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榜之娇娘有毒-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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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月砂轻轻的垂下头,面颊之上却也是不觉顿时染上了一抹晕红。
今日在北静侯府,元月砂和百里纤、周玉淳的争执,其实也是有人悄悄在传。
虽然周世澜已然是压下了这桩事情,可是这些京城的贵女之中,其实也是没有什么真正的秘密的。
元月砂镯子次了些,就被百里纤嘲笑,并且还污蔑元月砂心存嫉妒,弄坏了周玉淳的镯子。事后周玉淳虽然证明了元月砂的清白,可百里纤仍然是不依不饶的,硬说是周玉淳大度,顾忌元月砂的名声,没有说出实在话。
不知就里的,就算不说是全信,这心尖尖也是半信半疑。
如今百里炎送了这一双镯子,硬生生给元月砂撑了脸面。
瞧来那些闲言碎语,如今也应当消停。
那些羡慕、嫉妒的目光落在了元月砂身上,包括那些元家女眷。毕竟这京中元家才是本宗,这些元家嫡女也是有一分自矜之情的。纵然不是个个如元蔷心那般刻意尊贵,一股子倨傲和优越之意自然还是有的。
如今见元月砂骤然得宠,心里难免是有些个不痛快。
元明华更是脸色苍白,蓦然眼眶之中盈盈都是泪水。
更不必提,豫王府中如今没有主事的女眷,豫王以王爷之尊,命手下给一个小姑娘送女人贴身的首饰。这总是有一缕若有若无,撩拨人心弦的小小暧昧的。
莫浮南唇角含着一缕浅浅的笑容,若有所思。元老夫人原本不必故意人前打开锦盒,炫耀东西,如此招摇。瞧来这位元家的老夫人,也是别有心思。
这其中最生恼的却是周氏,看着元月砂得意炫耀,如花似玉,娉婷可人。眼前却不觉浮起了范蕊娘那一团血肉,心痛如绞。
她实在不知晓这位南府郡的元家姑娘究竟是有什么样子的魔力,不但让沉稳老辣的元老夫人对她加以维护,甚至不惜得罪周家。连一贯不理睬女眷的豫王百里炎居然也不避嫌送上珍贵的首饰,护她娇客脸面。
百里炎不可能知晓周氏今日会上门来闹,不过是因为知晓百里纤那几句不痛不痒的闲言碎语,居然让心腹谋士上门元家。想不到堂堂豫王百里炎居然是有这份怜香惜玉的体贴心思,无微不至,周到得紧。
周氏心中发狠似的叫嚣,这个贱人!这个贱人!
可却偏生这话儿如今不能宣之于口,只能烂在肚肠,生生的咬碎了牙关,不得不加以隐忍。
周氏已然是气得眼前阵阵发黑,如今唇齿间更是添了些个腥甜味道。
她心中也是大骇。
原先宫中御医也是为周氏瞧过,只说周氏性子急,不合恣意动气,须得好生条理。若是被呕得吐血,这病便是极要紧了。
可这都要怪元月砂这个贱人!
她心里恼怒极了,下手也不知道轻重。
阿薄原先还勉力忍着,可周氏那指甲似划破了肌肤扎入了肉里面。阿薄自然是禁不住,忍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而莫浮南那温润的眸子,却也是顿时盯住了阿薄了。
莫浮南低低冷笑:“今日浮南在外头,却偏生听到有人出语无状,损及朝廷脸面。来人,将这胆大的恶奴给抓起来吧。”
他随手示意,顿时也是有两名侍卫前来,生生抓住了阿薄,狠狠的一拽。
阿薄的手臂原本是让周氏掐着的,如今蓦然被人狠狠一拽,不但生生撕下了帛绢,雪白手臂上也生生添了几道嫣红痕迹,触目惊心。
就连周氏,那身子也是被带出一截,险些跌倒。若非左右服侍的人将周氏扶住,只恐周氏也随着跌倒出丑。
阿薄吓坏了,顿时尖声叫嚷:“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周氏也是心惊,却又素来彪悍惯了,便是在豫王府人跟前,也生生造出了几分的勇气:“这奴婢是我范家的下人,就是说话不中听了些,让元家的小姐听得不自在,自然也是有范家家规处置。又何必劳烦豫王府的人动手,莫非,是刻意羞辱范家,更是有意针对我周氏,有意对皇后娘娘不敬!”
周氏今日也是不知第几次搬出周皇后了,她自个儿也隐隐有所察觉。可面对豫王百里炎手底下的人,她不得不如此。似抬出周皇后,周氏方才能有几分的底气。却不得不承认,纵然是搬出了周皇后的名头,她仍然不觉有几分心虚的。
“范夫人说笑了,此等奴婢乃是犯了国法又如何该由家规处置?莫非范夫人忘记了,元二小姐乃是朝廷所封的县主,有册封文书,金印在手。她是异姓的皇室宗亲,受朝廷庇佑,若她受辱,便是欺辱整个龙胤皇族!如此重罪,莫非范夫人想回去一顿板子便了结?”
周氏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元月砂这县主不过是个虚号,满京城也是没谁放在眼里。
她既没有封地,也没有府邸,更没有女官随身。谁都知晓,这不过是元月砂散尽家财,买来一个贴金的虚衔。
龙胤开国之初,县主封号确实也是十分金贵,更是要宗室记名,得享香火。除非有极大的功劳,轻易不会给异姓之人。
及天佑年间,摄政王石修祸乱朝纲,大权独揽之余又卖官鬻爵,甚至宗室子女才能得享的宗亲封号也是能卖。一时之间,王爵之位也是泛滥成灾,虚衔的县主郡主之类更是不值什么钱。
等诛灭戾王,拨乱反正,朝廷也绝了随意赐封号的风气。
饶是如此,余波犹存。
元月砂得了县主封号,没多少人阻止,一多半只将元月砂看做天佑年间花钱买来的名号而已。虽不是那么容易得到,可也谈不上如何金贵。
可是偏偏,莫浮南居然拿出这么个虚号,以礼数说话,更将阿薄的口齿轻薄说得十分严重。
周氏顿时觉得面上无光,一时间竟也不知如何的反驳,却又气恼:“她这个封号,算得了什么?”
莫浮南却气定神闲:“范夫人这话可是说得逾越了,元二小姐封号是陛下张口给的,下旨许的。若当不得真,可是说陛下昏聩,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周氏自知失言,迟疑不语。
而莫浮南款款温柔,言笑晏晏,客客气气跟周氏解释之际,外头早就惨叫连天。
范家的人哪里能阻止豫王府如狼似虎的侍卫。
没叫几声,阿薄已然是没有了动静。可见下的是狠手,有经验的人几下就能用老力打死人。
周氏出了一声冷汗,惊惧交加,一时竟然也是说不出话来。
元月砂蓦然笑了笑,轻轻的垂下头去。
莫浮南在元月砂跟前,似总是温文尔雅,比之蔺苍更添几许温文柔和之气,还阻了蔺苍对元月砂粗鲁。面对百里昕时候更是颇多容忍,顺意温和。
可跟随百里炎的人,又有几个好的?
百里炎颇多幕僚,莫浮南却最受倚重,对方姿态温文,却绝不会是个真正的温雅君子。
这般样子想着,元月砂纤弱的手指头却也是轻轻的抚摸自个儿腕间的镯子。百里炎送的,一颗明珠光华吐露,珠光宝气。
也不多时,浑身是血已经是没有了气息的阿薄给拖曳上来。
莫浮南却向着元老夫人赔罪:“处置这恶奴,污了元家的地方,却也很是过意不去。”
元老夫人勉强笑了笑:“莫公子言重了。”
莫浮南又盯着周氏:“范夫人说了,这奴婢是你府中之人。无论如何,豫王府也应当给范家些面子,这尸首可要送回范家去?”
周氏咬牙切齿:“一团血肉,还带回去做什么?瞧着便是令人觉得很是讨厌。”
莫浮南微笑:“说的是,这般难看东西,平白污了夫人的眼。来人,拖出去送去城外乱葬岗吧。”
周氏胸闷,一时好似喘不过来。
阿薄殒命,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
今日范周两家的面子,可都是折在这儿了,可怜自己蕊娘还死得凄惨。
偏生到了此时此刻,莫浮南居然还是不依不饶:“范夫人有诰命在身,又与皇后有血缘之亲,纵然是有小小的错处,也算不得什么。只需,向着元二小姐赔个不是,想来元二小姐也不会如何跟你计较。”
周氏抬头,却也是一脸不可置信。
她只疑自己听错了,莫浮南怎可说出这样子的话。
周氏顺意多年,料不着自己如今死了女儿,在元家被人羞辱,连婢女都被当着面拖出去打死了。饶是如此,这莫浮南为了元月砂,居然还如此不依不饶的。
周氏气得浑身发抖,简直是辱人太甚。
“莫浮南,你辱范周两家太甚!”
周氏嗓音不觉微微有些沙哑。
面对周氏那咄咄逼人,恨极了的眸光,莫浮南却一派温文尔雅:“范夫人,我自然绝不会强人所难。只不过,若今日你肯赔罪,那么这件事情便这般了结,也不会再有什么风波。”
言下之意,倘若周氏不肯赔罪道歉,必定是会后患无穷。
周氏是个极凶悍的妇人,然而面对莫浮南温雅的姿容,竟不觉涌起了一缕寒意。
莫浮南,他虽素来是极低调的,可却是豫王百里炎身边极得力的人。
周氏盛怒之余,竟有些生惧。
他口中的不可罢休,又是什么意思?
饶是如此,周氏凶狠惯了,却也是不肯折了自己尊严。
她只森森说道:“我女儿没了,反而是我这个当娘的错?”
莫浮南微微一笑,竟没再言语。
元月砂却是盈盈向前,风姿楚楚:“这一切,都是月砂的错。原本,应该是我向范夫人赔不是。”
待到了周氏跟前,元月砂才用两个人才听到的嗓音细声细气的说道:“可纵然月砂不道歉,夫人又能拿我怎么样?你的女儿,确实是我算计的。没自己动手,有唐文藻代劳。如此一来,才不能挡着月砂面前的路。”
周氏蓦然眼睛瞪得大大的,不可置信的盯住了元月砂。
纵然是发狠要弄死元月砂,周氏原本也并没有觉得元月砂是故意为之。
今日连番受了刺激,一时气血攻心,周氏竟哇的喷出了一口鲜血。
周氏眼前一黑,竟似生生晕倒。
莫浮南瞧了元月砂一眼,分明是元月砂将周氏生生气得吐血昏迷,偏巧元月砂仍然是这样子一副怯弱不堪,柔柔弱弱的样子。
这样子的女子,果真是极少见了。
而元月砂也是一副受了惊恐的样儿,柔柔的偎依着湘染,让湘染扶着她去歇息。莫浮南心中玩味,却也是没有久留,就此告辞。
待这一场闹腾结束了,元家女眷心思各异。
云氏盯着自己女儿,觉得比起方才二房那副丑态,女儿沉沉静静的样子倒是极好。
想到了这儿,云氏也是叹了口气。
方才在周家跟前,自己也是未见能沉得住气。反倒是元老夫人,一直护住元月砂。如今瞧来,自己婆婆做的是对的。元月砂背后有豫王撑腰,又怎么会许给周家那个浪荡子?
喜嬷嬷眼见元老夫人略有倦色,欲图扶着元老夫人歇息。偏生元老夫人强打精神,却说要去瞧元月砂。喜嬷嬷见她姿态甚是坚决,也只能允了。
当元老夫人踏入房中时候,丫鬟正送参汤,一口口喂给元月砂喝。
元月砂摘了发间了首饰,一头乌发跟黑缎子似的轻轻的洒在了枕头上,越发衬托元月砂柔柔弱弱的。
元老夫人在床边坐下了,柔柔的叹了口气:“好孩子,今日让你受委屈了。”
元月砂却赶紧摇摇头:“老夫人,是月砂连累元家了。方才那范夫人咄咄逼人,非得逼着我嫁给一个极不堪的人。这原本是月砂招惹的事情,想不到老夫人居然是这般维护,甚至得罪了范夫人。一想到了这儿,月砂便是好生感动,更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得老夫人这般看重。”
说到了这儿,元月砂泪水盈盈,又掏出了手帕轻轻的擦面颊上浅浅的泪花。
可是实则,那双含泪的眸子之中却也是蕴含了一股子若有若无的测度。
她是算到百里炎不会让周氏放肆,这样子的男人,总是知晓该在什么时候收买人心的。
只不过元老夫人居然是驳回了周氏狠辣的建议,甚至不惜得罪皇后一脉。
这倒是出乎元月砂的意料之外。
自己何德何能?
元老夫人却也是顿时叹了一口气,屏退左右,连喜嬷嬷也是退下了。
旋即元老夫人轻轻握住了元月砂的手掌:“说来你也许不信,自打秋娘死了,我没一天快活。可见到你了,觉得你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是像极了秋娘。那可怜的孩子,福气薄,年纪轻轻就没了。我见到你,觉得她好似还活着一样。我这心里面,也不觉有些安慰。有时候看着你,我就觉得死去的秋娘还在我的身边。月砂,我将你当做自己的女儿。”
触及元老夫人慈和的目光,元月砂流露出受宠若惊的神色,有些诚惶诚恐的说道:“我,我何德何能。我和元秋娘比,云泥之别。”
元老夫人叹息:“这便是缘分,谁能想到,你这个南府郡的姑娘,这样子像我的孩子呢?事到如今,我也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错,如今豫王殿下是垂青于你,可是他心思莫测,变幻多端。这么些年,也没见几个人能当真侍候于他。更何况豫王素有大志,跟随在他身边的女人必定是步步荆棘,一辈子要跟人争跟人斗。这做娘的固然想女儿得享荣华富贵,可是却更想让她一辈子平平安安。其实比起豫王,你还是嫁入北静侯府稳当一些。”
元月砂可没想到元老夫人这样子说。
她心念转动,这可当真对元家没什么好处,甚至会有些触怒百里炎。
而元老夫人更一副真心为元月砂打算的样子。
“萧英是个老实人,女色方面简单,连个侍妾都没有。他家里面人口也不复杂,萧夫人虽然严厉了些,也并不难应付。况且北静侯府一向是纯臣,豫王也不会因为一个女子对萧家如何。你嫁过去,也许会觉得婆母严厉一些,儿女不乖一些,可比起别处刀剑相加的日子已经是十分简单容易了。月砂,你是个聪明的姑娘,应付北静侯府这些事情是很简单的。而你的身份更不会差,该你的尊荣富贵,更不会少。我并非为了秋娘两个孩子才这样子说,若真为了那两个孩子着想,其实你实在是太聪明了,并不是最合适的。我也是,盼望你能过得和顺幸福些。”
字字句句,殷殷切切,全是慈母的关心。
而元月砂这样子听着,眼眶也是微微发红了。
“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对月砂这般好过。老夫人你知道的,我在南府郡过的是什么日子,继母不肯教我,还欲图送我去疯人塔。至于我那个爹,整日便是盯着我那些个嫁妆。全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实意待我——”
说到了这儿,元月砂嗓音也是微微哽咽,精致的小脸上一双眸子微微发红。
元老夫人一把将元月砂搂住,慈和的说道:“可怜的孩子,以后便有人怜惜你了,我把你当做心肝儿肉。”
元老夫人却不觉心忖,任元月砂是个极刁滑的姑娘,自己还是能哄好的。到底是个女娃儿,打小也没得人怜惜,只要用些手腕,必定能拿捏到手中。
元月砂偎依于元老夫人的怀中,一双眸子之中却也是忽而掠动了冷锐光彩。
元老夫人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信。既然是元老夫人不肯透口风说实在话,瞧来自己也还是要用些心思去查一查了。
她在元老夫人看不见的地方,眼神冷冰冰的,可元月砂嗓音却是极为悲戚:“容月砂说句不配的话,我心里老夫人跟我亲娘一般。我若有个亲娘,一定会跟老夫人一样,维护我,疼惜我。以后老夫人说的任何话,我句句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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