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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三朝为后-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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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私会?!赵美人脑中一片轰鸣,看着红萼嘴一开一合,再也听不见声音。自己撞见了皇上不愿为人知的事,皇上岂会姑息。绝望让她手脚冰凉,两眼一翻向后倒去。
  “娘娘!”陈泉焦急地叫着,又不敢高声惊扰了皇上。
  混乱中袍摆一闪,青靴踏至眼前,因为来时走得急,乌黑靴面上沾着溅起的雪水。陈泉和红萼诧然抬头,来人已默然俯下身,修长的手指搭在赵美人脉上。雪光映在他漆黑的眸中,折射出的淡然专注让人忘了言语。
  “她是急火攻心,过一会儿就会醒。”他直起了身,语气平和。前是赵美人倒地的惨态,后有隅安宫的盈盈灯光,在暗涌的胜负之间,唯他袖手独立,置身事外。
  “江太医,快请。”红萼回过神来起身,接过了东临的伞。江潮平微微点头,迈步上了台阶。
  隅安宫里,虞挚坐在榻上,皇上正关切地低语。江潮平进来行了礼,于灯下看了看虞挚脸上的红痕。
  “娘娘可先冰敷,隔日用焕肤膏涂于患处。”他从药箱中拿出焕肤膏,交给红萼。
  红萼也用毛巾裹了冰,呈到虞挚面前,“娘娘。”
  皇上却伸手接过了,敷在虞挚颊边,“你怎么不躲。”语气中带着责怪,可也少了疏离。红萼不由低下头去,不好意思再看。
  江潮平收拾好药箱,“臣告退。”红萼偷偷一笑,也随着出去将门掩上。
  烛光盈盈,原本寒冷的室内似乎温暖了许多,让人无端局促。皇上坐了少顷,将毛巾递给虞挚,“朕该走了。”他声音有些沙哑,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虞挚抬眸看着他的背影,眼角渐渐凝起寒霜。冰封在心底的恨,于不知不觉间又悄然破土。他今时今日的柔情以待,根本无法填补她失去的万分之一,只会更让她恶心,甚至痛恨自己。
  “皇上!”话出口的瞬间,脸上的冷漠退去。她要留住的不是皇上,是虞家一百多口的性命,是父母的晚年安度。
  她只有十六岁,而他已四十……感谢乌嬷嬷,让她此刻还能笑得出来。
  皇上止了步子,转过身看着她,明知留在这不合礼法,深沉的眸中还是露出期待。
  虞挚樱唇微微抿着,似是话到嘴边又羞于启齿,她缓缓低下头,眼角透出嗔怪的笑意,如一朵含苞待放的花蕾,“城上已三更,马滑霜浓,不如休去。”
  皇上一怔,这欲诉还休的千古佳句,衬着她孩子气的娇媚,让人心神激荡。
  “有劳江太医了。”红萼送江潮平到门口,将伞递给东临,“送江太医回去。”
  “不必。”江潮平抬手制止,回头的时候,正瞥见隅安宫的灯光熄灭,映在他脸上,也恍然是一道明灭。
  红萼和东临也看到了,两人相视都是一笑,长长舒了口气。皇上对娘娘万般好,从此隅安宫再不用受气了吧。
  等红萼从喜悦中回头,江潮平已经走远。红萼拿着伞追了两步,终是赶不上了。长夜漫漫,细碎如沙的雪在他背后纷飞落下,路尽头灯笼的幽光倾泻,好像一团云雾,将他的身影吞没。
  红萼失落地走回来,她穿得单薄,寒气侵入衣袖,让她打了个冷战。东临过去将门闩上,自古皇上留宿的宫殿,只有两个宫人服侍的情况,也许除了隅安宫绝无仅有。
  “我现在才明白,娘娘有多聪明。”红萼抱着臂,这几个月来的坎坷起伏,恍如一梦,懵懵懂懂就走到现在,回想起来又全在安排之中。
  “我早就知道了。”东临将手笼在袖中,鼻孔里喷出两团憨厚的白气,“我在家学过看相,娘娘是大富大贵之人。”
  红萼忘了感慨,来了兴致,“那你看我呢?”
  “萼姐姐也沾了贵气,朝中那么多王爷世子,姐姐以后说不定能入王府,”东临一本正经地端详她,喘了口气继续道,“做总管大丫鬟。”
  “兔崽子,由得你胡说!”红萼脸上飞红,啐了一口骂道。她声音稍抬高一点,东临就吓得脸上变色,连声嘘她,生怕打扰了皇上。她作势还要开口,东临忙不迭地作揖告饶,红萼再撑不住,掩口笑了出来。
  一夜之间,馆秀宫人去楼空,赵美人声嘶力竭的哭喊惊动了不少人,却无人知道皇上为何翻脸。
  直到第二天清晨,龙辇赫然停在了隅安宫门口。付如海手搭拂尘候着,无数双眼睛暗中盯着,确确实实看到皇上从宫里走了出来。
  天色已亮,后宫的噩梦却刚刚开始。
  “这个没用的赵美人!”一大早,莲妃便怒气冲冲,苏知意已将消息打听清楚了,着实在她意料之外。
  梳头的宫女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差错。前几日已经有一个掌衣宫女被发配了,只因给莲妃的熏香有些浓。
  “难怪皇上常去朝凤宫,竟被她暗渡陈仓。”莲妃恨恨自语,她倒不在乎新冒出来的虞昭容,只是一向目光短浅的皇后竟也会使诈,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娘娘,瀚景王命人送来的蜜糖莲子。”苏知意看门口立着宫人,过去接过他的托盘进来,上面一只贴了封条的锦盒,是瀚景王封地盛产的莲子。
  提起瀚景王,莲妃的火气才稍稍缓和了些,毕竟儿子才是王牌,“他离开瀚州也半月了,莲子都比他走得快。”
  当今封王的皇子有四人,洛康王,瀚景王,淮意王,浩南王。浩南王尚未成年,留在京城,淮意王在珏国做质子,洛康王、瀚景王都驻在封地。洛康王殁后,皇上忧思想念,将在外的这个儿子召了回来。
  “最多半个月就到了。皇上想念王爷,也常问他何时回来呢。”苏知意笑着答道。莲妃心中痛快,过去有洛康王挡着,现在是他们母子的天下了。
  宫人们见她颜色缓和,心里的大石纷纷落下。全仗苏公公懂得讨好,不然今天不知是谁要被发配到内侍省了。
  “虞昭容、静妃、皇后,她们手里只剩一个浩南王了,本宫倒要看看,她们能同心同德到几时。”莲妃冷哼了一声,看着镜中精致美艳的脸,仔细抚了抚鬓角。                        
作者有话要说:  

☆、十、琴声

  上午阳光明媚,静妃到朝凤宫拜过后,来到隅安宫。头先的圣旨未撤,虞挚依旧不必去请安。
  东临忙里忙外地端上茶水,掩门出去。
  “皇上已撤去虞府的侍卫,这是你爹送进宫的书信。”静妃从袖中拿出一封褶皱的信,宫中守卫甚严,夹带私信难于登天。
  “真的?!”虞挚端茶盏的手一顿,又惊又喜地看着姑姑。软禁终于结束,爹可以请郎中为娘诊病了。她接过信切切地拆开,手不由自主地颤抖。
  “吾儿挚,一别之后,天翻地覆。夫人于病中常忆汝儿时,每每醒转不知今夕何年,不辨故人。”
  虞挚看着信上苍老遒劲的笔迹,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道尽了母亲的憔悴,父亲的屈辱,让她心如刀割。母亲竟病到了如斯地步么?父亲堂堂王侯,此刻又与凄凉的老人有什么区别,过去挥写过多少军令国策的笔端,如今诉说的,却是连家人都不能保全的遗憾。
  “我要回家……”她抬起头,竭力忍回了泪水。
  静妃一怔,担忧地望着她,宫里的女人最不可有的,就是回家的念头。一入宫门,无论有什么理由,谁都不可能再出去。虞挚若向皇上提出此事,只怕皇上会发觉她的接近是别有目的,刚刚缓和的关系又会紧张起来,
  “姑姑放心,我并不是一时冲动。”虞挚擦干了脸上的泪痕,将信放入炉中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养尊处优的郡主,出事后懦弱得想逃避,天真地乞求皇上皇后放她回家。
  她也再不会了。
  “母亲的心病在我,有我照料也许可以好转。哥哥不日回京,依他的性子只怕要把京城掀翻,除了我没人能劝。”提起哥哥虞晋,虞挚心中温暖。小时候,哥哥是洛康王的伴读,一起玩时哥哥总爱欺负她,因为有洛康王护着她。
  “没有我,怎能体现出三皇子的好?”他每每都是振振有辞,“不过,若别人敢欺负你,我定给你出头。”
  虞挚含泪笑了,内心凄凉。不知哥哥知道她现在的处境,会如何愤怒。
  “娘娘。”红萼禀报了一声,撩帘进来,虞昭容今日命她拿银子到掖庭打点,管乌嬷嬷的太监收了钱便一口应承,乌嬷嬷以后不用干活,还有一个宫女伺候。
  “什么事。”虞挚恢复了常态,平静地问道,却微微摇了摇头。
  红萼见状,要说的话咽了回去。静妃不是外人,娘娘为何不让她说。
  “奴婢去掖庭见到一个宫人,皇后宫里的叫如织,因错被贬掖庭,她说认识娘娘,求娘娘救她。”红萼不动声色,说起另一件事。
  话还没说完,隅安宫外就一阵脚步声。
  “给昭容娘娘请安。”内侍省的几个太监站成一排,毕恭毕敬地在院中行礼。
  虞挚回身,将窗推开一条缝,只见院子里堆满了东西,上好的无烟银煤,胭脂水粉,绫罗绸缎,这几个月内侍省短缺隅安宫的东西,可谓应有尽有。
  “前几日当值的太监糊涂没规矩,冒犯了娘娘,小的已重重责罚了他,向娘娘请罪。”领头的太监弯腰俯首。
  红萼在屋里听了,气不打一处来。内侍省过去狗眼看人低,一味巴结赵美人,对隅安宫耍威风,让她吃了多少苦头?如今见娘娘有宠就忙不迭地送东西来,这副嘴脸!
  “红萼,你去看看。”虞挚合上窗吩咐,“别忘了打赏。”
  红萼见虞昭容和颜悦色,丝毫没有惩治他们的意思,心中不情愿。不过自赵美人一事后,虞昭容的话于她就是金科玉律,照做总是对的。红萼屈了屈膝,出去办事。
  “如织你打算怎么办。”静妃记着之前的事。她们服侍虞挚多年,如今如织沦落掖庭,虞挚恐怕不会不管。
  “皇后不要的人,我也不会收。”虞挚淡淡地说道,如寄如织过去和她走得太近,引起皇后戒备,才寻衅发落了如织。她若搭救,皇后定会心生嫌隙,影响到她们的结盟。
  至于如织,虞挚垂下眼帘,只能让她受一时委屈,以后定会救她出来。
  “今晚皇上去溯月宫,有件事还请姑姑帮忙。”虞挚沉吟着开口。
  “说吧。”静妃端起茶啜了,思绪还停留在如织的事情上,有些恍惚。眼前的挚儿,还是那个会为一个舞姬出头的女孩么,早就不是了吧。当日洛康王死讯传来,她想到的第一件事情,是和皇后结盟,那个时候她就已经不是了。
  夜阑人静,溯月宫中,静妃陪着皇上下棋。
  “臣妾今日去隅安宫,虞昭容做了几身新装。”她蹙眉拈起一子,迟迟未落。
  “哦?”皇上把玩着手中的玉石黑子,心情不错。他看着棋局,随口征引一句,“女为悦己者容。”
  “虞昭容的确是为了皇上,不过……”静妃叹了口气,“前日转暖,灼华园的梅花开了。她高兴得很,一心想和皇上出席眉池小集,所以准备了许多时候。”
  皇上一怔,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宫中有个惯例,每年梅花初开的时候,宫人收集梅花上积蓄的冰雪,烹以春茶。后宫于眉池小集,品茗观赏歌舞。这虽是不甚正式的闲聚,但他还没想过要虞挚出席。
  “只怕她满腔热情,却要失望了。”静妃忧虑地说道,虞挚过去在宫中是晚辈,如今成了娘娘,众人见面难免尴尬,为妃嫔所不容,“臣妾左思右想,倒有一个办法。”
  “说来听听。”皇上一筹莫展,如今他正迷恋虞昭容,她的身份更成了他的心病。
  “恕臣妾直言,虞昭容过去是郡主,然而受封时比寻常秀女还潦草,以致这个嫔位难以服众。”静妃清澈柔和的眸子看着皇上,纤尘不染,“按照宫中礼仪,嫔妃皆是朝中贵族,帝王当以妾之礼纳。皇上仅仅封了昭容,还未办典礼,何不让虞昭容回府,筹备之后正式接她入宫,昭告天下。”
  一番话说完,皇上沉吟了良久,眉头渐渐舒展。静妃的提议,看起来虽然只是走一个形式,却意义非凡。大铭国一向尚礼,名正言顺就显得尤为重要。娶了虞嫔,还可以将过去的丑闻变为佳话,一举两得,就算兴师动众也是值得的。
  “还是你考虑周全。当初是朕草率了,如果能弥补最好。”皇上有些慨然,虞昭容聪明懂事,从不向他要什么,他更加不愿委屈了她。
  “此事皇上亲自和虞昭容说为好。”静妃露出温和的笑容,多少女人做不到的事,虞挚轻易就做到了。她年资尚浅,心思却缜密玲珑,以名分为由左右皇上的心意,既让皇上放她回府,又为自己的昭容正名立威。 
  静妃话说得多了,忍不住咳了起来。皇上目露关心,“你一向体弱,近日天气反复,要小心调养。”
  “让皇上挂念了。”静妃以帕掩口,平息了一会儿,见皇上兀自抚着扳指出神,一笑道,“虞昭容还没有走,皇上就开始想念了,不如就去隅安宫看看吧。”
  皇上抬眼,静妃说得真诚,没有丝毫矫柔造作,她一直是与世无争的,“也好。”他站起身,手按在静妃的肩头,不需她相送,“若后宫之人有爱妃一半贤淑,朕幸甚至哉。”
  夜深沉,更声格外清晰,龙辇悄然停在隅安宫。皇上下辇,负手走了进去。短短一天,隅安宫就变了个样子,天青色的窗纱上印着花蝶,透出柔和明亮的灯光。更深漏长,佳人未眠。
  皇上摆了摆手,示意东临不要通报。他走近门口,一阵古琴声流淌而出,幽咽宛转,欲断还连,虞挚和乐低吟。
  夕阳楼外晚烟笼,粉香融,淡眉峰。记得年时,相见画屏中。只有关山今夜月,千里外,素光同。
  那声音低沉清冽,如瑟瑟秋风,黯然吹过人的心头。皇上不由伸手推开门,只见虞挚独坐琴前,一袭睡袍,长发拢在背后,未戴任何钗环。娥眉斜飞,如黛山暮岚。眼波盈盈,颊上两行清泪长淌,沉浸在不知名的哀伤中。皇上不由眯起眼睛,这是他从未见过的虞昭容。
  红萼吓了一跳,虞挚也看见皇上,琴声戛然而止,这是她绝对没有料到的,“皇上怎么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十一、活着

  “朕来看看,没想到你还没睡。怎么哭了?”皇上走了进来,看到虞挚的泪痕,眼中掠过疑云。
  虞挚忙拭了泪,起身行礼,就着红萼的手披上罩袍,才缓缓开口道,“臣妾梦中惊醒,心悸无法入睡。”
  她垂下眼帘,掩饰自己的失落。梦中重回儿时,二月草长莺飞,洛康王和她在郊外放绢鸢。她快活地跑着,回头时却不见他的踪影,自己骤然置身重重宫禁中,再找不到回家的路。
  哽咽着醒来,窗外又是一夜月圆。据说月圆时候人间难得的明亮,天上的魂魄能够看清地上的一草一木,不知洛康王能不能看到她。
  “朕从未见你这个样子。”皇上揽着虞挚坐在榻上,端详着怀中人憔悴的娇颜,“至美至哀,让朕猜不透。”
  虞挚心中一沉,眼前浮现出乌嬷嬷似笑非笑的笃定,干瘪的嘴一吸一合,“猜不透,男人若觉得这是雾里看花还好,若心中起了疑惑,便永远是一根刺。娘娘,这世上最宽广的,是男人的胸怀,最狭隘的,也是男人的胸怀呢……”
  虞挚将悲哀藏起,抿唇莞尔,故作随意地开口,“皇上不在,致使臣妾做了噩梦,皇上还取笑臣妾。”
  皇上见她笑靥妩媚,神色也缓和下来,伸手在桌上的三足小炉上取暖,“朕来是有正事。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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