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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朝为后-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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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刚用过早膳,江太医少等,小的马上进去通报。”东临不好意思地看了看沾了雪水的棉袍,总不能就这个样子进去。江潮平微一点头,东临如蒙大赦飞奔去拾掇。
  江潮平独自站在檐下,看着尚未清扫完的小路,那是这里和外界的唯一联系。隅安宫是安静的,这种安静在后宫极为难得,也最为可怕。
  回旋的风吹过,不时有积雪落下,被当空吹散了,好像在明朗的阳光下也飘起了雪。沾在他的裘衣上,慢慢融化。
  一阵压抑的哭声从屋里传出,十分委屈,江潮平转过头来。
  “……她说娘娘本就无宠,要眉粉做什么,还不如给馆秀宫的舞姬。奴婢不愿给她,她就拿内侍省夹煤的铁钳威胁奴婢,把奴婢烫伤……”
  红萼泣不成声,说不下去了。馆秀宫的宫女气焰嚣张,尤其是对隅安宫的人,更有一种对着手下败将的优越感。
  “一盒眉粉而已,何必与她计较。”虞挚拿起茶盏拨着浮茶,并不在意。
  红萼抬起头,她维护隅安宫而受伤,没想到虞昭容丝毫不放在心上,反而责备。
  “娘娘,她只是一个宫女,就出言不逊,况且恕奴婢直言,赵美人的品级没有娘娘高,怎能如此嚣张。”
  “你既知道尊卑之分,就该听本宫的话,有什么忍不得的?”虞挚不悦地侧目,声音中带着几分凌厉。
  红萼心中一凉,低头不语。还说什么呢,自己不也是一个宫女么。
  虞挚看着她颓然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入宫经历尚浅,还是不会明白。
  “本宫当初就是没有忍,以致如此境地,你该听说过吧。”
  红萼局促地跪倒,嗫嚅着,“奴婢……”她的确听过宫中的流言,嘲讽,幸灾乐祸,却没想到虞昭容全都知道。
  “你若咽不下这口气,本宫只能放你回掖庭局,免得日后白白送命。你若愿忍,有朝一日你会将今日欺辱你的人踩在脚下。”虞挚眉峰一挑,冷漠的语气中带着隐隐的决绝。
  “求娘娘别赶走奴婢。”红萼忘了难过,连连磕头。她想不到“有朝一日”那么远,只知道和在掖庭整日做苦工相比,隅安宫简直算天堂了。
  虞挚低头看着她,不再说什么。她就如不久以前的自己,小心谨慎的外表下,守着自己的尊严和准则。然而在宫里,任何感情用事都是危险的,一击足以毙命。
  “娘娘,江太医来了。”东临进来禀报。
  “请。”帘内虞挚吩咐。刚刚的隐忍、威严全部退却,此刻只有柔和的礼貌。江潮平垂下眼帘,走了进去。
  静妃来的时候,恰逢江潮平诊完脉出来。
  “虞昭容怎样了?”静妃照例关心地问道,只是眉头微蹙,似乎被什么事困扰着,没有往日的从容。
  “她好多了,最坏的时候已经过去,如今正在恢复。”江潮平退开行礼。
  静妃点头,眉却不觉锁得更深,“已经过去……”她玩味着他的话,沉沉叹了口气,“但愿真的已经过去。”
  江潮平俯首让到一边,静妃沉默地立了片刻,迈步走了过去。
  “江太医,这边请。”红萼过来相送,她刚洗去了泪痕,却洗不去两眼的红肿,头低得比以往更深。虞昭容的一番责怪,比以往任何一次更让她沮丧不已,脸上也郁郁的。
  江潮平想起了什么,稍一沉吟停下脚步,拿出一个青瓷小瓶递过。红萼诧异地抬起头,触到他的目光,澄澈如碧天,无所隐匿,让人无端安心。
  “早晚两次外敷,可治疗烫伤。”他淡淡地嘱咐,例行公事。
  “这……”红萼犹豫着接过药,有些不安,江太医如何知道她的伤。况且宫中的药都价值连城,她一个小小的宫女怎能当得起。
  “这是虞昭容吩咐,你不必大惊小怪。”江潮平解释了一句,也不需她送,踏雪离去。
  红萼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手中的瓷瓶上还带着体温,让她心里也涌上一丝暖意。不管怎样,昭容还是关照她的。她不由笑了,有娘娘这份心意,自己受的委屈也不值一提了。
  “回去看着虞昭容,不许有任何闪失。”不知什么时候,静妃也走了出来,看到红萼呆呆地立在那,手里拿着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是高高的宫墙,和江潮平独行的背影。
  红萼回过神来,屈膝应了一声。没想到静妃今天会过来,更没想到她不坐坐就要走了。
  静妃顿了顿,还想说什么,看到红萼懵懂的样子,终还是作罢,“还不快去。”
  “是。”红萼转身匆匆回去,不忘小心地把药收好。
  宫里十分安静,虞挚正坐在镜前,认真地画着眉,背影窈窕而美好,仿佛等待心上人的闺秀小姐。红萼不由自主放轻了呼吸,不忍打扰,目光落在妆镜台上,被一只翡翠小盒吸引。
  通体碧色的翡翠,面上浇着银丝,勾勒出祥云的形状,中间嵌一颗明珠,皎如满月,做工十分精巧。盒子里盛着乌黛细腻的眉粉,日光下竟闪着幽微的银光。
  就算红萼,也猜得出这东西价值不菲。
  “怪不得娘娘不屑计较,内侍省的眉粉和这比起来,真是天上地下。”她小心而真诚地感叹着。
  虞挚将笔放下,转过头来,红萼只觉眼前一亮。那两道娥眉含烟带雨,如隐在薄雾后的远山,衬得漆黑的眸光粼粼,忧郁而多情。
  “好看么?”她开口问道,那动人的眉目下,神色却是空洞的。她似乎并不期待红萼的评价,似乎好与不好,于她已没有分别。
  “好看,奴婢从未见过这画法,这么美。”红萼有些语无伦次。她为虞挚的美所震撼,亦为虞挚的态度隐隐不安,
  “是么。”虞挚缓缓地转过身去,看着镜中如画的美人,“可他再也看不到了。”苦涩的笑意在嘴角扬起,眼梢却依旧是寒凉。眉是迢山眉,粉是雾黛,物是人非。
  静妃带来消息,洛康王苍允平叛告捷,回军路上遭遇雪崩,先头两千人马尸骨无还。八百里加急的折子传到京城,举国震惊。皇后大恸晕厥,后宫人心惶惶。
  然而她的隅安宫,将因为洛康王的死,从此不再偏居一隅。                        
作者有话要说:  

☆、六、跟踪

  朝凤宫中,皇后昏沉地躺在床上,头上敷着毛巾,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流下。丧子的重创让她失去了高贵的气度,在梦里也伤心不已。 
  静妃坐在床边的玉墩上,微微地出神。皇后痛苦的呻吟了一声,醒来看到冰冷的现实,愈发憔悴了下去。
  “娘娘,静妃照顾您两个时辰了。”朝凤宫的太监陆福存禀报着。
  “娘娘可好些了?”静妃亲手为皇后换下毛巾。
  皇后强忍着悲戚,有气无力,“妹妹照料之心,本宫很感激。”洛康王死了,莲妃的儿子瀚景王成了顺位人选,宫里的人趋之若鹜。她这个皇后名存实亡,无人敢来朝凤宫。
  “臣妾也为人母,理解皇后娘娘的心情。请娘娘节哀,也为以后早作打算。”静妃柔声说道,看了看两边的宫人。皇后听得出她的话外之音,摆手命人退下。
  “莲妃圣眷不衰,又有华修媛、赵美人等人的拥戴,娘娘形单影只,实属不易。”静妃顿了顿才开口,皇后垂下眼帘,眼下形势她清楚得很,无一不是对莲妃有利。
  “皇后和挚儿情谊深厚,若能扶持一二,挚儿得到圣宠,可牵制莲妃,若能有子嗣,自然也是和皇后最亲的。”静妃适时地说以厉害,并不多言。
  皇后长久地沉默着,她已失去了儿子,若再失去后位,在后宫这个人吃人的地方恐怕会死得很惨。权衡利弊,只有一个选择,然她又无法完全放心,“挚儿愿意么?她不恨本宫么?”皇后的声音有些发颤。
  静妃嘴角微微一翘,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娘娘放心,臣妾来朝凤宫,正是挚儿的意思。”
  千里之外雪崩的噩耗传来,宫里陷入一片哀伤。罢废了往日的歌舞,连丝竹欢笑声都沉寂下去。皇上丧子心情沉重,一连几日都在永安宫独处。即使那些为皇后失势而感到高兴的,也不敢在此时得意忘形。
  “浩南王的折子来了没有。”永安宫里,皇上坐在龙案后问道。桌上堆满了朝臣们的奏折,他都无心批阅,只等着浩南王的奏折。
  “皇上忘了,浩南王的奏折是今儿早晨送来的。”付如海一边为他换下茶盏,一边提醒着。皇上这几天神思恍惚,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听说陵墓开工进展顺利,皇上放心吧。”
  皇上点了点头,感伤中多了些许欣慰,“康儿和南儿最是要好,让浩南王负责此事,朕放心。也愿康儿能够安息。”
  付如海见皇上难过,欲言又止,却又不敢不说,“皇上,今天太后特地嘱咐,洛康王一事后,皇上已许久未入后宫,整日独处难免忧思郁结,不如去嫔妃处走走。”
  皇上一怔,算来已有半个月了,但说起后宫,他依旧提不起精神,“朕的这份哀痛,就是到了后宫也无从排遣。六宫为人母者少,以色悦朕者多,无从体会这份人伦亲情。其他有子的妃嫔,恐怕也是当着朕哭,背着朕笑。”
  付如海浑身一凛,小心地立在一旁不出声。皇上执政多年,英明神武,从未吐露过这样消极的想法。后宫的明争暗斗,这些年原来皇上都看在眼里。
  “母后是想要朕去皇后那里。”皇上站起身,负手走下大殿,“就去看看她罢。”
  夜深了,朝凤宫的灯还亮着,御医们请完脉离去。陆福存悄悄迈出门槛,抬眸看了一眼,皇上正坐在床边,和皇后说着话。他努了努嘴,示意宫人们都退出来,掩上了门。
  “皇上……”皇后半撑起身,泪流满面说不出话来。
  “你要节哀,人死不能复生。”皇上也皱着眉,出言抚慰。
  “臣妾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他走了,好像把臣妾的心摘走一般。”皇后伏在皇上怀中,在后宫不知多少人看她的笑话,再大的苦痛都无从倾诉,今日见到皇上,总算可以说出来。
  “臣妾总是想起,当年诞下康儿的时候,皇上那么高兴,说臣妾是大铭的功臣,在宫中大宴三日不辍。”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又陷入更深的惆怅。和此刻的凄凉相比,过去的快乐就更让人伤心。
  皇上叹了口气,过去的那些事恍如隔世,要不是她提起,他都忘记了。他记忆中只有优秀洛康王,他的母亲已甘居幕后,缺席多年。
  这时珠帘一挑,一个宫女端着托盘进来,跪倒在床前,“皇上皇后,请用银耳羹。”
  皇上心中愁闷,正对着皇后无话可说,便随手拿起碗饮了一口。入喉却觉羹汤甘甜可口,好像一股清泉流入肺腑。他食不甘味许久,这碗普通的银耳羹,于他就好像人间美馔。
  “皇后好好将养。”皇上放下碗起身,不愿久留。
  “皇上要走?”皇后有些讶然,她已让人准备,皇上在朝凤宫就寝,也给后宫的人看看,她身为皇后,毕竟和皇上夫妻情深。
  “朕还有奏折压在那,你早些歇息吧。”皇上看了她一眼,负手走出宫去。
  候在门外的付如海没料到皇上会出来,诧异之下为他披好祥龙大氅,“皇上,去哪?”
  皇上站在那望了望四周,偌大的后宫华殿林立,却没有一处可去,“永安宫。”
  两人往外走去,因为皇上出来得意外,宫人又都退了出去,所以没有灯笼,仅靠檐下的长明灯照路,黑暗中只听墙外有人说话。
  “陆公公,银耳羹皇上喝了吗?”是个女子。
  “喝了。还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你们这样天天送,总算等到了皇上。”
  “那就好,不枉娘娘这份心意。”
  皇上脚步顿了顿,和付如海对视了一眼,显然他也将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送进朝凤宫的银耳羹是人有意而为?
  “你去看看。”皇上低低吩咐了一句,独自向外走去了。
  “是。”付如海领旨,又将拂尘一摆,“摆驾永安宫。”外面皇上上了龙辇,他悄然转到墙后,一探究竟。
  皇上的龙辇走了一会儿,一个宫女才走了出来,披着斗篷看不清面目,臂上挎着一只食盒,低着头贴墙根快步走了。付如海见她偷偷摸摸的样子,便不出声惊动,尾随其后。
  一路七拐八拐,饶是付如海,也走得气喘吁吁。周围的景色益见荒凉,最终一转弯,宫女进了一处院落,掩上了门。
  付如海站在外面,待看清了宫外的匾额,才恍然大悟,轻轻推门走了进去,侧耳细听。
  柔和的灯光从窗纱中透出,谈话声若有若无地传出来,“皇上心中难过,本宫能尽微薄之力也是应该,银耳羹的事千万别让别人知道,记住了吗?”
  付如海无声一笑,不再久留,悄然走了出去。
  隅安宫里,红萼已将斗篷脱了,趴在门缝,眯着一只眼向外窥着。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来,压低声音,“娘娘,付公公走了。”
  “很好。”虞挚坐在榻上挑着灯花,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她被软禁在这里,并不妨碍她将银耳羹送到朝凤宫,通过皇后娘娘之手,献给皇上。
  红萼心中佩服,然而很快又有些担心,“不知付公公会怎么和皇上说。”早知皇上派付如海来,上次应该好好打赏他才对,可如今想什么都迟了。
  “你还惦记着那二两银子?”虞挚瞥了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付如海在宫中位高年长,最不缺的就是钱。况且当时隅安宫不受皇后和莲妃的待见,他若受了实在的好处,不免会被人盯上,再难帮本宫做事。等到隅安宫得势,本宫还能不好好赏他?”
  红萼重重地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好。在这后宫里,她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婴孩,而眼前的虞昭容却美貌与智慧并存,让她仰视。
  外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由远而近。纵使在深宫内院,也肆无忌惮。红萼回过神来,“娘娘,乌嬷嬷来了。”虞昭容说想见乌嬷嬷,她让东临去接,夜深人静应该没人会察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七、同行

  永安宫中,付如海低头禀报着,“……虞昭容是深知皇上心中的悲痛,十分挂念又无能为力,只求龙体安泰。又说不想要皇上知道,以免再添心事。”
  皇上凝神听着,眉头皱起又渐渐展开,慨然道,“她真的这么说。”
  付如海抬眼看了看他,斟酌着,似是有感而发,说起了心里话,“皇上,其实虞昭容在皇上身边,已有十三年了,想必在这些年里,娘娘已不知不觉心属皇上,不然今日也不会如此。”
  他说完了,皇上依然出神,“朕从未想过……”虞挚对他有意么?他茫然地坐在龙椅上,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捉摸不透,怀疑自己的判断。
  深夜里,同样不眠的还有隅安宫。幽暗的烛光下,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干瘦嬷嬷坐在椅上,左眼处没有眼珠,常年下来眼皮已黏合在一起,仿佛沉睡的鬼怪。另一半脸却极其亢奋,死死盯着虞挚。
  “皇后端庄,却不解风情,莲妃妖魅,却自作聪明,后宫里早该有新人了。”
  “嬷嬷可有指教。”虞挚不附和她的话,直接问道。
  “娘娘美则美矣,在老身看来却毫无生气。冷冰冰的尸体一般,不知皇上哪来的兴致。”乌嬷嬷翻着仅剩的一只眼睛,挑剔地打量着虞挚。
  “休要无礼。”红萼不由出言打断,虞昭容容貌无双,倒被她说得一文不值。乌嬷嬷不理她,只抬高了下巴看着虞挚。
  “继续。”虞挚手扶着桌子,心平气和。
  “老身有什么好处?”乌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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