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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雀仙桥-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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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会不会太素了一点?”虽说是祭日,离不开黑白二字,可明天也是夏侯虞正式在萧家亮相的时候,还要在黑白两色上花一番心思,做些点缀才好。
  “不用了!”夏侯虞让阿良喊了侍女进来服侍她把衣服首饰穿戴好,在一人高的铜镜面前左右侧身,仔细地打量了一番,感觉还不错,这才道,“我觉得这样挺好。就这一套好了!”
  杜慧看着夏侯虞穿这套衣服实在是好看,也不再嘀咕,服侍她换了日常的襦裙之后,亲自将夏侯虞第二天要穿的衣衫挂好,这才退了下去。
  夏侯虞一夜好梦,醒来的时候正巧杜慧准备进屋来叫醒她。
  她抿了嘴笑,喝了杯温水,又吃了点糕点垫饱了肚子,这才让人去通禀萧桓,说她都准备好了。
  萧桓几乎是立刻就过来了。
  看见身长玉立的夏侯虞,他有片刻的惊艳——他一直都知道夏侯虞长得好,却没有看到像今天这样的夏侯虞。
  白皙如玉的脸上淡淡地敷了一层粉,还透着几不可见的桃色,弯弯的眉毛如远山黛岭,秀丽而又清峻,嘴唇却是大红色的,像烈焰,映衬着原本应该显得沉闷的玄色深衣,却如牡丹般艳丽,凤凰般的矜贵。
  夏侯虞却是心中乱跳了一下。
  萧桓刚才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有些刺目。而且,亮得时间有些长。可以明显的感觉到他在惊讶之中透露出来的赞赏。
  难道萧桓觉得她穿深衣更好?
  不过,这也太婆婆妈妈了!
  男子汉大丈夫,有谁整天盯着内宅女人的衣饰瞧个不停啊!
  夏侯虞觉得以后不应该惯着萧桓。
  得让他习惯她的各种装扮才行。
  她如今已经不能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了,难道还要让她穿衣裳也瞻前顾后?
  夏侯虞决定像前世一样,再也不理会萧桓对她的这些指责。
  她昂首挺胸,目不斜视的和萧桓往吴氏地房里去——拜见过吴氏之后,等萧醒到齐了,他们就要去萧家的祖坟所在地青龙山了。
  不过,走到半路上,她还是忍不住瞟了萧桓一眼。
  萧桓今天居然和她穿了一样的衣裳。
  也是玄色的深衣。
  不过,他头上戴的是白玉冠。
  但和她头上的首饰也差不多,都是白色。只是白玉冠材质要厚实些,正好适合男子。月白石要轻巧些,女子戴着活泼一些。
  这也算是不约而同吧?
  夏侯虞胡思乱想着,他们很快到了吴氏宅院。
  萧醒已经过来了。
  他也穿了件深色的深衣,不过是青石色。
  莫名的,夏侯虞心里有些不悦。
  等她见到穿着藏青色深衣的吴氏时,心情有一瞬间居然是落到谷底的。
  随后她又哑然失笑。
  觉得自己大惊小怪。
  萧氏是旧吴人家,依旧保留着前朝的习俗,这也是人之常情,还好她没有听杜慧的,穿齐胸襦裙,不然可就失礼了。
  夏侯虞就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杜慧。
  杜慧惊得一身冷汗。
  夏侯虞穿齐胸襦裙当然不算失礼,可若是别人全都穿深衣,只有你一个人穿襦裙,特别是在祭祀礼上,就有些格格不入了,甚至有可能会被人在心里嘲讽没有规矩。
  她朝着夏侯虞苦笑。
  倒是吴氏毫不掩饰对夏侯虞的喜爱,拉着夏侯虞的手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夏侯虞低头应“是”。
  吴氏就拍了拍她的手心,提前坐上了犊车。
  夏侯虞想了想,也跟着坐了上去。
  吴氏看上去非常疲惫的样子,落座就开始闭着眼睛养,眼下也有明显的青痕。她听到动静睁开眼睛,见是夏侯虞就笑道:“怎么到我犊车上来了?是新犊车坐着不习惯吗?”
  夏侯虞摇头,笑道:“我看阿家不太舒服的样子,过来陪陪您。”
  “长公主有心了!”吴氏欣慰地笑了笑,道,“我只是想起了阿桓父亲从前的那些事!”她一句话还没有说话,眼眶已经湿润了。
  夏侯虞忙掏出帕子递给吴氏。
  吴氏擦了擦眼角,强笑道:“让长公主担心了!”
  “没有,没有!”夏侯虞客气道,放柔了声音道,“大人公去得很突然吗?”
  她前世听说是暴病。
  吴氏和萧炎的关系非常的亲密,萧炎在世的时候既没有妾室也没有通房。萧炎去世后,吴氏看着还好,等到她从萧家搬出来,萧醒的新妇难产而亡,她好像受不了这些打击似的,身体很快就垮了。她死前,吴氏已经卧床不起三年了。
  夏侯虞每当想起往事,心中就很是愧疚,想着若是文宣皇后若还是活着,只怕也会像吴氏似的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她就对吴氏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耐心和顺从。
  她想和吴氏聊聊天,让吴氏心中的悲痛宣泄出来,这样吴氏的心情也会好一些。
  吴氏听了夏侯虞的话,有片刻的发愣,然后才轻声地道:“根本就没有任何预兆。前一天还跟我说得好好的,回来之后和我一起去寒山寺吃斋菜,我欢欢喜喜地送了他出门去铺子里,结果下午就听说他病逝的消息……我,我都没能见到他最后一眼……”


第七十九章 路谈
  没有见到最后一面……
  是什么意思?!
  夏侯虞脑子里回荡着吴氏的话,却又听见自己在安慰吴氏:“……事出突然,谁也不知道!大人公若是看到阿家这样,肯定会更放心不下的。”
  吴氏哭着摇头,低声道:“这是我的心病。你大人公他,走得太突然了……就那样倒在了铺子的帐房里,谁也没发现……临走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我去的时候阿桓已经给你大人公小殓好了,安安静静地守在那里等我过去……我只要一想到那个场景,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等等,萧桓!
  萧桓那个时候不是应该跟在印林身边吗?
  她要是没有记错,萧桓十三岁就跟着印林伐蜀,三年之后印林降贬,萧桓回乡。
  可萧炎已经去世五年了!
  也就是说,萧桓十五岁那年,曾经从蜀回吴。
  蜀国之所以易守难攻,就是因为进山不易,印林当年失败,也与此有关系的。
  他怎么会突然回吴,而且还正巧赶在了萧炎去世的时候?
  她一直以为萧桓是从建康回到吴中之后,发现萧浠管理着萧家的庶务,他这才和萧浠相争,取得了家主的位置的。
  难道那次萧桓回吴就已经定出了胜负?
  外面怎么一点风声也没有?
  夏侯虞想着,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
  她道:“都督那个时候怎么会在家中?”
  夏侯虞的牙齿在打颤。
  沉浸在悲伤中的吴氏却没有发觉,而是一面用帕子擦着眼角,一面哽咽着回答道:“你大人公派人去给印大人和阿桓都送了封信,说是有要紧的事告诉阿桓,让阿桓接到信之后立刻就回来。谁知道阿桓赶回来却没能跟他父亲说上一句话,他父亲就去世了。”她说完,又哭了起来。
  夏侯虞看她哭得伤心,本欲不再相问,可心里的那个疑问像只猫似的,横冲直撞着,催他必须把这件事问清楚。
  否则,她怎么知道萧桓是个怎样的人?
  她又怎么知道萧桓此人是否值得她相帮呢?
  夏侯虞在心里暗暗地说服着自己,又想起前世那个温暖的怀抱来。
  她不由闭了闭眼睛。
  萧桓不是这样的人?
  这件事难道是巧合?
  如果不是巧合,也应该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夏侯虞再三的说服着自己,好半天才睁开眼睛,恢复之前的清明,温声问着吴氏:“那您知道大人公叫都督回来有什么事吗?”
  “不知道!”吴氏抽泣道,“就是不知道,我这心里才会更内疚。他到底有什么遗愿未了,我们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每次只要想起这件事,这心里就像锥心似的痛,要不是看着阿醒还没有成家立业,想跟着他一道走了算了。”
  夏侯虞思忖道:“那,那大人公病逝之后,家里就推了都督做家主?还是有人推荐都督,有人推荐二叔父?”
  吴氏道:“当时大家都觉得萧家应该由阿桓当家,可阿桓那个时候年纪还小,又要马上要回蜀地去,就想推荐一个人先暂时帮着阿桓管理萧家的事务,等阿桓回来了再说。原本大家中意的是七叔父。他经商,还是你大人公帮着带进门的。他是四房的人,又是商贾,也不怕他到时候有什么想法。谁知道二叔父却突然跳了出来,说他要做家主,要求家中长辈重新选……他二叔父也是个有本事的人……你大人公在外经商,常年走南闯北的,在家的日子不多。你二叔父就帮着管了这么多年庶务,把家里的事捋得整整齐齐不用你大人公废半点的心思……家中有长辈赞成,有长辈反对,最终一人一半,在阿桓在外为官的时候,家里的事务还是依旧由二叔父主持。等到阿桓厌倦了在外飘泊,就回来,家主的位置,始终为阿桓保留着……”
  也就是说,萧桓不在的这几年,对外萧桓是家主,可萧家很大一部分权力是掌握在二叔父萧浠手里的。
  她不由得压低了声音问道:“那,那都督回来的时候,二叔父甘心把萧家的产业都交出来吗?”
  “他舍不得!”吴氏若有所指地道,“所以阿桓这两年越来越乖张,我却没有管它。送出去的东西哪有那么简单就还回来的,何况你们家并不差这一件东西。”
  夏侯虞更糊涂了。
  萧浠既然是失败者,为什么在萧桓面前一点畏惧、伤心、怅然、回避的态度都没有呢?
  到底还有哪里不对呢?
  她问吴氏:“都督平时没有和您说到过这件事吗?”
  “没有!”吴氏道,“上次我同他提起,他都表面上看着什么都没有,实际上心里悲痛欲绝呢?我哪里敢多问?哪里敢多说啊?”
  这件事,她应该问问萧桓才是。
  夏侯虞在心琢磨着,随着车轱辘吱吱地响着,她们到了青龙山。
  萧家的阴宅座落在青龙山北面,半个山头都是萧家坟茔。依山傍水,景致优美,山林间碑塔林立,山脚有个院子,错落着有七、八栋厢房,住着萧家的守坟人。萧家的祠堂则在院子的东边,是个七间的厢房,周边遍植松柏,很是庄严肃穆。
  萧家的守坟人早就得了消息,知道这次的祭祀,不仅萧家的人会来参加,萧桓娶的新妇晋阳长公主也会来参加,他们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不仅把祠堂的里里外外都打扫了几遍,就是给萧家人临时落脚的厢房,也都清理了几遍,摆上了盆景和花卉,点上了艾草香。
  管事则昨天就到了。
  夏侯虞还是第一次过来,不免好奇地四处张望。
  萧桓下了犊车,走过来指给她看:“那就是青龙山。翻过山,是个庄园,也是萧家的。这些素来由家主掌管。那边是片桑林,也是萧家的。今年建康城最流行的碧青单纱,就是萧家的织房纺出来的。还有那边,有个渔场,盛产小银鱼。等过些日子你出了孝,我让人送些鱼干过去。不管是清蒸还是做汤,都很好吃……”
  萧家,萧家!
  不是我们家!
  也不是我家!
  前世萧桓也是这样和她说话,她那时候以为萧桓把她排斥在外,因而只当提起自己家的时候,总会以“萧家”相称,与她无关。
  夏侯虞想到萧炎的死……
  她忍不住道:“你是萧家的家主,这些难道不是你的?”


第八十章 上谱
  萧桓闻言明显地被鲠了一下似的,嘴角翕翕,过了片刻才笑道:“萧家可不是我一个人的萧家,是萧氏子弟的萧家。德者居上,我也不过是暂时主持家中的大局而已,最终还是要归所有萧氏的子弟所有。”
  古董也是有缘者得之,可在谁手中的时候,那就是谁的。
  萧桓这样说,就有点回避问题的意思了。
  宫中的女子,向来都擅长听话听音,既然萧桓不愿意说,夏侯虞也就不再追问,但萧桓的态度也让她兴味索然,点了点头,结束了这个话题。
  在她看来,萧桓连这样的浅层的问题都敷衍她,又怎么可能告诉她顾炎死的时候到发生了些什么事呢?
  夏侯虞的反应,出乎萧桓的意料。
  他以为,夏侯虞无论如何也应该再多问几句的。
  哪怕是客气寒暄的话。
  不曾想就这样戛然而止。
  他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说什么好,在心中暗暗叹气。
  自从他请夏侯虞随他回姑苏以来,夏侯虞处处维护他,他不是那不知道好歹的人。可刚才,夏侯虞的问话还是让他本能地竖起了屏障,不轻不重地把夏侯虞挡在了篱笆外。
  若是其他的女子,肯定觉察不到他的用意。
  可若是夏侯虞……他觉得自己很难瞒过她。
  夏侯虞果然听他这么说就立刻转移了话题,现在更是呆都不愿意和他呆在一起。
  不过也难怪。
  像夏侯虞这样心高气傲的人,见到他这样的态度谁还会自讨没趣。
  他说话太不经脑子了。
  她问他的时候,他应该想想再回答的。
  虽然他没有准备回答夏侯虞的提问,可也不应该回答的那样牵强和粗糙。
  两人之间瞬间陷入了沉默,气氛也变得凝重而窘然。
  夏侯虞无意让自己受罪,她朝吴氏望去。
  吴氏正由萧醒虚扶着和萧家的管事、守坟的领头说着话。
  夏侯虞就对萧桓道:“我去看看阿家那边有什么要帮忙的。”说完,也不看萧桓是什么反应,直接就朝吴氏和萧醒走去。
  萧桓知道自己把夏侯虞给得罪了。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默默地跟着夏侯虞走了过去。
  吴氏之前看见萧桓和夏侯虞在说话,故意没有叫他们,而是和萧醒先去见了来这边主事的管事和护坟的人。此刻见两人说完了话朝她这边走过来,开始还欢欢喜喜的,待看见俩人面上的表情,疏离的气氛,脸上的笑也渐渐敛去,只得挽了夏侯虞的手,轻声道:“家中的几位叔公和叔伯都已经到了,你这就随我过去给几位长辈行个礼。”
  按礼,萧桓是家主,这开祠堂在祖谱上添丁进口的事应由萧桓来主持,但这是萧桓自己的事,由他自己去写祖谱反而显得不够隆重。几位长辈就推选了萧家的四叔祖主持。
  萧桓是晚辈,有意早来了些时候,没想到几位长辈也都到了。
  萧桓和吴氏、夏侯虞、萧醒忙随着管事去了一旁用来小憇的厢房。
  厢房里坐了十几个男子,听到动静除了两三个耄耋老人,其他的人都站了起来,纷纷和萧桓、吴氏打着招呼。
  吴氏和他们寒暄了几句,就带着夏侯虞去后面厢房。
  因是开祠堂,来的多是萧家的男丁,并没有几个女眷。
  她们进去的时候,后面厢房的冷冷清清,只有两、三个年长的妇人围坐在一块儿说话。
  “吴夫人!”
  “长公主!”
  众人都恭敬地给俩人行礼。
  吴氏就引荐给夏侯虞认识。
  两世为人,这几位都是第一次见到。
  夏侯虞一面努力地回忆着萧桓给她的名单,一面客气地笑着和众人行礼。
  一番契阔下来,吉时也到了。
  前面的男丁们开了祠堂,摆了祭品,请了夏侯虞过去,和萧桓一起拜了萧家的列祖列宗,上了香,由萧家的四叔祖亲自提笔,在萧氏的祖谱萧桓的名字后面添上了夏侯虞的名字。
  萧家四叔祖写字的时候,夏侯虞特意伸长脖子看了一眼。
  萧桓后面全是空白,若是她和萧桓和离了,应该也够他把续弦的名字写上去吧?
  想到这里,她就想到了那位南诏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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