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扶摇录-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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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世兴臊红脸,快步出去了。
老夫人一脸嫌恶地摇了摇头,人家顾状元,第一次顶乌纱帽就是正六品,前途无量,娶个公主也是娶得,沈世兴是个什么官儿,捉这样的婿,简直白日做梦!
沈世兴打了个喷嚏,心里猜到是老夫人在说他,垂头丧气地回了院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知道好歹,过分挑拣了些,明明月姐儿才名正盛,怎么就是挑不到合适的呢!
甬道上,罗妈妈快步走了过来,她落在沈世兴后边,便没刻意去行礼,她回了雁归轩,告诉沈清月说,胡掌柜的人跟踪了赵郎君好几日,都不见异常,他除了常去仁寿坊,平日里不是国子监就是家里,并不去别处。
沈清月问道:“他去仁寿坊是做什么的?”
罗妈妈道:“看着像是与店铺掌柜打交道,料理家中事务,再便是去隆福寺。”
沈清月道:“隆福寺,不是番、禅同驻的寺庙吗?他一个读书人,去这里做什么?”
隆福寺里有喇嘛跟和尚,是参禅悟道圣地,读书人追求的是入世,不提倡学这些。
罗妈妈更是不解了,道:“不知道,读书人的事,我们哪里懂。”
沈清月心里有些怀疑,叫罗妈妈派人继续跟着。
顾沈两家隔得不远,顾淮早暗中盯上了罗妈妈,便知道了罗妈妈近来的动向,派了福临跟过去。
福临还没带消息回来,顾三先火急火燎地过来了——他可真是没见过这么败家的玩意儿。
还没娶回家,合着就帮人家姑娘挣顾家的银子了???以后真成了亲事,是不是要把顾家产业都给她?啊?
第114章
顾淮连中六首,顾家很是赚了一大笔钱,但也出了不少钱,而且远超他们原先预计的支出。
顾家钱庄的大掌柜是从账房先生做上来的,有近三十年的管账经验,心细如发。他在顾淮中状元之后,整三次下注的总账之时,发现很奇怪的一点,顾家钱庄出到赌坊里的新银票和银子,竟然有大部分又被兑回了顾家和别家的钱庄,换成了大额银票或者干脆在了钱庄。
银子底下都刻了年份,光靠这个大掌柜本不能确定,只以为他想多了,但银票上的票号竟然也相近,这未免太蹊跷。
一般钱庄出到赌坊的银子,流经四处,很难再回到钱庄,便是回来,同一批出去的银子,又同时回来,委实巧合。
大掌柜和京城商会的人都认识,特意去悄悄查问,确认无疑,便去告诉了顾三。
顾三管着这一片的生意,他一去自家赌坊查问就发现了问题,顾家名下不同的赌坊赔出去的十几笔不小的银子和银票,都被同几个人兑换了。
这也就是说,有人在顾家赌坊分散开下了好几笔注,大赚特赚。
顾三也奇了,顾淮中状元不知道糊弄了多少人去,竟还有这么明白的人?且那人还十分聪明,竟将银子分了不同的赌坊去赌,赢了银子,又换不同的钱庄去兑换,可巧正好那人找了好几家顾家钱庄兑银子,才叫顾三发现了端倪。
顾三当时就怀疑出了内鬼,他正打算整肃同时,也着人去查了,却查到了沈家头上,背后下注的人,是沈家一位妈妈的儿子。
沈家都是什么人,二房几个金贵的不屑于赌,其他的都是不成器的,独独三房还有会算计的沈清月。
可沈清月一个内宅姑娘,她懂什么经商之道?她懂什么朝廷斗争?
便是懂,她又怎么敢沾上赌博这种下三流的事!
顾三头一次怀疑,可别是顾淮死乞白赖地去劝了人家到顾家下注,讨好人家姑娘。
顾三心里犹疑不决,撂下手里的事,匆匆忙忙跑来找顾淮问个清楚,他一进门就质问顾淮:“你是不是告诉沈家姑娘顾家生意上的事,叫她买你中试了?!”
顾淮一听,都没否认,漫不经心地抬起头,看着顾三乌青的眼睛,道:“你现在还能得闲?就为了这点事跑来问我?”
顾三险些呕血,那么大一笔银子,顾淮说得倒像是视金钱如粪土一般松快,他拧着眉问顾淮道:“真是你跟她说的?”
顾淮倒也没隐藏,道:“是我说的,去沈家吃酒时,多吃了两杯,醉后胡言乱语了两句。她不会乱告诉别人的。她不过一个内宅姑娘,手上能有几个钱,买了就买了。”他狐疑地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知道此事的?”
顾三两眼发黑,顾家再有钱,也不是这么败的,他冷笑一声,道:“几个钱?买了就买了?怀先,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上次我说的话,不作数了!你好心便罢了,她却贪心不知足。这回我再不替你瞒了,回去我就告诉祖父。”
顾淮稀里糊涂的,起身问道:“她……下了多少两银子的注?”
顾三牙缝里挤出一个数字:“一万七千七百五十两!”
顾淮纵是往日里再淡然,也惊坏了,他拧了拧眉头,难以置信地道:“近两万两?”
沈清月嫁妆有这么多吗?她难道真的把所有的现银全拿来下注了?!
顾淮心绪复杂,没想到他醉后说的几句话,沈清月会当真。他没想到她胆子这么大,敢赌这么大,若换了寻常人,有命赚钱,没命花钱。
他虽是主动告诉她,但她不知道适可而止,的确有些贪心。
顾三手里还拿着账册,道:“这次再不是我泼脏水了,顾大掌柜总的账,你自己亲眼看看。”
顾淮到底还是不信,总觉着沈清月不是这样不知分寸的人,便要接账本。
顾三怕顾淮不会看,便将厚厚的账本放在桌上,舔了下手指头翻页,指着几笔用朱笔勾画出来的地方,道:“瞧瞧,这一笔,这一笔,还有这一笔,几乎都是咱们家赌坊里比较大的几笔支出,你再看看顾家钱庄兑下的记录,全是一个人的手印。”
顾家的账本,不会特地为了沈清月去做假,账本一定是真的,顾淮很是不解,怎么会这样。
顾三继续火上添油,冷嘲热讽道:“这还只是咱们的家,还不知道她在别家买了多少,可好了,沈二姑娘富裕了,有这么丰厚的嫁妆傍身,再可以嫁个好人家了。”
顾淮面色凝重,沈清月要真的还去别家买了,只怕是要招人眼了,他连忙问道:“她每笔分别是多少银子?”
顾三道:“会试的时候,赔的是二又退位五(2。5),殿试赔的是三。她在顾家先后下的十三笔注,统共加起来是三千五百两和三千两,一笔少说也有两百三五十两,倒也不少,够招眼了。”
顾淮眉头拧得更深了,道:“会试她也下注了?”
顾三咬牙道:“下了!”
顾淮瞧着顾三,面色严肃地道:“可我……只在中了会元之后见过她,取会元之前,我与她并未见过面。”
顾三瞪大了眼睛,道:“什么?她中会元不是你提的醒儿?”
顾淮点了点头。
顾三:“……”
他面色通红,一时间想不到说辞。
顾淮思索片刻,又坐下了,唇边勾着淡淡的笑……沈清月一开始就觉得他会中会元吗?她怎么知道?她怎么敢买三千五百两的注?
万一他没中,她岂不是赔个精光?
顾三犹自怀疑,眯着眼打量顾淮,道:“你真没告诉她?”
顾淮很肯定地点了点头,道:“没。我何必瞒你。”
顾三嘴巴紧紧地抿着,他抄着手,眉头拧成“川”字,道:“幸亏她聪明,分开下注,若全在一家赌坊下注,赌坊钱庄的人早查出来,可没有这般风平浪静了……”
赌银子赚来的钱,没那么好拿。
顾淮眼睛定定地看着隔扇外,道:“看来没我指点,她也肯定会下注,说不定就是因为我点拨了,她第二笔才只在顾家下了三千两,少了五百两。否则你还有得亏。”
顾三偃旗息鼓,撇嘴道:“强词夺理你倒是一把好手。”
顾淮并不认为自己分析错了,他的视线转移到顾三身上,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顾三抄着手,笑道:“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顾淮冷了脸,语气淡淡的,道:“你可别招得舒阁老出手,刨开我中试之后有人主动朝顾家示好,顾家结交多年,真正信得过的官员没有几个,别作死。”
顾三面带笑容道:“这些年都没听说她和舒家有什么关系,舒家难道还会管她?”
顾淮笃定道:“舒阁老就要认她了。”
顾三也不笑了,道:“当真的?”
顾淮道:“该说的我说了,随你怎么办。”
顾三后牙槽都咬紧了,拂袖离去,生意场上有生意场上的规矩,那些达官显赫之家,和顾家有来有往,彼此互惠互利。可像这种情况,顾家第一次什么好处都没有,白舍出去这么多银子,还是头一次。按以往的情况,绝没有这样容易揭过。
顾三管了家里好几年的生意,手里第一次亏这么多银子,真是令人不快。
顾淮坐在桌前,敛眸往沈家方向看了一眼……沈清月,她到底是什么样的姑娘,她怎么会猜到他能中会元,她就这么肯定吗?
顾淮正出神,福临回来了,他又说了沈清月的事儿。
第115章
福临跟踪了胡掌柜派去福隆寺的人,但那人近来有些谨慎,他不好跟近了,便只探了个大概。
福临告诉顾淮:“小的没瞧见罗妈妈的人到底是要跟谁,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跟的是国子监里的学生。”
顾淮若有所思,沈清月这好好儿的,怎么又跟国子监扯上了关系?难道沈世兴已经给她找好了一门亲事?她去打探男方的品性?
顾淮眉头拧了起来,虽他知道仅仅是沈世兴一个人的主意,婚事肯定成不了,但他心里还是莫名有些不舒服。
他吩咐福临,继续去跟着,瞧瞧沈清月到底要打探谁。
福临去了,跟了两日,便确定下来,沈清月跟的是正四品兵部武选司赵郎中的嫡子,赵建安。
顾淮不解,赵建安的父亲官居正四品,沈世兴不过领着个闲职,拿一份俸禄,他是绝攀附不上赵家嫡子的,沈清月跟着这人做什么?
他叫福临再跟下去,这次不跟罗妈妈的人,直接跟赵建安,瞧瞧他身上到底有什么鬼。
不等此事有个结果,永南郡主下了请帖给顾淮。
当今皇上没有同胞的姐妹,永南郡主当年在太后膝下养大,二人情同兄妹,郡主又嫁了忠勇侯,在京城里,独有一份体面尊贵。
四月花开,永南郡主办了一场兰花花宴,广发请帖,请京中官宦世家都去她家中作客。
顾淮虽从前与贵人没有来往,但他如今连中六首,将来要名垂史册,功勋世家和清贵之家,都有结交他的意思。
旁的人顾淮可以推拒,永南郡主的面子,他可轻易不能落了。
何况,永南郡主很可能也会请沈世文的妻女过去参加宴会,沈清月贯来与沈家二房交好,她亲事未定,方氏怜惜侄女,必然会带她去。
内宅身份尊贵的女眷不便出门,顾淮上门去必然要拜见主家,兴许可以见她一面。
顾淮亲自去见了忠勇侯府来的管事,亲自谢过,又送了人出去。
不出顾淮所料,沈家也收到了永南郡主下的请帖,沈家现在不是柳氏管事,侯府的帖子帖子直接下到了方氏手里。
侯府的妈妈见了方氏一脸笑色不说,还特意嘱咐了一句:“难得郡主办了宴会,夫人可要把家里的姑娘都带去,听说你们家中有位二姑娘很是不错。”
方氏眉毛一抬,忠勇侯府的人这是指着要沈清月去!
她笑着应付过,说“一定一定”,方把人送走。
结交永南郡主和忠勇侯府这样体面的人家,对沈家来说是极大的事,方氏去禀了老夫人。
老夫人当时就道:“你把没出阁的姑娘都带去,月姐儿就别带了,对外只说她病了。”
方氏蹙着秀眉,为难道:“可是忠勇侯府的妈妈说一定要让月姐儿去,就差点她的名儿了!”
老夫人一惊,道:“果真?”
方氏点着头回道:“媳妇何曾敢骗您?”
老夫人有些出神,这永南郡主总不会看中月姐儿了?可她的几个儿子都娶过妻了,她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要沈清月去做妾?
不可能,永南郡主倒不至于这样去打沈家的脸面,沈家还有沈世文这一翰林撑着呢!
老夫人拿不准,往身后的大迎枕上一仰,道:“罢了,郡主既点了月姐儿,你就带她去。但月姐儿是个多心思的人,那些真正的勋贵人家和咱们家不同,排场大,规矩也大,你盯着她些,别想着她那点小心思人家看不透。都是成了精的人,她一个嫩小鬼,若使什么不干净的手段,丢的是沈家的脸面!”
方氏心里有些不舒服,到底没与婆母顶嘴,面无表情地退出了永宁堂。
她回了同心堂,待沈世文下了衙门,先与丈夫商议上了,她一面替丈夫宽衣,一面道:“奇了,永南郡主怎么请了咱们家去作客,还特别指了月姐儿。”
沈世文道:“永南郡主应该请咱们家的。我还不曾与你提过,赵大人的妻子,是永南郡主的一个什么妹妹,赵夫人长袖善舞的一个人,估摸着和忠勇侯府关系好着,借这一层关系,请咱们也说得过去,不算平白无故。不过她点月姐儿的名儿……我却不甚清楚。”
方氏拿了沈世兴的衣裳叠放起来,又取了干净的石青直裰给他,道:“人家既请了,我便带月姐儿过去。月姐儿亲事也没定,我瞧着老三一直发急,但他没找我,我也不好主动去提,这次去忠勇侯府,正好看看有没有咱们这样的人家,替月姐儿留意下,若有合适的,确定下了,你再与老三说去。”
沈世文也是这个意思,他点着头,道:“如此甚好。不能听母亲的意思,委屈了月姐儿。”
次日,方氏便派了丫鬟过去请沈清月说话。
沈清月去的很快,她没想到,永南郡主会指名要她去。
前一世,沈清月只是张家的媳妇,身份并不多尊贵,永南郡主这样的人家,她自然结交不上,但是她隐约记得,顾状元郎的婚事,是永南郡主做的媒人。
这次兰花宴会,若永南郡主如果将顾淮也请去了,也就是说,顾淮与他前世的妻子,吏部尚书胡阁老的孙女的良缘,就是这次结下的。
沈清月目光有些呆滞,方氏叫了她两声,她才回过神来。
方氏笑问她:“想什么呢?”
沈清月嘴边扯了个笑容出来,道:“没有什么,既然永南郡主特意指了我去,我若不去便是得罪人家,自然要去的。”
方氏笑吟吟道:“不光要去,还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你可有好布料裁新衣服?”
沈清月道:“有的,我房里的好尺头都不完。”
方氏温声道:“姑娘家的尺头怎么会有用不完的,是你太节省了。我像你这么大时候,虽说不是全然爱花红柳绿,素雅的衣裳也没少做。明日铺子里还要送几匹江南来的缂丝,你过来挑,或我替你挑了,叫人送过去。”
沈清月道:“叫妹妹先挑,她挑了之后我再挑。”
方氏笑着,这孩子懂事又实心,将来自有造化,若老夫人不存偏见,不知道该多疼这丫头。
沈清月坐了一会子,又去修德院看了两位姨娘。
都四月了,姨娘的肚子开始显怀,天气回暖,她们又削减了衣裳,瞧着很明显。
两个姨娘一起坐在房里做针线,冬香指着冬菊的肚子说:“二姑娘,她肚子尖,肯定是哥儿。”
冬菊红着脸抿一抿唇,道:“我瞧你肚子比我两个还大,是两个哥儿呢!不过姑娘面前,可别浑说了!”
冬香眼神里闪过敬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