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仙桥-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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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出府的差事人人争得的打架,现在却你推我攘的,都不愿意出门。特别是去襄阳府。
夏侯虞看着好笑,直接把人交给了郑芬。
可她还是有点不放心,让人去听听来使都和郑芬说了些什么。
被她派去听墙角的人回来禀告她:“据说是奉了李姬之命来问大人什么时候回去?家里过年的东西都准备了,只等大人回去了。”
自己的族兄都死了也没有一句质问的话,难怪这个李姬能这么的嚣张。
夏侯虞冷笑,道:“那大人怎么说?”
侍女道:“大人有些嫌弃地挥了挥手,让那来使回去告诉李姬,说他老人家就在襄州过年了,让李姬不用忙了。”
夏侯虞微微一愣,道:“没有说其他的话吗?”
“没有!”侍女摇头。
看来他舅父是铁了心要把几个庶子女都送到建康去了。
所以为了避免李姬等人哭闹,索性不吱声,让大家都过个好年。
夏侯虞点头。
年关也就近了。
街上已经没有了什么人,各家各户的灯笼和桃符却挂了起来。
夏侯虞之前给身边的仆妇订制的过年新衣也送来了。
大家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萧桓那边却依旧很忙碌。
正如他之前所料的那样,北凉文帝的几个儿子闹腾起来,可顾夏这些年来的大司马也不是白做的。双方你来我往,文帝的棺椁还没有下葬,已经明来暗往的斗了几个回合。
卢渊想趁着这个机会拿下北雍州。
可卢淮也正如夏侯虞预料的那样,被打怕,打得丧失了信心,无论如何也不愿意领兵北上。而且他不仅自己不愿意,还劝自己想出征的侄儿卢青不要轻易涉险,说卢青是卢家以后的家主,千金之子,不坐危墙之下,打仗的事交给别人就行了。
把卢渊气了个半死。
“看样子卢淮是废了!”萧桓非常满意这个结果,高兴地问宋潜:“卢家这一代,也就个卢青吧?”
宋潜笑着颔首,提供萧桓:“卢家还有个卢青。”
萧桓不以为然地道:“等他再历练几年之后才知道厉害不厉害。”
宋潜笑应是。
萧桓宋潜:“长公主在干什么?”
他一个幕僚,总不好时时刻刻都关注夏侯虞做了些什么吧?
宋潜一言难尽,道:“我不知道,我去帮都督看看吧?”
“不用了!”萧桓道,“我不过随便问问!”
可您每天都要“随便”问上个两三次。
这话宋潜不好当着萧桓说,笑着说说,这事也就揭过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萧桓先在军营里吃过团年饭,又和自家的部曲喝了顿酒,赶回家中已过了酉时,天色完全暗下来。
灯火通明的大厅只有郑多和夏侯虞坐在那里一面等着萧桓回来,一面吃着瓜子、糖,说着闲话。
萧桓换下一身带着寒气的衣裳,道:“舅父呢?”
郑多垂下眼睑,夏侯虞只好替他回答:“说是有人请喝酒,还没有回来。”
既没有说去了谁家,也没有说谁请客。
萧桓脑子里跳出一个大胆的假设。
难道郑芬去喝花酒了?
他嘴角抽了抽,当作什么都没有听懂的样子,笑道:“舅父人缘好,过年过节的,宴请的人肯定很多。要不我们先吃了再说?”
他们原本就没有指望着郑芬这个时候回来,又觉得郑芬这样太丢人了,两姐弟都不愿意告诉萧桓,也就笑着说“好”,分了主次尊卑坐下,吃了年夜饭。
第一百六十五章 趁乱
用过团年饭之后,萧桓带着夏侯虞和郑多去了襄阳城城东的祭坛,主持今年的傩舞。
看热闹的把祭坛围了个水泄不通,等到萧桓等人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正和几个襄阳名士坐着犊车的郑芬。
他穿着皮裘,喝得醉醺醺的,击着胡鼓,唱着歌,和他一起的几个名士或高声喝着,或大声喝彩,引得路人围观却又露出艳羡的目光。
这年头,能这样放浪不羁的,都是世家子弟。
郑多或许是跟着崔氏长大的,他很反感时下的风气。
见状不由捂了眼睛不忍直视。
萧桓则觉得他们应该上前去和郑芬打个招呼。
夏侯虞拉住了他的衣袖,道:“你此时上前舅父只怕也认不出你是谁?说不定还要拉着你一块儿喝酒作乐,我看还是算了。”
萧桓今天仅团年饭就吃了三顿,之后是主持傩舞,祭祀天地和祖先,明天大年初一还要应酬那些登门拜年的人,也实在是累得很,也就顺着夏侯虞点了点头,和郑芬擦肩而过。
第二天一大早,萧桓就开始接待来拜年的客人。
当然,这些客人都是本城有头有脸的人,那些郡望或是资历不够的,只需派了管事将名帖投到萧府大门口的红色萝筐里就行,待萧家的管事们收起来一一登记造册,拿给萧桓看,让萧桓知道有哪些人来给他拜过年就是了。
夏侯虞则和郑多躲在屋里看舞姬舞剑。
这位舞姬是黄复义献给夏侯虞的,是个色目人。据说技艺超群,在北凉深受北凉贵族的喜爱,后因得罪了二皇子妃,一路南逃,到了襄阳,被黄复义发现,重金买下,送给了夏侯虞。
夏侯虞看着她的金发碧眼,矫健的身段,寒光四射的母子剑,待那舞姬舞完剑之后,很感兴趣地招了她说话:“你那剑是真是假?你就不怕失手吗?”
那舞姬虽是色目人,却能说几句江南话,她磕磕巴巴地道:“剑是假的,不会伤人。”
夏侯虞拿过来瞧。
果然是轻飘飘的,是银做的,上面好像是涂了什么,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真的一样。
夏侯虞笑道:“这剑是谁给你做的,还挺像的。”
“是跟我师傅。”那舞姬道着,把自己师傅的那一点小秘密都说出来,因为她知道,她若是不能讨了眼前的这位长公主喜欢,等候她的,可能就是秦楼楚馆了,甚至会不知道再次被转卖到哪个角角落落的。
夏侯虞仔细地听着,直到萧桓回来,还在研究那把假剑。
萧桓难得看到她对什么事这么大的兴趣,遂笑道:“我那里有两把合金打成的短剑,又轻巧又锋利,等会让萧备找出来,送给你玩赏。”
夏侯虞高兴地应了。
郑多却道:“都督,今天可是大年初一,您居然送长公主短剑。”
萧桓不以为然,笑道:“要照你这说法,像我这样杀戮深重的,得每天得茹素才对!”
“我看这主意不错!”夏侯虞难得兴致好,和郑多一起打趣着他,“你要是不愿意菇素,还可以在普陀寺点个长明灯之类的。”
萧桓撇了撇嘴,道:“我听说长公主今年打赏了普陀寺不少香火钱,普陀寺的主持居然亲自来家里向长公主道谢……不知是真是假?”
前世萧醒就不喜欢夏侯虞与众不同,比如说常年穿胡服,信菩萨。
她闻言挑了挑眉,道:“我没带什么钱,不然还想多捐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了半天的闲话。
等过了十五,市面上的铺子都断断续续开了门,北凉那边就更乱了。
不知怎地,五皇子又和七皇子打了起来,而且就在北凉皇城不到三十里的柳台。
顾夏命人紧闭皇城的城门,站在城墙看五皇子和七皇子打仗,甚至在七皇子战败逃到城门前求救的时候,被守城的将领一箭射死在了城门口。
因为这件事,九皇子带了五万人马浩浩荡荡拔营去了皇城——他和七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七皇子战死,他要给七皇子讨个公道。
萧桓接到斥侯的线报高兴的差点笑出声来。
九皇子的封地长安。
他虽然号称手中有十万兵力,实际上不足七万。
带走了五万人马之后,长安城最多也不过驻扎着二万人马,而且他是去攻打五皇子的,带走的肯定是精锐。
二万人马,说不定全是些老兵游勇。
萧桓忙喊了宋潜等来,兴奋地道:“我们的机会来了。你们这就通知下去,三日内准备好粮草先行,五日后我们从襄阳过江,走均口过武关,直取兰田。”
兰田离北凉皇都不过三百里,攻下了兰田,就等于攻下了长安城。
宋潜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他高声应是,开始安排北上之事。
这天夏侯虞也收到了建康城的书信。
有崔氏的,也有阿余的。
崔氏的家信不过是问郑多怎样了,她在襄阳城是否住得习惯。阿余却在信中告诉她,多亏了萧桓送来的那两株老参,杜慧现在虽然不能坐立,但已经可以靠着隐囊说话了,还代杜慧感谢夏侯虞让人带给杜慧的佛像画,杜慧很喜欢,还送了一幅给阿余。
夏侯虞非常的高兴,仔细地回了信给阿余,让她好好地照顾杜慧,之后却沉下心来给崔氏回信,把郑芬答应她将庶子女送回建康,由崔氏教养的事告诉了崔氏。
至于其他的话,她都没有说。
崔氏出身阀门,自然懂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好在是北凉乱了,建康城却平静下来。
不仅停止了杀戮,而且各家在过年的时候互相走动,又像从前一样了。
夏侯虞不屑地笑了笑。
萧桓定下了北伐的日子,把萧备留了下来保护夏侯虞,却被夏侯虞拒绝了:“还是让萧备和都督去战场上杀敌立功好了。我这边有尹平就够了。”
“也好。”萧桓想了想,道,“我再给你留二千部曲。”
应该不会有事。
夏侯虞点头。
萧桓选了黄道吉日,祭了天地,任了襄阳太守为先锋,拔营北上。
郑芬则主动请缨,留在了襄阳陪伴夏侯虞。
萧桓求之不得。
而北凉也正如萧桓所料,他们一路纵马,几乎没有遇到任何的抵抗,就在三月初二攻下兰田。
此时襄阳萧府,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正在看阿良指导几个小侍女学做针线的夏侯虞似笑非笑地道:“她说她姓李?”
第一百六十六章 收拾
阿良愤然道:“正是!我还让人去看了看,说她坐着犊车,带了三、四十个人过来的。”
能把阿良都给惹怒了,可见那李姬气焰多么的嚣张。
夏侯虞笑道:“通报给舅父就是了。”
这是她舅父的家务事。
她舅父怎样管理姬妾,怎样处理后宅的事,是她舅父的事。
她舅父只要记得对她的承诺就行了。
阿良一愣,随后对自己失态很是窘然。
那女子不过是郑大人的一个外室,居然敢来求见长公主,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居然还来通禀了长公主。
她羞得满脸通红,低声地应“是”,退了下去。
夏侯虞叹气。
阿良还得多锻炼几年啊!
过了两刻钟的功夫,郑芬的贴身随从从外面赶了回来——之前他正服侍郑芬在襄阳城外和几位名士赏花饮酒。
他把人带到了郑芬的客房。
事后阿良来禀她,说郑芬一直在外面饮酒,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回。
李姬一见到郑芬,就伏在地上哭着求郑芬把她最小的儿子留她的身边,孩子太小,还需要母亲照顾。
郑芬已经答应了夏侯虞,怎么能失诺?
开始还哄着李姬,可就是不松口。后来见李姬一直哭哭啼啼的,贴身的仆从又告诉他李姬昨天来,一开始是求见的夏侯虞,郑芬觉得李姬丢了他的脸,顿时就不耐烦起来,不仅把李姬喝斥了一顿,还立刻让人把李姬送回荆州去,并问李姬:“你是想从此以后永远留在荆州,还是想到时候了随我回建康城?”
就二月初,郑芬派人把家中的庶出的子女都送回了建康城。
建康城里的崔氏也悄悄地送信给夏侯虞,感谢夏侯虞为她们母子所做的一切,说她会好好教导几个庶子女,若是有心底纯厚的,她一定会好好培养,给郑多和郑少添个得力的助力。
夏侯虞看了信笑了笑。
心底纯厚,这就要看那些孩子有没有被养歪了。
李姬当时听了却一滴眼泪都不敢落了,立刻回了荆州。
这样一闹,郑芬就觉得丢了面子,有好几天都没有来见夏侯虞。
等到他觉得这件事平息下去来见夏侯虞,已经是月旬之后的事了。
他接到萧桓那边的战报,萧桓在长安受到北凉盟军的誓死抵抗。
原来在顾夏的周旋下,北凉的几位皇子也感觉到局势危险,暂时把手言和,几个共集结五万兵马增援长安。
局面终于如同萧桓之前担心的,因为外敌的侵入,反而让北凉的几位皇子一致对外。
“阿桓兵疲马弱,我感觉他会打败仗!”郑芬长吁短叹,道,“卢渊这些日子一按兵不动,前几日终于开始弹劾阿桓,我看,我得亲自去趟建康城才好。而且马上快到夏播的时候了,恐怕那些士卒都无心征战……”
言下之意,很不看好这次北伐。
萧桓出征前她的舅父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舅父还指望着萧桓带回大量的北方毛皮、马匹和香料呢!
夏侯虞笑道:“舅父是应该回趟建康城了,扬州刺史的位置让了出来,舅父若是有兴趣,也应该要疏通疏通了。”
实际上在夏侯虞提醒郑芬之后,郑芬就派了心腹幕僚去了建康城,过年时送了不少钱财出去,经手的还是崔氏。若不是萧桓走得突然,他担心夏侯虞的安危,他早就回建康城去打点了。
如今在他看来,萧桓肯定会兵败,不日应该就会返回襄阳,到时候肯定会面临着卢渊的质问和攻讦,他与其留在这里,不如回建康城,在天子责怪之时,为萧桓说几句好话。
夏侯虞也觉得郑芬有道理。
她和郑多送走了郑芬,郑多要去兰田找萧桓,还美其名曰地道:“都督现在处于险境,我不能就这样坐视不理。”
夏侯虞把郑多狠狠地鄙视了一番,道:“你去了能做什么?别还要萧桓派了人去找你。你就好好地给呆在襄阳,呆在我身边别动。”
郑多不服气地道:“谢逾都去了,我为什么不能去?”
夏侯虞冷笑道:“这话你跟你爹说去。和我横什么横?”
萧桓走的时候,郑多原本也应该要跟着去的,却被郑芬给留了下来。
郑多气哼哼地不说话了。
侍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长公主,大公子,郑大人又折了回来。”
两人面面相觑。
郑芬已在贴身仆从的搀扶下气喘吁吁快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件大红色绸缎长袖衫,春日的阳光照在他白胖的面上,额间汗珠清晰可见。
“晋陵,晋陵……”他大声呼着,一把推开扶着他的仆从,高声对屋里服侍的众人喝道:“都给我退下去。”
阿良等人吓了一大跳,见夏侯虞没有别的表示,忙随着郑芬的仆从退了下去。
郑多上前去扶了郑芬。
郑芬的目光却盯着夏侯虞不放,上前几步低声道:“崔浩,崔浩是不是你杀的?”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副生怕遗漏了她什么表情的样子。
夏侯虞哂笑,道:“难道崔浩出了事,就一定是我的错?舅父未免太武断了。”
郑芬重重地喘了几口气,责怪地望着夏侯虞,道:“崔浩出了事的确与你无关。可刺刹崔浩的人却是个色目舞姬。我要是没有记错,过年的时候那个黄光复曾经送给你一个色目的舞姬。阿多说,那舞姬舞着一手好剑。”
夏侯虞冷笑,不置可否。
可这也是一种态度。
郑芬气得直跳脚,道:“你知道不知道,崔浩先对你动手,你就占了道理。我回到建康城,就可以联合柳、韦等世家和卢家周旋。你现在把崔浩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