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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快去问问翰林院-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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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所以即便没有了那深仇大恨,她还是要与柳儒意针锋相对。
  偏偏李勖心软,也不知道是顾忌什么,并不想杀柳儒意。
  唉……
  ***
  终章(三)人生自是有情痴
  虽没能以私屯家兵一事斗倒柳儒意,却也伤了他几分元气,也叫朝臣中跟太师对立的多了起来。顾兰亭更是因此,顺利取代罗士奇的位置,登上了首辅之位,在朝堂与柳儒意分庭抗礼。
  就算朝臣以死为谏,甚至不惜自摘乌纱帽,也没能阻止她这位女首辅新官上任。只因,太后亲到朝堂,替她做了保。
  而她上任后的所做所为,确实堵住了悠悠众口。
  崇正学,崇儒家正学。修戎政,偃武休兵。稽郡县,以州县之分优化郡县。定钱法,形制一统。
  她在履行她对他的,对他母后的誓言。
  只是对于他和她的感情,只要他不提,她便缄口不言。只要他要,她什么都会给他。只是,不能答应嫁给他。
  他们之间,君是君,臣是臣了。
  顾兰亭上任首辅的第三年年末,终于斗倒了柳儒意。她也如愿以偿,带人去抄了柳家。
  她并不想要柳儒意的命,可她到太师府时,他已自缢身亡。
  府中奴仆跪成一片,等待着属于他们的宿命。顾兰亭在人群中,看到了那位误食滑虫的老丈。他本不是太师府奴仆,只是年轻时曾是柳儒意的部下,却选择与太师府共荣辱。
  顾兰亭命手下将那些奴仆悉数遣散,留下了那老丈。
  “老丈,你可知太师为何会自缢?”顾兰亭问他。
  “因为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太后的意思。”
  “太师与太后……”
  “太师一生未娶,一生空有野心并无作为,不过为了这一位青梅竹马而已。他从未负她,而她却是,不得不负他。”老丈看得明白,语气里倒并无责怪太后的意思。
  “那柳仁是?”
  “柳仁是太师的养子。”
  顾兰亭心中骇然,原来,太师竟是这般痴情的一个人。怪不得,怪不得,他一直没有谋反,他……也是坦坦荡荡,一位君子,一位,痴情种。
  怪不得李勖顾忌再三,不想动柳儒意。想来太师对太后的心思,李勖也是知道的。
  气氛沉寂许久,老丈又开口道:“顾大人可还记得我?沈家出事之时,我曾从刀山血海里抱你出来,当时啊,你还是个这么高的小姑娘……”
  老丈坐在石阶上,用柔和的语气缓缓将刀光剑影里的血色往事娓娓道来。顾兰亭侧眼认真地看着他,他突出的颧骨顶着一张沧桑的皮,讲着讲着,饱经风霜的脸上渐渐绽开一丛笑,从前额到眼睛,再到嘴角,逐步展开。打满褶皱的前额下一双失神的眼睛慢慢放出光来,浑浊却温润,透着一股祥和淡定。仿佛往事并非血腥,回味起来是美好。
  “救我?是太师的意思?”待老丈讲罢,顾兰亭轻声问道。
  “是,太师与你父亲,有过几面之缘,虽怒其叛国,但想着罪总不及子女。况且,你是沈毅之唯一的女儿。他没能依太后所言保住你母亲,便保住了你。”只是他也没想到,他一时仁慈救出的小姑娘,最后会亲手送他上绝路。
  后面这段话老丈没说,但他面前人已听懂了。
  顾兰亭眼中有泪盈睫,不多时,便伏膝哭起来,眼泪滴滴答答落在青石板上。有一句话叫,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况且今日这伯仁,还是往日的救命恩人。
  这叫她余生,如何能够心安。
  柳儒意死的第二天,沈忆情来了京城。或者,沈忆情就一直在京城。
  顾兰亭心里清楚,柳儒意于他有杀母之仇,这一路斗倒柳儒意,他定在暗里帮了不少忙。
  父母之事,罪不及子女。当年的事,她与他其实是一样的境地,她也没什么能责怪他的。
  她以为他来见她是另有谋划,没想到,他只是给了她一株苗疆的万年天山雪莲。
  那雪莲盛开在冰上,冰清玉洁,是生的希望。
  ***
  终章(四)除却巫山不是云
  在京中参加完柳儒意的葬礼之后,顾兰亭便自摘乌纱,向太后请了辞。
  其时李勖恰好病好了出使富桑去了,太后怕不好交代,有意叫顾兰亭留下,可她执意要走。
  这三年,她做到了许诺他的,崇正学、修戎政、稽郡县、定钱法。只是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还远远未完成。
  这三年里,选秀年年举行,可他却未纳一妃一嫔,空着后位等着她。他曾多次要不管不顾娶了她,可她始终都没有答应。
  她什么都能给他,人可以,心可以,命也可以,唯独不能答应嫁给他。
  如今,他还没有齐家,可是,她却不愿陪着他了。
  她累了。想落叶归根了。
  再回江南时,太后已依照诺言,真真正正许了她沈家重现当年荣华,家门兴旺。
  两位堂兄沈兴、沈和都已年过而立,却也不忘背负着的家族荣辱与使命。他们同沈兰亭一同回到了沈家旧宅,收回了沈家那些尚在的产业。沈家人,都是有经商头脑的,在加上太后暗中扶持,不过一两年,沈家便已初复当年的富贵。
  沈兰亭与兄嫂一起打理家业,兄嫂皆将她视为手心里的宝,一家人和和美美,羡煞旁人。
  如今的“江南第一巨富”,还是姓沈。资巨万万,田产遍于天下。
  而沈家那位女家主,家世、样貌皆是世间无双,直叫提亲的人都踏破了门槛儿。
  可她却谁也没看上。
  直到有一年上巳,灯花迢递开,烟花如雨来。
  沈兴、沈和带着家人出门看烟花,妻儿与妹妹走前上了廿四桥。他二人却在桥下被人拦住了,来人是个形相清癯,萧疏轩举的白衣公子。那公子翩翩有礼,低声问道:“敢问二位,可还缺个上门儿的妹夫?”
  后来啊,有人听到烟花声中有人念: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后来啊,连月亮都羞红了脸。

  ☆、江山不要

  上巳节。街市花灯如昼; 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嫂子牵着侄女儿沈漪去买糖葫芦了,沈兰亭一个人站在桥上; 望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河水。
  夜风吹着有点冷,她低头搓了搓胳膊,视线中忽然涌过来成片的亮光,她抬眸细看,竟然是成百上千的河灯; 随着江水起伏; 悠悠飘来,灯光微颤映在水中,幻化出了一片星河。
  她澄澈如水的眸子中漾过惊喜,勾起了一抹浅浅的笑容。
  “何水能如河水清?”
  “无山得似巫山好。”
  此情此景,叫她不由得想起那年初逢李勖的场景。河灯流光于微波河水,溢彩于荡漾湖面; 慢慢在她眼前织成了他的轮廓,遥远而清晰。
  她伸手想去触碰那张俊美无铸的脸; 眼前的幻影却突然消散了,怎么抓也抓不住……
  她终于泪盈于睫。
  不知过了多久; 她突然感觉袖子被拉了拉; 是小侄女儿沈漪; 她连忙抬手胡乱擦了擦眼泪。
  “姑姑,你怎么哭了?”沈漪眨着大眼睛,嘴微微瘪了起来。
  “姑姑没事; 姑姑的眼睛被风吹疼了。”她摸了摸小丫头的头,莞尔一笑。
  沈漪也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姑姑,有个哥哥找你!”
  她奶声奶气地,用着强调的语气,“姑姑姑姑,就是这个哥哥找你!”
  顺着她肉嘟嘟的小手看过去,李勖临水而立,长身挺立如一棵清挺的树,灯光在他清俊的脸上落下了绚丽的色彩,比任何光芒都还要耀眼,刺痛了她的眼睛。
  刚被遏制住的泪水忽然奔涌而下,她失了言语,失了动作,只剩下心里喷薄而出的炽热情感。
  他终于,来找她了。
  看着她眼角盈盈的泪水,他心中一阵阵的疼。她清减了许多,一个人站在桥上的身影太单薄了,都怪他,来晚了。
  他安静地看着她,心中愧疚与疼惜交杂,许久都说不出话来,到最后只能将她狠狠的拥入怀里。 
  他拥他的力气是那样的大,几乎都要将她整个人勒入他的身体里一样,她感觉到他的身子隐隐在颤抖。
  她又何尝不是呢。
  良久,两个人才放开彼此。
  “兰亭,原谅我……来晚了。你走的时候留书说,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做不到这个,我不敢来找你。”他心里清楚,就算他一直空着后位,她也不会愿意就在那个他都不愿意待的皇宫。
  她要的一生一代一双人,他懂。
  “你真傻,你来了,就好。”
  她踮脚,想去擦他脸上的泪痕,手却被他握紧,放在他心口。
  他想着,现在他也不是皇上了,有些话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当初中了五味散之毒的时候,李勖便召了八贤王李勤回京,准备把皇位传给这位素有贤名的皇弟。后来毒解了,可李勖却不准备搁下此事。因为他心知,他当这个天下之主一天,便一天不能娶沈兰亭。
  所以朝政一稳定,他便与皇弟商量好禅让的事宜,无官一身轻地来寻沈兰亭。
  “兰亭,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能不能可怜我、嫁给我?”
  他的语气里是她从未听过的委屈与期冀,她不禁哑然失笑,“我不想嫁给你,我想你嫁给我。”
  “好啊!我嫁给你!”他先是一愣,然后很快点头答应。
  闻言她也笑起来,声如音铃,直传到他心坎儿里去。看着面前人眼角眉梢洋溢着的幸福,他恍然觉得,来人世走一遭,真是值得。
  为了她,他做什么都值得。
  江山不要,换你回眸一笑。
  这世上,唯有你最重要。

  ☆、盛世婚礼

  正乐九年; 顺历三月十一,宜嫁娶。
  沈园内。满园红杏,灼灼其华。暮色红霞; 掩映成画。
  高集正在给李勖穿衣服,大红的嫁衣上绣着展翅飞翔的凤凰,耀眼又夺目。嫁衣形制复杂,他也是跟冬暖学了许久,才熟能生巧起来。
  “主上; 你为何要穿戴凤冠霞帔嫁……哦不; 娶沈大人?”在高集看来,这多折面子啊,更何况李勖还是皇上。
  虽然,现在已经不是了。
  “朝堂之上她为我谨言慎行,穿了这么多年的男装,该我为她穿一回女装了。况且; 我知道她想看。”李勖眉间的冷冽早已消失不见,眼神里洋溢着的尽是温柔与笑意。
  一想到她终于要嫁给他了; 他心里就像打翻了蜜罐,一地的甜蜜。
  一个时辰过去后。
  丫鬟谷雨已经给李勖点上了桃花妆; 又梳了高贵大气的发髻。
  虽是男儿身; 此刻的李勖却是美艳到惊心动魄; 光芒四射的模样让谷雨几人都忍不住看呆了眼。
  她从没看过那个男子穿女装能这么美,一身嫁衣如火,妖艳中透着一种睥睨天下的霸气; 举手投足间轻易地渲染出傲世无双的风范。
  “姑爷,你今日真是……真是好看!”谷雨说不出更好听的,就看着李勖傻笑。
  李勖也报以莞尔。
  沈宅。
  大宅内外一派喜气洋洋,一颗颗成人拳头大小的夜明珠点缀在披着红纱的绿树之间,将暮色中的府宅照耀得格外明亮,白玉石铺成的中道两边的鹅卵石路植满了各色的珍贵牡丹,贵气逼人。
  “冬暖,喜服是不是拿错了?怎么是男装?”沈兰亭一下子着急起来,拿错了还得换,这可是会误了吉时的。
  “小姐别担心,没有拿错,这是姑爷吩咐的。他说,他要嫁给你。”冬暖说着,就掩嘴笑了起来。
  沈兰亭也笑起来,想起上巳节那日她对李勖说的,“我不想嫁给你,我想你嫁给我。”当时他笑着答应,她还以为他只是开个玩笑。
  “……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他还当真了。”她笑,眉眼间洋溢着幸福。
  “小姐,快穿上吧,吉时快到了,姑爷快要来了呢!”
  待沈兰亭穿好喜服出去时,真真儿是把满堂的亲朋好友眼珠子都惊掉了。她却来不及跟兄嫂解释,着急去接“媳妇儿”了。
  迎亲的正街上是一望无际的红毯,鲜花铺地,华灯相映,大红的轿撵由八人相抬,流苏轻纱垂挂,曳曳扬扬。
  当头的沈兰亭身骑白马,时不时回望一眼后面花轿里的“媳妇儿”,笑意从眼里,渗进了心里。
  当年金榜题名、御街夸马恍惚还是昨天,今天她竟八抬大轿、凤冠霞帔,迎娶了那仪范泠然、轩然若举的少年天子,命运就像一场玩笑,一场让她欣喜的玩笑。
  “喂!你叫什么名字啊?”
  “在下李和昶,天朗气清,惠风和昶的和昶。”
  往事还历历在目,原来兜兜转转,她还是没能逃过那个年少时便叫她心动的人。
  少年不识爱恨一生最心动。
  迎亲的车队长达数里,一路上丝竹之声不绝于耳。令人咋舌的不只是那犹如长龙般价值连城的嫁妆,还有白马上英姿飒爽的女新郎官。
  “这新郎官怎么是沈小姐?那后面轿子里是谁?”人群中有人垫着脚问。
  “听说是个外地来的小子,一来就入赘了沈府,哼,我不喜欢!”
  “哈哈,咋的,你还想沈小姐娶你啊!你有那小子那多么多的嫁妆吗?”
  “哈哈,当然…没有……”
  他们自然不知道花轿里的“新娘子”是普天之下最尊贵的皇帝,只道是入赘了沈家,就是把整个江南的富贵,都揽入了囊中。
  今日婚礼的傧相是柳还行,如今的他已是朝廷肱骨,升任京兆府尹,是京中人人称颂的青天大老爷。
  可京中再忙,发小“娶媳妇儿”,他肯定是要来的。
  “花轿到门前,宾主站两边。鼓乐迎新女,鞭炮庆家宴。”
  “一条红丝绸,两人牵绣球。月老定三生,牵手到白头。”
  “借来天上火,燃成火一盆。新人火上过,日子红如火。”
  “一块檀香木,雕刻玉马鞍。金龙携玉凤,花开并蒂莲。”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听着他铿锵有力的声音,新人牵着红绸,跨过火盆,跨过马鞍,拜过了天地,送入了洞房。
  今日一贯闹得慌的公主阿宁也随柳还行一起来了,她本来还想闹一闹的,被身着便装的太后老人家一声喝住。
  “都二十几岁的人了,还这般不知礼,怪不得嫁不出去!”
  这不怒自威的声音听得沈兰亭心里一惊,捏着红绸的手下意识捏紧。她真怕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真怕此刻就要梦醒,她要抓紧。
  这时候,端坐在鸾床上的李勖握住了她的手,还有她手上的红绸。
  她心中微定,这才好敢去看太后,太后今天一身平常的贵妇打扮,看着她的目光里亲切中流露着威严。
  她暗暗猜测太后今天来是干什么,难道,李勖还有什么事情没处理好?
  她狐疑地又看向李勖。
  谁料太后只是训斥了阿宁几句,端起新姑爷母亲的架子,将闹洞房的众人都赶了出去。
  “该回哪儿回哪儿,别打扰这小两口!”
  看着太后老人家催大家快走的着急样子,沈兰亭不禁哑然失笑。看来李勖说的并不假,太后一直是接受她这个儿媳妇的。
  送走宾客,红木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了。
  周围终于安静了,沈兰亭犹豫了一会儿,暗暗搓了搓手,这才慢慢走到李勖的面前,轻轻地掀起他的红盖头。
  李勖今日一身大红色的喜服,薄点桃花妆,浅画远山眉,别有一番迷人的气质。一双钟天地之灵秀的眸子里不含任何杂质,清澈却又深不见底。墨色长发垂在两肩,头顶凤冠正泛着柔柔光泽,虽然脸依旧是那张清冷的脸,但眉宇间却有抑制不住的欢喜。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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