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仙桥-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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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芬看着他的样子却想起了一件事,道:“你还真不能走!改立萧氏女郎为妃的事,还得你做个证。”
“啊!”萧韩愕然。
郑芬却站起来就走,一面走还一面喝斥萧韩:“快点跟上,我们这就去谢丹阳那里。天子要娶卢氏女,卢渊知道了肯定会有所举动,萧桓那边,得快点差人去报个信才是。”
说到这里,他开始抱怨萧韩,“你是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怎么不快点来找我?显阳宫像个筛子,什么事都往外露。你和天子的话恐怕早就传到卢渊耳朵里去了。他有了准备,我们就更加不好对付他了。但愿他还不知道你们拒绝了天子,在费心地为那个卢氏女郎选陪嫁之人。”
然后又刻薄地道,“那女郎可真丑。也难怪天子敢跟你们说等到卢渊致仕就改立你们家女郎为后。看样子天子是真心瞧不上那女郎的姿色……”
萧韩听得满头大汗。
郑芬豪放之姿,真是名不虚传啊!
两人一起去了谢丹阳那里。
谢丹阳知道他们的来意之后也慌了神,忙道:“大都督那边可派人送了信去。”
“没有!”萧韩硬着头皮道。
这全是他的错。
谢丹阳催他:“你快写封信给大都督。就在这里写。我立刻就派人送去。”
萧韩应诺。
郑芬就随口问了一句:“长公主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因事关重大,书房里服侍的仆妇全都被遣了下去,萧韩磨着墨,答着郑芬,“我从宫里一出来就写了一封信给长公主。若没有长公主的同意,我是不敢委言拒绝天子的。”
郑氏和谢丹阳不由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道:“不用了。长公主既然知道这件事了,那大都督那里肯定也知道这件事了。”
像萧韩这样的人不知道这其中厉害,他们这些封疆大吏心里却很清楚。
以夏侯虞的为人,出了这样的事,她肯定会第一时间告诉萧桓的。
郑氏和谢丹阳没有猜错,萧桓已经接到夏侯虞的家信。
开始他还高高兴兴地,特意把公事都赶完了,提前回了他临时的住所,喝了口茶,拿了隐囊,在红漆素面的罗汉床上倚着,这才拆了信封,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起来。
可当他看到最后一半的篇幅都在写萧珊拒绝成婚的事,他难掩心中的失望,心情沮丧了良久,这才叫了萧备过来,让他去给夏侯虞送信。
萧备一时没有忍住,道:“大都督,您不是昨天晚上差人送了封信回去吗?怎么又要送信?”
还是给晋陵长公主。
萧桓听着微微有些不自然,轻咳道:“让你做事就做事,你怎么这么多话。要不我把你送去服侍韩七爷家里的小女郎如何?”
萧备明明知道他这是说笑话,也免不了面红耳赤,连声道:“我和二娘子没什么的?只是那次偶尔过来玩遇到了而已。”
萧桓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
萧备还想说些什么也没有机会了,只好憋屈的退了下去。
第二百二十二章 离心
夏侯虞一天之内接到了两封信,其中一封全是萧桓的日常的琐事和问候,第二封才说到萧珊的事。
关于萧珊,在萧桓看来,既然不愿意,那这件事就当没有提过好。
他还在信中对夏侯虞提到,以女子联姻,不过是锦上添花的事。若想光耀门庭,还是需要男子建功立业。
夏侯虞想到她和萧桓也是联姻,很想问他一句,当时他答应尚公主的时候是怎么想的?
可惜东平郡离扬州快马加鞭也有七、八天时间,扬州到建康城,还有两、三天,如今建康城里的萧韩还等着他们的回音,这句话倒可以等到两人见面的时候再说。
夏侯虞抿了嘴笑,亲自给萧韩写了封信,把萧桓的意思也告诉了萧韩。
萧韩此时一颗心才完完全全地落了地,以至于章含来见萧珊的时候,萧韩直接拒绝了章含:“我家大娘子即日就要出阁,二娘子已随她母亲启程前往姑苏了,大人来晚了。”
章含难掩失望,低声道:“天子是很喜欢二娘子的,何况卢家娘子相貌寻常……”
以色侍人,色衰而爱驰。
萧韩在心里冷哼。
还好天子改变了主意,若是他们家二娘子真的进了宫,估计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如果说他之前是愤怒,不甘,那他现在就是后怕,庆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萧韩假惺惺地道,“我们萧家是有祖训的,不要说是嫡女了,就是庶女,也断然没有给人做妾的道理。”
章含欲言又止。
天子的妾室能和一般人家相比吗?
不过,萧家的顾忌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可能就是命了!
章含叹气,回了宫。
夏侯有义立刻迎了上来,急急地道:“萧家怎么说?”
章含看着夏侯有义迫切的目光,轻轻地摇了摇头。
夏侯有义亮晶晶的眼眸立刻黯淡下去。
章含望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也很不好过,低声劝道:“天子,得失都是缘分。也许更好的在后头呢!”
“没有更好的了!”夏侯有义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连抓住她的能力都没有了,怎么可能还有更好的。”说到这里,他突然精神一振,大声道,“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算了。我去跟郑大人和谢大人说,就立萧氏女郎为后……”
“不可!”章含忙拉住了夏侯有义,“天子,您冷静一点。卢家那边已经得了消息,萧家女郎也回了姑苏,您这样,不仅得罪了卢家,让萧家也觉得没意思。不过是一条路而已,天子一定能走出来的。就像我们从前在潜邸时一样,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事,可我们一直向前走,不也走到了今天!”
夏侯有义停止了挣扎。
有内侍小跑着进来禀道:“大将军求见!”
夏侯有义不由看了一眼章含。
章含忙道:“大将军那边应该是得了信。”
夏侯有义阴沉着面孔,慢慢地收敛表情,换上了一副温和安静的表情,然后整了整衣襟,对章含道:“我们去看看,他又想说什么!”
这就是缓过神来了。
章含松了口气,陪着夏侯有义去了听政殿。
四月初一,显阳宫下旨,选卢氏女为后,十月初十成亲。
卢家顿时门庭若市,一扫卢淮被杀后的颓势。
卢四娘子静静地跪坐在坠满紫荆花的长廊上,低声吩咐贴身的侍女:“听说天子会在华林园宴请众位大臣,你随着范夫人一起去趟华林园,把这封信交给天子身边的近臣章含。”
侍女的相貌也朴实无华,闻言不由惊讶地望着卢四娘子。
卢四娘子笑了笑,道:“你照我说的做就是了。我心里自有主张。”
但那侍女还是不放心,道:“娘子您何必如此!又不是您自己要进宫的。您心地善良,腹有诗书,天子和您接触久了就会知道的……”
卢四娘子摇头,笑道:“世人多是先敬衣衫后敬人,何况女子的相貌。你不必劝我,我并不为自己的相貌自卑,却也知道世人是如何看我的。我让你送信,你只管送信就是了。至于会有怎样的后果,我也知道。”
侍女无奈,只得拿了信退下。
卢四娘子望着头顶的紫荆花树,脑海里浮出少年天子夏侯有道的面孔。
如梨花般洁白,如春水般温柔。
看她的目光不是惊讶,不是憎恶,不是厌恶,而是目光清澈如泉,善意又带着不谙世事的纯净,朝着她微微地笑。
一直印在她的心底。
如果他不死,如果她知道崔七娘子是那样的人,她肯定会想办法做他的皇后,爱护他,宠着他,纵容他,让他无忧无虑,做这世上最欢快的人!
她想着,眼眶不由湿润起来。
他那么好,崔七娘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她若是崔七娘子,就会嫁过去,守着他的牌位过一辈子。
为他上香超度,为他青灯古佛,为他祈福祷告。
崔七娘子,太不懂得珍惜了。
晋陵长公主不愿意为他出头。
那就由她来好了。
卢四娘子想着,望着满廊的紫荆花笑了起来。
有侍女路过,悄声道:“四娘子这下子可高兴了,最终还是做了皇后。”
而喝了酒正由侍人用热帕子帮着擦脸的夏侯有义听了章含的话愣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不敢相信地道:“是我喝醉了还是你看错了。卢四娘子要我纳崔七娘子为妃,并且和她一同进宫?”
章含苦笑道:“您没有听错。卢四娘子专程写了一封信给我,让我向天子进言。并道,她自知相貌丑陋,天子虽然有容人之量,她却不能没有自知之明。求天子让崔七娘子一同进宫服侍天子。”
夏侯有义推开要覆在他面上的帕子,喝斥着让身边的侍人都退了下去,低声问章含:“卢渊又想干什么?”
章含道:“我去打听过了。卢大将军好像还不知情。可能是那卢四娘子自觉配不上皇上,想讨了皇上欢喜,出了这样一个主意。未必就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因为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受益的都是夏侯有义。
还把门阀世家里的那些中立派拉拢了过来。
夏侯有义可不相信卢四娘子有这样的好心,若卢四娘子把自己送上门来给他踩,他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他道:“那就这样好了。下旨立崔七娘子为妃。”
第二百二十三章 大骂
章含担心道:“那大将军那边?”
卢渊肯定是不会同意让崔家娘子和卢家娘子一同进宫的。
夏侯有义冷酷地道:“把卢四娘子的信给他看,就说我们以为是大将军的意思。”
卢四娘子还没有嫁过来就被这样对待,以后夫妻之间还能有个好吗?
章含不由劝道:“天子何必如此!不如拿了卢家娘子的信,先问问大将军的意思。”
如果卢渊不同意,也有个台阶下,免得大家闹得不好看。
“不!”夏侯有义断然拒绝,道,“照我说得去做。”
章含叹气,请了郑芬和谢丹阳过来商量着颁旨的事。
郑芬和谢丹阳之所以同意立卢四娘子为后,也是觉得萧桓这段时间风头太盛,需要打压打压,但卢家人头攒动的恭祝之人又让他们心里很不是滋味。现在卢家四娘子主动邀请崔家七娘子和她一起进宫,他们才不管卢渊怎么想,均是欣然同意,亲自拟定了圣旨,并在圣旨里赞扬卢四娘子胸怀宽广,贤良淑德,足以母仪天下。
夏侯有义看到圣旨冷笑连连。
恐怕卢四娘子主动让崔家娘子进宫,就是为了这虚名吧?
她长得丑,他迟早要纳妃,与其到时候她脸上不好看,不如趁早为他求娶一个。反正崔家早已式微,崔七娘子就算是进宫了因为曾经与夏侯有道议过亲却嫁给了他而名声受损,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她去,她乐得做这好人,还可以赢个美名。
不过,她算盘打得再好,他不领情,她也是白白算计一场!
想到这里,他心里又添几分抱怨。
若是萧家娘子的脾气不是那么的倔强就好了。
可若是萧家娘子真的如他的意,就这样入了宫……他恐怕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挂念了吧?
毕竟从前他虽然觉得萧家娘子好,却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起来就觉得她人品比她的相貌更美好。
或许,等到政局稳定,他废了卢氏,他们说不定还能重续前缘呢!
夏侯有义吩咐章含:“你去跟人说,卢大将军逼着我娶了卢氏,萧氏不愿意为妃,自请而去。”
章含倏忽地睁大了眼睛,道:“这,这……”
夏侯有义深意地道:“这样一来,寻常人家根本就不敢上门求娶。等过几年,我这边也安顿下来了,我就可以宣告天下,接她回宫了。”
章含心神俱惊,不敢多看夏侯有义一眼,更不敢在这个时候扫他的兴去劝他,只能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夏侯有义高兴地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接到消息的卢渊气得直骂,压根不知道卢四娘子这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
他叫了范氏过来,让范氏去问卢四娘子。
范氏也气得肝疼,说起话来毫不客气:“四娘子若是觉得我们这安排不好,直管直说就是。不管怎样,你是照顾过太夫人的,我们都要承你的情,难道还会为难你不成!让崔家娘子和你一同进宫,你这是在打卢家的人的脸,在打大将军的脸。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干了些什么?”
卢四娘子早有准备,她不慌不忙地道:“夫人息怒,听我说两句话。”
范氏气着喝了两口茶。
卢四娘子这才道:“天子不喜欢我模样,我想着不如让崔七娘子进宫给天子解解闷,讨好讨好天子,以后我的日子也好过一些。”
范氏望着她平淡无奇,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的脸,无奈地叹了口气。
要是卢家还有其他适龄的女郎,何需让她嫁进宫去?
不过,嫁进宫去,也算是断了她的后路。
范氏心中一软,道:“圣旨已下,你好自为之。大将军那边,我试着帮你说两句好话。”
卢四娘子感激地道谢,知道只要范氏愿意,卢渊就不会生气。
果然,第二天卢渊见到她,已不提崔家娘子进宫的事了。只是叮嘱她以后不要再乱拿主意,有事要知会家里人一声。虽然她长得丑,可身份高贵,天子就算不喜欢她,也会敬重她的。让她不要太担心。
卢四娘子认真地听着,恭敬地道谢。
卢渊摇头,突然间有点怀疑自己把卢四娘子送进宫是不是一个错误。
崔家则是喜出望外。
崔七娘子的婚事峰回路转,人人都在私底下传,说崔七娘子有凤凰的命格,就算没能做成皇后,也成了妃子。以后的前程一定会更加远大的。
崔七娘子压在心头的大石头总算是挪了出去。
这一次不会再出错了吧?
她这次肯定能进宫了吧?
不过,没有做成皇后而变成了妃子,让她心里有些不高兴。特别是外面都在传,让她进宫的是卢四娘子,好像没有卢四娘子她就进不了宫似的。
崔七娘子的母亲不免看出她的心思,苦口婆心地告诫她:“你要和卢氏好好相处才是。不管怎么说,她总是皇后。若是给你穿小鞋,你可是有苦都说不出来。”
“没事!”崔七娘子只觉得母亲的话有些可笑,她道。“大家都是阀门贵女,她又是做皇后,怎么能没有一点胸襟?她应该不会做这种不入流的小把戏吧?”
还有一点她没有说出来。
她觉得卢氏让她进宫是想让她帮着拉拢天子,打压之后进宫的贵女。
卢四既然要用她,就不会太得罪她。
崔七娘子的母亲见她心不在焉的,没有办法,只好反反复复地念叨好几遍,至于崔氏听明白了多少,也只听天由命了。
很快就到了夏天。
树叶被晒的蔫蔫的搭拉在树枝上,地面热浪腾腾,连着月余都没有下雨。
大家都说这是个灾年。
扬州那边传来消息,萧桓一直打到了仓垣,把拓跋寿逼到东燕。
夏侯有义愕然道:“为何不直接打到颖川?”
仓垣在洛阳北,颖川在洛阳南,从颖川北上,就是洛阳了。打下仓垣,还要向西到颖川才能继续攻打洛阳。
萧桓这样,是舍近求远。
章含不懂军事,道:“要不要请郑大人和谢大人来议议?”
“不用!”夏侯有义想了想,道,“请大将军过来。”
章含眼睛微深,低头应诺。
卢渊看了战报不屑地挑了挑眉,道:“我们大都督这是在逗我们玩呢!”
夏侯有义心中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