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不为后:邪皇不好惹-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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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松之瞧着茶水中的浮叶,碧绿盈盈,春意盎然,眼中不由浮现笑意。
“这上好的碧螺春,凤小姐当真舍得!”福叔言罢,带着几分探寻地看向凤盈。他说的是茶,但说的亦是人。
“碧螺春确实极好,奈何凤盈不知其味。”凤盈掀开茶盏,她杯中之茶与二人不同,乃是与碧螺春齐名的大红袍。轻嗅其中茶香,凤盈眉目舒展,轻笑道:“百花百香,百茶百品,只有通其味,方能知其香。”
她把话说得明了,她明白谭松之是个厉害的,知人,但不善用,所以才找来福叔,算是为他寻个伯乐。
“哦呵呵!”福叔捋着胡子大笑,一派轻松模样:“六王爷好茶,好百茶,尤爱碧螺春!”
慕容南宇暗卫虽多,但他府中幕僚也不在少数,且他的暗卫大多通武晓文,可见他对文人的偏好。
“小姐!”一声音突兀响起,小丫鬟快步而入,福身道:“柳御医醒了,此时正在砸东西!”
“……”凤盈挑挑眉,起身朝二人道:“府内有事,凤盈先行辞去,二位慢聊!”
“凤小姐!”福叔自怀中掏出一布包递上前:“这是王爷为凤小姐准备的!”
“多谢福叔!”凤盈也不推拒,接过布包大步离去。
“不知谭公子现住何处?”重新坐回石椅上,福叔明知故问道。
“挚友伤重,松之现居凤府别院内。”谭松之也不避讳,将洛承安一事草草带过,颇为惆怅道:“承安好美,如今面容折损了,倒成了他心头一块大石。”
“磕碰难免,这等小伤王府内有药可医。”一听说凤府内还住着个洛家庄的庄主,福叔的嘴角几乎要咧到耳根:“王府内有一处小苑,清净幽然,甚是合适用作静养,谭公子若是不嫌弃,可带好友搬来王府。”
“这样岂不是给福叔添不少麻烦?”他自是愿意入住王府,只是这洛承安愿不愿意他就不清楚了。
“不麻烦,谭公子若是担心洛庄主不愿,大可与之商榷一番再作决定!”他的犹豫福叔看在眼里,当下也不强求,而是好脾气地笑笑,端起茶盏道:“今日前来本以为是发生了大事,没想到原来是好事,得识谭公子,乃在下之幸!”
“得识福叔,也乃松之之幸!”谭松之亦端起茶盏,眼眸含笑道:“松之以茶代酒,敬福叔一杯!”
“谭公子客气了,客气了!”茶盏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旋即被福叔的笑声淹没。
第176章 时间男子皆薄情
“啪!”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凤盈蹙眉,抬手推门,却发现门被闩上了。
“柳宗?”她扯着嗓子喊了声,屋内安静下来,但很快,瓷器碎裂,桌椅碰撞的声音再次响起。
凤盈抬了抬眼皮,后退半步,一脚将门踹开。
“嘭”地一声巨响,房门摇摇晃晃倒下,触目是一片叫人心惊的狼藉。
抬脚跨入屋内,直直走到鬓发散乱的柳宗身边,抓起他身后的一个白胚蓝底的流云白瓷重重往地上砸去。
“啪!”
“凤盈你疯了吗?”处于癫狂中的柳宗被她的行为砸醒,充血的双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看看地上的碎瓷,而后再次看向她:“这可是宝物!”
“还没疯,甚好!”凤盈点点头,踢起脚边的乌木椅坐下,双手环胸,淡淡道:“那就继续吧,发泄出来。”
“凤盈,你……你……”柳宗本就郁结,被她这么一闹反倒有些不知所从。
“啪!”又是一个瓷器摔裂,凤盈抬眼看着门外的侯谷兰,扬声道:“去,把府内的瓷器全数搬来!”
“是,小姐!”侯谷兰应了声,小步离去。
“凤盈,你……”柳宗拂袖,一屁股坐在地上,满腔怒火全没了。
“我晓得你心里不痛快,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着你!”凤盈就这么端坐着,颇为无奈地看着他:“既然要发泄,那就一次性发泄得畅快些。”
“好!”他要发泄得畅快些,把那些不该留在脑海的东西全部清理掉,尤其是那个清傲的女子,她已不是自己记忆中的模样,自己又何必执念。
“呐!”随手捞了个青瓷给他,柳宗一看上头的纹路,着实下不了手。
他方才砸了一圈,那都是拿着那些底色较差的砸,这种上乘货砸了,自己的便罢,怎能叫盈儿承受着莫大的亏损。
“砸!晓得你爱砸东西,你屋内的瓷器我全给换了!”柳宗一旦心头有大事就会砸瓷器发泄,她原本在屋内摆的都是些好物件,但被二哥给换掉了,还购置了大批便宜的瓷器,为的就是拿来给柳宗宣泄。
“啪!”一听是被换掉的,当下柳宗也没了顾虑,袖子一挽,把屋内能砸的都砸了。
反正这点小钱凤盈还是出得起的,他只需要宣泄,宣泄,再宣泄!
“嘭!”檀木桌子被推倒,摔出了一道细缝,凤盈就这么在一旁看着,根本不管被砸的东西是好是赖。
“小姐,瓷器!”侯谷兰的声音入耳,凤盈这才起身,将已经把屋内砸到无处下脚的柳宗拉出,跨至院中。
院外来了六人六板车,上面满满的瓷器,都堆成小山般高。
瓷器碎裂声此起彼伏,凤盈就这么在一旁陪着他,宣泄着,宣泄着他心里头的事,同时也宣泄着她心里头的事。
“呼呼!”柳宗粗喘着气,直挺挺地倒在雪地里,左手托着右腕,温吞道:“不行了,脱臼了!”
砸东西砸到脱臼,凤盈嘴角抽了抽,无情嘲笑道:“方才不是还郁结着吗?怎这么快便没了力气?”
“你当每个人都是你吗?怪力!”柳宗粗喘着气,有些缓不过来。
凤盈半蹲下身子,将他脱臼的手轻轻托着,略施巧劲便正回原位:“本小姐的怪力是多少人求而不得的,你这是羡慕吧!”
“是,羡慕得紧!”柳宗点头,叹了口气,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太阳,任阳光将他灼到眼疼。
并着他躺在雪地上,凤盈闭目,轻声道:“还难受?”
“怎么可能不难受!”以手臂遮住眼睛,柳宗情绪就这么低落万丈:“很难受!”
“要不我带你去洛阳城外寻个方丈开解一番?”凤盈很认真地说出一句略像玩笑的话。
柳宗扭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面上没有半分笑意,又重新将眼睛遮上:“你不是不信这些吗?”
“我只是不信命这一说,但对于得道高僧的某些言论,我还是赞同的。有道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既修了正果,又看破红尘身处方外,我们这些方内人的心结由他们点拨再合适不过。”
“好像有几分道理!”柳宗点点头,就这么软软躺在雪堆里,没有起来的打算。
“那待会便出发吧!”凤盈也不管他愿不愿意,兀自坐直身子命令道:“备马车,送柳御医去清源寺!”
“凤盈,我今日方醒!”柳宗不愿起身,更不愿出去。他害怕,害怕瞧见不该见的,那日的事情已经在他心头留下疙瘩,一碰,就疼得厉害。
“我晓得你今日方醒,更晓得你不想见到那些人,可我更希望你能快些解开心结!”垂眸俯视着他,凤盈叹了声:“我已经打听过了,慧远大师闻名遐迩,对于纾解人心这方面很擅长。”
“是吗?”柳宗偏过头,淡淡道:“容我思虑一番。”
“……”凤盈抿了抿唇,不知该如何说是好,只能挥挥手,示意六人退下。
偏院内只剩他们二人,凤盈从怀中掏出福叔给的布包打开,就见上头躺着个巴掌大小的木牌,上面是颇有仙气的两个大字……慧远。
没听见她的声息,柳宗扭头,只见她正盯着一块木牌发呆。
“慧远大师?”柳宗坐了起来,眸光落在木牌上:“这是哪来的?”
慧远大师只见有缘人,木牌也只给有缘人,她是如何得到的?
“福叔给的!”将布包重新包上,凤盈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想他了?”柳宗不确定地问道。
“没!”凤盈摇摇头,但握着木牌的手紧了紧。说不上想他,只是这块木牌让她有些怀念慕容南宇在洛阳的日子。有他在身旁陪伴,那种感觉真的挺好的。
“这世间男子皆薄情!”柳宗笑笑,但笑意不达眼底:“我爹是这样,三王爷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凤盈抬眼看他,眼中有些许不解。
“想我身旁美妾无数,却独独瞧上琴语,除了她身上那股子傲气外,更多的是因着得不到吧!只有得不到,才会心心念,只有得不到,才是最好的……”他喃喃着,像是在对凤盈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第177章 将琴语的假面撕碎
洛阳城内,刑场之上,漫天飞雪将斑斑血迹覆盖,整个刑场被一片白色笼罩。
在那白色之上,有寒光闪烁,一柄长约半丈的大刀用粗绳悬于半空中,上面细小的缺口与几处绣迹显现出大刀历经的风霜和杀戮。
四个官差将两个犯人压上刑场,两男子被反手缚着,其中一人眼中满是惊慌,肥胖的身子不停扭动,口中大喊冤枉。
“砸死他,砸死这个贪官!”不待官差将两犯人压跪在地,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喊,一个臭鸡蛋飞过,极其精准地砸在肥胖男子的眼上。
“砸死他!”
“他也有今天!”
“砸死这个大贪官,就是这狗官害了我儿的命!”
“……”
白菜帮子与臭鸡蛋齐飞,盖过漫天大雪,几乎是没头没脑地外刑场上砸去,连累了不少官差。
远处的茶楼上,凤盈把玩着茶杯,眸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刑场,而后捻起一块糕点往口中送去。
“小姐,此事怕是就此了结了!”侍候一旁的侯谷兰咬牙,愤愤道:“杀了那个府尹和李都头有何用,他们不过是受人指使,夏大人根本就是在忽悠我们。”
“了结了,多好!”小啜一口茶,执箸夹起桌上的小菜,凤盈淡淡道:“日后也就不再有人出入我凤府府邸,也不会再有人滋扰,多清净!”
“可红雪……红雪她……”侯谷兰欲说些什么,却被凤盈的一记眼刀将到嘴边的话生生砍掉。
眸光落在浅黄色的茶水上,凤盈轻摇茶杯,怅然道:“物是人非事事休!”
与她话音同时响起的是百姓的一片叫好声,随后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将她的怅然掩盖。
凤盈抬眸,看着窗外刑场上那一片殷红的雪,而后将目光收回,解下腰上挂着的竹箫吹奏,应和着厢房外的低吟浅唱。
忽的,唱腔戛然而止,侯谷兰有些不明意味,茫茫然看着似笑非笑的凤盈。
“扣扣!”
“扣扣!”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慌张而没有节奏。
“小姐?”侯谷兰本不想出声打断她,奈何她没有一丝要开门的打算,而屋外没有规律的敲门声又实在恼人得紧。
放下竹筷,看着桌上吃得差不多的糕点菜肴,凤盈缓缓起身:“走吧!”
“小……”侯谷兰分外不解,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吱!”
“凤……”
敲门的女子面上一喜,还未将话说出便觉身侧有和风拂过,屋内顿时空空如也。
“凤小姐!”琴语扭身大步追上,急促的步伐叫她喘息不断。
下了茶楼,跻身滚滚人流中,凤盈眼底是掩不去的阴冷。
她知道身后有人在唤她,亦知那人是谁,她故意引来的人,她如何能不晓得?
“凤小姐!”就在琴语几乎要奔溃之时,前方的人终于停下。
她眼中浮现喜色,大步奔上前,忽的顿住,眉头紧锁。
凤盈停步的地方是一座红檐绿瓦的三层小楼,如此艳丽的色彩,只有青楼楚馆才会这般。她微微抬眸,就见上面挂有牌匾,上书三个大字……倚红楼。
“小姐!”倚红楼内探出一颗头颅,是凤盈的贴身侍卫游宏图。
“人呢?”感觉到身后的人定在原位,凤盈挑眉,眼中笑意渐浓。
“还请小姐稍等!”游宏图自是也瞧见了琴语,当下折返入倚红楼内,不多时扶着个酒气熏天的男子走出。
“美人,喝……喝!”男子鬓发散乱,整个人挂在游宏图身上,喝酒的动作不曾顿下,声音温吞地低喃。
琴语如遭雷击,脚下的步伐再也迈不动,眼睛瞪得圆滚滚地,就这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眼前满身脂粉香气的男子是柳宗,那个曾经温吞干净的男子,面对她时甚至还有一丝腼腆,如今却眠花宿柳,左拥右抱。
“喝够了?”满身酒气扑鼻而来,凤盈冷冷地开口,眼底有着一丝无奈。
“不够!”柳宗摇头,咧出一口白牙,就这么傻傻地冲她笑。
“那我们回去喝,我陪你喝!”她想呵斥他,想对他说琴语是个不值得他用心对待的女子,可话到了嘴边,又生生咽了回来。
终究琴语是他的劫,他躲不过,逃不得,哪怕明知琴语这人不值得他这么做,哪怕已经由慧远大师疏导过,他依旧沉溺其中。
凤盈伸手去扶他,忽然有只柔若无骨的小手探出,而后是琴语温柔的声音:“凤小姐,可否让琴语……”
“琴语姑娘还请自重!”凤盈拂开她的手,眼中的光阴鸷嗜血。
琴语踉跄着后退数步,缩了缩脖子,面上满是惧色:“凤小姐莫要误会,琴语……琴语只是……”
“只是什么?”将柳宗交到游宏图手中,凤盈冷冷地看着她,呵斥道:“记住你之前的所作所为,柳宗不是傻子,不会任由你玩弄!”
“凤小姐,你也瞧见柳御医现在的模样了,他现在心情很不好,我可以陪他,陪到他恢复那日!”琴语此时虽然还在茶楼卖唱,但根本及不上往日风光。现在所有人都晓得她曾被一富甲买下,甚至有人会瞧眉形,会观行路,断定她失了身又被驱赶,哪里还能如往日般有人豪掷百两只为博她一笑。
“柳宗他不需要你!”凤盈捏紧拳头,若不是因着她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早就上前将她狠狠地揍一顿了。
“凤小姐,柳御医他对我用情至深,你只是他的好友,怎能代他决定?莫不是凤小姐心系柳御医,才这般挤兑琴语?”琴语扬声,故意将那番话说得极大声,叫来往的百姓听见。
有人驻足顿下,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侯谷兰被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气得火上心头,当下往前一步,却被游宏图扣着手腕扯回。
“你……”侯谷兰还欲说些什么,却见他朝她做了个眼神,示意她静观其变。
强压下心头的活火,侯谷兰吱牙咧嘴,露出一副凶煞样。
“琴语姑娘,这洛阳有几人不知本小姐同柳御医是至交的?你自个不要脸地赶着趟倒贴,还用腹内那些个龌蹉心思揣度他人,也不怕叫人笑掉大牙!”凤盈冷笑,扭身就走。
她心知琴语不会放弃这次机会,而事实也是如此。还未跨出几步,琴语便上前抓住柳宗的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凤小姐,琴语已委身柳御医,可你却以琴语高攀为由生生将我两拆散,如今柳御医这般痛苦,你看不见吗?”
她红口白牙地将是非颠倒,梨花带雨,声泪俱下道:“琴语也不愿卖艺,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如凤小姐那般幸运,能投胎到好人家。”
因着她往日的清傲,倒是有几个人认得她,当下出声问道:“琴语姑娘不是不屑柳御医吗?怎前些日子没了踪影是因着跟了柳御医?”
“琴语并非不屑柳御医,只是怕自己身份卑贱,误了柳御医前途。”她一面抹泪,一面哽咽:“前些日子琴语叫人强买了去,是柳御医不惜花重金将琴语从灰暗中解救,如此情谊,琴语唯有以身报答。”
凤盈居高临下地冷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柳宗看似醉了,实则清醒无比,他活在痛苦之中,就因为这女子伪装的皮囊。
今日她便要将琴语的假面撕碎,哪怕背上欺凌弱小的骂名,她也要让柳宗看透这女子,而不是为了这么个不值得的人去寻死觅活。
她的眼神刺痛了琴语,广袖下的素手暗暗紧握,指甲深深嵌入肉中,她不觉得疼,只觉得无比屈辱。
就是这个女子,就是因着眼前的女子,她才会从万人簇拥的高处跌落,她才会被三王爷利用,她才会一无所有。可如今眼前睥睨她的女子不仅不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