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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农门小娘子-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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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堂下又是一片哗然,李有胜看起来比何海林年纪大太多,他母亲过世时他尚且在襁褓之中,何海林那时候根本没出生吧!
  不知为何,秦氏看见何海林头皮都是紧的,咋咋呼呼的说道:“他一个孩子知道什么,太爷,李有胜肯定是收买了这孩子——”
  刚一抬头,看见何海林像要杀人一样的目光,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下意识往后一躲。
  周敞识人辨人无数,觉察出秦氏这下意识的举动代表了心虚。
  惊堂木砰的一拍:“肃静,证人上前说来!”


第76章 
  不管是女人爱这种狗血撕逼剧情; 就连县太爷也听得引人入胜; 背过身去交代衙役:“这堂真是可有意思了,去把夫人叫来堂下听; 好叫她也添个乐子; 记得让她去堂下; 你给辟出来个稍微空些的地方,但记得别扰民。”
  衙役犯了难; 堂下那么多人,如何让太爷妇人听的爽; 位置好,又不扰民?
  ***
  何海林帮着卖了两天的菜; 硬生生把胆量给逼出来了,若说以前,听见太爷拍的啪啪响; 指不定就把他吓坏了,如今面对着太爷的逼问,都还不怵。
  证人无需下跪,所以何海林站着给太爷行了个礼; 太爷见他斯斯文文,倒像是读过书的模样,问道:“证人性命,是何身份?”
  何海林道:“小人李家村人氏; 姓何; 名叫何海林。”
  周敞揪着眼睛瞧着何海林:“李家村不是都是李姓族人; 还有人姓何?”
  何海林拱手答道:“正是,李家人原都住着李姓族人,何姓是从七十年前搬到李家村居住,现在是李家村第二大姓,我父亲那一辈曾置办百亩田产,家里有长工四五个,算得上这一代数一数二的大地主。”
  瞅着他这身打扮,暖和是暖和了,明眼人看的出来都是旧衣服改的,他既然说父辈是李家村数一数二的大地主,只怕当不起这个称号。
  连周敞都觉得他这话夸张了些,纵使家族落魄,也断不至落魄至此,遂问道:“你既然说你家有良田百亩,又怎会穿着一件改了的旧衣服呢?”
  何海林看了秦氏一眼,说道:“我家在我父亲这一代本是富庶,为何会至于此,还不是有人在我父亲死后,撺掇父亲族人吃绝户,我本是富家子弟,幼时上过几年族学,因家中财产被人瓜分,这才无奈辍学。”
  说道这里便恨恨的盯着秦氏:“那时我五岁,父亲临走之前把偌大家业交托在我母亲跟我手上,却让这恶妇撺掇父亲的堂兄弟等人分了我家家产,逼死我母亲,只为两个好处。”
  这小子一席话勾起了周敞的兴趣。
  吃绝户这个恶习在本地屡教不改,县中派人去乡野教民无用,又没办法惩处那么多人,这些人一窝蜂上前争夺过世族人的财产,连家中有后嗣的都不放过,偏巧这里有个现成的例子,既然吃绝户是有人撺掇,她又得了好处,自然是事情的起源,拿其杀鸡儆猴也是不错的。
  听讲至此,大多数人也猜到了怂恿族人吃绝户、分财产、逼死寡母之人是谁。
  面对着何海林的目光,秦氏心虚了,起先低着头一眼不发,到后来索性装作无畏之状,左右她这样心狠的妇人,哪怕逼死别人也是问心无愧的。
  周敞问道:“吃绝户是本地一大陋习,本县也办过法令,但凡有举报吃绝户者,赏钱一贯,所有吃绝户的族人,罚钱还银打板子,今天这事牵扯到吃绝户我便不能轻易作罢,你且慢慢说来。”
  一本正经起来,这太爷也有股青天之相。
  何海林接着说:“好处有二,其一,我父亲跟我母亲说了一件事,那时他也还小,大概十来岁,那日因与兄弟几个拌了嘴,跑去地里躲了起来,乡间的地里是有草垛子的,躲久了也不冷,可天渐渐变黑,我父亲躲久了还是有些怕,于是准备往回走。刚准备起身,就看见一个妇人,拖着另外一个妇人的尸体往河边去,那地上之人他没看清,可站着拖人的是个大肚子,也就是李秦氏。我父亲还小,心中很害怕,回去高烧了一场,醒来才知道李建生的媳妇投了河溺死了,当时他明明见到李建生的媳妇头上有血,是被人敲晕过去了的,怎会是溺死的呢?”
  何海林顿了顿,想了想:“应该是有人以为她被砸死了,抛下河去,谁知道人没死只是晕了过去,所以下河以后又淹了一回,这才有溺毙而亡之症,这件事情我父亲临死之前告知我母亲,谁知道被这妇人知晓,心中害怕,便起了借刀杀人之心。”
  幼时丧母应该是他这辈子最伤心难过痛苦之处,回忆起这些过往,何海林此刻都止不住的颤抖,子女哀母之情,幼时丧母止痛,戳穿在在堂之人的心,不知道于氏是不是知道这些过往,才会对何海林格外关照。
  “天杀的啊,这是诬陷,是诬陷,他恨我在他七岁那年给他拿了一件得了天花死了的人的衣服给他穿,害他也患上天花,长成这样一脸的麻子,心里不知道多恨我呢!”秦氏似乎识破了何海林的“奸计”,有些得意:“大人,他想娶我孙女,叫我儿媳妇一棍子给赶出去了,如今腿还有点瘸,你问问他恨不恨我!”
  “哦?你给了他一件因天花所逝的人的衣服穿,李秦氏,你要知道这是谋杀!但凡得过天花的都知道,天花传染性极强,你为何会给何生一件这样的衣服!”
  秦氏想糊住一个洞,谁知道捅出来另外一个大洞,谋杀李有胜母亲这桩罪还没落实,又摊上谋害何海林之罪。
  “太爷,我愿望啊,乡下人哪有那么多讲究,衣服没破,补补也能穿的,那件衣服我也是洗过的,到时候这个人,非得说是我害他得了天花,你胡说!”
  洗没洗倒是无从求证,但从秦氏无缘无故给一个孩子衣服就说不通,周敞喝道:“无缘无故的,你给个孩子衣服做什么,还说自己没有企图?”
  “我没有啊,太爷我冤枉啊!”
  “何海林,你继续说!”
  深仇大恨,哪有不恨的,何海林看着秦氏的眼睛里面,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喜欢雪娟是一回事,你们不肯也就罢了,何故要扯到这件事情上来。为何要将雪娟嫁到王家去,雪娟在王家受尽了欺负,是不是她娘收了王家的银子掩下口来,在你们眼里当真有亲情吗?我记得雪娟小时候不是这样,是你怂恿她叫我何麻子,取消我这一脸的天花麻子的对不对?”
  今天可是上演了一部大剧,堂下一阵喝倒彩的。
  周敞真是觉得自己有点眼瞎,这么有心计的秦氏,大概也没想到李有胜会做足了准备应付她这一招“当头一击”,这回没击倒别人弹到自己,很有可能都爬不起来了。
  堂下闹哄哄的,等着看秦氏跟孙氏的笑话,秦氏这张老脸倒没什么,既上的来公堂,就做足了心里准备,这与个人心里素质有关,当年她能大着肚子跑来李家逼走别人正房,自然是不赖的,孙氏却还年轻,被人捅出来收了王家的好处,隐瞒雪娟被欺负的事情,脸上自然有些挂不住。
  也不是头一回审这种乡间民风之案,早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但这桩案子从三十多年前说起,牵扯到好几条人命,桩桩件件如连环案一般,一时半会哪里审的完,周敞清了清嗓子:“肃静!”
  一面回头跟书吏交代:“罗汉果泡些水,审了这么多年的案子,就没见过这么闹腾的公堂,嗓子都喊哑了。”
  “肃静!何海林,接着说,不是还有一则嘛!”
  何海林怒目瞅着秦氏,越想越气,说道:“太爷,这妇人当初怂恿我堂叔们分我家田产,自己也是捞了好处的,村口拢西五亩肥田就是她拿去了,当时的地契是由村中何屠夫的父亲经手的,经手人有画押,这妇人家必有留底,当年她家无缘无故的多了五亩地,村里的人都是长了眼睛看得到的!”
  白白一块地划到李家,村里人当然有印象了,空口无凭,县令周敞派了个能干些的衙役去李家村找上年纪的人打听,看是否有此事。
  衙役得了令,快马加鞭的就去李家村了。
  ***
  审到中午,人困马乏,县衙下令休堂押后再审,秦氏因涉及到刑案,本该关进县衙大牢,考虑到未定罪,暂时收押在县衙后院的柴房,临了问孙氏愿不愿意陪着婆婆,孙氏大概还想着秦氏手里的织布银子,也跟着秦氏去柴房了。
  秦氏自然大叫冤枉,她是原告,如今却要关进县衙的柴房,哭骂着县令大人官官相护,县令周敞无语,只得呵斥秦氏,你若是再闹腾,关你去牢里。
  两个妇道人家哪里敢去牢房,想想只得偃旗息鼓,也不闹腾了。
  ***
  孙氏裤裆还是湿的呢,被风一挂冰棱子都要挂出来了,刚才被吓着了是没想起有丢脸这回事,这会子臊起来了,有脸没脸的蹭到于氏旁边,问她讨裤子。
  于氏自来不喜欢这个弟媳妇,如今撕破脸,也不用管往日情谊,冷言冷语怼她:“谁来县衙还带裤子啊,也真是稀奇,我又不是两岁的娃娃还会尿裤子的。”
  换平时孙氏肯定会跟于氏吵起来,今天莫名其心虚,低着头跟婆婆说她要出去买条裤子才回来,秦氏见媳妇要走,横着脸骂道:“方才在太爷面前表现的好好的,真要你陪我老婆子去柴房,你也是不会去的,左右都是不孝子!”
  这副让人恨得牙痒痒的嘴脸,孙氏也是见识了一辈子了,这会子换谁穿着一条冰裤子能挨过一天,她竟然一点也不懂心疼人,净怕人把她丢了,反正媳妇不是人是吧,你要这样想,我也不管了。想想索性狠狠心,她那二十两银子也不谋了,左右还不得留给她儿子,本搀着秦氏的手松了开去:“既然婆婆你都这么说了,我去去就回。”
  秦氏本吃死了孙氏不会自己一个人走开的,谁知道孙氏这会子脸一变,她心中一急,骂的更加难听:“妈卖逼的臭婆娘,这个时候不要自家婆婆了是吧,你有本事走,看我不告你个不孝之罪。”
  “不孝?不孝的人多了去了,人人都像你这般告啊,县太爷比路边卖青菜的还忙,你都这样了还这般恨,恬不知道这么多年是怎么让你横过来的,你乐意咋样就咋样,柴房我是不会跟你去的。”
  说着这话,孙氏丢下婆婆就冲下堂去。
  “把她给我抓回来呀。”
  衙役无动于衷,县令大人可没说要抓那李孙氏,看准了眼下这个要犯才最要紧。
  ***
  外面还是很冷,初化雪,处处都是一片水渍寒霜,老老小小的被李有胜从李家村带来也无地方安置,于氏做主带着请来县城的这一大帮子人,外加亲眷家眷没地方去的,就在县衙旁边的酒楼略作停留,吃一顿便饭,等申时初刻开堂前再来。
  老族长三太爷这辈子见多了,过来本是作证李有胜与孝道无碍这回事,谁知道牵扯出来三十多年前的一桩人命官司,一想到这么多年的相处,桩桩件件事情都摆在眼前。
  秦氏果然不是那么简单的,倘若不是李有胜等到合适的机会,把这一桩桩的事情揪到一起来说,谁也不会把老秦氏跟李有胜的娘,何海林家中突变这些官司联系到一起。只是庄户人家更简单,背后说人是非长短有主意,真叫人杀人,等闲妇人哪有这样的胆子。
  族中出了这样的事情,想瞒也是瞒不住了,遮遮掩掩的更不可能,只能由着县里去查,老族长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但愿大过年的不要开棺,凭给村里招来晦气。
  眼看快年关,把这帮子老老少少的拉到县城吃风,李有胜也过意不去,一面搀扶着三太爷,一面不停的道歉。
  闹到这种地步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但是心头憋了那么久的郁闷和恨,迟早要宣泄出来,他幼年丧母,何海林家破人亡,都是拜这老婆子所赐,今天这桩官司若不扯出结果来,任谁都不会甘心的。


第77章 
  看见着家里发生这么大的变故; 四喜的心情不是很好; 出了衙门,也没有跟着爹娘去酒楼。
  县里她很少来; 没有爹娘那么熟; 再加上下午要开堂; 不能走远了,只能在路边转转。
  殊不知平时看着极会撒泼的奶奶; 竟有这般心机,何海林家中的悲剧; 自己亲奶奶的去世,都跟她有着撇不清的关系; 包括当初跟二叔家分家时的那五亩地,竟然都是秦氏跟旁人合谋害人得来的。
  更想不到何海林脸上的麻子,都是因为秦氏故意给了患过天花的人的衣服给他穿; 害他染上天花所得,更让人讽刺的是,何海林居然喜欢上了那个天天取笑他何麻子的那根姑娘——雪娟。
  又有谁会知道,雪娟会把何海林当作刘秀才; 跟他私通怀了孕,导致现在这般悲剧。
  诚然,在农村有五亩田地,于谁来说都是不小的财产; 乡下的婆娘们也很喜欢凑在背后说人是非; 见人好; 妒两句。但真当见人不好之时,大部分人还是愿意在人掉进坑底的时候拉上一把。
  也有像秦氏这样,喜欢在人落难之时踩一脚的,不过少之又少。
  ***
  出了衙门门口,有几个奇怪的人影晃了晃,严铁柱皱了皱眉,下意识把四喜护着在胸口,又想想这些人未必真是为她而来,遂半蹲下来:“上来。”
  芊芊玉手在男人肩头划了划,轻轻按上:“我不要,大男人哪有在街上背人的,你不嫌丢人我都——”
  话还没说完,被人一把撸在背上。
  四喜于他来说还是太轻,轻到即使穿了一身的厚衣裳,还是如一袋子米一样的能被人扛着走。
  天气还是太冷,偶尔一阵风刮来人会禁不住的哆嗦,但是他的背很宽、很厚、很有安全感,这样靠在他的背上只觉得好温暖。
  不管家里起了什么变故,她总有种感觉,他是不会变的,会一如既往对自己好,好的不得了。
  “为啥不跟你爹娘一起走?”
  “人多,我不喜欢。”
  瞎说,这丫头自来就喜欢热闹,竟会用人多不喜欢做借口,一定是不能相信这个事实吧,与他来说四喜还是太单纯,她比较擅长活在自己的世界,比较擅长赚点小钱,即使没人管,她也能很好的生活。
  直面奶奶的刁难,她能爽利的顶回去,却很难再深一层的想象这个年老的婆娘,有着超乎她想象的邪恶。
  这就是她为人真与纯的一面,即善良,让人又觉得有些傻。
  他当初就是喜欢上这样单纯的姑娘,才会义无反顾的违背当初自己定下来的誓言,正如瑶依惊讶的那样,说好了对女人不动心的呢,想到这里不由得笑了笑,他的傻姑娘怎么能跟他去京城做王妃呢,她一定会觉得头大,不过没关系,只要有他在,没人能够欺负到他的傻姑娘的。
  “你笑什么?”
  “笑你是个傻姑娘啊。”
  “那你还喜不喜欢我?”傻气愈浓,不知不觉,已经变得这样“厚颜无耻”了。
  四喜趴在他背上,脑袋却是往肩上搭着的,讲话时候若有若无的气息环绕在他耳边,搅得他痒痒的,不由得想起昨天晚上她被自己抱在怀里时哼哼唧唧,软弱无骨的模样,身上一股子暖流到处乱窜。
  想入非非的感觉他现在才懂。
  ****
  严铁柱背着小媳妇,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漫无目的的走,不时回头用余光观察她的表情,见她一脸信赖,柔和的面庞上面是一种说不清的温柔,他自然知道这股子温柔是因何而来,看着她这样一幅小模小样,心尖儿都跟着柔软起来。
  “你猜?”
  男人没说话,把她背的高了些,纵使他不说,那份心意四喜能感受的到,她略带些傻意的揣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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