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娇贵[重生]-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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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佳宴,皇帝为保全皇室体面,没有当场深究,而是待宴会散后,单独将几位王爷留下。
皇后察言观色,赶紧命人去查。
谁知查来查去,所有证据都指向懿王。
荣王见状,哪里肯罢休,非要懿王偿命。
皇贵妃的眼泪,也让素来偏向懿王的皇帝,变得犹豫不决起来。
懿王一口浊气憋在心头,疾声厉色地同荣王辩驳起来。
闻擎看了会戏,等到皇帝有心软的痕迹时,才慢悠悠出言,帮着懿王说了几句话。
皇帝顺坡下驴,随手抓了个宫女当替罪羊,没对懿王施任何处罚。
至此,懿王和荣王的关系降至冰点,再无任何情分可言。
中秋已过,八月十七转瞬即至。
八月十七是闻擎的生辰,皇帝历来会给体面的。
故而当日,闻擎被召进皇宫,得了许多封赏,还被恩赐,留在宫中陪皇帝用膳。
虞华绮私下问过老管事,知道年年都是如此,皇帝一般会在申时放闻擎出宫。
她算着时辰,先在秦宅做了寿桃,放在蒸笼上蒸着。长寿面煮久了会坨,她备齐食材,只等闻擎回来,就立刻下锅。
往年闻擎是不过生辰的,从宫中归来,照常吃饭睡觉。
但今年虞华绮要给闻擎过,老管事便很有眼色地命人整治了许多菜肴。
偌大一张紫檀木长桌,摆满各色美味佳肴,老管事还特意将那个小小的寿桃,盛于珐琅花卉大碟内,放在长桌最中央。
虞华绮等了许久。
等到昏黄落日一点点坠下去,天际红光逐渐消弭,只余氤氲深蓝,也没等来闻擎。
宫中亦毫无音信。
她生出些不安来。
期间,她怕闻擎回来太迟会饿,先进厨房,煮了一碗长寿面备着。
可直到长寿面吸满汤汁,涨得几乎要溢出碗沿,闻擎还是没有出现。
虞华绮此次出门,是光明正大告诉过祖母,来给闻擎过生辰的。
夜色渐深,她迟迟未归,虞府已派人来催过两次。
老管事安慰道:“虞姑娘,您再等等。或许宫中有事,王爷绊住了脚。”
半个时辰过去,闻擎还是杳无音信。
老管事联系了暗卫,亦未收到回音。
而虞老夫人也第三次派人来催了。
虞华绮蹙着眉,勉强露出一抹笑,“我得先回去了,若闻擎哥哥回来,你让他记得吃寿桃。”
今日虞华绮来秦宅给闻擎过寿,是瞒着闻擎的。老管事为了配合,也没提前告诉闻擎。
谁知年年如常的事,今年会突然出岔子,老管事暗悔不已,只恨自己没早些告诉闻擎,误了一桩美事。
他无可奈何,只好送虞华绮出门。
虞华绮原有些失落,可坐在马车内,不知为何,心底的不安逐渐深重起来,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她正出神,倏而听到无数马蹄声,隐隐约约的,不大真切。
随即,虞府的马车停了下来。
“姑娘,路堵住了。”
虞华绮闻言,撩开车帘,只见素来热闹的南大街上,不知出了何事。百姓们拥堵在前方,进退不得,正叫骂着。
意外的,她在人群中瞥见贺昭。
虞府马车虽然华丽,却停在路边昏暗之处,不算扎眼。
可贺昭一眼就看到了。
他被闻擎派来的暗卫阻隔多日,总也见不到虞华绮。
此刻街道人群拥挤,暗卫不好施展,竟让他钻了空子,走到虞华绮车架前。
他满脸青茬,疲惫不堪,语气却很肯定。
“你知道卫敏在哪。”
虞华绮自然知道,但卫家人不说,她也不会说。
贺昭见她一脸防备,忽而扯起唇角,冰凉地吐出三个字:“安岭坡。”
虞华绮猝然怔住。
安岭坡是卫敏的埋骨之地。前世,她恨贺昭害死卫敏,任贺昭逼问数月,也没有告诉贺昭,卫敏的墓地在何处。
直到那日,她被宋家派来的人追杀,暂时躲进山林,却被发了疯的贺昭揪出,红着眼睛追问卫敏的藏在哪。
怎料却暴露了虞华绮的方位。
虞华绮自知难逃,怕唯一能证明虞家清白的证据被毁,将信封塞进贺昭怀里,告诉贺昭安岭坡三字,骗贺昭说,自己手上的信,是卫敏临终前千叮万嘱,要一同葬入坟室的。
彼时贺昭疯疯癫癫的,夺了信就跑。
他离开后,疲弱不堪,无力逃脱的虞华绮被宋家追兵灌了毒药。
贺昭突然说出“安岭坡”这个地方,难道他已经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
虞华绮想到此处,放下车帘,不肯再理贺昭。
贺昭既然知道自己也是重生的,就更该知道羞耻,别妄图再找自己,问卫敏的下落。
可贺昭不依不饶。
隔着车帘,他寒凉的声音划破漆黑夜色,“虞华绮,难道你不好奇,为何前世你沦落到那个境地,闻擎却安安静静在封地待了两年,对此无动于衷吗?”
贺昭的声音很轻,透过车帘,却很清晰地传进虞华绮耳朵里。
☆、第59章第五十九章
虞华绮冷漠的神情微变。
前世她于闻擎无意; 闻擎出现得早; 或者迟,爱得深; 或者浅,她并不在乎。只要闻擎愿意因那丝情愫,费心为虞家平反,她便知足。
可如今她将闻擎放在了心上; 曾经不在意的事; 就变得伤人起来。
虞华绮扶着车窗; 声音凉而轻; “当年皇城正混乱; 他又被遣往封地,未必知晓我经历过什么。”
贺昭嘲讽地看着微微晃动的车帘,“自欺欺人。闻擎何许人也?既有能力击败范秉四十万大军,又狠得下心弑父夺位; 怎么可能对皇城局势一无所知?”
虞华绮紧紧扣住车窗边沿,指腹白得惊人。
她的声音更凉了,仿佛滚落寒潭深处的玉珠; “他知道又如何?皇帝惯来疑他防他; 当时连皇城都不许他回。他若存心救我这个叛臣之女; 岂不是凭空惹上皇帝猜忌?”
贺昭透过黛色车帘; 仿佛已经看穿了虞华绮的脆弱; “真是这样吗?闻擎的神通广大; 你不是不知。若他真想救你; 定能有千百种方法,不让皇帝知晓。”
虞华绮沉默。
两人说着,声音控制不住地逐渐增大,再说下去,车夫估计要听出端倪。
她下了马车,同贺昭往无人的街角处走。
“你究竟想说什么?”
贺昭没想到,虞华绮还能这么冷静地质问自己,面色冷淡,不露半分破绽。
他没有时间兜圈子,直接向虞华绮抛了个炸弹,“彼时你中毒假死,躲进不通人烟的深山。死讯传出皇城当日,闻擎便起兵反了。如此,你还觉得他是因为不够在乎你,或是因为不敢违逆皇帝,所以没有动作吗?”
“近乎两年,他安静如斯,你便不好奇,他都经历了什么?”
虞华绮的心跳陡然增快,面容却愈发冷静,“我不好奇。”
贺昭见虞华绮嘴硬,顿了片刻,转而问道:“好,都是前世的事了,你既然不好奇,我也没必要多嘴。但今生,你与闻擎相处,难道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没有察觉到他一直在瞒着你什么事吗?”
虞华绮没有回答,她定定地看着贺昭,等他继续说下去。
贺昭没得到虞华绮的回应,也不在意,“你回想一下,每月十五,他是否很少见你?”
虞华绮同闻擎时常相见的,哪里会特别在意这个时间。最近的一次十五,是中秋,闻擎在参加宫宴,两人原本就没机会见面。
贺昭观察虞华绮的神色,见她没反应,换了个问法,“闻擎去见太子之后……尤其是每次太子受伤,闻擎去见太子之后,他的面色,是否总有些苍白?”
虞华绮的心跳愈发混乱,耳边甚至出些嗡鸣。
虽然不是很明显。
但贺昭说的并没有错。
不知为何,她的眼前,隐隐约约晃过一些可怕画面。
贺昭继续问道:“你真的不好奇,为何皇帝和太子总是一边防备闻擎,一边纵容闻擎,还给他许多体面?”
虞华绮的心乱得无法思考,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
“为什么?”
贺昭见鱼儿终于上钩,唇角微微上扬,“你告诉我敏敏在何处,我便告诉你,闻擎究竟有什么秘密。”
虞华绮听到卫敏的名字,黑沉水银似的眼眸转了一转,略微回神。
她沉默良久,终究还是道:“闻擎瞒着我什么,我自会问他。但你,你永远别想知道,卫敏在何处。”
贺昭笑容僵住,“你确定他会告诉你?”
虞华绮垂着桃花眸,秾艳娇丽的容颜透着凌冽寒意。
“他若真有秘密,不愿告诉我,我从旁人那里知晓了,他也未必会高兴。而且,你怎么知道他不愿告诉我?”
言毕,虞华绮转身便要离开。
贺昭看着她的背影,僵住的唇角渐渐下垂,“好动人的情谊!虞华绮,你知不知道,闻擎的手臂上,共有多少道伤疤?”
虞华绮的脚步猝然停住。
“粗略算算,这么些年,少说也有两三百道?”
贺昭说着,走到虞华绮身前,“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还有谁愿意告诉你,闻擎曾经历过什么?你以为闻擎真的会说?”
虞华绮死死咬着下唇,几乎是瞬间,就尝到了满嘴的血腥味。
她闭了闭眼,“三个月前。”
“我只能告诉你,三个月前,敏敏都过去什么地方。”
贺昭差点气笑了,“我要知道这个干嘛?”
虞华绮心如刀绞,头脑却冷静得仿佛与身体撕裂开来。
她反问道:“你以为,除了我,还有谁知道,还有谁愿意告诉你,卫敏去过哪里?”
贺昭应道:“我要交换的消息,是卫敏现在在何处。”
虞华绮嘴里全是铁锈的味道,她以为自己已经迈不开腿,但她其实可以。
她甚至像个木偶似的,僵硬地朝虞府马车处挪了两寸,“我只能告诉你,三个月前,卫敏游历过哪几个地方。你若不愿交换,就算了。”说完,她一步一步,走地决绝。
终于,在她即将进马车时,贺昭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好。”
贺昭没有选择,虞华绮可以说走就走,即便不知道答案,也能被闻擎捧在掌心过一辈子,但他不可以。
闻擎把虞华绮护得很周密,错过今夜,他或许再也不会有机会,知道有关卫敏的任何消息。
虞华绮顿住脚步,转身走回街角。
她垂着眼帘,没有看贺昭,“说。”
贺昭吐了口浊气,道:“你知道,太子在两岁时,曾生过一场重病。他重病半年,痊愈之日,恰逢闻擎出生之时。皇帝爱屋及乌,认为闻擎命中带福,故而格外宠爱闻擎。”
虞华绮颔首,此事不算秘密,她自然知道。
太子病得最严重的时候,皇帝曾为此罢朝,几日几夜,不眠不休地守着他,并令举国上下过他祈福。
闻擎受宠,朝野大多人都以为,是因为他出生的时机巧,沾了太子病愈的光。
贺昭道:“什么命中带福?其实当年,太子的病症是无解的,用再好的药吊着,也活不过一年。皇帝爱重三十岁才得的第一子,要褚鲛不惜一切代价,救活太子。就在此时,闻擎出生了。”
说到此处,贺昭突然住嘴。
虞华绮抬眸,对上贺昭的眼神,片刻后,她道:“旗文山。”旗文山距皇城很近,是有名的高山,也是卫敏游历的第一站。
贺昭这才继续道:“皇帝用褚家全族性命,威胁褚鲛,褚鲛不得已,使用褚氏已经禁用的医术,以太子至亲,也就是闻擎的血,调配药方,医治太子。”
虞华绮瞳孔骤然紧缩,心逐渐坠到冰窖。
她僵硬地吐出几个字,“姚城大昀河。”
贺昭颔首,继续道:“太子用了药,很快便痊愈。但此病时常会复发,为了调理太子的身体,每月十五,闻擎都会被取一次血,给太子入药。”
清冷夜风吹过,拂过虞华绮发梢,几绺柔软青丝扬起,扫进她的眼睛,刺得她猝然滑落两滴泪来。
她的嗓音干哑得不成样子,“邀月楼。”
贺昭对此视若无睹,“闻擎十二岁时,太子的身体已经大好,他无需再被每月取一次血,两月一次即可。但这么些年,太子总有受伤染病的时刻,他被取的血,又何止规规矩矩的一年几次?”
“柳城,还有最后一站,我要知道前世的事。”
“前世范秉谋反,太子重伤,这些你都知道。太子伤势过重,为此,皇帝取了闻擎大量血液。闻擎被送往封地的头两年,其实一直处于昏迷状态。”
虞华绮苍白的面容之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吐出两个字,“乌篷。”
乌篷是三个月前,卫敏游历过的最后一站。她在乌篷逗留半月,随后,就调转方向,启程往西北,去了铜门关。
贺昭听了卫敏前面的行程,是从皇城一路往南走,他正猜测着,卫敏下一站,是否会去更南边的,温暖富庶的杨城。
虞华绮没有再理贺昭,她浑身凉透,近乎麻木地进了马车。
马车内,静悄悄的,没有一丝活人气,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良久,蜷缩在冰凉地面的虞华绮,传出一声近乎呜咽的哭泣。
回忆纷至沓来。
从前许多疑惑之处,全都有了解释。
虞华绮想起,昔日在浒嘉围场,有人传言,太子受了皇帝责罚。闻擎原好好的,那天下午,面色忽然苍白,甚至次日,就发热昏迷。
她多傻啊,以为闻擎是染了风寒。
她多坏啊,在闻擎那么脆弱的时候,还只知道缠着他给自己烤兔子。
回想起那日,火堆边忽而浓重的血腥味,虞华绮的泪霎时晕湿了裙摆。
几次三番,她几次三番在闻擎面前提起,他手臂的伤,还非逼着他用祛疤的药。他是不是很难过?
虞华绮哭得仿佛溺水的人,几乎喘不上来气。
她记起自己曾笑嘻嘻地问闻擎,他幼时的趣事。
当时闻擎绞尽脑汁地想,几乎是硬挤出几件,并不算多有趣的事。她却笑话闻擎冷淡无趣,连童年都比旁人寡淡些。
此刻再想,逼闻擎回忆童年,是多残忍的一件事呢。
生母早逝,苦苦在那吃人的皇宫里,求得一线生机,最常见的,便是刀和血,还有满身的疤痕。
除了一片腥红,能有什么趣事?
虞华绮总以为闻擎很强大,强大到无所不能,即便再难的局面,也总有办法扭转乾坤。可那一年年,一次次的割肉取血,他究竟是如何熬下来的,她从不知晓。
闻擎推开车门,看到哭得狼狈,蜷在地上缩成一团的虞华绮。
方才在宫变中,面对无数□□短剑,血影白骨都面不改色的他,神情霎时染上惊慌。
他弯腰,将哭得湿漉漉软绵绵的小姑娘抱进怀里。
虞华绮靠在他坚实的臂弯中,似乎闻到了一丝血腥味,她抱着闻擎的右手,倏而哭出了声。
闻擎叫她哭懵了。
范秉生性狡诈,背着他,和容易被控制的荣王搅在一起,毫无预兆的,在今夜发动宫变,刺杀皇帝。此刻,宫中的羽林军,一半跟着荣王范秉作乱,一半护着皇帝。
他有暗卫相护,并未出事。
宫中沦陷,消息难以传递,他也是直到刚才,才知道这小姑娘为自己的生辰,准备了什么。闻擎亲自下手,诱来的范秉,故而对范秉的反水,早有对策。
他在宫中,刚趁乱布置好一切,就听到老管事传进的消息,怕小姑娘难过,硬是中途抽了半个时辰,出来寻她。
谁知人哭成了这般?
“好孩子,不哭了。我回来晚了,辜负了阿娇一番心意,阿娇委屈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