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家阿宝-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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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大……”
阿娇哀哀哭求,便是石头人见了也要为之伤心,书房外候着的大夫书童婢女仆从个个红了眼圈,陪着掉了好些伤心泪,都为娇夫人如此深明大义且顾念妹妹而动容不已。
次日,柔安也带着奶娘过来苦劝阿宝。柔安没有进门就哭,而是逗了好一会小娃娃,与桑果说了好些闲话,这才拉着阿宝的手道:“傻阿宝,傻妹妹,我不晓得你为何会犯傻到这个地步……你还小,大约没有听说过,这种事在大户人家并不少见。便是我,也是生母生下俩没几天便被旁人抱去养……你若不愿意,这府里头也没人敢逼你……”
柔安怕说得凄凄惨惨要把阿宝也招惹哭,哭得多了,只怕将来要落下病根,因此极力将自己的身世说得若无其事,只是趁阿宝不留意时,悄悄地将眼泪擦了。
阿宝本来昏昏沉沉地躺着,见柔安为了劝自己,竟然将自己令人心伤的身世也不惜说出来,心里不由得又是感激又是委屈,于是欠身扑到她怀中,紧紧地环着她的腰,却不知怎么和她说才好。
因为这府里头的人全都想错了。
只是这等事,她宁愿烂在心里也不愿意与别人说起,再说也不是能随便说与人听的事。
阿宝在柔安怀中窝了半响,只说出一句话:“柔安姐姐,其实这府里头我最最喜欢你了。我走后,你代我多照看她,把她当做自己的女儿,可好?”
柔安见她决绝如此,明白再也无可挽回,不由得泪如雨下:“傻阿宝!这些话还要你交代么!我自会把她视为己出!”又哭着叹道,“你们两个,三番五次地闹,闹了这两年!本以为已经好了,再也无事了,谁料竟成了这个局面……真应了从前武姨母的话,你两个难道是上辈子的冤家么?”
负手静静地立于门前、听她二人说了半天话的锦延面色煞白,惨然笑道:“好!好!好!”重重摔门而去。
阿宝出了月子那日,将一个桃核做就的手串系在女儿的小手腕上。桃核是她夏天吃桃子时特意留下的。她从前听莫夫人说过桃枝桃核可避邪,便挑了一些样子好看的留到如今。
阿宝抱了抱女儿,亲了亲女儿的小脸蛋,心内默默记下她的样子,不顾阿娇遣来的奶娘婆子们满面的殷切之色,把她放到柔安的怀中,随后挽着她的小小包袱,领着桑果出了渡月居。
这日大雪,桑果撑着把油纸伞,阿宝与她相互依偎,踩着没脚的积雪缓缓而行,镜湖边成片的枯黄芦苇都被雪压得弯了头,镜湖边一片静谧,天地间一片安宁,除了二人的咯吱咯吱地踩雪声以外没有任何的声响。
她从前爱这里,是因为这里清净,风景独好,自成一片天地,每到冬日下了雪后,这一片天与地便像极了一幅亘古不变的水墨画,如今再看看,却不知为何竟比往年显得苍凉寂寥了许多。
大约是因为这画里少了一个头戴斗笠、身着蓑衣、手持钓竿的人罢。
阿宝手紧紧地揪住自己衣裳的前襟,脚步微不可察地绊了一绊,随即又迈开步子大步往前走,才走了两步,一个打滑,差些儿踉跄摔倒。桑果一直在阿宝身后留意着她的举动,见状忙忙追上去将她扶好,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可要紧?”
“不妨事。”阿宝轻声笑了笑,拍了拍心口处,道,“只是这里忽然痛了一下。”
府内无人相送,府门口倒停了一辆马车,马车旁站着个腰大膀圆的年轻男子。
阿宝一脸狐疑,桑果则喜出望外,叫道:“四哥!你怎么来了?”又向阿宝道,“他是许老四,四哥呀!”
阿宝道:“我既走了,从此与他再无干系。他的银子也罢马车也罢人也罢,我自然都不会要。”
许老四忙躬身笑道:“我早已赎了身,算不得周府的人了。”
桑果也上前,将许老四护在身后,微微扭捏却又坚定无比地说道:“你不能赶我四哥走!”
阿宝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府内。府内静悄悄的。锦延与阿娇自然不想看见她。唯有柔安,拖着病弱的身子在她收拾包袱时赶来渡月居,悲悲戚戚地对着她哭了许久。
阿宝收回目光,眼圈儿微微一红,不想让桑果与许老四看到,遂扭开头,咬咬嘴唇,吩咐道:“咱们走吧。”
许老四不识路,问:“该往哪个方向走?可是往西北方向?”
阿宝想了想,道:“往前走就成。只要离了这京城,随便哪里都成。”
许老四闻言,歪着头费解道:“奇怪,我听闻宝姑娘为了去西北,这才——”
桑果操起小包袱给了他后背一下子,嗔道:“你赶你的马车,说这许多废话作甚”
阿宝身子大不如前,动辄脸色发白、头晕作呕。马车只得走走停停,路上歇的时候多,走的时候少。如此走了大约七八日的路,路上的风景及所经的村庄集市愈来愈荒凉,也不知道距京城有多远了。
这一日,马车来到一处甚为荒凉的地方,阿宝与桑果二人正在马车上昏昏欲睡,忽然听见外头有人大呼小叫,忙伸头往外看,见前方一群形容狼狈、衣衫不整的人飞也似地往这边跑来。那群人一边飞跑,一边七嘴八舌叫嚷:“快逃!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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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阿宝(五十九)
许老四唬了一条,忙下来,拉住一个人问是前方出了什么事体。被他拉住的那个人满身的鲜血,也不知道哪里受了伤,身上仅着单衣,棉衣却不知去向,眼下被寒风吹得嘴唇乌紫。
那人打着哆嗦,连比带划道:“前面离这里不到七、八里的地方有匪盗!咱们是过路客商,经过那里时,谁料从路旁的一片林子里突然窜出来一群匪盗,那群匪盗甚是凶狠,人又多!有银子抢银子,没银子的便剥衣裳;还说若是没有银子衣裳,便要留下首级!”又伸出一条血淋淋的胳膊给许老四看,“我衣裳被剥了还不算,还吃了那匪盗一刀!阿弥陀佛!谢天谢地!还好我好话说尽,总算是饶了我一条性命!小兄弟,听我一句话,你们还是快快原路返回吧!”
许老四唬得做不得声,那人转眼看见车内面色煞白的阿宝与桑果二人,又一拍大腿,惊道:“我的亲娘!我的天神!你还带着两个女眷?!这下更不能再往前走了!到了那里,银钱被抢倒是小事,只怕连你这两个女眷也要被掳了去!”
阿宝与桑果两个因为遭了一回罪,早已成了惊弓之鸟,听见“匪盗、被掳了去”这些话,更是吓得差些儿缩成一团,不知如何是好。许老四过来与她商量往回走时,她却又死也不愿意走回头路。三人商量许久,也未有个定论,天色却渐渐地上了黑影。好不容易有个砍柴的樵夫路过,许老四忙上前打听附近有无客栈。
樵夫笑道:“咱们这种荒凉的穷地方,哪里有什么客栈?”又指着前方不远处的的一座小小山头,指点道,“那山顶上有个庵堂,你们倒可去那里借宿一晚。”
三人爬上樵夫指点的那座小山头,果然,山顶有一间小小庵堂。山不甚高大,庵堂也年久失修,但山上风景却不差,且这山与这庵堂都各有一个极美的名字。山叫凤凰山,庵堂是栖云庵。栖云庵内仅有一个年老师父,名曰慧如。慧如见三人前来投宿,竟喜笑颜开,又是煮饭,又是收拾床铺,想来她独自一人已在山上过了许久的寂寞清冷日子。
栖云庵极小,前头的佛堂供着一尊小小的观世音,佛堂后是两间矮小的土屋,连个院墙也没有。慧如师父住着一间屋子,另一间则堆放一些杂物。
眼下若是让许老四独自一人住一间,剩下的一间的床上无论如何也挤不下三个人,寒冬腊月的,也不好打地铺。最终还是阿宝与慧如师父同住一间,另一间让桑果与许老四住了。形势所迫,桑果与许老四也就糊里糊涂、顺水推舟地做了夫妻。
栖云庵破旧,冬日又极清冷,香客寥寥无几,因此这山上也极为清净。栖云庵后有条清清小溪,庵堂的山墙旁则有片竹林,庵堂门前是一片花丛并几株老桂,桂花树下有年代久远、早已磨得光滑的石桌石凳。
阿宝在这山上连住了两日也不提何时启程上路,慧如师父也不说叫他们走。
第三日上,桑果便叫许老四下山将马匹及马车卖与山民,又动手在栖云庵不远处另搭了一间大些的茅草屋。及至茅草屋搭好,她便与许老四从那间小屋子里搬了出去,阿宝则与慧如师父各人一间住着。
阿宝忽然一日想起那日的匪盗作乱一事,便问起慧如师父,慧如师父疑惑道:“我也不常下山,倒不甚清楚……前两年战乱时倒是乱过一阵子,不过这两年倒没听人说起过。”又失笑道,“咱们这一带穷得很,这庵子更是一穷二白,只怕请贼人来,人家也不见得愿意光顾。”
阿宝也就放了心住下了。
慧如师父已老得记不起自己的年岁,说话也有些颠三倒四,常常糊里糊涂,但对阿宝却是疼爱得很,从香客那里得来的吃食等全都省给阿宝;她年纪大了,下山一趟不易,但每趟下山时,都要买些女孩儿爱吃的零嘴揣在怀里带回来给阿宝。
阿宝要剃度出家,做慧如师父的徒弟。慧如师父笑道:“你这一头好头发剪了多可惜?再者眼下是寒冬腊日,冷得很,过些日子再说罢。”一天天的,便拖了下去。日子久了,两人越来越像一对年岁相差许多的母女。
桑果在第二年的年头与年尾各生了一个儿子。许老四在庵堂四周开辟了零零星星的几块地出来,种些四季菜蔬,吃不完的,便下山跟山民换些粮食粗布等,加之偶有香客赠些香油香火钱,日子倒也过得下去。
慧如师父几年间生了几场病,都是许老四下山请医抓药,几次下来,也花了些银子,但他却并没有丝毫愁苦心疼的样子,阿宝便疑心是他从周府出来时拿了锦延给的银子,心中烦恼,却又不好意思问。
山中不知岁月长。阿宝每日里发发呆,帮着桑果带带孩子,缝缝衣裳,整饬整饬小菜园,听慧如师父说说话,如此春去秋来,自在花开花又落,转眼四年已经过去。
慧如师父死于第四年的冬日,头一晚她还与阿宝有说有笑,天亮时,却迟迟未见起身。阿宝去看时,她躺在床上,面目如常,只是没了呼吸。
桑果怕阿宝伤心,却又说不出“慧如师父坐化升天,已前往西方极乐世界,从此位列仙班”这等话来劝慰阿宝,只是小心翼翼地开解阿宝道:“慧如师父寿终正寝,未受一点点苦,睡梦里不知不觉地走了,这是喜丧呢。”
慧如师父就葬在东山墙的竹林后头,阿宝此后便日日坐在慧如师父的坟头发呆。桑果怕她晚间独自一人住在庵堂中害怕,也怕她一时想不开会做傻事,自此便带着两个儿子与阿宝同住。
桑果的两个儿子一个三岁,一个两岁,闹腾得很。一会儿饿了,一会儿尿了,一会儿大的打了小的,一会儿小的不知道爬到哪里去找不到了。两个人连日来都熬得哈欠连天,许老四睡觉时没了儿子吵闹,倒高兴得很。
一天夜里,桑果被一阵冷风吹醒,忙起身为两个儿子掖好被子,却发现阿宝不在床上,摸一摸被窝,竟然是凉的,不知道她何时就已不在了,顿时吓得一个激灵,忙点上灯四处去找。
阿宝身上胡乱披了件衣裳,正在竹林后头慧如师父的坟头上坐着,远远地望去,影影绰绰地倒像是鬼魅一般。
桑果颤着嗓子问:“大半夜的你跑到这里来作甚?!”
阿宝回头冲她笑笑,不出声。
桑果放下油灯,去揽她的肩头,劝道:“夜寒露重的,好小姐,咱们回去睡吧,啊?”
阿宝又笑一笑,梦游似的轻声道:“昨儿,是我的……是她的生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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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章预告《周家树儿》
编辑下令,换了封面~~
☆、周家树儿(一)
周树儿才三岁大的时候便已被娇惯得无法无天,整日里在府内横行霸道,连她爹爹的百兽园里的宝贝们见了她都哀鸣惨叫,躲闪不及。原来她柔安母亲在时还稍稍好些。柔安母亲会时常把她抱在怀里讲讲道理,再不听话,便作势要打她的手心,还要训她几句。因此,她跟着她的柔安母亲住时,便要乖巧许多;轮到跟娘亲阿娇住时,便打狗摸鸡,上树爬墙,摘花掐草,把种着莲花的水缸里的鱼儿捞出来喂娘亲养的猫儿,又伙同着毛球欺负那吃了鱼儿的猫。
树儿只怕一个人,这人便是她的爹爹。她的爹爹宠起她来,比她的母亲与娘亲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她若是做错了事,不讲道理时,则会毫不留情地罚她面壁或是打手心。
但爹爹又与母亲娘亲不同,常常带她去府外溜达,教她骑马射箭,也愿意携她去湖边钓鱼,因此她虽然最怕爹爹,但是心里最喜欢的也还是爹爹。
她与母亲柔安在一起时,会扒着母亲的耳朵悄悄说:我最喜欢母亲了——哄得母亲喜笑颜开;娘亲阿娇问她最喜欢的人是谁时,她则毫不犹豫地说:我最喜欢的人当然是娘亲!言罢,还会撅起小嘴巴亲亲娘亲的脸颊。娘亲自然也是高兴不已。
她才两岁半时,母亲柔安病逝。自那时起,她便跟着娘亲阿娇长住了。柔安母亲不在了,娘亲阿娇便成了母亲阿娇。她人小,起初老是记不住改口,阿娇身边的人便一遍一遍地教她:“乖小姐,叫母亲,不是娘亲——”
不管是娘亲还是母亲,阿娇都把她视若珍宝,当做眼珠子似的宝贝。她不过才三岁的时候,便已伶牙俐齿,不论什么话都会说了。
有时她爹爹因她太淘气而作势要打她时,她还会据理力争一番:“都是——不好,因此我才——”、“要不是——我又怎会——”
起承转合,有理有据。
才三岁多的小娃娃能说出这样的话,这使得她爹爹常常哭笑不得;心中却也暗暗地骄傲不已;假使再怎么辩解也不行的话,她还有一个不轻易使出来的法宝,便是扑到爹爹的怀中,扯着爹爹的袖子“嘤嘤”地假哭,无论爹爹多生气,保管此时连高声说她一句都舍不得。
因为母亲阿娇对她太过娇惯,满三岁以后,她爹爹觉得再这么下去要把她宠坏,保不齐要成第二个柔华姨母,因此把她带在身边同吃同住,亲自管教,又请了夫子教她读书识字。
树儿四岁多时,一日,长公主的小儿子过生日,长公主因为在宫中见过几回树儿,对她甚为喜爱,这日便早早地将树儿接去公主府玩耍。
宴席才开始,树儿坐不住,随了公主府的几个小孩子们疯玩乱跑。虽有人跟在后面,锦延到底放心不下,便一路找到后花园。
后花园内,树儿与一群高矮不一的小孩子们正蹲在地上捉虫子蚂蚁。公主府的一个小孩子不认识树儿,问她的名字,树儿神气活现道:“我小名叫周树儿,大名叫周怡珩,中名叫小宝贝。”
一个稍大些的女孩儿嘻嘻笑问:“一横?一横是什么?你竟然还有中名”
树儿得意洋洋道:“你听好了!我才问了夫子,夫子教我的:怡的意思是愉悦高兴,珩的意思是宝玉、美玉;合起来便是愉悦高兴的宝玉。我爹爹想让我做一个高兴愉悦的宝,因此给我起了这个大名;爹爹唤我树儿,母亲唤我小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