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啼-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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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在乎吉天佑,就如现在,她欺负赵烟素,看在他的眼里也是默许的。
后来是苏小蛮把吉天佑背回去的,吉天佑趴在他的背上哼着歌,泪水却浸湿了他大片衣衫。
那天的事儿,吉天佑只字不提,陆影儿却知道她其实没有醉。
冬天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吉天佑从街上捡回来一条大狗。这只狗莫名的跟着一个人走了很久,那人穿着很厚的衣服,用围巾包裹了整个脸,他的手里并没有吃的,他频频将狗狗用脚踢开,可是不知为何,那只狗就是一直黏着他。
狗狗追着那人,吉天佑追着狗,他们走过两条街,后来大狗跟丢了人,趴在原地无助的哀嚎。
吉天佑蹲下来看它,虽然脏兮兮的毛被雪花打湿,可是难掩它那双清澈哀伤的圆溜溜的眼睛。
“他不要你了,对不对?”吉天佑摘下厚厚的手套伸手轻抚狗狗的毛发,这只狗骨架虽大,却瘦骨嶙峋,“走,他不要,我带你回家。”
吉天佑不顾脏臭,抱起大狗就走。这只狗也没有挣扎,也许它真的是太累了吧,一脸的生无可恋。
小时候她总是央求奶奶养一只小狗,可是她们家真的太穷了,人都吃不饱,怎么能养活一只狗呢。现在她孤身一人,有些钱财,她决定收养这只孤苦无依的狗。
她知道四姨太是不喜欢小动物的,尤其是狗。所以只能悄悄将狗狗藏在宽大的棉衣中,揣在怀里躲到老太太院子里。
自从赵烟素的计划落空,她已经顾不上这个院子,所以现在都归吉天佑打扫,偶尔苏小蛮会来清理一下。
吉天佑躲在厨房里给狗狗喂食,又升起火烧一锅热水,准备给大狗洗澡。这只狗倒是淡定得很,它全程看着吉天佑忙前忙后,不恐惧也没了哀伤。它趴在木盆中惬意的闭着眼,任由吉天佑擦洗。
烟雾弥漫中,那双清澈的眸子竟水汪汪划出了泪,吉天佑眨眨眼再去仔细瞧,却又见一张云淡风轻的狗脸。
脏水洗了几大盆,终于看到这条狗原来的毛色,油亮的土黄,是个威风凛凛的大狼狗。
吉天佑用几层被子包裹着瑟瑟发抖的狼狗,她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太着急,不顾这么冷的天儿给它洗澡,会不会得风寒。
就这样抱了一上午,午饭时间她得回去伺候四姨太,想了想决定把狗狗关到老太太的书房里,那里明亮又暖和,下雪天也不会被人发现。
再三确认狗狗的身体状况后,吉天佑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从屋子里出来,走进风雪里,竟然不觉得冷,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坚强过,她要守护一只无家可归的狗,好像从此自己也不再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人。
晌午匆匆而过,一切井井有条的做完,吉天佑迫不及待的去看那条狼狗,风雪已停,竟出了太阳。她迈着轻快的脚步,踩着吱吱作响的雪地,在心里思索着要给它取个什么样的名字。
“狗狗?”吉天佑在老太太的门口使劲剁两下脚,亲昵的喊着目前还未想好的名字,“狗狗快来看,姐姐给你带好吃的了。”
吉天佑不满的探头进去,心想着这只高冷的狗,难不成都能经受住美食的诱惑?
“狗狗?”吉天佑还在喊,径自走向书房。
“狗……二爷?”门推开的刹那,愣住了。那只狗正趴在江子离的怀里晒太阳,不光惬意,竟还让人觉得如此亲昵。
“我……”吉天佑不敢去看江子离,擅自收养一条狗也就罢了,居然还把它藏在老太太的书房,真的会暴跳如雷吧。
“是你带回了的?”江子离摸摸怀里的大狗,面无表情的问。
“它被人遗弃……我看它可怜就……把它带回来了,对不起,我一会儿就把它领走……”吉天佑呵呵陪着笑脸,只希望江子离不要将暴怒迁至怀里的狗狗身上才好。
“狗狗,过来,来……”吉天佑又是拿骨头又是卖萌苦求,可那只狗却无动于衷,只淡淡瞟她一眼,偎在江子离的怀里一动不动。
…
第四十三章 一只高冷的狗(二)
还真是狗眼看人低,吉天佑在心里骂着,难道这只狗能嗅出有钱人身上的铜臭味?
“狗狗,你过来呀?”最后一次,吉天佑有些发急,不会收养了一条傻子吧?她蹲在地上,手中还拿着狗爱吃的骨头。
江子离终于看不下去,他轻轻拍一下狼狗的脑袋,温柔说道:“牙崽,去吧。”
然后那只狼狗,飞奔而来,一口叼走了吉天佑手中的骨头。大口大口吃起来。
“呃……”吉天佑呆立在原地,她一时反应不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这只狗为什么那么听二爷的话,还有“牙崽”是它的名字吗,只跟人待了一晌午就亲过了她这个救命恩人?
一连串的疑问,随着而来,她想问却被江子离抢先了。
“你从哪里找到牙崽的?我和小娣找了它很久。”这是一个感人肺腑的故事,江子离涛涛不绝的打开话匣子,像一个朋友一样笑着回忆往昔。
这条狗叫牙崽,刚出生不久就被大哥江义含抱回来,这是他们迄今为止养过的唯一一只**物,因为母亲说过玩物丧志,不允许养,结果母亲一走,大哥就收养了它。
这只狗,可以说是集万千**爱于一身的,他们把失母之痛全都转移到它身上,尤其是江义含,睡觉带着它,谈生意也带着,刀光剑影带着,**柔情也带着,所以你看,这是一只见过大世面的狗,它**辱不惊,很少波澜壮阔。
吉天佑忽然明白牙崽为何这么高冷,可是她的脑海里又出现第一次见它时的疑惑,这样一只**辱不惊的狗,为什么会死皮赖脸的跟着遗弃它的人呢?
江子离没有允许吉天佑胡思乱想,他的眼神不再神采奕奕,有些沮丧的继续说道:“三年前大哥失踪,牙崽不吃不喝多天,直到有一天也不见了。我和小娣发了疯的找它,却一无所获。后来我们以为它死了……你知道我刚进门的时候,看到它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时光好像倒流一样,它站在书桌前啃着书,有它在的地方就一定有大哥。我到处喊着大哥的名字,四处查看,我想他一定会来了,你看他的牙崽就在这里,这三年就像没变过一样……”
江子离动情地说着,他的眼眶发红,强忍着泪水流下。
他一定很爱自己的大哥吧,吉天佑想,就像她经常梦到奶奶回来了一样。
江子离有些哽咽,他转过身不让吉天佑看到自己的失态。
这时一直低头啃骨头的牙崽来到江子离身边,呜咽着用头去蹭他的裤脚。
终于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江子离蹲下来抱着那只狗,不停地呜咽“牙崽,你回来真好……”
后来,吉天佑才知道自己的这次善心,在江府看来是件多么振奋人心的事儿,牙崽回来了,整个府上的人都喜气洋洋,似乎牙崽回来了,江义含也会回来一样。
上午的时候还打算跟牙崽相依为命,现在这家伙俨然不再需要自己了。吉天佑心里有说不出的失落。
最高兴的莫过于几房姨太太,她们都争抢牙崽,想把它留在自己院里,如果那个男人抓不住,至少留一份回忆吧,所有人的回忆都寄托在这条狗身上。
这一次,赵烟素却很淡定,也许她早就看透江义含是不会回来的吧。
这一次,争得最厉害的却是陆影儿。她一定要留牙崽在身边,她对江义含的思恋,倾其所有抓住的只有这只狗。
争执不下,后来,大家一致商量,让牙崽自己选。
牙崽站在吉天佑身边,谁都不理。
就这样,吉天佑带着这只失而复得的狗,住在四姨太的院子里。
很多时候,吉天佑会发呆,牙崽为什么会跟着那个人?难道是后来收养它的主人吗?可是越多的了解,就越会否定,这是一只高冷到骨子里的狗啊,它绝不会再被人驯服,就连江子离也不行。
“牙崽,帮我捡一下衣服。”
牙崽静静瞟一眼吉天佑,又淡定的把脸扭回去了,可气的是,它就趴在掉落的衣服上。
“牙崽,咱们去街上散步。”
刚解开绳子,牙崽一溜烟儿跑掉了,这是个极要面子的狗,它不允许向其他狗一样被拴着脖子溜。
可即使它这么不听话,吉天佑也发现了它的弱点,每当它无理取闹的时候,吉天佑喊一句,“再这样,我就去告诉含哥,让他别回来了。”
“含哥”是陆影儿告诉她的,江义含经常在牙崽面前这样称呼自己。
这句话,对牙崽杀伤力太大了,屡试不爽。
可是吉天佑很少用,她越是细想,越是容易被牙崽打动。一想到江义含不会回来,或者牙崽再也见不到他了,就觉得牙崽可怜,就会加倍对牙崽好,那种疼惜超过这世间任何感情。
陆影儿常常受不了的叫道:“你真的是把牙崽**上天了,会被惯坏的。”
江义若也说过:“你再怎么对它好,它都不会感动的,它的主人只有一个,只要我哥回来了,它屁颠颠就把你忘了。”
吉天佑不在乎,这场相识,从来没计较过得失。
马上就年下了,苏小蛮要回家,领了银子,乐滋滋往回走,路过老太太院子时,往里面瞅一眼,刚好与吉天佑四目相对。
“呃……我要回家了。”苏小蛮摸摸着头,眼看着脚尖说。
“哦,保重。”吉天佑一时想起来的只有这三个字。
“那……明年见。”苏小蛮鼓起勇气看吉天佑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明年见。”吉天佑看着他傻乎乎的样子有些想笑,就在苏小蛮转身要走的时候,又开口喊住他,“我不回家,过年时你帮我给奶奶上上坟吧,我给你钱。”
苏小蛮愣一下,连忙点头说道:“不用不用,我这儿有。我一直也把奶奶当亲人看,这次就让我出吧。”他还想说什么,又觉得说出来会尴尬,索性不再开口。他们好像又回到了以前,什么也不说,静静看着彼此,尴尬的甜蜜。
吉天佑一直目送着苏小蛮离开,喜滋滋踮着脚,舒舒服服的伸个懒腰,不知道是不是受过年气氛的影响,她又开始对苏小蛮有了期冀,似乎看到了那么一丝希望。
从他离开的这一刻,吉天佑就迫不及待的期盼着重逢。
这个年,意味着结束,也意味着开始。她伸着懒腰,嘴角翘上了天。
第四十四章 过年
年三十这天,府上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各房的丫头都收到来自姨太太们的压岁钱,吉天佑笑的花枝乱颤,因为她收的最多,且不说四姨太一向大方且只有她一个丫鬟,只说三小姐江义若就独独给了一份超级大礼,沉甸甸的布袋光是看了就让人格外眼红。
江子离也多给吉天佑一份,说是上次去织坊帮工的犒赏。
这年的红包,让吉天佑一下子成了富人。她搂着所有的银两在怀里,看谁都像小偷,床底下放了又取出来,鞋子里也放一些,又觉得太明显。思来想去,觉得任何地方都有风险,她太看重这些钱了,如果苏小蛮还在意她,那这就可能是她的嫁妆。
陆影儿和江义若偷偷趴在窗户边,笑成了团,不得不感叹这姑娘真的是太傻了,她们本来还开玩笑,趁着年三十晚上的宴会偷走她的钱逗逗她呢,现在看来,真的会玩儿命吧。
江义若忍不住闯进去,倚着门框说风凉话取笑她:“真是穷怕了你了,这么点儿银子都能让你在乎疯了,等哪天掉座金山,看不把你吓死。”
吉天佑如临大敌,一把将财物抱到怀里,警惕的说:“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么悄无声息是不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江义若一把夺过来,高高举起逗她道:“一个人孤苦无依的姑娘家,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给我,还给我”吉天佑跳着脚去抢,怎奈不是江义若的对手,她急的脸都红了,慌不择路的解释道,“怎么没用啊,我还得靠自己挣嫁妆呢。”
江义若被她逗乐了,更加肆虐的狂笑道:“唉吆,听见没有竟然想着嫁妆了,我倒要听听,你打算嫁给谁啊”
其实,当江义若说出这些话,她就已经后悔了,她怕吉天佑会说是江子离,更怕她说是苏小蛮。
当然,吉天佑什么都没说,她只是羞涩地低下头,绯红的脸上多了些许的喜不自禁的笑意。
陆影儿不着痕迹的岔开话题,“快点儿吧,晚宴要开始了,咱们可不能错过这一年度的热闹。”
几乎所有人都穿着喜庆的衣服,有的大红,有的粉嫩,只有赵烟素一身翠绿,在人群中那么扎眼,她遗世**,也被所有人故意冷落。
这一天是不太在意平常礼节和身份的,府上的主子下人都凑在一起,共同庆贺。江子离站在最中央,举起酒杯说些无关痛痒的贺词。
吉天佑隔着很远,听不清也没有耐心去听这些贺词,只等到最后一声“干了”,便飞快地举起酒杯一饮而尽,拿起筷子朝着惦记了很久的红烧肉夹去。
这块红烧肉让吉天佑吃出了从未有过的幸福感,这是她过得最热闹,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年,她看着人群中一张张熟悉的脸,感叹道:要是奶奶在,就更好了。
然后,意念一闪,又回到苏小蛮身上,再加一个他,应该算是极乐世界了吧。吉天佑捂着嘴巴嗤嗤的笑起来。
“呆子,口水都流出来了。”陆影儿实在是看不下去她这花痴的样子,拿了手帕给吉天佑擦嘴。
吉天佑望着陆影儿依然笑得停不下来,过一会儿,她忽然靠到陆影儿耳边悄声说:“四姨太,如果我明年成亲的话,你和三小姐给我们做个见证吧”
陆影儿的脸垮在半空中,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比谁都明白,吉天佑憧憬的这一天永远不会来。
“二爷来敬酒了,以后的事儿等成了再说哈。”陆影儿轻易岔开话题,她去看江义若,那厮正和赵烟素拼酒呢,“众人皆醉我独醒,一点儿情趣都没有,来吧,不醉不休,咱们也开始。”
陆影儿端一杯酒给吉天佑,自己一饮而尽。
吉天佑皱着眉头,不太敢喝,她太知道自己的酒量了,可是又不好驳了四姨太的面子,只得咬紧牙关道:“舍命陪君子吧。”
一杯酒下肚,呛得眼泪直流。可是很奇怪,仿佛只要开始,第二杯便不再那么难咽了,于是有了第三杯,第四杯
江子离过来敬酒的时候,吉天佑已经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她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是飘着的。
江子离一圈敬下来,虽然喝了很多,可是并没有醉,因为他要撑到最后,最有一个敬吉天佑。
这时候酒过三巡,人已经分群各聊各的了。陆影儿看到江子离过来,老远就躲开,她太怕自己一不忍心就将江义若的计划跟江子离托盘而出,所谓眼不见心不烦,干脆去找江义若。
“二爷。”吉天佑看到江子离,抬着脸笑眯眯着眼睛喊他。
刚刚还笃定自己没喝多的江子离,竟觉得酒劲儿上头了,有一股冲动想要捧起面前的那张脸,狠狠地亲一口。
可是他忍住了,他晃晃脑袋装作淡定的说:“天佑,来,这最后一杯酒我敬你。”
“好。”吉天佑爽快地先干为敬,她又倒一杯,再给江子离倒一杯,就这样你一杯我一杯的喝起来。
寺庙的钟声敲响,鞭炮声响起来,人群沸腾了,纷纷欢呼着:“过年啦”
“过年了,新的一年”江子离此时与吉天佑席地而坐,他喃喃自语。
吉天佑“嚯”的站起来,朝着寺庙的方向大喊一声:“过年好奶奶”她还想说什么,却哽咽的说不出话来了。
江子离站起身,将吉天佑拥入怀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