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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三朝为后-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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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潮平望着她,深邃的目光中是不可挽回的懊悔。他终究还是没能保全,终究眼睁睁看着她如此绝望。
  虞挚看到他的眼神,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像一只羽翼残破的鸟,无力地下坠着,万劫不复。上天是在惩罚她吧?她那么讨厌腹中的孩子,把它当做罪恶,当做在后宫立足的筹码,所以上天将它收回去了!
  虞挚绝望地闭上眼,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香彻宫有内鬼?华修媛死前做了手脚?阴谋如无形的大网,来自四面八方,冥冥中越束越紧,令人窒息。
  “难受就哭出来吧。”静妃心痛地握着她冰凉的手,从未见过她如此颓然的样子。虞挚还只有十六岁,要承受的实在太多太多,今夜是洛康王的大婚,今夜她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腹中的生命化作血水,从体内涌出。虞挚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自己是个太不称职的母亲,太笨的女人。事到如今,竟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她凭什么活在这世上,凭什么相信自己能立足宫中,早该死了干净。
  江潮平沉沉地叹了一声,背过身去。挺拔的他,此刻脊背微微弯曲着,好像积压了太多白雪的古松。如织红萼一边落泪,一边为虞挚更衣擦身。虞挚失魂落魄地跌在床上,碰到鸳枕的那一刻,眼前骤然浮现出皇后手持念珠的侧影,潜心阁香烟缭绕,诵经声连绵不绝。
  “是皇后……”她再也没有力气,如同梦呓,“潜心阁的香火里……”
  静妃震惊之下只觉恍然,和江潮平对视一眼,心中都已明了。香烟本就味道深厚,掩盖了麝香的气味,神不知鬼不觉。等虞挚一走,潜心阁的香火烧尽,死无对证。
  真相大白,泪水沿着虞挚的脸颊滑落,冰凉地滚入发中。知道凶手是皇后又有什么用,她已经失去了这个孩子,甚至没有证据控告皇后!
  在宫里万丈风光、众人艳羡都是虚幻,她果然连自己都无法保全。
  “臣去禀报皇上。”江潮平忽然定定说道,眸中暗潮汹涌,扔了手中的笔,拂袖便往外走,“杀人偿命,臣会将此事向皇上禀明。”
  静妃未料他会如此决绝冲动,再也顾不得其他,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袖,“万万不可!如今没有证据,你此刻去皇上面前揭发,只怕会被人说成失职没有保住挚儿的孩子,妄图污蔑皇后顶罪,必死无疑!”
  “能给皇后一个惩戒,臣也算死得其所。”江潮平冷冷地说道,头也不回。静妃愣在那里,行走于宫中,他一向是冰冷的,纵使面对生死亦如是,然而今日的冰冷中又仿佛带了烈火的炙热。
  红萼心急如焚,扑通跪在虞挚床前,切切地恳求,“娘娘快说句话呀!”千钧关头,她不自知地落下泪来。
  “此事不可告诉皇上。”虞挚躺在枕上,空洞的双眼望着芙蓉暖帐,寒意渐渐凝结,“本宫的孩子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静妃闻言惊愕地回过头,不知虞挚是大痛之下神志不清,还是在自欺欺人,“挚儿。”她不由担忧地唤了一声,孩子没了却不告诉皇上,她是要欺君吗?
  虞挚微微转过头,泪痕下目光流转,望过众人。静谧中烛花嘭地爆裂,她忽然一笑,苍白如纸,绝色如毒,“要死,也是皇后先死。”
  夜色深沉,檐下的大红灯笼不知疲倦地燃烧着,映出大红的喜字,整座洛康王府仿佛沉浸在无边富贵中的小岛,欢声笑语、衣香鬓影已经散去,唯有灯火空洞地辉煌着。
  冷风吹过,卷走了地上燃剩的爆竹纸屑,那是妖娆红尘背后,落魄的灰烬。侧妃荆儿静静地站在院中,注视着那个孤寂的背影,月下身着大红喜袍的新婚王爷,自斟自饮。
  她不知站了多久,只能感觉到寒风浸透了衣袂,他的悲愁冷透了心。听府里的下人偷偷感慨,王爷过去不是这样的。她无缘得见当年风华绝代的洛康王,然而她在严州将他救起时,纵然生死一线,他也从未如此心灰意冷。
  眼中一阵酸涩,荆儿微微偏过头去。今晚,是他和王妃的洞房花烛。
  寒风吹溢了酒香,洛康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荆儿不由走上前,伸手扶住他,“王爷……”
  “是你。”他目光聚拢了,落在她的脸上,又好像落在很远的地方。
  “王爷醉了,臣妾扶王爷回房吧。”荆儿抬眸,第一次没有听从吩咐,大胆地说出自己的想法,这个洞房花烛夜,他可以不去的。
  洛康王微微顿了顿,握住她的手腕,拿开。漆黑的眸中晦暗不明,也许已醉了,也许还清醒,唯悲苦是永恒。
  “不必。”
  他站直了身,依旧那么挺拔,却如千年的古柏,内心早已中空干涸,往洞房走去。
  荆儿眼睁睁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如同针刺,细密的疼痛,汇成剧烈的川流,在四肢内割裂而过。洛康王,他是丰神俊秀的洛康王,不是下贱的男伶,为什么要委屈自己。
  “王爷!”脚下还是情不自禁,奔过去环抱住他的腰,好像一松手,他就会永永远远地消失了一般,“王爷心里有别的女人,荆儿从来不怨,王妃也不会怨……我们只要陪在王爷身边,看着王爷就好,真的不求王爷什么……”
  不喜欢的女人,他真的不必……
  声音哽咽下来,再说不出话。他还是握住她的手,分开,声音低沉沙哑,却也带着秋意浓浓的冷峻,“这场大婚是为何,你忘了么。”
  荆儿的心一沉,手蓦地松开,好像冷不防被人用剑刺入心窝,震惊与剧痛之下回不过神来。这场大婚是为何,是为何?
  眼前浮现出永安宫里,皇上拥着虞昭容走过的样子,她笑着,甜美如毒,洛康王跪着,冷硬如石。
  这场大婚,是为了和她划清界限,保全她的地位。
  至于王妃是谁,会不会幽怨,会不会伤心,从来都不重要。他一定会去,哪怕一夜过后,留给那个无辜女人的是一世凄凉,他也不会顾惜。
  荆儿定定地站着,笑容破碎,洞房的烛光熄灭,死寂的黑暗刺痛了她的双眼。
  就连和另一个女人缠绵,亦是为了她。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三、请脉

  东方的启明星落下,如墨般浓黑的夜色尽头,出现一缕曙光。
  虞挚躺虚弱地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连唇上都没了血色。孩子没了,让她痛了一夜,几乎流尽了血。
  后宫依旧安静地沉睡着,和任何一个平常的夜晚无二,没人知道这里曾发生什么。虞挚下令,谁也不许走露半个字。为掩人耳目,静妃和江潮平都离开了,陈泉等人也退下了,只剩红萼和如织。
  门轻轻地开合,红萼端着热水进来,轻声提醒道,“如织姐姐,五更了。”每天五更是起床时间,各宫的总管要亲自督促,香彻宫向来是由陈泉和如织负责。
  “哎呀我竟忘了。”如织站起身,又担忧地看了看虞挚,吩咐红萼,“你好生照料着,我马上回来。”
  “是。”红萼屈膝答应,转头看着如织出去,直到确定她走远了为止,“娘娘。”她走到床前,低声唤着虞挚。
  “娘娘,那个叫如寄的宫女求见。”红萼记得朝凤宫里的如寄姑姑,那是虞昭容的心腹,然而如织似乎对她颇有看法,所以才将如织支走。
  虞挚支撑着转过头,顿了顿才说出一个字,“好。”
  红萼低眉的样子还是那么谨慎惶恐,然而这丫头长进得很快,心思缜密不输如织。在这腥风血雨的宫闱里,想要活下来就必须如此吧。
  红萼应声退下,片刻功夫,便带着如寄匆匆走进。如寄焦急地放下披风帽子,奔到虞挚床前,看到她苍白的脸,心就沉了下去,“娘娘可还好?”
  “孩子没了。”虞挚嘴角艰难地一扯,面对如寄,她无需隐瞒。
  如寄脸色一变,纵使有所准备,乍听到这个消息还是无法承受,“都怪奴婢……”她内疚地跪倒在地,“昨晚得到消息奴婢就赶去潜心阁,可还是迟了一步。”
  虞挚看着窗纱上淡去的星光,过往一点点流逝,无论如何握紧双手都无法抓住。她嘴角疲倦地勾起,这是一条不归路,自己必须走下去,“皇后不会放过我的。如寄,等到天亮宫门开了,我要你出去一趟。”
  早晨,众妃前往朝凤宫请安,虞挚有皇上的特许,不必出席,皇后特意派陆福存前来问候。
  “娘娘才刚起身,正梳妆呢。”红萼从内室出来,对候在外室的陆公公说道。
  “皇后十分牵挂娘娘,嘱咐奴才见过娘娘才放心。”陆福存含笑垂首,纵然身居朝凤宫总管的高位,言辞依旧诚恳。
  红萼刚要说什么,内室重重幔帐里面一声传唤,“红萼。”是如织的声音,带着些许责备的意味。
  红萼不由缩了缩脖子,赶忙应声进去,一如往常挽开了锦帘。如织扶着虞挚出来,陆福存不动声色地端详,只见虞昭容宫装华丽,面色白里透红,目中含黛,眉如远山,风华更胜往常。
  “本宫很好,多谢皇后关心了。”虞挚开口,那声音婉转动听,如三月酥雨,让人心头都是一软。
  陆福存讪讪地一笑,“皇后每日都记挂着娘娘,就连王爷的大婚也是放在第二。娘娘安好,她才放心。”说着行了大礼,“小的不打扰娘娘了,这就告退。”
  虞挚嗯了一声,看着陆福存离去,只觉天旋地转,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倒了下去。陈泉忙上前搀住,将她扶到床上坐下。虞挚眼前渐渐看清了东西,只觉背后出了一层冷汗。
  “皇后一早就派人来打探,定是起疑了。”如织目露忧虑,皇后算定了虞昭容会小产,势必会查个水落石出,此事如何瞒得住。
  “由她……”虞挚气若游丝,再说不出话来。如织拿过垫子让她靠着,和陈泉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逃过此劫。
  红萼立在一边,闭紧了嘴,神色依旧怯怯的,一语不发。
  早朝之后,皇上往皇后处用膳。
  皇后恭顺地为他更衣,夫妻二十几年,她从东宫便陪伴着他。直到如今,不可谓不熟悉,然而天下又有谁能称得上和帝王熟悉。
  “天气凉了,皇上饮些姜茶吧。”她端上玉盅,端庄而体贴。
  席间陆福存进来,请过安后垂首立在门口,“派去洛康王府的宫人回来了,说王爷和王妃那十分周全,今早一同起身,陪王妃回将军府拜访。”
  皇后不由满意地一笑,看了看皇上,才对陆福存道,“新婚第一天就回去探亲,这成何体统,提醒王爷不要太惯着楚皙了。”
  陆福存恭敬地应了,悄然退下。皇后为皇上布菜,又盛了一碗鹿肉汤,眸中含笑,“臣妾昨晚还梦见当年与皇上大婚后,皇上亲自为臣妾画眉的样子。一转眼康儿都长这么大了。”回想过去那单纯无忧的日子,她不再年轻的脸上泛起柔和的光辉,依然很是美丽。
  “皇后操持六宫事宜,朕心甚慰。”皇上的神色也缓和了许多,接过她递来的汤,却只是放在了桌上。
  “由夏入秋天气寒冷,皇上喝些汤暖身吧。”皇后关心地劝道,她记得皇上很喜欢鹿肉,过去随先皇打猎,总是带回府很多吩咐厨子精心烹调。
  “鹿肉性热,朕吃不下。”皇上随口说着,举箸夹起一片炙羊肉,在后妃处用膳,他不喜有人服侍。
  皇后有些失神,眼前的是她一生一世的夫君,她只记得起二十年前他的喜好。她执掌六宫,每天有处理不完的事务,却唯独忘了最值得去用心的,是自己的丈夫。
  下午,皇上议完政事便来到香彻宫。虞挚正在小憩,皇上示意宫人不要惊动。他走过去坐在床边,看着她安静的面容,过去虞昭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粉琢玉砌般纯净,他从未生过丝毫亵渎之意,她太美好了。
  如今这佳人是他的,又怀着他的孩子,让人心里无一处不是满的。作为帝王,他拥有天下,作为男人,他拥有绝色,何其有幸。
  “皇上,观澜宫来人求见。”付如海进来小声地禀报。当初华修媛构陷虞昭容,莲妃也有参与,如今华修媛已死,皇上对莲妃依然有气,已一个月没有踏足观澜宫了。然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莲妃娘娘岂是轻易就能倒了的,作为皇上的近侍,他生存的法则就是讨好八方。
  皇上坐在那,看着虞挚熟睡,摆手不语。想起莲妃妩媚的脸,他叹了口气,不是没有旧情,只是虞昭容日渐消瘦,他忧虑自责恨不得天天陪着她,哪有心情再去观澜宫。
  付如海诺诺地退下,愈发看清了后宫的形势。
  一番细微的响动,虞挚皱眉睁开双眼,看清了眼前的人,“皇上来了。”她就要起身,皇上按住她,“朕还有事,很快就走。”
  虞挚依言重又躺下,望了望窗外,“天都快黑了,皇上还去哪?”
  “珏国使臣要来了,朕和定波侯议事。”皇上抚着她的头发。
  虞挚垂下眼帘,珏国使臣,看来淮意王归来的传言是真了。她莞尔一笑,柔弱地嗔怪道,“皇上自己不知爱惜龙体也就罢了,臣妾的父亲年纪大了,也要鞠躬尽瘁。”
  皇上捏了捏她的鼻子,“休要卖乖。”他在朝中对虞氏渐渐倚重,已超过了皇后蓝氏、莲妃常氏。
  这时陈泉快步走进,跪倒行了大礼,“皇上,娘娘,皇后带着御医求见。”
  虞挚目光一沉,皇后终于有所行动了。一旁的如织脸色立刻苍白,皇后带了御医来,虞昭容有没有孩子岂不是一摸脉便知。
  “让她进来。”皇上不悦地抬头,他好不容易得闲来香彻宫,不知皇后要干什么。
  皇后款款走进,身后跟着德高望重的老御医胡乾明,参拜皇上。虞挚支撑起身,皇上亲自扶她靠在枕上,皇后目光扫过,神色依旧雍容,“矜华长公主的爱子病了,听说她急得两天没有合眼,臣妾命江御医出宫前去诊治。”
  “皇后有心了。”皇上点了点头,嘴上赞成,脸上还是有些不快。大铭注重伦理孝悌,长公主的孩子生病,皇上派御医前往自是应该,然而江潮平是虞昭容的御医,皇后怎能让他离宫。
  如织陈泉心里却明白,皇后这是借故将江御医支走……两人对视一眼,脸色愈发苍白。
  “臣妾想起江御医是专门照顾虞昭容的,自知考虑不周,便带胡御医来为挚儿请平安脉。”皇后贤淑地笑着,目光转向虞挚,亲切诚恳。
  “劳娘娘亲自过来,臣妾心中惶恐。”虞挚低下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虞昭容既有孕在身,又受皇上洪福庇佑,有什么可惶恐的呢。”皇后走上前,一语意味深长,如织为她搬过褐花古藤绣墩,心已提到嗓子眼。
  “既然来了便瞧瞧吧,朕陪着你。”皇上开了口,尘埃落定。陈泉支撑着起身,退到一边,如织已急得快哭出来。
  虞挚淡淡一笑也不推辞,伸出皓腕。皇后嘴角不经意地一挑,扬起下巴,盯死了胡乾明的神色。胡御医小心翼翼地搭上虞挚的脉,花白的眉毛一颤,目光旋即落在地上,好像老僧入定一般思忖着。
  皇上等了片刻,不耐地看了看胡乾明,诊个平安脉也需这许多时候?
  “皇上……”胡乾明深吸了口气,离座跪倒在地,一向深藏喜怒的脸上也变了颜色。
  “皇上,娘娘,江御医回来了。”红萼一把撩开帘,脸上泛着兴奋的潮红,一时忘记了放低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  

☆、三十四、流血

  不待皇上开口,江潮平已低头走了进来。飘摆的袍袖昭示着步履的匆急,身上的披风还未脱下,在帝驾前算得上失礼。
  “拜见皇上、皇后、昭容娘娘。”他撩袍跪倒,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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