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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三朝为后-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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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康王亲自提着食盒上楼,晃儿正坐在桌前托腮发呆,看见他来立刻回过神来,疲倦的眼睛里现出戒备的光芒,“这么晚了,你来干什么?”
  “皇上奔波了一天,晚膳恐怕没有吃饱,我带了些宵夜。”洛康王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
  晃儿走过去瞄了一眼,神色微变,“这不是说不能吃么?”
  “宫中规矩不过是为皇上健康着想,但皇上今日劳累或许可以破例。”
  晃儿复又坐下,翘起腿来回摇着有些得意,“你这是在讨好朕?”
  洛康王将碗筷摆上,淡淡扫了他一眼,“没那个必要。”
  晃儿脸上的笑意僵在那里,还未来得及发作,洛康王已继续道,“臣做什么皇上都看不惯,又何必白费力气。”他说着将空食盒盖好提在手里,“吃罢,饿着肚子睡觉不好受。”
  “你站住。”晃儿叫了一声,洛康王回头只见他正招着小手让他过去,他转身走到晃儿近前,“还有什么事。”
  “王爷的架子还挺大。”晃儿从鼻子里哼出来,跳到地上走了几圈,直到洛康王以为他要就这样走上一宿,他才开口,“朕看得出,你喜欢母后,朕也看得出,母后不喜欢你。”
  洛康王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承认太后和王爷之间的感情于皇上的身份不合,甚至于晃儿骄傲的个性不符。
  “因为母后最喜欢的是朕。”晃儿反手指了指自己,“没朕的同意,你抢不走母后。这三年你之所以能在宫里横行霸道,是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朕知道母后不容易。”
  洛康王神色一暗,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这话虽充满孩子气但何尝不是真的,虞挚在宫里孑然一身无依无靠,这么多年他一想到这就会心痛。
  “朕一开始讨厌你,但看在你对母后很好的份上,朕现在已经不讨厌你了。朕小时候父皇在炼丹,从不出来看母后,也想不起朕。”晃儿踱到洛康王面前,仰头望着他,虽身量未足但不卑不亢,“朕有父皇,但没有父亲。”
  洛康王脸上一凛,张了张口却接不出话来。
  “朕对你讲这些不是说朕需要父亲。”晃儿沉脸道,“朕的意思是母后需要人照顾。”
  “臣明白。”洛康王喟然呼了口气。
  “等救出母后,朕允许你来照顾她。”晃儿神情严肃,负手看着洛康王,“所以现在你要全力以赴,救出母后明白吗?”
  洛康王看着眼前稚嫩的小脸,不由失笑,“原来你要说的是这个。”他目光柔和地看着晃儿,小小年纪心机颇深,可毕竟是个孩子,“放心,我一定会保护你们。”
  晃儿瞪眼,“是母后,朕不用你保护。”
  四目交锋,安静中响起一阵咕噜噜的声音。晃儿脸上一红,不动声色按住肚子,“行了,你退下吧。”
  洛康王看他的模样只觉好笑,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心中盈满了融融的暖意。走到门口时加了一句,“其实皇上若需要父亲,也可话与臣知。”
  “你!”晃儿彷如被踩了尾巴般蹭地转过身来,小手乱挥一气恨不得把他当空气拍散,“给朕退下!”
  洛康王的笑愈发深刻了。
  一夜相安无事。黎明前荆儿在椅上醒转,才发觉自己昨夜忙完了想小憩一下,却不知何时睡过去了,身上还多了一件衣袍。心里微微泛起暖意,起身出来看见书房的灯还亮着,此刻正是天色最黑的时候,走过院子过去悄然推开门,洛康王在书案前抬起头。
  “王爷怎的还没睡?”荆儿睡衣刚退,有些怔神。
  “圣驾在此不能有差错,我警醒些更好。”
  荆儿皱起眉,“王爷明天还要上朝,不如现在去睡一会儿,我来替你守着。”
  洛康王略一思忖,“也好。”他合上书起身,“有事即刻报我。”
  荆儿点头,扶门望着洛康王的背影消失于夜色。她轻轻叹了口气,今夜是至关重要的一夜,京城里应该很多人都在观望着王府的一举一动,但愿一切都能如他所愿。
  五更的更声刚过,洛康王便被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惊醒。继而便有人入帐来推他,“王爷!王爷快醒醒,失火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一六六、相见

  从西院的卧房到东院的眠月楼不过几步路的工夫,所以洛康王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抬头看见的会是如此景象。
  火光腾起,烧红了半边天。一座两层的小楼在火海中被烧得举架发亮,竟连原本的门窗都看不出来了。侍卫和仆人奔走提水灭火,然而一桶桶水泼上去如投石入海,迅猛的火势丝毫没有任何改变。
  洛康王只觉脑中也呼地烧起了一把大火,一把抓住管家,“怎么会这样!皇上呢?!”
  “小的也不知道怎么回、回事,发现的时候火势就已大了。”管家脸比黄连还苦,还没说完便被洛康王厉声打断。
  “我问你皇上呢!”他疯了一样地吼问着。
  管家身躯不由一震,在场所有人都傻了,看到王爷这副模样比看到眼前的大火还要令人震惊,“皇上……没出来……”
  话音未落,洛康王便冲了出去。
  “王爷!”荆儿撕心裂肺地惊呼了一声,在眠月楼附近救火的人闻声回头,大惊失色之下赶紧阻拦。
  “放开我!”洛康王甩开围上来的人,不顾一切地挣扎着往火海奔去,无奈府中仆从更是下了狠心,几个人死命抓住他任凭踢打也不放手。
  “皇上!晃儿!”洛康王左冲右突犹如失控的困兽,一夜无眠他身上的衣袍都未换,苍龙锦袍厮打得凌乱不整,来的时候根本没有着靴,一路跑来脚下的袜子上满是尘土。一贯优雅有礼的洛康王在火光中无比狼狈,天神一般高高在上的他被几个仆人合力按倒在地。
  荆儿站在不远处如木雕泥塑,手臂被惊愕的寇初用力掐着却没有感觉,看着心爱的人如此颓靡痛苦她却一步都无法上前。她责怪自己,若今夜再警醒些是不是一切就不会发生,她为他感到难过,一场盘算几番苦心到头来终究成空,他如何对那人交待……她为自己感到悲哀,此刻他所有的痛苦与疯狂,究其缘由还是为了那人。十年来生活中的点点滴滴无处不宣示着他对另一个人的思念,无时无刻不刺痛着她的心。
  “你们放开我!”洛康王被死死压在地上,脸贴着被火灼热的泥土烫得心中锐痛,“晃儿,晃儿……”
  昨夜他们的关系才刚刚有所缓和,他以为往后的路还很长,他甚至能够想象终有一天会得到谅解,与晃儿尽释前嫌把他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当过去所有的奢望终于成为可能,这场大火烧毁了一切。
  布满血丝的浑浊目光无力地抬起,熊熊大火映入其中,哔哔啵啵中烧得只剩骨架的眠月楼轰然坍塌,在漆黑的瞳仁中化作一团血红光芒。
  “皇上!”撕心裂肺地喊声传来,佑荪被侍卫架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昏厥了过去。
  泪水从眼角滑落渗入土地,那一刻洛康王觉得天都塌了。
  这永夜再也不会结束,黎明再也不会来临了。
  江风吹过,空气里带着潮湿,在冬天时节显得有些寒凉。
  江潮平端着药进屋,看到坐在床边的浩南王不由一怔,脚下顿了顿便继续走到桌边将药放下,“王爷醒了。”
  “这是哪里?”浩南王看了他一眼,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
  “两江盐商崔齐远的宅邸。”
  “崔齐远?”浩南王浓眉皱起,揉了揉额头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被朝廷查办的那个崔齐远?”
  江潮平点了点头,“当年太后在宫中召见的两江商贾便是此人,王爷见过。”
  浩南王一言不发起身便走,然而终究被疾病折腾数月没有力气,摇摇晃晃地撑住了桌子。
  “王爷去哪。”江潮平没有搀扶,实际上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愕担忧之意,只是淡淡问了一句。
  “总之不住在这。”浩南王咬牙道。
  “两江已然不服大铭管束,王爷出去若被人认出,恐怕会被捆了交给叛军。”
  这消息如晴天霹雳,震得浩南王呆在原地,他万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发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两江造反?”
  “正是。”江潮平微微点头,几日前来到两江地界时的惊讶已然远去,此刻的他平静得好像还在宫里。
  浩南王楞了一会儿,极度混乱中还是理出一丝头绪,“那崔齐远又为何收留我?”
  当初主持查办两江一案的就是他,两江商贾最恨的也是他,崔齐远难道会放弃这个报复他的机会?
  “他有个弟弟名叫崔晨,是宫中太医。兄弟不睦,居于两地不相往来,此事除了我和太后没人知道。”江潮平看了浩南王一眼,“但毕竟是骨肉至亲,有他弟弟在宫中,崔齐远不敢拿你怎样。”
  浩南王若有所思地缓缓坐下,“太后呢?”
  “回京了。”江潮平垂下眼帘,神色依旧平淡如初。
  “你让她一个人回去?”浩南王挑眉。
  “王爷病未痊愈,太后要我留下照料。”
  “那你就留下?”浩南王哑然失笑,捂着胸口咳了起来,便咳边摆手,“你快去追她罢,兴许能赶上。”
  江潮平神色一凛,“王爷一人在这,怕有危险。”他虽没有挑明彼此也都明白,浩南王是两江的大仇人,若形迹败露恐怕崔齐远也不能保他周全。
  “挚姐姐有危险又怎么办?”浩南王反问,“她若出事,我不安心,你也不安心。”
  “王爷……”江潮平面对他这样的态度,一时不知如何做答。
  “我都听到了,在马车里,我没睡着。”浩南王转开头望着不知名的角落,“挚姐姐没错,苏玉芍也没错,你是个好人。但你触犯大铭例律,我就得整治。”
  江潮平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开口,“我并未怪过王爷。当初踏入两江地界开始,我便等着事发的那一天。三年的时间已够长,该做的我都已做完。”
  浩南王抬眼定定地望着他,心里从未赞同过这种做法,可今天他忽然想知道,这个一向沉默寡言的太医为何可以如此决绝,“值得么?”
  江潮平听罢笑了,毫不犹豫,“值得。”
  浩南王眼睛眨也不眨,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迷茫。他自幼耳濡目染接受礼法的教诲,从未怀疑过仁义礼智信的准则,君子以德服人,天下以道义为先,臣子不能僭越君主,这便是最最根本的道义。然而他的母妃爱上了这个太医,这太医又爱着挚姐姐,当朝的太后。他的爱不为礼法所容,可为什么他敢于如此坦荡直白,好像,好像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光明正大的事了。
  “当世万物,都受例律准绳以成方圆,唯独人心无法被限定。对一个人动心不是法典里白纸黑字写得清的,让人意识到爱情的恰恰是爱情本身,它像清晨的阳光一样照进来将你唤醒,让你在睁开眼的刹那看见阳光。见过阳光的人,谁还愿意做一个瞎子呢?”
  江潮平娓娓说着,声音平缓如山间雨后的泉水,没有江河的湍急迫切也不似海洋的无欲无求,而是意识到命运局限后顺流而下的坦荡自然。
  “你母妃光风霁月,没有做过任何逾越礼法的事。”他话锋一转,令浩南王心神一动,“但若苛求人心也依照礼法无痴无妄,那世上恐怕少有完人。”
  一番话了,室内久久的沉寂,浩南王怔然陷在纷乱的思绪中无法自拔。竟是自己错了么?从开始要求母亲控制自己的心不可以去爱的时候,便大错特错了么?
  “王爷。”江潮平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你快走吧。”浩南王低头捂住了脸,身处险境的生死祸福,都不重要了,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晚了只怕追不上太后了。”
  江潮平看着他瘦削但却挺立的肩膀,清澈的目光中渐渐升起光芒。他转身快步走出门去,走向府中的马房。他要打马立刻飞奔到她身边,在这耽搁了太久一刻都不能等了。前路纵使是刀山火海,也要一同走过才能安心。
  冬季寒风朔朔,远在北方的麾夏早已落了几场大雪,极目山河尽是一片银装素裹。这里的皇宫虽比不上大铭气派恢弘雕梁画栋,但也富丽堂皇,尤其毗邻国君寝宫的一座精巧宫殿,幔帐低垂皆仿照大铭样式,银炉中香烟袅袅熏得满室温暖如春。
  此刻的麾夏国君正坐在这里长吁短叹,身边一个端庄美人将怀中婴孩哄睡了递给乳母,便靠在榻上闭目养神。皇帝瞄了她一眼,纵使愁眉不展也不由得放轻了叹息。
  “都一上午了,皇上所愁何事?”美人问得不甚专心。
  皇上本不想说,最后还是开口道,“不瞒爱妃,大铭现在战乱连连群雄逐鹿,你们皇帝写信要朕出兵相助。不过……”他低下头浓眉紧锁,“冬天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远途行军劳损甚重,加之这内乱胜负难料,万一叛军胜利,朕不想得罪新君。可有意拒绝增援,又坏了两国邦交……”
  这得宠的嫔妃正是从大铭嫁过来和亲的盛宣公主。三年过去了,尽管盛宣对皇帝一直不甚用心,但皇帝对这位年轻妻子的宠爱有增无减。半生戎马让年过四十的他意气风发,老夫少妻膝下已有一子一女。
  “况且大铭是你的故乡,朕也怕你难过。”
  “清官难断家务事,大铭如今是二王争权的内乱,皇上难以裁决也有道理。”盛宣微微睁了眼,一向明亮的眸光有些说不出黯淡,“洛康王这一朝有什么好,像江大人这样的官员都锒铛入狱,天理难容。”
  “你说得可是两江的案子?”皇帝眼睛一亮猛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好啊,很好!”说罢兴奋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横抱起盛宣,“多亏了爱妃,多谢爱妃!”
  盛宣怔然之下尚未开口相问,皇帝已摆手传召,“回复大铭,就说听闻两江一案有失公允致使民心丧失,朕心甚忧。要麾夏相助肃清内乱,大铭得先还世人一个公道重审两江。”公事说完又不忘吩咐道,“这信回得越晚越好,最好拖到他们决出胜负,朕直接另书一封朝贺新君。”
  皇帝边传令边来回踱着,宫人们纷纷面露喜色,为皇上对娘娘的言听计从而感到得意。唯盛宣静静靠在榻上,目光落在别处逐渐虚无起来。耳边的笑语声远去,仿佛又看到高高宫墙下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湛蓝官袍渐行渐近,弯腰将墨玉的盒子递到她面前,手指修长而干净,一缕杏香醉人。
  盛宣垂下眼帘,睫毛的剪影落下遮住了眸中淡淡的笑意。
  江大人,盛宣也算替你讨一个公道,为你报仇了。
  江潮平纵马彻夜奔驰,天亮终于赶到离河。盼津渡口船只往来不断,天色未亮便已人声熙攘。离河以南的大片江山沦陷,虽然叛军政策怀柔并未伤害百姓,但战乱依旧在人心头笼罩着阴霾。无数难民背井离乡北上企图寻求国家的庇护,原本轻松吞吐八方船只的盼津渡口此刻人满为患,沿河架起了数不尽的帐篷,孩子的哭声、水手的吆喝声、百姓携家带口的呼唤声混成一片。
  江潮平下马持缰,拥搡的人流让他步履艰难。眯起眼在攒动的人群中逡巡,人海茫茫要寻虞挚无异于大海捞针,他额上沁出汗来。也许侍卫已经护送她上船,也许她已经在平安去往京城的路上……然而回头看看那漫长的等待登船的队伍,还有那渡口严加盘查的官兵,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唉麾夏的援军还没到,不知这仗要打到何年何月。”渡口的人南来北往,五湖四海的人聚在一起,是消息流通最快的地方。
  “麾夏人真不够意思!两国明明结了亲,现在却他娘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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