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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鸾歌引,邀凤鸣-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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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见这句话时,楚玉蕤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的竹笛,紫筠在铁链从手腕和脚腕上掉落时,身影也随之消失,一缕青烟自空中收入了竹笛之中,之后便再也听不见紫筠的声音了。
  她的心一沉,和白其殊、苏淮一样紧张地等待着华和肃的回答,她也很想知道,他的抉择是什么。
  “解药给我。”即便在狂风呼啸之中,华和肃的声音却仍旧显得那样清晰。
  “华和肃!”白其殊恨不得差些上去打他一顿,居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直接便说要解药。
  苏淮的眉头蹙了起来,施展不开,此情此景,他说不出什么,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无法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指责华和肃为何一点都不关心楚玉蕤的感受,因为华和肃的身后,还有一群百姓。
  躲在石头后面的楚玉蕤咬了咬嘴唇,尽管听见这个结果让她心中五味杂陈,但在原地立了半晌也便释怀了。
  如若他当真是纠结于儿女情长之人,自己也不会下定决心同他一起携手走下去,更不会原谅他用两个身份欺骗了自己这么久。
  她总算是知道了,符阙要让她看见山洞外头景象的原因,他就是想让她亲耳听见,华和肃宁愿负她,也不可能放弃华襄国吧。
  楚玉蕤低下了头,双眸盯着脚尖不语。
  “我说,解药,给我。”第二遍,华和肃一字一句道,咬紧了牙根,像是与符阙有不共戴天的仇恨一般。
  华和肃眼眸一凛,石头后露出的衣角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果真像个未来君主的样子,你眼里头看中的,恐怕只有你的皇位吧?”符阙的笑容讽刺,手臂微微一抬,手中的白色小瓷瓶呈一个优美的弧度将要落入华和肃的手中。
  华和肃右脚上前一步,伸手一把接住解药,却没有像符阙预料的那样退回去,反倒向着山洞里头快步走了进去,一手将石头后的楚玉蕤拉入自己的怀中,轻笑一声,“不好意思,解药和楚楚,今日本王一并带走了。”
  符阙显然没有料到楚玉蕤会有能力从山洞中跑出来,在瞧见她的身影时,双手在身子的两侧慢慢攥起拳,一股力量在手掌之中聚集,“华和肃,你是不是高兴地太早了些?”
  一时间,天地仿佛为之呼号,飘在天空之中的雪籽都聚向一个地方,符阙双手做球状,紫色的光亮的刺眼,用足了自己最大的力气朝着华和肃的身影攻去。
  地裂山崩,乌云席卷,风雪之中的苏淮和白其殊早已看不清自己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那团紫色的光芒飞速朝着华和肃袭去,在那个关键的时刻,华和肃只顾拉着楚玉蕤,无暇去抓紧那瓷瓶。
  华和肃手中最关键的解药,也被紫光波及到,震得飞出老远,那可是救人性命的解药啊!
  他终究还是为了她,负了天下人。
  而楚玉蕤一转身,张开双手挡在了华和肃的身前。
  鲜血从她口中喷出,白茫茫的大雪夹杂着鲜血,比方才的紫色光芒还要刺眼,即便是再大的雪,也无法掩埋。
  楚玉蕤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飞出几米之外,手中的竹笛也因没有力气滚落到了地上,瓷瓶同竹笛触碰,“咔擦”一声脆响,里头的解药一股脑全都流了出来,众人的脸,瞬间黑了几分。
  “君素!”待反应过来时,白其殊早已带着哭腔奔向了倒在雪地之中的楚玉蕤,脸色惨白的她,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两条眉毛拧成八字,口腔之中的血腥味仍旧在蔓延。
  除此之外,脖颈上带着的玉帘勾却发出一抹奇异的红光,而且越来越亮。
  华和肃和苏淮也奔了过来,唯有符阙一人,站在原地,愣愣地举起了自己的双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
  他分明想杀了华和肃,谁会想到,竟然错伤了他的阿蕊。
  她难道真的不记得他们从前的事情了吗?居然会为他挡那一掌!那可是使出全力的一掌,经受者筋脉尽断,活不了几日的。
  楚玉蕤甩了甩脑袋,尽管她现在感觉胸腔快要炸裂了,但也只是单纯的疼,如若当真受了内力,不会是这种感觉。
  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周围的三人心跳也越来越快,虽一句话都未曾说,但此刻都失了神一般只顾着眼前的楚玉蕤。
  楚玉蕤的身子向后仰了仰,白其殊干脆跪坐在雪地之中,让她靠在自己怀里,抽泣道:“君素……君素……”
  只是不停地一遍又一遍唤着她的名字。
  上辈子带着无数的遗憾离开了那个让她又爱又恨的世界之后,本以为两人会阴阳两隔,却让她在最失望的时候找到了君素,现在又要将她夺走是什么意思?
  白其殊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一遍又一遍,老天像是个无情的看客一般玩弄着凡人的感情。

☆、第二百二十四章◎紫竹凋零

  躺在白其殊怀中的楚玉蕤渐渐闭上了双眼,一缕魂魄自玉帘勾中飞出,漂浮在飞雪之中,半透明的身躯,却显得那样真实。
  细看那眉、那眼,竟与楚玉蕤一般无二,那魂魄瞧了一眼昏倒的楚玉蕤,敛下眼眸,晶莹的泪珠滑下,落入白雪之中。
  “符阙……”月子蕊温柔地呼唤着,三百年来,她的魂魄躲在玉帘勾里那么久,只是为了等待能够和他重聚的那一日,即便自己是一缕魂魄,即便自己在这个世上活不了多久,她也要亲眼见他一面。
  “阿蕊,你当真是我的阿蕊?”符阙双手颤抖,激动地几乎说不出话来,可是这样的阿蕊,让他害怕,她如梦如幻,虚无缥缈,好像下一秒就会离他而去。
  他想抱住她,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缕魂魄时,却像是什么都没有一般,直接从那里穿过。
  “阿蕊一直在等你,在暗无天日的玉帘勾里头等你。”当年她死后,发现自己的魂魄还存留在这世上,便拼了命、受多少苦也要将自己的魂魄封印在玉帘勾之中。
  三百年来,那般多任的纤阿殿殿主都接触过玉帘勾,却没有一个人能够戴上它。
  唯有那个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楚玉蕤,在以鲜血滴上玉帘勾后,将她沉睡的魂灵唤醒,并且成功戴上了玉帘勾。
  这说明,楚玉蕤在一定程度上,是一具及其适合她的肉身,如果她当初下定了决心,在楚玉蕤戴上玉帘勾时便侵入她的身体,消除她原本的记忆,那么她现在同符阙早已是一对神仙眷侣。
  但她不能这么做,她看见楚玉蕤的性子并不像别的女子一般脆弱,她女扮男装,经营起癯仙阁;她不畏艰险,冒着危险彻查家庭之事。
  所以月子蕊便想,再等等,再等等吧,等她报完了仇,一切都好说。
  可是越到后头,她越是不忍了,因为她也有自己的恋人,就像自己当初和符阙一样。
  如果她狠心当真这样做了,同当年拆散她和符阙的恶人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她还是做一缕寄居在玉帘勾里头的幽魂,默默地看着他,这就足够了。
  符阙的双眼忽而变得狠厉起来,他此刻听不进什么别的说教,他只知道,楚玉蕤是阿蕊最好的肉身,只要能让阿蕊复活,别人如何,关他什么事情?
  他阔步走向仍旧昏迷着的楚玉蕤,华和肃却如同一堵肉墙一般死死地将他挡住,“你休想!”
  楚楚的身子给别人?凭什么!除非他从自己的尸体上踏过去。
  月子蕊的魂魄变得愈发透明,她摇了摇头,无力地说道:“没用的,没用的……”
  她的眼神渐渐变得空洞起来,“方才那一掌,已然将我打的灰飞烟灭,但我不悔。”
  “当年的事情,暮筠无错,你也无错,错的只是时间。”
  “符阙,不要再追究到别人身上了,难道你忍心看着当年的事情在别人身上重演吗?还是,你忍心拆散一对有情人?”
  月子蕊的声音飘散在空中,越来越远,冰天雪地之中,竟然凭空生出许许多多的梅花瓣,随着飞雪随风飘散,那缕魂魄渐渐消失不见,没了影子。
  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她离开的时候,连那抹暗香都未曾留下。
  “阿蕊——”符阙慌张地看着那缕魂魄渐渐消失,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却连一片花瓣都未曾抓住,厚厚的积雪上头,只留下他沉重的脚印,向前走了几步,便如失了魂般一头栽进了雪地里头,再无声息。
  梦里紫筠依旧在,他可能在拿着酒壶替她斟酒,也可能闲坐在竹林下抚琴。
  嫩绿的竹叶飘落在他的肩上,他抬手轻轻一拂,站起身来,便是一副谪仙的模样。
  楚玉蕤曾经在白驹寺看见过一株紫竹,传闻紫竹一生开花一次,开花即死,绽放一次的竹,即便枯萎无人问津,至少也在这世上走了一遭。
  紫筠手下的琴没有一根琴弦,楚玉蕤的周围也全是大雾。
  她看不清有没有竹林,却不知为何看得清那古琴没有琴弦,伸出双手四处摸索,好容易走到紫筠的身旁,他照例是倚着竹,“丫头,将竹笛烧了吧。”
  楚玉蕤一愣,“那不是你的命?”
  “是我的命,所以烧了吧。”竹笛上头,染上了被打碎的解药,以火蒸竹笛,可再制出解药。
  这样,华襄的百姓便有救了。
  说罢这句话后,那梦便醒了。
  楚玉蕤醒来时,满身冷汗,被褥已经被大湿,床榻旁坐着的华和肃见她醒了,表情激动,“楚楚!”
  方端药进来的白其殊差些将手里头的药碗给摔了,“君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可有什么不适?身体那里痛?头晕不晕,口渴不渴?”
  一醒来便是一大串问题,搅得楚玉蕤哭笑不得,睡了一觉之后,楚玉蕤觉得好多了。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她自己,而是那些染上怪病的百姓们,楚玉蕤不顾被褥外头的寒冷,直接闲了被子下床去找那竹笛,她紧紧地将竹笛握在手中,如同对待至宝一般。
  这是紫筠离开时对自己说的最后一句话,他离开时,什么也没有留下,唯有这支竹笛。
  而现在,这支竹笛也无法留下,楚玉蕤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白驹寺下,香火旺盛,来往的人们对从前了尘大师的事迹依旧津津乐道,加上这些时间怪病蔓延,人心惶惶,更有不少人将希望寄托在了佛祖身上。
  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唯有人的努力,才能改变现世的状况。
  屡屡青烟自松树叶间升起,被浸泡在热水中的竹笛颜色由原本的嫩绿渐渐变得枯黄起来,凡是染上怪病的百姓,都来到这里,喝一口用竹笛浸泡的水。
  他们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大部分人都觉得是天方夜谭,但死马当作活马医,已经走投无路的他们,不知道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能够解决。
  但事实却如奇迹一般,让整个安平重新亮了起来,一夜之间,喝过水的百姓身体均慢慢好转,从前可怕的怪病,也不再是百姓口中的谈资。

☆、第二百二十五章◎陛下驾崩

  一匹马儿在白茫茫的草原之上飞奔,马背上的半缘依旧着他那件紫色的衣裳,白雪几乎快要将他的视线淹没,坟墓距离他越来越近。
  谁能够想到,唐虞国女帝下令追杀了这般久的半缘,此时竟然冒着风险第一次出现在了这里。
  即便是荒郊野岭,也不乏樵夫或其他人。
  他飞身下马,依旧是从前的风华,勾人的桃花眼却早已没有了任何光彩,面前有一座墓碑,上头却一个字也未曾刻上。
  “现在你懂了?哈哈……”站在坟墓前头的半缘几乎笑的癫狂,他在嘲笑着符阙的无知。“即便你等了她三百年,依旧没有等到她心甘情愿同你在一起的那天。”
  半缘的身子缓缓跪下,两只手抚摸在冰凉的墓碑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嫉妒她。”
  “不管是月子蕊还是楚玉蕤。”
  “我是戏子,我是男人,所以便这般狠心的拒了我了?”
  “你等了三百年,我何尝不是等了三百年……”
  他说着说着,哽咽起来,低着头瞧见雪化之后枯黄而又杂乱的草,到最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朔风将他的脸吹的通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凛冽起来,扶着墓碑的手指指甲在墓碑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你死了,她还活着,不如,也让她一块儿下去陪你吧。这样,你就不用再等三百年了。”
  半缘直起了身子,站在山巅之上眺望着已经恢复生机的安平城,转身拉起缰绳飞驰而去。
  行走在路上的华和肃拢了拢斗篷,觉得后背一凉,身旁的楚玉蕤弯腰团起一个雪团朝他砸了过去,“怎么不开心?”
  被雪球砸了个正着的华和肃禁不住打了个寒颤,“没什么,冻的。”
  怪病消失之后,还有一件压在他们心头的大事便是——华襄帝的病。
  当解药被重新制造出来时,华襄帝已经中毒正好七日。白其殊说,这种病,最多只能活七日。毒素已经侵入心肺,即便是服用了解药,也只能缓解一下表面的状况。
  即便此次华襄帝以庆功的理由召集各人入宫,可他心里头明白,此行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秋暝送来的信还在华和肃手中紧紧攥着,“祁之恒从夏阳逃了。”
  从他们离开夏阳之后,祁之乾便取得了主动权,太子权利完全被架空,若祁之恒在夏阳好好呆着也便罢了,偏生教他给逃了。
  当初楚玉贞逃跑,楚玉蕤一念之差将她放过,才有了后来惊险的一幕。现在,就算祁之恒手中没有了权利,没有再控制范围之内,也是十分危险的。
  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谁能保证祁之恒不会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将信收在袖中,华和肃跟上了楚玉蕤的步伐,墙头伸出来的紫竹,积雪将它压弯了腰。楚玉蕤吸了口气,默默地走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想起了紫筠。即便离开了这个世界,也要尽自己最后的努力挽救百姓的生命,大概这就是竹的特性吧,有一身傲骨,于风雪之中毫无畏惧地站立。
  皇位上的华襄帝脸色看起来格外的好,从宴会开始时一共喝了三杯酒,嘴里也止不住地说从前的事,任华襄后怎么劝都劝不住。
  从华和肃出生开始讲起,如何出糗,如何乖巧,又是如何有才,此时座上的华襄帝,不仅不像一个威严的君主,反倒更像是一个慈祥的父亲。
  坐在下手的华和肃一直默默地低着头,不时地给身旁的楚玉蕤夹着菜,可楚玉蕤看得出来,他有些心不在焉。
  白其殊十分担心地看了一眼华襄帝,同苏淮咬耳朵道:“哎,陛下会不会……”
  苏淮挑眉,连忙把白其殊的嘴巴给捂住了,反驳道:“胡说什么,陛下脸色红润着呢。”这么多人的地方光明正大地说华襄帝要挂了,她是嫌命太长了吗?
  白其殊将苏淮的手打了下去,喝了口茶,撇撇嘴,不让说就不让说呗,脸色红润不一定是好事,还有一种现象叫回光返照呢。
  正说到兴头处,大殿之内的光却忽而暗淡下去,周围的臣子一瞬间全都提高了警惕,以为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却不想,两队提着灯笼的美人自殿门外袅袅婷婷走来,微弱的烛光合在一块儿勉强点亮了大殿,一个白纱覆面的女子水袖轻抚,身姿绰约。
  用的是和她第一次见华襄帝同样的方法,得到的却是两种不同的反响。
  华襄帝老了,也想明白了,莲便是莲,这世上,再也没有第二朵。
  莲妃的身姿如游龙般舞动,华襄帝却暗暗下了决心早些放她出宫。灯影摇曳之间,水袖中竟然生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刀剑直冲着下首的华和肃而去。
  坐着的楚玉蕤没有半些犹豫,将案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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