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娶不啼-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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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烟素招呼天佑坐到她的身边去,吉天佑也只能照做了。
一个方桌矮矮的摆在地上,正好四面,吉天佑靠着赵烟素,与松井战一正对面。
“听说你是小蛮和烟素的朋友,很荣幸认识你。”松井战一恭恭敬敬的跪着,礼貌的伸出手来。
吉天佑刚刚坐下去,很是不习惯这样的坐姿,见松井又跪起来,尴尬的看向苏小蛮,不知如何是好。
苏小蛮微笑着将松井的手握回去,讪讪笑着,“太君,天佑没见过世面,您这阵势吓到她了,我改天教她怎么做,您看?”
松井战一盯着对面的吉天佑好一会儿,才哈哈一笑,转头对苏小蛮说道:“是我唐突了,难怪烟素说她是你小时候的恋人呢,看来小蛮君确实很在乎她嘛。”
苏小蛮卑躬屈膝的敬一杯酒,看向吉天佑的眼神温柔了许多。
赵烟素为松井战一填酒,他们一杯又一杯的喝着,吉天佑始终低着头,暗自骂道:脚都坐麻了,还不让起来,有完没完了,也不说点儿机要的事儿。
苏小蛮注意到松井总是不自觉的盯着吉天佑看,心里很是不爽,却不敢表现出来,便狠狠的瞪向赵烟素,示意她将天佑带出去。
赵烟素多聪明,怎么会不理解他的意思呢,可是她偏不照办,世上的事儿她可以什么都依着他,唯独关于吉天佑不行,趁这个机会更要让苏小蛮知道。
“青梅竹马好啊。”松井战一喝得有些多了,他摇晃着酒杯开始说些漫无目的的话,“我也有小时候的恋人,她叫信子,她笑起来有甜甜的酒窝,她站在樱花树下等我放学,她朝着我招手,总是嫌我太慢。”
“信子?”吉天佑的心一颤,猛然抬起头去看松井,眼神里全是探究,他说的这个人难道会是二姨太吗?
正好与松井四目相接,他暧昧一笑,指着吉天佑道:“瞧,从这个方向看,天佑姑娘真是像极了信子啊。”
一旁的苏小蛮眼神忍不住变得犀利起来,甚至有些愤怒。
赵烟素赶紧顶上去说和,讪讪笑道:“松井君说谁都像信子,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她边安慰苏小蛮,边搂住松井战一撒娇道:“您不是说天下美女都相像吗,天佑又是美女,自然是有点儿像的。”
松井战一搂住赵烟素狠狠亲一口,色眯眯道:“是啊,都相像,只有你像的最多。”边说着,就来撕扯赵烟素的衣服。
苏小蛮赶紧拽了吉天佑跑出来,闷声不吭的拉着她往回走。
一直出了大门,坐到车子里,他才忍不住咆哮道:“谁让你来这里的,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
吉天佑有些心虚,揪着自己的一角还要狡辩,“你一直没回来,我担心你……”
“我最后说一遍,以后,永远,都不要踏进那个门半步,知道吗?”苏小蛮的眼睛布满血丝,带着狰狞和恐怖狠狠警告吉天佑,完全不像是她认识的苏小蛮,如此暴戾,有着毋庸置疑的控制*。
吉天佑呆呆的点点头,她想这个时候自己应该哭一哭,好博得这个男人的同情心,可是她用力酝酿了一下情绪,始终哭不出来。
她的心里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自己,如果不踏进这里怎么窃取情报呢?
这一路,苏小蛮都没有正眼看过她,进了家门更是直接将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
吉天佑自然很庆幸没人来打扰自己,可是一直这么冷战下去,又觉得对自己不利,只能硬着头皮,去敲敲他的房门。
他住在南面的中央,隔着一院子的花花草草与她相望。
“进来吧。”他开了门,经过一夜的休息,显然气已经消了一大半,没有往日里的油头粉面,蓬松着头发,穿着宽大的睡衣,坐在床上吸烟。
吉天佑望见了摆在角落里的烟签、烟灯和烟斗,那是她打劫那些富贵人家时常发现的东西。
“你吸大烟?”她紧锁了眉,忍着巨大的失望问他。
第一百七十章 你们的结局我都猜中
苏小蛮慌忙拿了毯子一把扔过去,将那些器具盖住了。
“我……”他一时有些语结,“拿来把玩的,没怎么用。”
吉天佑盯着他,静静盯着他,直到看得他承认为止。
“好吧。”苏小蛮颓丧的抓抓自己的头发,艰难的承认,“我是在吸大烟。”他知道吉天佑最讨厌吸大烟的人,就像他们小时候讨论的村子里因吸大烟而家破人亡的老卢一样。
他想竭力为自己狡辩、开脱,“天佑,你听我说,我知道你讨厌这些,讨厌我当汉奸,讨厌我吸大烟,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要出人头地,我要风风光光的回来见你,就只有这个办法,我没钱,没势,只能替日本人卖命。”他摇晃着吉天佑的肩膀,越说越激动,“天佑,你知道的,我最佩服像文天祥一样的忠贞义士,所以我常常焦虑暴躁,甚至瞧不起自己,我只能靠吸食大烟来麻痹自己。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回来见你,我要跟你在一起,就算等个五年十年都不成问题,我甚至想过最坏的打算,你已经嫁人了,没关系,我不在乎……”
苏小蛮说的异常亢奋,他停止了摇晃她的肩膀,转而捧起她的脸,迫不及待的吻下去,“天佑,我为你付出了一切,现在我回来了,我们成亲吧,恩?”
吉天佑没有躲闪,她任凭苏小蛮亲吻她的嘴唇,冷冷的没有任何回应。
苏小蛮终于发现了不对,停下来诧异的看着她,“天佑,你怎么了?”他有点儿心虚。
她迎面紧紧看着他,苦涩的摇头笑道:“苏小蛮,你口口声声都是为了我,可是你想没想过,我最讨厌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在你的心里,我吉天佑就理所应当的停在这里等你?我就不能不爱你了?我就不能爱上别人?你哪儿来的自信会这么想!”
苏小蛮的心狠狠的翻腾着,他想过最坏的结局,无非就是迫于生计吉天佑嫁人了,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不爱他,甚至她爱上了别人,他连想不能想,想一下就肝肠寸断。
“天佑。”他轻轻喊道,又过来抱住了她,搂在怀里柔声安慰着,“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委屈,你怨我甚至恨我,或者讨厌我,都行,可是不要再说不爱我的话了,好吗?”
吉天佑任他抱着自己,始终没有任何回应,她真的很想告诉他,“苏小蛮别做梦了,我早就不爱你了”,可是她说不出口,她着实在可怜他。
“小蛮哥,咱们走吧,别做这汉奸了,到一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去,重生生活,好吗?”说到底她还是不忍心看他继续错下去,她想救他,想拉他一把,从深渊中伸出颤微微地手臂递给他。
可是苏小蛮已经无药可救了,他怔怔看着吉天佑放肆狂妄的笑起来,一把推开了她,使她跌坐在身后的床上去。
他的笑因为掺杂了失望而变得更加暴怒,“重新开始?哈,你说的倒轻巧,我帮日本人杀了那么多中国人,他们会放过我吗,中国人不会放过我,日本人也不会放过逃走的我,我们能逃到哪儿去?你瞧不起我,讨厌我,随便你!可是请你记住,吉天佑,从现在开始你已经属于我了,生老病死都是属于我的,逃不掉了!”
他的眼睛布满了血红的细丝,怒不可遏的狠狠盯住吉天佑,他粗重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随着起伏打着节奏,他的一只手用尽全力抓住她的肩膀,仿佛要将其捏碎。
吉天佑忍着疼痛,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的恐惧,这不是苏小蛮,她认识的苏小蛮绝不会这么对自己,苏小蛮死了,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又懊悔着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只好生骗他拿到情报拍拍屁股走人就好了,偏又忍不住想救他。
“苏小蛮,”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她发现无论怎样,她始终无法割舍曾经的情谊,即使不爱了,她也不想看到他如此沉沦下去,“你弄疼我了。”她隐忍着失望有些哽咽的说。
好在,吉天佑的泪终止了苏小蛮的暴躁,他仿佛如梦初醒,又像是魔咒散去,惊慌的看着哭成泪人的她不知打所措,“天佑,我……我真该死。”他打了自己一巴掌,又忙不迭的来扯她的衣领,见吉天佑有抵触,遂松了手讪讪笑道:“我是想看看你的伤势,我去拿药箱。”他转身朝着床头的柜子去翻找。
吉天佑迅速查看一下伤势,果然淤红了大片。
她提了药箱往自己房里走去,他跟在身后忙喊了一个丫头,跟进去,又将黑狗拦在门外说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亲人也不行。
吉天佑无语的听着门外的争执声,任由那丫鬟附上药膏。
自此,吉天佑不再在苏小蛮面前提起汉奸一事,他们相处的倒也融洽。
有一天,苏小蛮将江义含请到家里来做客,拉着吉天佑的手说他们是夫妻,吉天佑看到江义含的脸色,吓得赶紧起身离开了。
还好江义若跟着,她们到吉天佑的屋子里说话,一进门,吉天佑就赶紧解释,抱怨道:“你别听苏小蛮瞎说,他见谁都这么说,唯恐天下人不知道。”
江义若环顾一下她的屋子,频频点头,随手掀了掀床上的枕头撇撇嘴道:“我当然相信你,瞧,枕头都是单个的。”
吉天佑无语的白她一眼,又一想不对劲儿,“不是,你到底是向谁啊,怎么搞得你像是替人视察一般,老实交代,你来这儿真的是想我了?”
她哂笑着盯住江义若,仿佛早就看透了她的心思。
江义若赶紧投降,低笑着撇她一眼,“实话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实在看不下去某人郁郁寡欢的样子了,平日里闲暇的功夫就锁在屋子里盯着一对银杯发呆,像是丢了魂儿,时而笑笑多数是沉默不语,问他也不说,想来多半是得了病。”
她笑吟吟的看着吉天佑,“你知道这病怎么解吗,我可是寻遍名医都药石无医啊。”
吉天佑羞馁的低下头,推她一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道:“医生都没办法,我更不知晓了。”
“唉,可怜啊。”江义若像模像样的叹口气,“看来我大哥注定相思成疾了。”
“去你的。”吉天佑猛地推她一下,忍不住咯咯笑起来。她的眼快速的朝着外面张望一下,想到那张日思夜想的脸,脸上的红晕朵朵染开,原来不是来催促她获取情报的,当他进门的时候还紧张了一下,以为又是朝着情报来的。
“唉,讲真的。”江义若到她的面前,神神秘秘的问道:“苏小蛮真的没有强迫你?”
吉天佑坏笑着将眼珠一翻,得意的炫耀道:“那当然了。”
“不可能啊。”江义若难以置信的长大了嘴巴,“你进来快一个月了,他居然没碰你,不相信。”
“喂,江小娣,你到底是哪儿帮的,怎么说的好像巴不得他碰我一样?”吉天佑皱着眉头,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架势,太久没跟人拌嘴,都快忘了世上还有这么轻松的事情。
江义若咯咯笑起来,“这话可不能乱说,让我哥听到了,会跟我翻脸的。”
吉天佑嗤笑一声,“等我告诉他去,看你该怎么办。”话一出口,便带出了苦涩,动动嘴角叹口气,“算了,我没机会,留着以后吧。”
翻过这一页,二人又谈起抗战的事儿。
“你可得抓紧时机了。”江义若又是担心又是迫切的说,“日本人的暴行日益猖獗,听说他们成立了新的内阁,在逼迫******求和,有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对成都和重庆进行了大规模的轰炸,死伤无数,简直就是恶魔。我们这里虽没有那么惨重,可是他们的三光政策也祸害了不少同胞,前不久,就在苏小蛮的带领下,对靠近柳镇的村子实行了清扫,还抓获了几名***的人,就关在山田本野的驻扎地,好像官挺大的,他的部下几次营救都没有成功。”
“***的人?”吉天佑仔细想想,不解的问,“他们的人不是都撤退到百里外了吗,怎么会在这个地方被逮?”
江义若显然也不太清楚,模糊的说:“好像是从正面战场撤下来的伤员,被转运至医院的途中遭到袭击,与大部队走散了,具体好不太清楚,我们的人也在想办法营救,你难道没有听苏小蛮提起过吗?”
吉天佑无奈的摇摇头,又下定决心,“你放心,我一定找机会探查实情,那军官叫什么名字,有几个人?”
江义若无奈的摇头,“一切都不可知。他的部下都含糊其辞,你知道,虽说是国共合作,可是他们一直对我们有戒心。”
“那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还隐瞒啊!”吉天佑气愤的站起来,有时候真的想不清楚这些人是想让他们的长官生还是死。
没办法接近松井,但是救个抗日分子还是有可能的,吉天佑暗自下了决心,一定要从苏小蛮身上得到突破。
江义含要走了,差人来喊江义若。
“你不打算单独见见他吗?”江义若转回头来悄悄问她。
吉天佑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踢踏几下,“以我现在的身份,很难吧。”
江义若抿着嘴,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来是做什么的啊,不就是打掩护吗。瞧我的吧。”
江义若凭着往日里对苏小蛮的恩情,博得了他的信任,她借着逛街的幌子将她吉天佑带出来,加上黑狗,和开车的江义含,四个人坐在车里,各怀心事。
他们在城内晃一圈,发现总有人盯着他们的车子,江义若问怎么回事儿。
黑狗说:“还能是怎么着,赵烟素派人将我们少夫人看得紧紧地,恨不得找个机会,绑到苏小蛮面前去,告诉他少夫人爱上别人了呢。”
吉天佑从后面悄悄瞥一眼身前的江义含,有些尴尬,遂瞪了一眼多嘴的黑狗。
“赵烟素?”江义若眯着眼睛想了想,不由得赞叹道:“看来那个贱人爱上苏小蛮了,你瞧,对于你们的结局我都猜中了。”
黑狗也悄悄瞥一眼板着脸的江义含,扭回头去,不再说话。
吉天佑看向车外,面无表情地说:“出城。”
江义若惊讶道:“可是我告诉苏小蛮,咱们就是在城里逛逛啊。”
“出城。”吉天佑没有理会江义若,对江义含命令道。
江义含毫不犹豫的掉了方向,朝着城外走去。
“这……”黑狗有些担心,这些日子他知道苏小蛮是怎么在乎吉天佑的,他连自己这个贴身保镖都吃醋,更别说跟江义含这么个大帅哥在一起了。
“怕什么。”吉天佑见大家都担心,安慰起来,“我正好接着这机会治一治赵烟素,她能派人监视我,我还不能赌气了?”
经她这么一说,黑狗才放下心来,想想也是,又不是犯人,苏小蛮也不至于看得这么紧。
江义若一直坏笑着盯着她,看的她直发毛,忍不住问道:“做什么呢?”
“小丫头学精了啊,不愧是在我们江府待过的,宅斗都学会了。”江义若哈哈大笑道。
“讨厌。”吉天佑推她一把,也跟着笑起来。
不知不觉,江义含将车子停在了一个路口,“到了。”他说。
“到哪儿了?”江义若探出身子去看,荒郊野岭的,人烟都没有。
倒是黑狗眼尖,兴奋地叫起来,“顺着这条路再走不远,就是玉石寨了。”他一下跳到车外去,很是高兴地看着远方的山峦。
江义若也下了车,跟着黑狗一探究竟。其实是为了给那二人谈话的机会。
车上只剩下他们二人,江义含从镜子里去看吉天佑。
吉天佑装作如无其事,抿着嘴看向窗外,她怎么可能不记得,这是那个树林,那个旖旎缠绵的傍晚,那时上决思灰就在前面不远处等她,她却好像沦陷在了这里。
“不打算下去走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