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添华(鲤鱼)-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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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将军对独子不满意，对唯一的一个孙女却极是宠爱。洪小姐性格豪爽，不拘小节，有点女侠的感觉，在老将军面前很会撒娇卖乖，引得老将军总板着脸对几个孙子说，他们几个都学会了其父的唯利是图，只有这个孙女颇有他当年的风范。
仗着祖父的溺爱，这个洪香小姐曾经一度无比顽劣，连妓院都经常去，她父亲几次被她气得背过气。只是在她十四岁那一年闯了个大祸，还闹出了人命，她才算收敛了一些。
只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根本就不是能安静下来的性子。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乱逛胡闹，她便把精力用在花钱上。反正她老爹有的是钱，用起钱来毫不手软，那已经不是“花钱如流水”可以比喻的了，说她花钱如雪崩还差不多。
如今看来，这个洪香，将会是她的大客户。而且，如果能跟她打好关系，将成衣店的市场打入安城的上流社会将不是问题。
苏锦轻轻笑了起来，合上册子，问：“梅子已经去安排了吧？”
“是啊，洪小姐说明天就要来拿货，她前脚走，梅子后脚就赶去布庄了。”
第二天一大早，洪香就来了。
众女刚将店内整理好，一打开门，便见大门口乌泱泱地站了一大群的人。左边是一大排衣着发型甚至连笑脸都统一的年轻女子，右边是十几个身着劲装的威猛男子。
在这群人的后面，停着一辆异常华丽的超大马车，四匹通体雪白的高大骏马非常有素质地安静地站着。在马车后面，还有同样一大群衣着统一的男女。
看着这夸张的阵势，苏锦抹汗。
她是来买衣服还是来干仗的？
忽然，马车前的人很有序地向两侧闪开，在路中让出一条道来。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走到马车前，跪了下去。另一丫鬟伸出纤纤素手挑开了绣金描花的车帘，恭敬地喊了声：“小姐，请下车。”
一个粉色的娇俏身影从马车内钻出，少女伸出穿着精致缎面芙蓉绣花鞋的脚，踏在年轻男子的背上。一只白玉般的手搭在丫鬟的手上，在众人众星捧月般的簇拥下，走下了马车。
身姿轻盈地站定，少女抬起头来，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看清少女的长相时，苏锦怔住。
怎么会是她？
苏锦微微皱眉。
几乎在同时，身后的似月发出一声低呼。二人蹙眉相视，同时点点头，一起向工作人员休息的偏厅走去。
“梅子，这里交给你了。”苏锦匆匆交代一句，将门帘放下。
梅子虽是不解，不过她是个玲珑剔透之人，当下也没问什么，只是恭敬地颔首，微笑着向门外的柳夕燕迎了上去。
偏厅内，似月坐立不安，不住地从墙上一个鸡蛋大的洞口往外看，双手紧张地扭成了麻花。这个洞口就在门边，是平时用来观察大厅情况的小窗口。
苏锦轻轻拍着她的肩，微笑着示意她坐下。她皱着眉连连摇头，神色渐渐绝望起来。
“别担心，她未必是冲你我而来的。”苏锦将她按到凳子上，很坚定地说道：“洪家是富商，柳家也是，想来，柳夕燕和洪香是认识的。今天不是洪香来取货的时候吗？她很有可能是洪香邀来的女伴。”
正说着，大厅内传来一阵少女们银铃般的笑声，苏锦悄悄探头看去，但见大厅内花团锦簇，彩衣飘飘。七八个芳华少女结伴走进，一个身着蓝色长裙的高挑少女走在最前面，言谈间眉飞色舞，神采飞扬。
苏锦认出她身上的裙子正是前几天才上架的秋装中的一件，简约利落的窄袖和别致大方的立领设计突显出这件裙装的帅气，宽宽的深蓝色玉带勾勒出完美的腰身，裙摆是一种渐变的蓝色，一举一动间，裙摆波动得好似明媚的阳光下河面漾开的水纹，无规则点缀其中的珍珠便在这波动中若隐若现，为这件女侠风格的裙子添上了一分柔美与优雅。
昨天，这整个系列的衣服全被同一人买走。看来，此人正是那位出手阔绰的洪家唯一的千金——洪香。
☆、116 突发危机
苏锦有些惊讶地打量着她，一直听人说她如何如何奢侈如何如何花钱如流水，所以心里本想着她会是满头珠钗压得头都抬不起来，手上脖子上叮叮当当全戴满了首饰的俗气女子。却不知，她是如此地靓丽纯净，浓眉大眼，鼻梁高挺，长得颇有一股英气。头上只戴了两样简单的头饰，耳朵上连副耳环都没有，举手投足间却仍散发着一种华贵的气质。
洪家几代为官，历经一百多年积累下来的底蕴已是深厚，其彰显富贵的方式早就不是暴发户般的庸俗奢靡。豪门深宅的独特环境造就了洪香渗入骨子里的尊贵气质，苏锦赞赏地点点头，这个洪香，有的意思。
忽然，她觉得这位洪小姐有些面熟的脸，她猛地想到什么，眉梢一扬，轻轻笑了起来。
似月正如坐针毡中，冷不防见她笑得这么古怪，忙伸手捂住她的嘴，低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居然还笑得出来？！别出声，当心被外面听了去。”
苏锦将她手拿了下来，笑道：“这个洪香，我认识。”
“真的？你怎么认识她的？”似月一喜，顿时又疑惑地看她，满脸的不相信，“你认识她，那她认识你么？”
苏锦很坦白地摇头，“她不认识我。”
似月白了她一眼，扭头去看外面。
“我见过她就行了。”苏锦接着说了一句，笑得自信满满，“上次阿山画的一本画册在家里吧？”
“嗯。”似月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继续紧张地盯着外面。
“你去把画册拿来！”
“嗯……啊？”似月终于回过头来正眼看她。
“快去快去！”苏锦不解释，笑着将她从后面推出去。
后门与她们家是想通的，似月很快就把画册拿了来，不解地问：“你葫芦里到底卖了什么药？”
苏锦将食指放在唇边，“嘘！此乃秘密，不可说也，不可说。”似月便作势要来掐她，二人正说着，忽听外面传来“砰！”地一声巨响，她忙收回了手，往洞口看去。
“居然让这种人来伺候本小姐？你这店是不想开了？！”
“就是，亏得洪小姐还说这店里怎么怎么好，没想到竟然是这种女人开的。我们可是金枝玉叶，平白来这种地方，惹一身晦气！”
“走吧走吧，姐妹们都快离开这个脏地方！”
“不行！本小姐现在心情不好，让几个家奴进来，把这女的打一顿，什么时候打得本小姐高兴了，什么时候放了她。”
“不对不对，我们应该把她丢到她该去的地方去！再把这店封了！”
“对！这样的脏女人就该放到那种脏地方去！”
“……”
听着楼上炸开了锅的动静，苏锦从这些零碎的话语片段中隐隐猜到这群高贵的“金枝玉叶”是为何而恼怒。刚想出去看看，似月却抓住了她的手，担心地说道：“你别去，让梅子解决。虽然你现在改变了样子，可柳夕燕不比别人，只怕，她能认出你来！”
苏锦脚步顿住，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楼上，皱眉道：“这事因梅子而起，她恐怕应付不了。”
“那……”似月咬咬唇，低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下定决心般抬头，“那就让她们闹！不管怎样，总比让柳夕燕认出你强！”
“似月！”苏锦抑不住心里的震撼，吃惊地看着她，“可是梅子……”
“不管你怎么想，我就是不能再让你出事！”似月立刻打断他，低下头，飞快地拭了一下眼角，又抬起头，坚定地看着她，“我们……我们好不容易有了现在的生活，我不想……不想……”
许是苏锦的表情太过震惊，似月微微一瑟，眼神闪烁地低下头，话音渐渐低了下来。不过，她马上又抬起头来，紧紧抓住苏锦的衣襟不让她走。
从未见过似月这么倔强地坚持一件事，苏锦无声地叹息一声，道：“好吧，我不出去，先叫个人进来问问情况。”
正在此时，偏厅门口传来女孩慌张地喊声：“大当家，不好了，梅子姐让我来请您过去！”
“你先进来！”苏锦沉声道。
女孩进屋，磕磕绊绊地将事情的大概说了一下。
原来，洪香以前经常乔装出入青楼，曾经见过梅子。今天一见到她，便将她认了出来，当作笑料讲给了女伴们听。这些高贵的千金小姐知道自己居然与一低贱的妓。女同处一室，顿觉受到极大的侮辱，纷纷谴责起梅子来。
毕竟，卖肉这个行业在哪个朝代都是受大多数人鄙视的。所以梅子一直接待的都是女子，极少出现在男装部，怕的就是被人认出来后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只是，谁能想到，一个女子也会逛青楼，并还记住了她。
“都是因为我，昨天接待洪香的本是我，今天也该是我！可是谁能知道，她会来呢！”似月神色慌乱地抓住苏锦的手，“怎么办，阿锦……”
苏锦眉头一皱，按住她的手，淡淡看了一眼屋内的女孩，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咬着唇坐了下去，眼里充满了不安和混乱。
“你先出去。”苏锦对女孩说，转头看向似月，“没有别的办法，我一定要出去的，现在很乱，她或许不会注意我。”
到了此时，确是别无他法。她不可能眼睁睁看着梅子受欺负，也不可能看着这些豪门贵女把她的店砸了。并且，此事一旦处理不好，后续的问题将会接憧而至。失去洪香这个大客户还是其次，存在于安城上流社会的其他潜在顾客也将永远是“潜在”的状态。
似月并非不知其中厉害，只得无奈地放开手，交代一句：“一切小心。”
苏锦稳了稳心神，理好衣服后才大步走了出去。楼梯口站着两个虎背熊腰的婆子，应该是正在等小姐们一声令下，便上去处置梅子的。苏锦在她们身边站定，冷然道：“你们先出去。”
婆子当然不会听，疑惑而轻视地看着苏锦一眼，没做声。
“我说，出去。”她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两个婆子不由后退一步，诧异地看着苏锦。
☆、117 形象顾问
踏入二楼的那一刻，苏锦一直提着的心稍稍往回放了一点。
群情激愤的众女之中，梅子微微躬着身，侧影清冷，不卑不亢。听到苏锦上楼的声音，她微微抬头，眸中平静，神情淡然，众人尖酸刻薄的谩骂似乎并未对她造成伤害。
苏锦轻轻一笑，不愧是梅子。
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理顺，苏锦随即沉着一笑，目光淡淡地在众女身上扫过，一遍，两遍……众女开始还有些不自在，低下头看自己身上是不是有什么不妥。被苏锦这么轻描淡写的目光审视了第四遍后，终于有人怒道：“你……”
苏锦却忽然高声打断她的话：“梅子！”
梅子立刻走到她面前，颔首道：“大当家。”
“你看看，她这一身打扮如何？”苏锦指着刚才发怒的女子，问梅子。
梅子走上前，恭敬地向那位小姐行了个礼，简短道：“裙装大一号，没有腰身曲线，像被套在了一条麻袋里，拖沓。”
众女不可置信地瞪着她，好像根本就没听明白她所说何意。过了许久，这位被点评过服装搭配的小姐终于反应过来，脸一红，恼羞成怒。
不待那位小姐出声，梅子立刻转身看向另一人，态度仍旧恭敬，语调平和却掷地有声。
“绿色与粉红色搭配，错误。”
“肩膀上两块刺绣突兀多余，显得虎背熊腰，头重脚轻。”
“鲜艳的颜色再搭配更明亮的图案，色彩过多，让人眼花缭乱。”
“色彩过于沉重，让整个人看起来都昏暗无色。”
听着梅子一针见血的点评，苏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简短的几句话让在场女子花颜失色，窘怒交加。众女面面相觑，互相打量起对方。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忽然响起，一直坐在沙发上饶有趣味旁观的洪香走到人群中，先冲苏锦点头致意，再转头看向梅子，道：“说的好！不过……”她轻轻一笑，“我这一身，可是在贵宝号买的。不知你还能否挑出不妥？”
众女本是恼怒，见洪香走了出来，言谈间似有相帮之意，全都面露得意之色，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着梅子。
梅子垂眸微微一福，缓缓道：“服饰自是无不妥，发型却要再变一变才好。不知小姐能否让梅子试一试？”
“哦？”洪香笑了起来，神色间微有愠色，“好啊，我就让你试一试。”
其他小姐闻言，更是毫不客气地嗤笑出声，“洪小姐的梳头丫鬟可是夏嬷嬷的高徒，难不成，你这种人还能比夏嬷嬷手巧？”
夏嬷嬷是宫里专门给皇后梳头的嬷嬷，她的徒弟，想必是极厉害的。事出突然，苏锦也不知道梅子能不能应对，不由有些担忧地看了她一眼。梅子冲她点点头，神情仍是惯有的淡定，苏锦便也放下心来。
有人将梳子，篦子等梳头用具拿了来，梅子将洪香头上的发饰全都取下，将头发打散，细细地梳顺。薄薄抿了点桂花油，然后将留海全都梳起，将头发上半部分全都编成细小的辫子，高高的扎成马尾，下半部分的头发自然地披在肩头，简单利落的发型让她整个人看上去更加英姿飒爽，而一根编入珍珠的发辫抹额又给她增添了许多小女人的柔美与知性。
洪香站在镜子前端详了许久，终于满意地点点头，笑着对女伴们说：“我看还行，你们说呢？”
梅子为洪香梳头之时，众女一直在一旁看着，眼中的不屑渐渐转为惊讶，看她的眼神便也少了许多敌意。如今，见洪香都对她给予肯定，她们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头称好。苏锦适时上前一步，提议让梅子给每个人都改改。
众女略有迟疑，沉吟片刻后，一女子站了出来，正是那位被批颜色搭配错误的小姐。梅子将她绿色的裙子换掉，选了一件白色褶折裙来搭配她的淡粉红色上衣，发型也根据她的脸型稍稍做了点改动，换装后整个人给人以温柔飘逸的感觉。
有了一再的成功，众女终于放下成见，不再矜持，纷纷要求梅子给她们设计形象。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何况这些闲得只知风花雪月描眉画红的富贵千金。
眼见危机暂时解除，苏锦便退出了女装部，回到一楼。寂静的一楼大厅不时能听到二楼传来的惊呼声，欢笑声，看来，梅子已经让这些豪门千金对她改观了。
大约是她们对梅子设计的形象很满意，有人提出要打赏梅子，却听梅子感激的声音清晰传来：“梅子因所嫁非人而误入风月之地，成为万人唾弃之女并非我之所愿。在青楼的日子里，我几度轻生，然而老鸨看管严密，我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幸得大当家不嫌弃我低贱出身，将我于水深火热中救出。梅子无以为报，只得以微薄伎俩为大当家尽绵薄之力。如今，梅子污秽之身冲撞了小姐的贵气，小姐要如何处置梅子，梅子无话可说。只是，还请各位不要为难大当家。”
苏锦的心里微微一震，梅子虽然命苦，却有自己的执念，有自己的骄傲，苏锦想不到她会将伤疤撕开给大家看，只是为了服装店留住这批客户，不断服装店的后路。
梅子说罢，二楼微微安静片刻，苏锦心中忐忑，终于听到洪香的声音传来：“我看，这事就这么算了，毕竟……”
“等等！”忽然，柳夕燕的声音响起，冷厉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尖利，“下作低贱的勾栏女子会的是搔头弄姿，水性杨花，我们难道需要跟她这种人学么？”
众人顿时噤声，片刻后有人恍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