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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九皇叔-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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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雨蹲下身子,“虎子呢?”
  赵朔漫不经心的瞧了她一眼,“钓到鱼就告诉你。”
  “你!”夏雨哑然,“好,我等!”
  烈日炎炎,夏雨等到口干舌燥,赵朔都没钓到一条鱼。一怒之下,她抓住了赵朔的鱼线,一把提溜起来,“是不是饵料有问题?”
  下一刻,她愣住,“直钩钓鱼?”
  赵朔嫌弃的瞥了她一眼,冷哼两声,“愿者上钩!蠢!”语罢,拂袖离开。
  “你玩我?”夏雨银牙一咬:赵老九,我跟你没完!
  褪去道士服,换上内侍服,夏雨站在梳妆镜前,愣了半晌。她小心翼翼的将钥匙用丝带系好,栓在腰间。如果下次再遇见笼子里的虎子,她就能救他了。
  夏雨去找赵朔的时候,远远看见李焕领着一个人走进去。
  看那人一身富贵相,应该是什么达官贵人。
  她蹲在窗户下,贴着耳朵听。
  若能抓到赵朔的把柄之类,说不定能把虎子换出来。
  “九弟。”来的不是别人,乃当朝五皇叔,鲁王——赵恭。
  赵朔当然知道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五皇兄,此次前来到底所为何事。轻咳两声,赵朔明知故问,“皇兄怎么来了?”
  赵恭深吸一口气,“听说九弟受伤,为兄自然要来看看。真没想到,咱们兄弟,也是难兄难弟。虽同为皇室,却都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你可有好些?”
  赵朔靠在床柱处,容色微白,“就这样吧!人活一世,又有几人能恣意妄为?活着就好。”
  听得这话,赵恭面色微紧,“可叹我赵家天下,终究会落入他人之手。”
  “皇兄这话错了,当今圣上,也是我赵家子孙。”赵朔掖了被角。
  李焕上前奉茶,赵恭也不搭理,脸色愈发难看,“当初若不是九弟执意要扶他登位——也不至于皇室凋零。你看看咱们赵家兄弟几个,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如今也就剩下你我,还有个老八。”他苦笑,“再过些时候,就该轮到我了。”
  赵朔眉睫微垂,恹恹欲睡,“皇兄何出此言?”
  “月余之前,兵部尚书畏罪自尽,落下一封告罪书。听说上头写着不少官员的名字,其中还有我鲁王府。一旦落在东方越的手里,鲁王府——”说话时,他的视线不断飘向赵朔,期待着能从赵朔的脸上,找到一丝半点的情绪。
  很可惜他打错了主意,赵朔是谁。
  一张微白的脸,一双微垂的眸,没有波澜,没有情绪,安静得宛若置身事外。
  “此事我也知道,告罪书已经交付刑部,自然由刑部处置。皇兄与其来找我吐苦水,还不如去求皇上与太后。”赵朔又开始咳嗽,整个人看上去奄奄一息。
  赵恭深吸一口气,“我来,并非是想毁了告罪书,而是——想借九弟一样东西。”
  有血迹从唇角缓缓而下,赵朔瞧了他一眼,“五哥想一劳永逸,却也该明白,那东西对我而言比命更重要。没了这东西,你觉得睿王府比之鲁王府又如何?”
  “可你手上还有二十万大军,就凭这个,东方越不敢动你。”赵恭显然着了急,“你也不想看到咱们兄弟三个,最后只剩下你一个人吧?”
  夏雨可算听出来了,敢情他们兄弟被摄政王赶尽杀绝,这鲁王是来找赵朔救命的。不过听赵朔的口吻,并不想施以援手。
  而这鲁王似乎有些强人所难,显得咄咄逼人。很明显,这东西若是借出去,睿王府势必受到影响。像鲁王这样强行借东西的,夏雨打心里反感。
  帮人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又不是谁欠谁的。
  赵朔呼吸平缓,双眸微合,似乎——李焕快步上前,慌忙将赵朔平躺在床榻上,“王爷快别说了,咱家爷伤势未愈,时睡时醒,病情反复。还请王爷改日再来!”
  赵恭似乎也吓着了,“九弟这是怎么了?”
  李焕轻叹一声,“爷受了伤,险些丢了命。所幸现在缓过来,王爷有事改日再说!”
  “那好。”赵恭也不想赵朔出事,否则这赵家天下,真的要改名换姓了。
  李焕送了赵恭出去,夏雨这才起身往房内走。
  她探着脑袋瞧一眼床榻上的赵朔,“人走了。”
  深邃的眸,微微睁开,赵朔缓缓起身。
  容色微凉,眸色愈冷,不苟言笑,只一眼就足以教人心惊胆战。这种眼神,就好比那日水中,她初见他时的冷冽之色。
  夏雨心头一怔。
  李焕回到屋内,“爷,怕是瞒不过摄政王。”
  “愚不可及。”赵朔冷然起身,负手而立,临窗驻足。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李焕轻叹,“就算王爷有心保住鲁王府,不想正面与摄政王府对付,如今怕是不能了。”
  赵朔深吸一口气,“赵恭来之前,可见过什么人?”
  李焕敛眸,“王爷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挑唆?”
  “刑部的事抓紧办,那些没用的,就不必留了。”赵朔扭头,冰冰凉凉的盯着夏雨,“睿王府,不留无用之人。”
  夏雨身子一抖,他那话似乎——是对她说的。

  ☆、第49章 她是一头血牛

  夏雨觉得赵朔就像七八月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还对你笑,下一秒也许就会掐住你的脖子要你死。她从不觉得死亡距离自己有多近,可是她忽然害怕了。生怕出现生与死的分界线。
  吃过饭,夏雨就坐在台阶上,双手托腮望着浩瀚的蓝天。
  这个时辰,书呆子是不是已经从考场出来了?回到云客居没有见到她,约莫会把他急死。
  “阿雨。”一声唤。
  夏雨愕然抬头,阳光里,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就站在那里。淡淡的笑着,温和的看着她。
  他如释重负。“阿雨,是我。”
  “书呆子!”夏雨笑得明媚,快步跑到他跟前,“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梁以儒摸了摸她的发髻,温软浅笑,“出考场之后,李大人说你在这,便带着我来见你。该说的,李大人都说了。”
  “李狗——李大人说什么?”夏雨忙问。
  梁以儒一笑,“说你的档案已经入了睿王府,而且你也答应留下来伺候睿王爷,做睿王府的内侍。阿雨,你真的要留下?”
  夏雨敛了笑,郑重其事的点头,“是。”
  她不敢把虎子在睿王府的事情说出来,梁以儒是知府公子。将来会有大好前途,她不想把他也搅进来。
  可梁以儒是谁,相处这么多年,夏雨是什么人,他心知肚明。
  低头苦笑两声,梁以儒点头,“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始终支持你。不管你要什么,只要我能做到,我都愿意。做你喜欢做的事情,这才是我认识的夏雨。”
  夏雨笑了笑,一拳捶在他胸口,“好兄弟!”
  梁以儒看着她笑,也跟着笑,从袖中取出一个油纸包,“来京城之前就听说全聚坊的烤鸭最好吃,油而不腻。本想带你去吃,可一直没机会。出考场后第一件事就是给你买了个鸭腿,解解馋。”
  “还是你最好。”她乐得合不拢嘴。
  阳光中,梁以儒笑得温和。看见她的笑,心也是暖的。
  并肩坐在台阶上,夏雨啃着鸭腿问,“考得怎么样?”
  梁以儒笑着看她,“我不想考状元。”
  她一怔,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他。
  他继续道,“当第一有什么好,何况我也不喜欢去争去抢。”
  夏雨深吸一口气,“人各有志,其实这样也挺好。等我回到代州府,我请你去花满楼好好搓一顿,到时候——”她用手肘忖了他一下,“我求大娘,把疏影嫁给你。”
  梁以儒苦笑,笑而不语。
  李焕从外头走来,梁以儒便知自己该走了,“好好照顾自己。”眸色复杂。
  夏雨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这条命,阎王爷都不敢要。”
  梁以儒想再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却发现一句都说不出来。末了,他报之无奈一笑,转身离开。
  他喜欢她的敢爱敢恨,喜欢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直到有朝一日她走上断头台,他才悔不当初。若有些话,能早点说出来,也许不会是那样的结果。
  只是,谁又能预知未来呢!
  赵朔一直没回来,夏雨只记得自己晚饭吃得很饱,而后——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她一直做梦,梦里有脚步声在自己的周围来来回回。
  身子越来越凉,最后冷得彻骨。就像那年大雪纷飞,她一个人从山神庙走回来,走到半路又困又饿,便靠在墙角睡着了,险些冻死。
  最后是虎子和梁以儒找到她,把她带了回去。
  那是她唯一一次,生病发烧。
  睡梦里,她听见血液被抽离身体的声音,细微的声音,带着她刻骨的惊恐。
  她觉得害怕,好想让梦醒来,可是眼皮好沉。
  “娘——”她低低的呓语,有泪划过眼角,带着难以言说的痛。
  “爷?”李焕一怔。
  一名长着山羊胡的男子,将管子抽离,小心的将满装血液的瓶子,塞好瓶塞。
  赵朔皱眉,“辛复?”
  他是赵朔的御用大夫——辛复,人称鬼手神医。
  辛复颔首,“可以了。”
  夏雨的身子抖得厉害,面色惨白如纸。
  赵朔坐在床沿,伸手去探她的额头,竟觉十分烫手,“发烧了。”
  “许是因为体质特殊,一旦虚弱,就会出现异于常人的症状。”辛复上前,为夏雨扣脉,“脉象有些混乱,真气乱窜,在她的体内似乎还有些不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不属于她自己的?是什么东西?”赵朔握紧她的手,发现她的手,极为冰凉。
  辛复摇头,“不知。至少,不是她能控制的。”
  赵朔眉目微凝,“让她退烧再说。”
  “是。”辛复施针,暂时稳住了夏雨体内紊乱的真气,“老夫去开药,服了药会好些。”
  赵朔点头,李焕与辛复双双退下。
  寂静的耳房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声。来序吗号。
  “娘——”她哭着喊,声音微弱,却有泪不断的滚落,“爹——”
  他拧眉。
  他见过她没脸没皮的模样,荒诞不羁的模样,热血上头的模样,乃至于蠢笨至极的模样。却从未见过她真正哭的样子,就像现在这样,是真的哭了。
  指尖拂过她的面颊,下意识的拭去她眼角的泪。
  泪水滚烫,微微灼手。
  她就像个孩子般嘤嘤啜泣,梦中蜷着身子,像极了受伤的刺猬,正用她全身的刺去抵抗所有的外来入侵。
  他忽然不习惯这样的夏雨。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明白,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他这辈子都在算计着别人,可谓步步为营,不敢行差踏错,却终究难逃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的命运。
  而这“一失”,让他险些将她送入鬼门关。
  夏雨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好冷,冷得她直发抖。她一直知道自己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所以不许软弱。因为没有人,能替她坚强。
  活着,就是最大的幸福。
  就算天塌了,也没什么可怕的。
  因为她,从始至终她都只是一个人。
  晨曦微光从窗口落下,金色的光,斑斑驳驳的打在她的身上。
  夏雨微微蹙眉,倦怠的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赵朔嫌弃的眼神。他坐在床沿,靠在床柱上,任由她靠在他腿上,就这样睡了一夜。
  她慌忙起身,只觉浑身乏力,“你怎么在这?”
  赵朔黑着脸,转身就走。
  “喂。”她喊了一句,“谢谢。”
  他顿住脚步,侧过脸冷睨她一眼,终归什么话也没说。
  在自己的胳膊上,夏雨发现了一个红点。她不记得自己受过伤,那这个红点是从哪儿来的?自己的体质,夏雨心知肚明,伤口愈合极快,所以——
  她快速起床,大步走出房门。
  花厅里的桌案上,鸡鸭鱼肉皆有,还特意煲了一锅专补气血的鸡汤,带着一股药材味。
  赵朔坐在一侧饮茶,不冷不热的瞧了她一眼,“吃吧。”
  夏雨自然不客气,顾自舀了一碗鸡汤抿一口,“味道还行,就是没我哥做的好喝。”她撕了一个大鸡腿,“你说过,睿王府不留无用之人,所以我对你而言,还算有用?”
  赵朔不语。
  夏雨继续道,“我知道为什么。”
  他的指尖夹着杯盖,轻轻的扣着响,淡漠轻嗤,“为何?”
  “我知道,我没你那么聪明,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在代州军营,你为什么留下我,那么现在,也是同样的道理。”夏雨吃完鸡腿开始喝粥,“这事很少有人知道,偏偏被你撞见。我早前想不通,但是现在我想明白了,其实在你眼里,我就是一头血牛。”
  杯盖落下,发出清脆的响音。
  他勾唇,她终于有点开窍了。
  夏雨吃着水晶饺,咬着筷子去看赵朔毫无情绪的容脸,“若你是为了救人,那我也乐于成全,但我警告你,别拿我的命开玩笑。小爷的命可宝贝着呢,舍不得让你折腾!”
  赵朔轻笑,一双迷人的桃花眼微微挑起,煞有其事的问,“如何才算折腾?”
  “别把我弄得半死不活。”夏雨想了想,“到时候不能吃不能玩,还没自由,我可不干。”
  “若我一定要你的命呢?”他问。
  唇线微扬,勾勒出魅惑轻笑。
  夏雨一怔,盯着赵朔看了良久,这才低语,“那你最好一刀致命,我怕疼。”
  他稍稍仲怔,继而敛了眸中神色。
  犹豫片刻,夏雨忽然问,“如果我的命那么值钱,能不能把虎子换出去?”
  “不能!”赵朔冷了音色,手中的杯盏骤然握紧,“想都别想。”
  李焕快速进门,“爷,端阳郡主来了。”
  赵朔眸色微沉,“东方越动手了?”
  “不是,是端阳郡主杀了自己的夫婿以证清白。如此,也算是保全鲁王府,但——怕是要怨着王爷您了。”李焕垂眸。
  “是她自己杀的,与我何干?”赵朔冷笑。
  外头一片噪杂,那是端阳郡主——赵艺,闯入睿王府的声音。

  ☆、第50章 他说,多管闲事

  只听得“咣当”一声响,一柄染血的剑掷在赵朔跟前。
  夏雨站在赵朔身旁,低眉看着脚下染血的剑。剑上的鲜血已经凝固,眼前的端阳郡主赵艺,红着眼眶。几近咬牙切齿,“赵朔,这就是你要的结果。”
  李焕上前,“郡主不得无礼。”
  “是啊,你是皇叔,我不该僭越失礼。可我也是为人妻子,九叔。你好狠的心。”赵艺泪落两行,“只是借用一下你的免死金牌。为何你不肯救他,救鲁王府?我们是至亲,你太狠。”
  赵朔抬头看她,面无波澜,杯盏在手,慢慢呷一口清茶,好一副气定神闲。
  “郡主请回!”李焕道。
  “你装病回京,不就是为了避开这件事,不想救任何人吗?可你以为,瞒得过天下人,瞒得过摄政王府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赵朔,你会有报应的。”赵艺泣不成声。
  夏雨扭头去看若无其事的赵朔,仿佛旁人的生死,与他毫不相干。即便是自己的亲人,他亦可以置之不理。将自身高高挂起。
  那一刻的赵朔,是无情的。
  “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赵朔斜睨赵艺一眼,“他该死,我为何要救?”
  赵艺瘫软在地上,嘤嘤啜泣,“他不死。整个鲁王府都会受到牵连。可你明明可以救他,为何不救?”
  “本王,不救该死之人。”赵朔冷嗤。
  下一刻,赵艺的羽睫陡然扬起,忽然握住地上的剑,直刺赵朔,“赵朔!”
  “小心!”夏雨下意识的出手去抓剑刃。
  赵朔快速握住她的手腕,手边的杯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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