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皇叔-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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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何突然想起来,要带我出城走走?”夏雨笑问。
赵朔自倾一杯水,随手递给她,“你觉得京城好吗?”
“当然好啊,繁华,奢靡,要什么有什么。”夏雨笑呵呵的喝一口水,“就是明争暗斗太多,累得慌。不过你那么聪明,想必也不会觉得怎样。”
他徐徐坐定,捋了捋袖口,“我现在带你出来,是想让你见一个人。还记得上次,你教我什么是非刑吗?我告诉你,那个人你也认识。”
夏雨的笑凝在唇边,眼底的光微微暗了下来,手不自觉的握紧了掌心杯盏,“我记得。”
“我要他手上一样东西,你帮我——撬开他的嘴。”赵朔冷了眉目。
“我?”夏雨一怔。
“是。”赵朔深吸一口气,“我也不妨告诉你,此事非同小可,这东西必须拿到。落在别人的手里,就会天下大乱。”
夏雨徐徐起身,将杯盏放在桌案上,“我可以吗?”
他点了头,“试试吧!”
她迟疑了片刻,而后应了下来。
这是书房里的密道,入口就在一堵墙后面。
幽冷漆黑的密道,绵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走在黑暗的密道里,十步一人,守卫森严。一个个守卫皆带着铁面具,穿着铁卫甲,好似一个个泥塑木雕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甚至于连眼珠子,都不带眨一下。
夏雨不会知道,这是睿王府最精锐的暗卫,一个个都是身经百战。
睿王不下令,即便把刀子架在他们脖颈上,他们也不会动弹分毫。
赵朔走在前面,夏雨跟在后面。
那一刻,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好似有一股寒气,从脚底心从脊背一下子窜入了心窝里。阴冷的地道里,只能听到自己清晰的脚步声,以及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跳声。
赵朔回头看她,微光从顶上落下,勾勒出他极度精致的脸部轮廓。坚挺的鼻梁,薄唇微抿,声音低沉而微凉,“你怕吗?”
夏雨摇头,脸上没有笑意,“我就是有点冷。”
他走过来,直接将她打横抱起,冷声吩咐,“抱紧我。”
她依言,圈住了他的脖颈。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转了无数个弯,最后连夏雨都分不清自己的具体方位,终于——前方一片豁然开朗。宽阔的圆形校场,无数间石屋石室,有军士在忙忙碌碌的,不知道在做什么,好像是在打造兵器——心,骇然漏跳一拍,她仿佛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的收回了视线,不敢再多看一眼。
打造兵器意味着什么呢?
心,砰砰的跳着,脑子里乱成一团麻。
她未料想,在这别院的地底下,竟然是别有洞天,除了不见天日,其他的几乎可以叹为观止。这几乎就是一个军营,一个隐藏在地底下的军库。
终于,在一间石室之前,他将她放了下来,像是犹豫了一下,扭头去看她素白的面色,“我方才与你说的,你都记住了吗?”
夏雨回过神,重重的点头,“记住了。”
赵朔轻叹一声,重重推开了石室大门。
这是地牢,没有预想中的阴暗黑沉。刑部大牢,夏雨是去过的,那里阴森恐怖,到处都是黑漆漆的,可这儿却是灯火通明,宛若白昼。
进去的时候,她一时不适应,下意识的眯了眯眼睛,“好亮。”
“这儿的灯火是永远不会熄灭的,让犯人不得休眠。夏天的时候会升起火盆,让室内温度急剧升高。冬日就只给一床薄被,冻死的也不在少数。”赵朔若无其事的说着,带着她朝着最里头的牢房走去。
沿途的看守,也都是僵冷无情的面孔,看得人阴森森的。
“我们去哪?”已然走了很久,夏雨忍不住问。
赵朔深吸一口气,“到了。”
这是最后一间石室,也算是死牢之类的地方。可这里没有牢笼,只有一个个铁做的长盒子,一个个立在那里。夏雨蹙眉,不解的望着赵朔,“不是说,带我去见一个人吗?人呢?”
“你去外头等一会,我安排一下。”赵朔报之一笑,眼底微凉。
夏雨点头,退到了石门外头。
长长的铁盒子,只能看见眼部位置,根本看不清里头关着的到底是谁。这铁盒可不是寻常的铁盒,里头有着密密麻麻的银针,一旦合上,银针扎入体内各处要穴,任你武功再高,也无法再用出一星半点的内劲。而银针刺体,会让你没日没夜的备受血液逆流的煎熬。身体无法动弹,痛楚永不消失。
活着生不如死,死——却是绝无可能。
“你也听见了,她来了。”赵朔走到正中央的铁盒子前头,双手负后。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眸色阴冷无温,“你不会想让她看到曾经的那个你,和现在的你,会有怎样的云泥之别吧?若我将你的事,一一告诉她,你觉得在她心里,你还是你吗?”
“她心里,我是怎样的人,又有什么关系。”盒子里传来沙哑的声音,干裂嘶哑,好似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一般。可见平日里,他没少受酷刑,“就算你杀了她,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赵朔点了头,“没错,她对你而言,其实只是一个把柄而已。你留在她身边,也不过是为了宫里的那人罢了!”
音落,盒子里的那双眼眸豁然瞪大,眦目欲裂的神情,已然昭示了一切。
“以前,我以为是疏影,直到今日我才确定,原来不是疏影。”赵朔说得很轻,临了长长吐出一口气,竟带着几分自嘲般的冷蔑,“你该明白,她的出现,意味着宫里那位,会死得很惨。如果被他知道,他的女儿是从青楼里走出来的,我敢保证,十六年前的事情就会覆辙重蹈。”
死寂,好一片无言的死寂。
“不,她不是!夏雨她不是!”盒子里的人还在挣扎着,可声音刚要提上去,又不得不因为浑身银针刺体的剧烈疼痛而低沉下来。
“是吗?”赵朔垂眸,转身往外走。
“赵朔!”一声高喊,“你觊觎皇位多年,处心积虑独揽大权。你就不怕先帝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的背信弃义,会魂魄不宁,死不瞑目吗?”
桃花眸微微挑起,唇角勾勒出迷人的弧度,“先帝?他若在天有灵,就该睁大眼睛看看。这天下,还是原来的赵家天下吗?四分五裂,何曾还有旧模样?先帝,你还敢提先帝,当日你抛妻弃子,悖逆天道人伦,逃出皇宫逃出京城,可想过先帝!”
盒子里的人,瞬时哑然。沉默了良久,他注视着赵朔僵冷的背影,那颀长的身躯遮去了他眼前的所有光亮。
“夏雨原就该死,可我知道,若她真的死了,这天下将会再也没有能制住他的人。所以我不敢,也不能失去这最后的筹码。”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穿透了如梭岁月,再见过往的沧桑。曾经的繁华锦绣,如今的千疮百孔。曾经的笑逐颜开,如今的尔虞我诈。
一切的一切,已随着那场战火,彻底覆灭。
该死不该死的,都死了。
“我也明白,她早晚会成为一种障碍的存在。一旦被人发现,十六年前的那些事情,就会彻底的暴露在天底下。”他冷笑着,笑声凄惶而凛冽,“你知道吗?我也想过,杀了她,试着找个女娃替代。可最后我还是下不去手——”
赵朔始终没有转身,只是心中波澜,又有何人知晓。
当他听到夏雨提起玉佩,提起父母,他是何等的震惊,这般的心疼。
“我从不觉得江山有多重要。”赵朔深吸一口气,“待有朝一日奸佞尽去,江山在手,生杀在握。若她蹙眉不悦,望我放弃,这大燕江山送你们又如何。”
款步,拂袖,他始终没有回头。
出去的时候,夏雨正将额头抵在石壁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的踹着石壁,双手负后纠结着。这丫头等得不耐烦了吧?
他缓了容色,气定神闲的站在她身后,“这算不算面壁思过?”
她愕然抬头,转身已被他按在了石壁处。
猝不及防,温热的唇瓣,毫无预兆的摄住了她冰凉的唇。唇齿相濡,他的手娴熟的扣住了她纤细的腰肢,直接将她带进了怀中。
辗转缠绵的温柔,教人沉醉。
赵朔的爱是致命的毒药,一旦陷入泥淖,无论生死皆难以自拔。他会让你心甘情愿跟着他,同生共死,恨不能与他风雨共担,直至性命的最后一刻也不肯放手。
他的舌在她的世界里毫无忌惮的肆虐,吸允着属于她的所有美好,若狂风暴雨,又好似刚中带柔。让人,欲罢不能,就此难休。
终于,她气喘吁吁的望着他,他勾唇笑得邪魅无双。
那双明亮的眸子,蒙着淡淡的迷离之色,就这样弯起如月的弧度,面颊绯红的望着他笑。
他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滚烫的面颊,“我在外面等你,你自己小心点。”
她点了头,从他的怀里跑出去,进门的那一瞬间,眉目弯弯的回眸一笑,“你放心!”她翘起大拇指,略显得意,而后快步推门进去,紧跟着进去的还有门口的一名暗卫。
幽邃的桃花眸,顷刻间黯淡了下来,化作一声轻叹。
☆、第209章 这东西,我不要了
夏雨笑嘻嘻的进门,缓步走到最中央的铁盒子跟前,双手负后,仔仔细细的瞧着里头静静盯着她的那双眼睛,“你也不必如此盯着我,我不会对你大刑伺候。谁让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别人的歇斯底里。不过,开场话还是要说一说的。”
她清了清嗓子,“你若能把东西交出来,我立刻就走。”
“我不知道什么东西。”盒子里的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是即便沙哑,那双眼睛那种眼神,似乎总有几分熟悉。
夏雨微微蹙眉,“明人跟前不说暗话,我要——传国玉玺。”
四下空寂无音,谁也没有再说话。
夏雨笑呵呵的上前,“怎么,我冤枉你了?东西不在你这儿,还是你打定心思。不预备交出来?其实人这一辈子就那么短,痛快的生死一场,有何不好?你死扛着不放,真就值得吗?你也许有苦衷,可你能保证没有人会出卖你吗?”
“就好比两只兔子,白兔和黑兔都帮了农夫的忙,白兔收了萝卜,黑兔要了萝卜的种子。可还没过完冬,黑兔没等到萝卜收成,自己就饿死。白兔吃完了自己的萝卜,刚好等到黑兔的萝卜成熟。”
“你说你坚持了一辈子,原以为人要往远处看,往前看,可最后反倒成全了别人,有用吗?连眼前都顾不了,你还顾得了长远之计?”
盒子里的人。瞪大了眸子。
这个故事是——
夏雨微微蹙眉,这眼神真的好熟悉。
“你为何不说话?”她问,想了想便朝着身后的暗卫道,“把盒子打开,把他——”
“不要打开,我不想见任何。”盒子里的人疾呼。许是因为高喊时的疼痛,随即而来的痛苦呻吟,伴随着眸子重重合上。
夏雨近距离的走上去,隔着盒子,只能透过眼部的缝隙看到他那双紧闭的眸子,有血痕斜着划破了他的面颊,容颜不清,“我、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此话一出。盒子里的人骤然蹙眉,依旧没有睁开眼。
“我好像认识你。”夏雨低语。
盒子里的人,徐徐睁开双眼,定定的望着夏雨,眸中带着晦暗不明的复杂,“不要打开盒子。”
夏雨深吸一口气,“你认识我吗?”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就告诉你,我是谁。”盒子里的人,声音孱弱低哑。
夏雨点头,“好,你问。”反正她有的是时间。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他问。
夏雨仲怔。想了想才笑道,“我为什么要去恨别人?恨一个人需要太多的力气和精力,我没那么空闲,我的气力和精力都要用来好好活着。人生短短数十年,对于那些得寸进尺,永不知足的人,我何必委屈自己给他们脸面。所以,我不需要恨任何人,谁也不值得我恨。”
就连疏影,她也算不得是恨。
恩断义绝,若还连着恨,怎么算是“绝”呢?
无爱无恨,无欲无憎。
盒子里的人没有再说话,只是发出了少许低哑的呜咽,好似在哭又好似情绪难耐。
“海叔。是你吗?”夏雨低问。便是这一声问,让盒子里的所有声音都凝滞当场,再无声响。夏雨深吸一口气,定定的望着那双充血凝泪的眸子,“海叔?”
盒子里的人没有回答。
夏雨低头苦笑两声,“你以为你不说话,我就不知道是你?你以为你声音沙哑,我就听不出是你?还是你觉得单凭一双眼,我认不出是你?”
“我喊你海叔,跟着你学武,看着你经常为我收拾残局,你以为我夏雨真的是傻子吗?在我心里,喊你一声海叔,其实就跟把你当爹一样。我没有爹,在我心里,你就在爹的位置上。”
“每次闯祸,你明知道虎子是替我背黑锅,总是不戳破,任由虎子受罚。有好吃的,你也总是念着我,我不是不懂,我只是看到虎子喊你爹的时候,也想跟着他喊一声,可我始终不是。”
“在代州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你被大火烧死,为了报仇也为了保护虎子,我才会来到京城。可发生的事情太多,我已回不去了。”
“海叔,我是阿雨。”
盒子里的人终于哭了,一个大男人,熬过了酷刑,熬过了身心折磨,却熬不过至亲之人的三言两语。盒子打开的时候,夏雨看见里头躺着的,浑身是血的袁胜海。
身上,早已被鲜血浸染,一身血衣嫣红刺目。
她红了眼眶,没有落泪,“其实,赵老九问我非刑的时候,我就猜到了,只是没有亲眼看见,猜测始终是猜测。在代州我亲眼看见你被火油烧死,可最后尸身消失不见,我便知道其中有诈。我担心这是赵朔引虎子去京城自投罗网的陷阱,可是——”
“我到了京城,见到了被关在笼子里的虎子,我便明白你可能没死,否则赵老九不会留着虎子。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斤两,以我的分量还不足以让赵朔如此费心。”
“所以我更加肯定,他留着虎子其实是为了你。上次赵老九问我有关于非刑之事,还说是我认识的,我心里就笃定了,应该是你被抓住了。”
“事实证明,我是对的。我到底,还是见到了你。海叔——阿雨不是傻子,只是我无能为力。”
袁胜海掩面抽泣,声音极尽压制,那种压制到心里,实在没能熬得住而哭出来的声音,让人心酸也让人心碎。
夏雨小心的搀了他出来,让他坐在一旁的凳子上,靠在木桩处歇着,手镣脚铐,重锁在身。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肉。手,轻轻的将他披散在脸上的发丝拨向两旁,脸上那道长长的劈痕何其触目惊心。从左额角延伸至右下颚,跨越了整张脸的幅度,如今伤口溃烂,若非亲近之人根本无从辨认他是谁。
这张脸,算是彻底全毁了。
“我不知道赵老九与你到底有什么仇恨——”夏雨垂眸,“下半辈子,我为你养老送终。”她固然是聪慧的,很多事不是她该问的,因为她无力解决。所以她不问因由,只做自己该做的事。
袁胜海定定的望着她,“其实你该——”他的脸上浮现着无以言表的愧疚,张了张嘴,又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你走吧,玉玺的事情,我考虑一下。”
“海叔,我想问你一件事。”夏雨抿唇,眸色微凉。
“什么事?”袁胜海轻咳两声。
夏雨鼓起勇气,“我一直没有机会问你,为什么当日赵老九在场,你让我给先帝爷的灵位磕头?还说,是我应该的?”
袁胜海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