的笑容。
百里策平时是何等的风度翩翩,他这个父亲,可谓是最重视仪容不过了。可是如今,百里策这般丑陋模样,沦落至此,平素风度也是荡然无存。
然而,百里策的嗓音却不觉低沉沙哑了许多:“不过,那些贱人,我原本也没多珍惜。便是死了,没了,也不算什么的。”
百里冽不觉轻轻的举起了剑,那剑尖对准了百里策的后心,嗓音却仍是一如既往的柔顺:“父王这一生,可是有真正喜爱过一个人?”
百里冽这般随口问了,却也是没打算听着百里策回答。
百里策一生凉薄,又怎么会有什么人,是他当真上心,轻怜密爱的呢?
这般垂询,实在是有些可笑了。
房间里面静了静,却忽而听着百里策蓦然沙哑道:“冽儿这样问,倒也有一个。她不是待我最好的,也不是对我痴心的,不过,不过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
百里冽一颗心,砰砰的跳。
此时此刻,百里策那嗓子沙哑了,竟似有那么一股子奇异的伤感韵味,那满脸毒疮的奇丑脸蛋之上,一双眸子却忽而竟似添了几分幽润光彩:“我和别的女子,许诺什么,自己也没当真,更没打算长长久久的喜欢她。可是,可是你知道吗,无论我以后对她有多坏,至少她让我以为,以为自己当真可以一生一世对她好的。至少我许诺那一刻,我真心实意,绝不是想要骗她的。”
“阿冽,她,她就是你的——”
话语未落,语调戛然而止,一柄剑穿胸而过。
百里策吃惊的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看着鲜血咕咕的冒了出来,煞是鲜红。
百里冽的面颊之上,却也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197 海陵遗恨
百里策吃惊的看着胸口冒出的剑尖,看着鲜血咕咕的冒了出来,煞是鲜红。
百里冽的面颊之上,却也是一点表情都没有。
百里策不可置信的瞧着自个儿胸口透出的剑锋,一阵子的惶然茫然,又不自禁的不知所措。
仿佛眼前一切,让他都无法理解,反应不过来。
耳边却听着百里冽凉凉言语:“父王一向对冽儿百般嫌弃,乃至于我在豫王跟前有小小的体面,便是嫉妒不已。怎么如今,要用上儿子,我那无耻的亲娘,居然便是成为你此生挚爱了?这等言语,却也是未免极为可笑啊。冽儿又不是蠢物,怎么会不明白父王用意。”
百里策喉头咯咯的响动,想要说些什么,可那话儿到了唇边,却也是说不出来。
百里策只是不明白,百里冽为什么要杀自己。
他,他可是自己的儿子。
地上躺着的是慕容姨娘的尸首,百里策方才并无半点动容。可是他自然是决计想不到,很快那柄刺死慕容姨娘的剑,如今却从自己的后心刺了过来。
那一蓬蓬的鲜血,咕咕的从伤口渗透出来,好似小小的溪流一般,一股股的殷红汇聚在百里策的身下,染红了青色的石板。
百里冽言语是极为平顺的,可是眼神幽润间竟不觉流转了几许狰狞戾气。
是了,是了,自己等待多日,不就是为了今日这一刻。
要在百里策将死时候,告诉百里策,要百里策知晓,老宣王是自己杀的,那些妾室也是自个儿说动私奔的。
不是说自己生母淫贱,跟人有私,显得自己十分下贱吗?
如今百里策头上的绿帽子,也是戴了一顶又一顶。
然而如今,百里冽竟似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为流下这么多鲜血,百里策眼前渐渐也是有些模糊。
他脑子有些糊涂,甚至想要伸手去抓胸口冒出的剑锋。
百里冽却蓦然抽回了剑,蓬的血雾喷上了天,一滴滴的鲜血顺着剑锋滴落。
百里策眼神却也是一阵子茫然,眼前的血雾仿若幻化成了一旦淡红色的身影。
那一日,他去海陵郡,那时候他还那样子的年轻,那样子的轻佻。
他漫不经心的想着,只要促成这门亲事,海陵郡便是纳入了龙胤的版图,既然是如此,纵然是让龙胤某个贵族娶了苏叶萱也是值得的。
便算是塞外女子,性子粗鄙,刁蛮俗气,可这又有什么打紧?
取回家里,就充作一件摆件,供起来也就是了。
大可以挑些个自个儿喜欢的女子,充作妾室。
那时候他年岁虽然还小,可一颗心却也是既冷漠,又恶毒,空有一张好看的面容,然而一颗心已然是宛如寒冰。若不是这样子的性情,他也不会轻轻撩拨那些女子的芳心,一旦失去了兴致,又毫不留情的舍弃。而那些个与他欢好的女子,就顿时好似烟云水汽一般,轻盈的从自个儿的生命之中消失,没有在百里策的心口留下任何的痕迹。
然后,就是那一天,他第一次见到了苏叶萱。
那个姣好的海陵郡主,一身嫣红色的衣衫,骑着马儿,踏着碧绿的青草,就这样子猝不及防的现身于自己跟前了。
他瞧得目瞪口呆,心驰神摇,那满京城的贵族女子,无一人有此风姿。
那马上的少女,是如此的英姿飒爽,然而一双眼里却是透出了温柔与善良。
那个空有锦绣皮囊却冷血凉薄的小畜生,在见到苏叶萱的那一刹那,却也是听到了自己一颗心砰砰砰跳动的声音。
这也许是上天注定,无可避免的。一边是极致的善良,一边是极致的凉薄,宛如天神与魔鬼,明明站在了世界的两极,却无可避免的为之相互吸引。于双方而言,都有着近乎莫名的天然吸引力。
那个夏天,明润的阳光轻轻的洒满了海陵郡的碧绿色草原。
龙胤俊美的少年世子,得到了海陵郡小郡主的心。
苏叶萱娇柔的身躯轻盈的偎依在百里策的怀中,一如最甜蜜的情侣,相互喜爱,情意绵绵。
那时候,百里策认认真真的想着,他会一生一世对苏叶萱好的。
他以为自己会做到的。
苏叶萱带给他的,不仅仅是爱情,还有许多别的令人心动的东西。
他那颗在京城糜烂富贵之中泡得半死的心脏,仿佛得到了救赎和重生。
他搂着苏叶萱的香肩,想着从今以后,自己要认认真真的喜欢一个人。甚至念及过去的风流薄情,百里策还有一缕羞愧。也许,他还要做一些让大家开心又快活的好事。从小到大,他向来没什么梦想,更没什么理想。不过他喜欢苏叶萱说的话儿,只盼望从此以后,海陵归于龙胤,千秋万载,再无战事。
少女温软的唇瓣,轻轻的贴着他的唇瓣,仿若有着一种能够天长地久,永永远远的错觉。
生命的弥留之际,百里策脑子里面转过了许许多多的念头。
他张张口,想要说说话儿,可是究竟要说什么,百里策自个儿的心里面也是不甚明白。
然而伴随性命的流逝,他的舌头好似僵住了一般,竟似什么话儿,都说不出来的。
彼时种种,不过是虚幻之影。不过是在那自由自在草原之上,滋生出一缕自己都相信的错觉。
就好似他回到了京城了,不觉因为苏叶萱带来的种种麻烦而心生厌弃。
然而就算是这样子,彼时苏叶萱宠爱日衰,自己又纳了赫连清,夫妻间情分渐薄。饶是如此,就算到了如此地步,苏叶萱总还是别样不同。
有时他搂住赫连清温香软玉,心底也是颇有悔意,甚至想弃了赫连清,一切一如当初海陵郡情许之事。
直到,却也是有了那桩极不堪的事情。
他只觉得什么东西生生毁去了,只茫然眼见赫连清言语切切,十分担心的模样:“那宣平侯周世澜平素不检,未曾想到他居然是做出如此不堪之事。”
是了,就是周世澜了,不会是别的人。
这么多年了,他心心念念,如此认定,却又并未深究。
纵然心里面隐隐有个极可怕的猜测,也不肯细思,甚至连自个儿都骗了去。
那些蛛丝马迹,那种种疑窦,百里策也不是傻子,若有所觉,却统统视而不见。
然后有什么自以为是的尊严、美好,就这样子生生裂开了痕迹,这样子碎了去。
使得他每次见到一无所知的苏叶萱,就不自禁的感受到浓浓的厌恶,仿佛揭破了什么百里策自己也是不愿意面对的隐秘。
他甚至使了些法子,令苏叶萱身负恶名,离得自己远远的。
然而就算是离得远了,一切却也仍然恍若噩梦一样,让百里策长长久久陷于这场醒不过来的梦魇。
之后苏家被屠,苏叶萱被活活溺毙,青麟举兵而被杀。
这一场噩梦,十数年仍然是纠纠缠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