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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雀仙桥-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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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卢淮听了眼睛珠子转了转,没脸没皮地凑了过去,笑嬉嬉地道,“那弘农公主……”
  “这件事你就不要再想了!”卢渊严厉地打断了卢淮的话,道,“四娘子的婚事都没有说定,弘农公主的婚事暂时不提。”
  暂时不提,不等于永远不提!
  卢淮得到了他想要的,笑得更加开怀。
  夏侯有道却一夜都没有睡着。
  愤怒之后冷静下来,他很是后怕。
  卢渊做得多,说得少。朝中得罪他的人多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若是对付阿姐他该怎么办?
  他该怎么办才能护着他阿姐?
  难道非要答应卢家的亲事吗?
  想到这里,他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
  阿姐就是为了他的婚事才惹怒卢渊的,他若是答应了卢家的婚事,他阿姐所做的事又有什么意义呢?
  夏侯有道左右为难,上早朝之前先去了凤阳殿。
  夏侯虞在洗澡沐浴。
  夏侯有道愕然,道:“这个时候?”
  杜慧非常的担心。
  这已经是夏侯虞连着三天做噩梦了。
  每次醒来都面色苍白,汗湿衣襟。她想请个医工来看看,却被夏侯虞拒绝了,偏偏天子体弱,她不敢说给天子听,怕天子担惊受怕,夏侯虞还没有好利索,天子也病了。
  “春日里的太阳好,小宫女们这几天都在晒被子,怕是热着了。”杜慧瞒着夏侯有道,很快转移了话题,“天子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可用过早膳?要不把早膳传到凤阳殿里来?长公主应该很快就能收拾停当了,要我进去说一声吗?”
  夏侯有道没太在意,有些蔫蔫地点了点头,跪坐在了夏侯虞的书案前,一面随意地翻着书案上的书简,一面道:“把早膳传到凤阳殿吧!我想和阿姐一起用膳!”
  杜慧恭谦地退了下去,听了信的夏侯虞草草地绾了头发就出来了。
  她不能不慎重。
  前世的这个时候,她阿弟已经昏迷不醒了。
  她曾经一时改变了前世的结局,可谁知道会不会被重新拉回原来的轨道呢?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夏侯虞拉着阿弟的手说着,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生怕他有哪里不妥当的。
  夏侯有道哭笑不得,道:“我就是想阿姐了,来看看阿姐而已。”
  夏侯虞不由笑了起来,道:“就在我这里用早膳好了,等会儿送你去上早朝。”
  就像父皇刚驾崩的时候一样,阿姐每天都送他上朝。
  夏侯有道开心地笑。


第十五章 昏迷
  夏侯虞姐弟用过早膳,夏侯虞像没出嫁之前一样,牵着阿弟的手,慢慢地送她阿弟去听政殿的正殿。
  路上,夏侯虞安慰阿弟:“阿姐不是从前了,大将军就是恼怒我,也不好越过你姐夫或是你责罚我。他顶多也就是烦烦你,烦烦你姐夫。”说到这里,她想到阿弟之前一直绷紧的脸,有心开导夏侯有道,不由调侃地道,“阿弟肯定会维护我的,我一点也不担心。至于你姐夫,就让他去伤脑筋好了!皇家的公主可不是那么好娶的!你说是吧?”
  夏侯有道果然被阿姐逗笑了。
  他点着头,高高兴兴地上朝去了。
  夏侯虞站在殿檐下,看着阿弟的背景消失在了巍峨的宫殿中,这才转身回了凤阳殿。
  杜慧正含笑站在寝宫的门口等着夏侯虞——夏侯虞姐弟能这样相互照应,她感到非常的欣慰。
  “过了三月三,就是端午节了,宫里该换夹衫,也该做夏裳了。”她微微躬身,随着夏侯虞进了寝宫,“温家今年又有新布进贡,听说细腻如丝却又洁白如玉,取了个名叫雪蕊,长公主要不要看看?”
  宫里这几年的布料都是湖州温家进贡的,从前夏侯虞在宫里的时候,这此事都由她管着。她出嫁之后就交到了杜慧的手里。
  杜慧怕她因华林园的事不高兴,特意找些事给她做,免得她胡思乱想。
  夏侯虞心里却并不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打过两世交道的人,还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性情吗?
  在华林园卢渊拂袖而去,的确是在生气,但以他的为人,他生气归生气,想要干事还是会干的。
  夏侯虞没有理会杜慧的说词,而是答非所问对杜慧道:“你派个人去听政殿守着,把大殿上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这是怕天子被卢渊责难吧?
  杜慧神色一敛,低头应是,退了下去。
  夏侯虞靠在隐囊上,闭目想着心事。
  如果卢渊旧事重提,非要把卢四娘嫁进宫来,她应该怎样拒绝才好呢?
  还有萧桓那里。前世,他去了徐州没多长时间就收服徐州刺史和豫州刺史,后来这两人一直跟随着萧桓,为萧桓两次北伐立下了汗马功劳。今生她并没有改变萧桓的命运,萧桓应该也会和前世一样很快就解决徐州和豫州的事才是。只是今生没有阿弟的早逝,不知道他会在徐州呆多长时间?他是会和时任扬州刺史的卢淮把酒言欢、兄弟相称,还是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呢?
  前世萧桓最擅长的就是以柔克刚,不知道今生会不会也是如此?
  她乱七宣皇后的,足够忠心,也足够规矩。听政殿那边却有太多卢渊的耳目。
  前世,卢渊就是因为知道夏侯有道和她都瞧中了崔七娘子,在萧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般的拥立了冯氏所生的夏侯有福登基之后,才会迁怒般地逼迫崔七娘子出家修行的。
  她和卢渊还没有分出胜负来,这件事一定要查清楚。
  夏侯虞悄声吩咐杜慧去查这件事,她则把阿良叫到了自己的跟前,问她愿不愿意跟她出宫,做她的近身侍女。
  这段时间夏侯虞对阿良另眼相看,阿良心中已隐隐有所感觉,可夏侯虞问她的时候还是让她又惊又喜,忙跪下来就磕头谢恩,表示她极愿意做夏侯虞的贴身侍女。
  夏侯虞很满意,让她等会去找杜慧,在宫册上把名字给消了。
  阿良欢天喜地,谢了又谢。
  夏侯虞微微地笑,心中这才有了改变世事,手握未来的踏实。
  晚上睡觉,她破天荒的没有梦到萧桓,也没有梦到那个充满了泥土特有腥味,让人窒息却又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怀抱。
  可她还是半夜里醒了过来。
  只不过她没有被噩梦惊醒,而是被摇醒的。
  “长公主!长公主!”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杜慧一张放大的脸。
  或者是因为隔得太近,杜慧的眼睛鼻子都有些与平时不一样。
  “什么了?”夏侯虞迷迷糊糊地问。
  杜慧白皙的面孔上冒出汗来。
  她道:“长公主,天子,天子他,他突然昏迷不醒……”


第十六章 噩耗
  夏侯虞拥被而坐,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似的,半天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到杜慧再次含着泪轻轻地推搡了她一下,道:“长公主,听政殿都乱了套了,您快去看看吧!”
  她这才回过神来,觉得心间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似的,偏偏那心又不安份,冒头似的隔一会儿就要使劲,仿佛要从她的胸口跳出来似的。
  夏侯虞迷迷糊糊地被杜慧扶起身来,穿了衣服,拥着往听政殿去。
  夜风吹到她的身上,她打了一个寒颤,脑子这才渐渐清晰起来。
  她的阿弟,她想尽了办法,不是没事了吗?怎么会又昏迷不醒呢?
  夏侯虞想起前世阿弟去世时她的悲恸、伤心、茫然和不知所措,好像又回到了那一晚,让她遍体生寒,双腿发软,脚上像灌了铅似的,抬都抬不起来了。
  “阿慧!”她像小时候那样喊着杜慧的,一把手抓住了杜慧的胳膊。她这才发现,杜慧抖得厉害,脸色青白。
  夏侯虞心里“咯噔”一声,之前被忽略的不祥之感如泛滥的河水冲垮了河堤,汨汨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让她再也迈不开步子。
  生平第一次,她生出逃避之心。
  黑暗中,听政殿的灯火曜曜灼目,有着能让飞蛾扑火般的明亮。
  她却只想留在这黑暗里,不向前看,不向后退,世间的万物都停留在这一刻没有了变化,她在听政殿的阿弟,也就不过是睡着了,那些悲惨的命运,死亡的噩运都不能打扰他。
  夏侯虞怆然泪下。
  “长公主,长公主!”杜慧哆哆嗦嗦地低呼着她,“您可千万要挺住,听政殿里可不止有我们的人。”
  还有大将军卢渊的人!
  夏侯虞抿了嘴,心口绞痛,但这疼痛却如同当头一棍,让她清醒过来。
  她的阿弟如今自己一个人没有知觉地躺在偏殿,如同敞开了雪白肚皮的小兽,谁都能靠近他,伤害他,正等着她去保护他,庇佑他,她却在这里磨磨蹭蹭地在这里自怨自怜,万一因此给了别人可趁之机怎么办?
  何况她的阿弟只是昏迷了,又不是殡天了,她怕什么?
  她又怎么能害怕?
  夏侯虞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甩开杜慧的手,大步朝听政殿走去。
  杜慧眼底闪过心疼和欣慰,绷着心弦,紧跟着夏侯虞进了大殿。
  大殿灯火通明,夏侯有道身边服侍的密密麻麻地跪了一地。
  夏侯虞目不斜视地进了偏殿。
  偏殿的灯光没有大殿那么明亮,只有田全带着两个内侍跪在床榻前,用帕子给双目紧闭的夏侯有道擦着额头的汗。
  看见夏侯虞,田全和两个内侍都深深地匍匐在了地上。
  夏侯虞看也没看他们一眼,直奔床榻。
  莹莹的灯光透过绣着虫草的青纱帐照在夏侯有道的脸上,模模糊糊的,看得不是很清楚,但夏侯虞还是发现了异样。
  她铁青着脸,高声喝道:“掌灯!”
  田全和两个内侍都没敢动。
  杜慧亲自接过宫女递过来的灯具,举在了帐内。
  夏侯有道的皮肤白嫩得比女子还要细腻。
  而此时,他原本净皙的面孔透着灰青色,原本绯红的嘴角变成了黑紫色。
  “怎么会这样?”杜慧失声道。
  夏侯虞却转身扬手,床边的鹤立衔枝的灯具哐哐当当地倒在了地上,灯油全泼洒在了地上,“嘭”地一声燃了大火。
  “是谁?是谁干的?”夏侯虞眉宇间戾气萦绕,一脚就踹在了田全的胸口,“你这老奴,居然让天子食寒食散,你不想活了吗?”
  田全被踹得闷吭一声,却连痛呼都不敢。
  “长公主,长公主!”他老泪纵横,一句辩解的话也没有。
  夏侯虞知道,不是田全。
  前世,夏侯有道殡天之后,他就跟着她出了宫,后来又跟着她去了庄园,帮她管理庄园琐事,忠心耿耿,从来不曾出过错。
  可是谁给的她阿弟寒石散呢?
  她的小舅父就是死于寒石散。
  夏侯虞和夏侯有道都亲眼见到过她小舅父死时的模样,她因此特别讨厌服食寒石散的人。甚至在选婿的时候,也把这个放在了第一位。
  她阿弟不可能不知道寒石散的厉害。
  又怎么会服食寒石散呢?
  夏侯虞又踢了田全一脚,厉声道:“医工呢?”
  或者是听到了动静,医工弯着身子走了进来,“扑通”就跪在了夏侯虞的面前,磕磕巴巴地道:“天子、天子体弱,寒食散没散干净,所以才,所以才……”
  夏侯虞冷笑,道:“我还要你说!你就告诉我你有没有办法吧?”
  医工喃喃了半天,也没有说出句完整的话来,更不要说拿出什么救治的方法来。
  “一群废物,宫苑养你们何用!”夏侯虞震怒,喝斥田全道,“朝中有哪位大臣常常服食寒食散的?快把他叫进宫来给天子瞧瞧。”
  那些人,有自己的一套散药的办法。
  田全低声道:“已派人去请谢丹阳。”
  谢丹阳,是原汉安侯、大将军、尚书令、录尚书事谢貌的儿子。精通音律,工于书法,擅长制琴,少小成名却性情放荡不羁,在丹阳尹任上不愿意擢迁。被世人称为谢丹阳。
  他喜欢服寒食散是有名的。
  有一次还因为食寒食散而祼身奔走于闹市被武宗皇帝斥责。
  夏侯虞心中微安,但还是不放心,道:“还有谁,一并都请来!”
  田全道:“已安排人去请了!”
  夏侯虞点头,坐在了夏侯有道的榻前,握住了他的手。
  夏侯有道的手冷冰冰的,指尖透着几分青紫,让夏侯虞的心又紧紧的揪了起来。
  她低下头,把阿弟的手抵在自己的额头,向漫天的神佛祈祷。
  只要能让她阿弟逃过这一劫,让她做什么都可以!
  眼泪从夏侯虞的眼眶里默默地滚落下。
  她想,既然神佛都能让她重生了,肯定是非常怜爱于她,她为阿弟祈福,那些神佛定能爱屋及乌,救她阿弟于生死的。否则又何必让她重生呢?
  可那些神佛好像并没有听到她的心声。
  天色渐渐泛白,谢丹阳还没有进宫,夏侯有道也还是没有醒过来,却有小内侍战战兢兢向她禀道:“大将军觐见!”


第十七章 医治
  夏侯虞就知道这宫里的事瞒不过卢渊,可卢渊来的这样快,还是让夏侯虞非常的烦心。
  她冷着脸让小内侍去宣了卢渊进来。
  卢渊的神色比夏侯虞还冷峻。
  他草草地给夏侯虞行了个礼,就径直地走到夏侯有道的榻前,一面打量着夏侯有道的面色,一面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天子散食寒石散,我怎么不知道?医工呢?怎么说了?天子什么时候昏迷的?昏迷了多长时间了?期间可曾醒过?”他说着,目光落在了夏侯虞身上。
  这里是宫苑,卢渊可是大臣。宫苑里发现的事他理所当然的应该知道?
  夏侯虞不满卢渊的话,可她更在意阿弟的病情,连和卢渊生气的心情都没有了,她甚至想,若是卢渊能救回她阿弟,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说不定把皇位禅让给了卢渊,她阿弟过得更快活些……
  “天子不过是偶尔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服散。”她神情俱疲地轻声道,“今天用过晚膳之后他练了会书法,就说累了要休息。田全服侍天子歇下,留了两个小内侍当差就回了自己的屋。亥时,两个小内侍帮着天子拿酒,惊动了田全,田全这才知道天子服了散,等他赶过来的时候,天子已经昏迷了。他立刻去找了医工过来。医工说天子燥集于肺腑,只能想办法袪热。开了药方喂下去却没有效果。田全看着不对劲,派了人去凤阳殿找我。我一直陪到现在,天子也没有醒。不过我已经安排人去找谢丹阳了,算算时辰,应该快到了。”
  夏侯虞声音没有什么起伏,说话却清晰明了,事情安排得妥当周到。
  卢渊看着,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
  若夏侯虞不是晋陵长公主,这样聪明伶俐的孩子,谁又忍心为难!
  可惜了!
  他想着,面上却不显,道:“谢丹阳来了也未必有用,我看还得想想其他的法子。前段时间不是说洪先生到了建康城吗?我看不如把洪先生也请来给天子瞧瞧。”
  洪先生名赋,是范阳洪氏的子弟,少有文名,却在中年时入观做了道士,隐居罗浮山。他精通医术,擅长练丹,年过七旬却依旧耳聪目明,步履矫健,还因此写了一本《神仙卷》的养生书,极受世人推祟,被人称为“活神仙”。
  夏侯虞的外祖父曾和洪赋交好。
  她闻言不由一喜,道:“洪先生什么时候来的健康?怎么没听到消息?”
  像洪赋这样的人,除了有极高的声望之外,还有很多的追随者,就是天子,也应该召其一见才是。
  卢渊道:“我也是刚刚知道。”
  夏侯虞忙吩咐田全:“还不去跟王叔说一声,让他去请了洪先生进宫。”
  田全应诺,爬起来就往外走,因为一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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