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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快去问问翰林院-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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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贡院坐落在南大街最中间的位置,是一座宽阔的三进院落。大门五楹对开,上面高悬着三块匾额,东首那块匾额上写着“明经取士”,中间则高悬着“天开文运”,西面则是“为国求贤”。
  小安子一勒马缰,将马车停在了离贡院不远的对面街上,“爷,到贡院了。”
  一行人站在对街远远望着。
  只见青砖灰瓦的连片屋苑,门口把守着两排面无表情的侍卫,叫人望而生畏。大门半敞着,门槛内挡着一块屏门影壁,倒是院里有一棵参天古槐长势甚好。转眼已入寒凉之季,枝杈上的树叶都掉光了,粗壮的枝干一直伸向天际。
  顾兰亭远远望见那棵参天古槐,不禁多看了两眼。她知道那槐树象征着考生的文运,是棵吉祥树。京城的贡院里和绍兴府的贡院里都有一棵,路过的考生们都要竞相膜拜,以期荣登龙门。
  眼下,时近九月,秋闱刚过。有人金榜题名,有人名落孙山。那些饱读诗书、满腹经纶的书生,有些还留在贡院里,有些已经赴京准备参加会试了。
  李勖一行人刚在对街的茶摊上坐下,茶还没送到嘴里,就听得东边儿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顺着声音的源头看去,赫然瞧见来了一群抬着泥塑财神爷的书生,敲锣打鼓地往贡院方向走,一边走一边嘴里面念念有词:“朝廷取士只为钱,贪官见钱就开眼。从此寒窗不苦读,一心攒钱买功名。”
  等唱着走到贡院门前,其中一个书生扯着脖子高喊道:“恭请考官大人迎财神入门……”
  话音落地,其他人合力将那泥像一抬,而后哐的一声,就将财神爷泥像就放在了贡院的正门前。
  门口把守的侍卫见状,冲下来就阻拦着要冲进去的书生。那些书生虽无缚鸡之力,但仗着人多,便跟侍卫扭打起来,贡院门前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扭打之中,那泥塑的财神爷也摔了个粉碎。众人一看,泥塑的身子里面,竟然装的是木炭灰。黑黢黢的尘灰漂浮在空中,传来一阵阵呛人的味道。
  “堂堂斯文地,竟然乱成这样,成何体统!”沏茶的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者,捋着胡须瞧了半晌,无奈地直摇头。
  小安子见状,端着碗跟他要了一碗新茶,用目光示意那边,惊诧地问道:“这帮人是哪儿来的?这么大胆子,还敢跑贡院来闹事儿?”
  “几位爷是外地的吧?”老者的目光从小安子和顾兰亭身上掠过,直直地落在穿着青蓝色云锦绣袍的李勖身上,眼光里有片刻的深邃,一闪而过。
  “怎么说?”顾兰亭也来了好奇,轻声问道。
  李勖在这时候抬眸,看了老者一眼,须臾,又落到贡院前那帮人身上。
  “他们可不是一次两次了,隔三差五就会过来大肆吵闹一番。上回跟侍卫打得头破血流,要不是知府大人及时带兵赶到,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秋闱都过了,他们是考上的还是落榜的?该回家的就回家去,怎么还跟贡院闹上了?”
  “他们啊,有考上的,也有没考上的。本来各州府能进会试的名额就少,说是有徇私舞弊的,只消花大把银两贿赂考官,就能混个举人进会试。他们跟主考官检举了多次,都没有回应。这不,他们实在是气不过,就抬了一尊财神爷的泥像过来,还是黑心的,存心要给主考官难堪呢!”
  小安子扑哧一声笑了,在看到李勖蹙起眉时又给咽了回去。
  顾兰亭听罢,也是皱起了眉头。
  “他们拿得出来证据么?”半饷,端坐在一侧许久未出声的李勖启唇,低沉却带着威严的嗓音仿佛将对面街上的吵闹和打架声尽数灭止。
  老者捋着胡子,想了一瞬,认真地道:“有没有证据老朽倒是不知。只是前一阵子听着吵闹,好像是此次高中的考生里面,有一个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大字都不识一个,只会在田间捉蛐蛐的小子,好像是哪个大地主的儿子。嗨,要不是给了钱,他怎么可能会中举,怎么可能有资格进京去参加会试呢?”
  李勖皱了皱眉,眯着眼,却是不知在回味茶摊老者的话,还是在想着什么,茶碗里的茶都凉了也未动一口。等龙井肥厚的叶子都沉在碗底,他起身,带着顾兰亭回到了马车那边。
  小安子从袖子里掏出碎银两付茶钱,老者却是没收,“小老儿在这里卖茶卖了几十年,也从未见过像这位爷这样的人物,敢问爷如何称呼?”
  脚步稍微顿住,李勖转过身,嗓音幽沉地道:“在下姓李,名和昶。”
  ***
  李勖一行人回了客栈。派去打探情况的人也带来了消息。
  这次负责秋闱的主考官,正是扬州的知府包邮。他已过不惑之年,为官清廉刚正,在扬州百姓中颇有清名。为人更是坦坦荡荡,清清明明。扬州大儒韩束曾赞他是“仰不愧天,俯不愧地,中不愧己”。
  在百姓中享有如此赞誉的包邮包大人,全权负责此次贡院的乡试,却出了这么大的事端。连他自己急得心火上冲,不久就病倒了。在他卧榻之前,却是查到扬州城中有一甚是隐秘的组织,他们或是售卖乡试甚至是会试的考题,或是帮助考生答题,或是偷换考试试卷。可谓无所不能,手法通天。
  这个神秘组织,名为龙门。
  只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想找到他们,并不容易。
  “他们总要撒网钓鱼的吧?没有肯给大把大把银子的人,他们怎么牟利?”听了探子带来的消息,顾兰亭心中已有了主意。
  李勖点了点头。小安子也跟着点头,觉得顾兰亭说得很有道理。
  顾兰亭示意小安子将小二叫来。
  “小二,你知道那些有钱的考生们都住在哪儿吗?”顾兰亭手里拿着一锭银子,开门见山的地问那小二。
  “我知道我知道,那些真正出身好、底子厚的富家公子们,都住到扬州最大的客栈再回楼去了。他们会定下上等房,单独的居室,清净不受打扰。又或是在扬州城包下一个院落,独门独院,更是显出家世不凡。”小二见顾兰亭清贵不凡,手里的银子更是熠熠发光,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再回楼,一晚上多少银子?”
  “五十两到五百两不等。”
  顾兰亭顺口只是问了一句,答案却是让她吃了一惊,这可比京城的价钱还贵。
  “你们知府,是个什么样的人?”
  “包大人啊,青天大老爷啊,真正为百姓着想的父母官啊。他的好啊,我说都说不完。”
  “那你们的周通判呢?”
  “周通判,也是好官呐!为人很和善,前不久还跟我们一起修秦淮河的河堤呢!就是有个儿子不太争气,乡试怎么也考不上,还好这回考上了,虽然是最后一名,我们也为周大人高兴啊!”
  “好了,我知道了,你可以下去了。”
  待小二走了,李勖问道:“你怎么知道周通判有问题?”
  顾兰亭笑而未语,转了话题:“那我们今晚就去那再回楼?”
  “现在就去。”
  到了再回楼顾兰亭才发现,那小二说的价钱一点儿也不夸张。
  再回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竟让顾兰亭生出了一种皇宫的错觉。茶飘香,酒罢去,聚挚友,再回楼,这名字取得也是绝顶的好。
  顾兰亭与李勖住了最贵的,天字一号房,一晚上五百两银子。
  推开门顾兰亭便觉得一个人五百两分外浪费了,这一个房间,至少能住五个人。而且竟然还有一个好大的浴池,真的神仙般的待遇了。
  她拨了拨浴池前的珠帘,发现那竟然串的是真珍珠,立马收回了手。憋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怎么?心疼钱了?”李勖轻轻从后面抱住了她,闻着她颈间好闻的药香味儿。
  “我们两个人加起来花了一千两都,可以买一栋宅子啦!”
  “要不我过来同你睡在一起,让高集睡在隔壁?”
  “你说什么呢?两个大男人睡在一间房成何体统?”她此时还穿着男装呢。
  “你忍心高集一个人睡在屋顶上吗?”李勖指了指屋顶,其实高集并非睡屋顶,只是睡在五十两一晚的客房里而已。
  “那个……我考虑一下……”
  顾兰亭想象了一下高集在屋顶上睡觉的情景,已经是深秋了,北风吹着,落叶飘着,确实有些凄凉。
  不管顾兰亭考虑的怎么样,反正李勖是赖在她这边儿不走了。
  很快天便黑了,顾兰亭本来还想洗澡的,这下澡也不敢洗了。上次在南山行宫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她整个晚上都有些局促,坐立不安,脸红彤彤的。
  仿佛只有站起来不断走动,才能让她脑海里不再浮出那些画面。
  “你……什么时候睡觉?”李勖端坐喝茶,看顾兰亭一直在屋里走动着,问道。
  “我……那个,先不忙。”
  “你这是干什么?想案子?”
  “没有,哦不,是的。对了,这是扬州涉案官员的名单,我们可以参考一下。”顾兰亭想着要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于是拿出了李柽给她的名单。
  “你这是……哪里来的?”他这下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周通判有问题了,名单上的第一个名字,就是周通判。
  “这个……是李柽给我的,是覃学士给他的。”
  “岂有此理,李柽数次在我面前为覃辉求情,都没拿出这名单,竟然给了你?他什么意思?”
  “我……我也不知道。”
  “你不知道才怪呢?”李勖伸手拉了顾兰亭一把,她猝不及防,被拉进了他怀里,坐在了他腿上。
  她想起来却被他按住。
  “你说,李柽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女儿身?我听说,他曾经为了你跟覃辉闹翻了,还经常……”
  “那个,他之前并不知道我是女儿身。他跟我就只是好友,而已,而已。”
  看她不等他说完就急急地解释,眼神恳切,他握紧了她的手,语气柔和了下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曾在西郊坠过马?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曾被谭贵掳去?”每次为她以身犯险的都是李柽,他却从来不在她身边。
  “我没事,那些,都过去了。”听出了他语气里的愧疚,她也握紧了他的手。
  “以后,我都会同你在一起。保护你,爱护你,不叫你再受任何伤害。”
  她点了点头,偎进了他怀里。他抱着她,紧紧地。
  窗外中庭地白,冷月无声,可总有一方天地,是暖的。
  ***
  次日,顾兰亭与李勖二人特意换了一身衣服,坐在楼下吃饭。
  楼上眼睛泛着精光的赵二,一眼就看见了他们二位扎眼的身影。面容俊朗倒是其次,最重要是他们身上穿的很不一般。
  要是他的眼不拙,该是玲珑坊里面的缎料,衣襟上面的暗纹是上好的苏绣,十两金子一匹,比宫缎还值钱,那一红一白两色缎面,在阳光下闪烁如金银,看得他两眼放光。
  “这是什么东西,太不入口了,难吃难吃太难吃了!有没有人?给小爷上换了换了,统统都换了!”顾兰亭敲了敲桌面,不满道。
  头一次听到有人说再回楼的酒菜不好吃,这可是稀奇了,其他客人纷纷侧目,打量着他们。
  这时,店小二赶紧跑了过来,一脸的嫌弃:“这位客官莫不是来砸场子的吧,也不打听打听我再回楼……”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飞来的一个物件砸在了头上。“哎呦”一声,小二捂着脸,刚想破口大骂,定睛一看,掉在地上的却是一个闪闪发光的东西,一下就怔住了。竟然是金子,他竟然被一枚金元宝给砸中了!

  ☆、鲤跃龙门

  看见是金元宝; 小二立时就变了另一副面孔,心花怒放地捂着额头将那金元宝捡起来,而后满脸讨好地道:“是是是; 小的这就去办。二位爷稍等,稍等!”
  说罢,赶紧一溜烟儿地跑出去备菜了。
  楼上站着的赵二在见这架势,赶紧走过去。到了近前,抽出一张名帖放在桌案上; 一脸憨笑道:“看两位小爷红光满面; 此次乡试肯定是高中了吧?”
  “那当然。”顾兰亭知道鱼儿上钩了,装作洋洋得意道。
  “哈哈,二位这是要去京城参加会试了啊。我们家老爷是这扬州城数一数二的私塾先生,假如拿着这个帖子让他给你们二位辅导一下,高中的机会必然比别人要多好多啊。”
  顾兰亭拿起那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鲤跃龙门”四个字; “说是私塾先生,可你这上面连地址都没有; 我们怎么去?”
  赵二虚虚拱手作揖,笑容可掬地道:“小爷放心; 家里有马车的; 到时候可以接您去。”
  “这倒挺有趣的; 真能高中吗?”
  “有志者事竟成。看两位爷出手阔绰、气度不凡,定能鲤跃龙门、一飞冲天啊。二位爷且随时等着马车来接吧!”他说罢,也不再看他们; 喜滋滋地走了。
  顾兰亭和李勖对视了一眼,眼底都划过一抹凝重。
  两人在再回楼里连续晃悠了三天,都不见有人来接他们,两个人都快沉不住气了。
  这一日,李勖在午睡,顾兰亭百无聊赖,便在街上闲逛。
  “这么久都没来接,难道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身份?”
  她看着小摊儿上的花灯,正出神地想着。就在这时,一辆马车忽然疾驰而来。马蹄抬起尘土飞扬,所过之处连摊位都被掀翻了。
  顾兰亭回过头时,那马车已经靠近,她瞪大了眼睛,想往一侧闪躲却已来不及,下一刻她就被马车里伸出来的手一把拽进了车里。
  “救……”“命”字还没说出口,嘴就被人用绢布死死堵住了。
  “少爷别怕,我是赵二。我带着你鲤鱼跃龙门去嘞!”
  顾兰亭听出这是三天前给她拜帖的人,还来不及挣扎,就被人五花大绑,眼睛也蒙上了。接着就嗅到了一阵奇怪的香味儿……
  她心如擂鼓,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屏住呼吸,正想着怎么才能给李勖报信,突然马车一个颠簸,身子一载,狠狠磕在了车板上。车板很硬,她的头磕破了,一阵眩晕,疼得她皱起了眉,有温热的液体从眉头上流下来。
  “慢着点儿,可别把少爷给颠坏了!”车外,赵二训着车夫。
  她用头蹭着车板,寻到了缝隙。闭上了眼睛,任血流着。
  感觉有人在给他包扎额头,顾兰亭醒了过来。入目是奢华明丽的厅堂,堂上坐了许多锦衣华服的公子。给他包扎的,正是那赵二。
  “你们这车夫怎么回事,把我都磕破相了!”她蹙着眉,语气愠怒。
  “小爷消消气,消消气,小的已解雇了那车夫。为作补偿,咱们老爷一会儿会给小爷最好的辅导,您看怎么样?”
  “行吧……”
  伤口包扎好后,顾兰亭一边悠哉悠哉坐那儿喝茶,一边儿打量着屋内众人。
  不一会儿,赵二口中那老爷就来了。
  那老爷年约四十多岁,衣服是冰蓝的上好丝绸,绣着雅致的竹叶花纹。头上黑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面容虽不可避免地染上了岁月的痕迹,却依旧可以清晰地看出过去的英俊儒雅。声音也听清雅,像是个读书人。
  “想来都各位是聪明人,你们的身这家背景我们也都查过了,要想金榜题名嘛,也不难。咱这里有一些名家字画,先打个折扣卖给大家了。至于出价多少嘛,大家随意。当然,一千两有一千两的价值、十万两有十万两的价值,就看各位怎么想了。”
  顾兰亭心里清楚,这些字画的价值并不在其本身……
  她缓缓打开自己面前的字画,是一副寻常的寒梅傲雪图,并不是什么名家之作。这时,却听见有人惊呼了一声,在画里发现了什么。她也将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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