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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九皇叔-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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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想着,自己真的该死。
  走进寝殿的那一瞬,她亲眼看见夏雨与赵妍分别躺在两张软榻上,夏雨的血源源不断的输入赵妍的体内,而赵妍的另一只胳膊,将毒血慢慢的排出身体,落在水盆之中。
  夏雨面如死灰,俨然如死尸一般。水盆中嫣红的血,在烛光里泛着刺眼的波光。
  腹内翻滚,她忽然冲出了房间,站在寝殿外头拼命的呕吐。一直吐,吐到泪流满面,视线都渐次模糊。方英跪在薄瑶太后身边,淌着泪望着跌坐在地上的薄瑶太后。
  “太后娘娘?”她低低的唤了一声。
  雪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脸上的泪都凝结着,冷就冷个彻底,痛就痛到刻骨。
  吴恩急急忙忙的冲进来,“太后娘娘不好了,宫外有好多江湖人士,将皇宫团团围住,睿王爷已经闯入了宫禁,此刻正往这儿来。奴才们,拦都拦不住啊!”
  薄瑶太后迟滞的抬头,东方越已经走出了寝殿,瞬间冷了眉目,“闯宫者,杀无赦!”
  “可那是睿王爷?”吴恩一怔。
  东方越肃杀冷戾的盯着吴恩,“你说什么?”
  吴恩心颤得厉害,随即领命退下。
  宫道上,赵朔一身玄袍,策马飞奔。身后随着大批的睿王府暗卫,一个个黑衣蒙面,一个个手持弓弩,谁敢拦阻,当即格杀。
  他的软肋在康宁宫,他要去救她。
  他听见她说:放心吧,我命大,阎王老爷也不敢要我。
  可是他的心却在颤抖,活了二十多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害怕过。害怕什么呢?害怕失去,害怕看见的只有冰冷的尸体,害怕下雪的时候再也不能陪着她吃雪。
  丫头,陪你吃过雪,发过誓,说好的要一起白头,你都忘了吗?
  雪的味道,是甜的。
  因为有你。
  大批的侍卫军朝着这边聚拢,奉命要将赵朔拦在外头,不许靠近康宁宫半步。殊不知外头的江湖人士也跟着涌入了皇宫,百花宫,丐帮,还有各门各派曾经受过夏雨恩惠之人,他们都是自愿来的。江湖人士,情义当先,生死在后。
  寻梅与踏雪率先冲入宫廷,紧随赵朔马后。
  当侍卫军万箭齐发时,踏雪与寻梅瞬时飞身而起,布棍在手直接挡住了所有的冷箭。
  说时迟那时快,马蹄不曾顿留半步,直接冲进侍卫军中,暗卫见人杀人,见鬼杀鬼,绝不手下留情。三爪铁钩快速勾住康宁宫外墙,马蹄突然反向而行,直接拉垮塌了康宁宫外墙,去掉了所有的拦阻。第二批暗卫飞身而起作为赵朔的先锋军,为赵朔扫出一条大道。
  赵禄心惊,欣喜惊呼,“皇叔,三弟在里面,救他!”
  赵朔几乎是一路无阻,直抵康宁宫内。策马飞奔,一个凌空飞跃,直接落在寝殿之前。
  大批的肃国公府暗卫冲上来,阿奴直接用剑砍下一暗卫头颅,踏雪、寻梅冷剑在手,朝着赵朔厉喝,“王爷去救人,这里交给我们。”
  那一瞬,赵禄也紧跟着冲进去。
  赵朔刚踏进寝殿,东方父子已经出掌相迎,势必要将赵朔拦在门外。
  飞身,被逼回院中,赵朔眸色猩红,“东方越!”以见斤划。
  “今日,夏雨的命,我要定了。”东方越切齿,一掌击向赵朔。东方旭只是打个下手,却没有真的用力。让赵朔与东方越各自残杀,不是更好吗?
  远远的,薄瑶太后冷然伫立,漠然拭去脸上的泪。
  都死了,才好。
  趁着他们在院子里纠缠,赵禄踩着顺子的肩头从窗口爬进了寝殿,脚下刚落地,愕然瞪大了眸子。他亲眼看见夏雨的血还在不断的灌入赵妍的身体,可夏雨好似——快要不行了。
  “三弟!”赵禄疯似的冲上去,突然抓起桌案上的杯盏,拼命的砸向一旁候着的肃国公府大夫。众人没防备,一时躲闪不及,趁着这个档口,赵禄快速拔掉了刺入夏雨身上的管子,死命的捂着她的伤口。
  “三弟?三弟你醒醒?三弟你别死,皇叔来了,皇叔来救你了!你睁开眼睛看看,是朕,是你的皇帝大哥啊!三弟——”任凭赵禄呼唤,夏雨依旧双眸紧闭。
  他这才发现,她的身子冷得刺骨,皮肤都泛着骇人的青紫色。这是血竭的迹象,是将死的前兆。
  “皇上!”大夫们面面相觑,顺子已经带着三两个太监爬窗进来,快速的护住了赵禄。
  “谁敢动皇上,杂家就要谁的命!”顺子握着手中的拂尘,“皇上快走,这儿的人都疯了。”
  赵禄撕下衣裳一角,快速绑缚住夏雨胳膊上的伤口,勉力将她打横抱起。
  “皇上,不能走正门。”顺子惊呼,声音都颤得厉害。
  “皇兄,为了夏雨,都不顾我的生死吗?”赵妍容色惨白,喘着气半撑起身子,“他是谁,我是谁,你忘了自己是皇帝了吗?他只是个外人,我才是你的妹妹。”
  赵禄狠狠的剜了赵妍一眼,“妹妹?你也有脸,说是朕皇妹?赵妍,太后一句话你就是公主,便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朕也不妨告诉你,有朝一日,你会一无所有,什么都不是。混淆皇室血统,会死得很惨。”
  音落,赵禄抱着夏雨急匆匆的从后门出去。
  只是后门外头,亦是乱成一团。
  想出去,根本不可能。
  顺子慌了,“皇上,咱还是躲一躲吧,这出去还不得让乱刀砍死?”
  赵禄只能退回寝殿,骇然惊觉东方旭已经站在寝殿内,此刻正眸色狠戾的盯着自己怀中的夏雨。顺子颤着身子,跟几名小太监拦在赵禄跟前,“不许过来,皇上在此,谁敢造次!”
  “皇上这是做什么?难道连公主的性命也不顾了吗?”东方旭冷笑两声,“皇上可别忘了,国公爷和太后娘娘都还在外头,难不成皇上为了夏雨,连皇位也不要了吗?”
  “跟你们这种无心之人谈论生死大事,真是可笑之极。”赵禄嘴角微扬,眸色利利,“朕虽空有帝王之名,而无帝王之实。可是朕也是个人,活生生的人,你们做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吗?今日,朕一定要保夏雨,尔等又当如何?难不成要谋逆弑君,造反不成?”
  东方旭步步逼近,“睿王爷反了,皇上没看到吗?”
  顺子慌了,“皇上退后、退后!保护皇上!护驾!护驾!”
  “皇上若是今日身死,那也是睿王爷之故,与任何人无尤,不是吗?”东方旭笑得阴冷诡谲。
  “那也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一声冷喝,一道黑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挡在了东方旭跟前。赵朔眸色肃杀,寝殿外头擂鼓阵阵,那是赵朔的军中将士,包围康宁宫的阵势。大军来袭,既然天不容,不如反了天去。
  矫情的道一句:任是冲冠为红颜,尔又当如何?
  百花宫,睿王大军,快速绞杀肃国公府的暗卫与侍卫军,不管是谁,但凡遇见反抗,当即格杀,绝不心慈手软。
  步步为营了那么多年,到底是功亏一篑,找了个最不利的时机,造了一场最不利的战役。
  可即便如此又能怎样?
  他愿为自己的软肋,撑一片天,哪怕这天会是转瞬即逝的覆灭,他也愿用一世的步步为营,换她的一隅之安。生也好死也罢,即便来日埋身荒野,也要与你死不相负。
  大批的百花宫女子攻入寝殿,东方旭顷刻间慌了神。扭头望着外头,东方越也被团团围住,自顾不暇。任你武功再高,能以一挡百,以一挡千,可你能以一挡万,挡十万二十万吗?
  纵是车轮战,也能让你竭力而死。
  然则此刻,赵朔已经顾不得其他,只一眼赵禄怀中唇色发青的夏雨,整颗心都开始颤抖。若万箭穿心,疼痛入骨。
  赵禄没有多言,将夏雨交还给赵朔。
  怀里的女子,没有气息,没有脉搏,身上冰冷得吓人。就这样,一句话都没有留下,双眸紧闭着,没能等到他的最后一面。
  不是说,不管闯了多大的祸,他总能为她收拾残局吗?为何这次,她却连等一等都不肯?
  缓缓抱着她坐下,粗粝的指腹抚着她冰冷无温的面颊,低眉望着她胸口的伤,赵朔笑问,“丫头,还疼吗?”只是那一笑,却让一旁的赵禄红了眼眶。
  “皇叔对不起,朕还是来晚了。”赵禄哽咽着,徐徐蹲下身子,“她等不到你,走了。”
  “谁说等不到?我不是来了吗?”赵朔重重合上双眸,将面颊贴在她冰凉的脸上,“让你走你不走,我就知道你会回来,沿路设了那么多的卡,宁可让你杀人,也想拖住你的脚步,让你迟一些再迟一些回来。都告诉你,舍不得舍不得,你怎么就不听呢?”
  “爷何时真的舍过你?鱼池里的鱼,你以为,为何总是吃不完,就你这个吃法,鱼都死绝了。爷是怕你闲着没事,所以偷偷让人多放几条。你以为睿王府的饭菜为何越来越好吃,越来越合你口味,那你哥哥做的,能不好吃吗?”
  “你以为自己闯了祸,为何还能安然无恙,次次都化险为夷,那是有爷给你看着。你说,爷对你那么好,你怎么就舍得我了呢?”
  有泪,沿着面颊徐徐而下,无声无息的坠落。
  丫头,爷也会疼。
  心疼。
  好疼。
  你看,下雪了。
  外头的雪,纷纷扬扬的落下,锦绣皇城,输赢突然变得不再重要。
  人这一辈子,长不过一生,短不过一瞬。遇见个能让自己心动,心疼,真心喜欢的人,何其不易。要天时地利,才能得到。
  可他,眨眼间就失去了。
  乱了天下,也没能来得及,何其可笑,多么可笑的战局。
  赢了,也没什么值得欢喜的。
  “皇叔?”赵禄哽咽。
  赵朔抱着夏雨的尸身,缓步朝着外头走去,一张绝世风华的脸,素白如雪,没有半点波澜,无悲无喜,“这天下,终不如她的一颦一笑,来得重要。”
  “赵朔?”赵妍勉力撑起身子,原本素白的面色,此刻微微恢复了血色,只是看上去依旧憔悴不堪。她趴在软榻上,含泪望着神情迟滞,抱着夏雨离开的赵朔背影,无论怎么呼喊,他都不会回头看她一眼。
  “你现在高兴了?你高兴了吗?”赵禄突然上前,狠狠抓住赵妍的手腕,“她死了,你赢了。赵妍,你看见了吗?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命,痛快吗?来日午夜梦回,你就不怕夏雨找你追魂锁命吗?你的命是命,他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吗?何其歹毒的心肠!”
  赵妍瘫软在那里,重重合上眸子,“我只是想活着。”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
  世间好像都静下来了,没有战争,没有人,只有他与怀中的她。
  看着赵朔,将夏雨抱出来的那一瞬,寻梅第一个哭出声来,歇斯底里的喊了声,“少主!”整个百花宫都疯了,见人就杀,血洗宫闱。
  肃国公府的勤王大军已经赶到,包括各路藩王和兵部及时调拨的京城护卫军,都急急的赶来。名为护驾,其实到底意欲何为,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太后娘娘?”方英急忙搀住险些腿软的薄瑶太后。
  薄瑶太后面色惨白,喘着重气,骇然握住了方英的手,“她、她死了吗?真的死了?死了对吗?”
  方英落泪,垂眸不语。
  那一刻,薄瑶太后笑了,笑得那么用力,凄凉的笑声让人闻之心酸,可在心酸里,又夹杂着难以言表的怨恨,“终于死了!哈哈哈哈,终于死了,死了!死了!哈哈哈哈,死了——死得好!”
  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直到,泪流满面的瘫软在地上。
  她还在笑,笑得连她自己都觉得,疯了。
  雪在下,泪在流,终于死了。
  长长的宫道上,覆盖这薄薄的白雪,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响。赵朔旁若无人的抱着夏雨,穿过长长的回廊,走过长长的宫道,而后走出了皇宫大门。
  暗卫随行,勤王大军只敢远远的包围着,却无人敢上前挑衅。
  他就抱着夏雨,一直走,一直走,走回睿王府。
  丫头,回家了。
  犹记得当初她得知花满楼灭门,哭着跟他说:赵老九,我没有根了。
  他说:那便落这吧!
  丫头,以后爷在哪,哪就是你的家,可好?
  咱们,到家了。
  抱着她冰凉的尸体,坐在门口看雪,一如既往的拿着大氅裹着她冰冷的身子,可是不管怎么做,都再也暖不了她的身子。即便他将她的手,捂在怀里,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她也不会给他任何的回应。
  “丫头,下雪了,你不是最喜欢下雪吗?”他定定的望着怀中双眸紧闭的女子,若非面如死灰的颜色,他一定会觉得,她只是睡着了。发青的唇,失了血色,再也不会笑嘻嘻的望着他笑。
  “你起来吧,爷想听你喊一声赵老九,可行吗?”
  “那爷退一步,你就笑一笑,好吗?”
  “不笑也行,眨眨眼就好。”
  “丫头——雪是苦的。”
  她再也不会醒了。
  赵老九,我想你——可是,对不起!
  屋顶上的雪,砸在屋瓦上,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他能听得见下雪的声音,却听不见睿王府外重兵包围的声响。你若在乎,落针可闻,你若不在乎,敲锣鸣鼓亦枉然。
  踏雪、寻梅还有阿奴,皆浑身染血的跪在院子里,任凭雪漫肩头,泣不成声。
  睿王府的暗卫,死的死,逃的逃,被勤王大军竭力诛杀。难得遇见一个契机,可以让睿王府一败涂地,谁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肃国公府的大军,与各路勤王大军一道,让赵朔一败涂地。
  血染的宫闱,到处是死尸,分不清谁是谁。
  正与邪,从无本质区别。都是杀人,不过是成王败寇的后论罢了!
  夏禾站在回廊的尽处,直抹眼泪,终归还是走了过来。跪在赵朔身边,看着他怀里僵冷的夏雨,眼泪不断的往下掉,“妹啊,这是怎么了?你说咱爹娘都没了,哥好不容易还有个你,撑着到现在。你说你就这样走了,你让哥咋办?娘在天有灵,我这如何交代?你起来吧,哥给你做好吃的,你不是最喜欢吃哥亲手做的菜吗?你说你那么喜欢吃,没哥在身边,你饿了怎么办?起来吧!哥求你了!”
  他哭着跪在那里,“砰砰砰”的给夏雨磕头,“哥求你了!”
  可是,夏雨还是“睡着”,一动不动的。
  府外的兵,越来越多,偌大的睿王府内,人心惶惶。谁都知道,今日睿王一怒为夏雨,谁都明白,夏雨这一死,睿王爷的心也跟着死了,那么这睿王府也会就此败落。
  举兵闯宫,等同谋逆造反,罪该处死。
  勤王大军闯入睿王府的那一瞬,赵朔徐徐起身,一如既往的温柔备至,将夏雨轻柔的放在床榻上,而后小心翼翼的掖好被角,“外头冷,好好睡一觉吧!爷,很快就来陪你。”
  他对着她笑了笑,指尖温和的抚去她散落面颊上的发丝,“乖。”
  转身离开的那一瞬,心血微微淌。
  为你而输,输得心甘情愿,只可惜没能救回你,这才是此生最大的憾事。
  养心阁外,重兵围困。
  他一步一顿走出睿王府,站在雪地里仰头望着纷纷扬扬从半空落下的雪花,却是气定神闲的笑着,一如既往的优雅从容。
  冷利的箭矢,冰冷的剑锋,齐刷刷的将他围在正中央。
  一代亲王,手握重兵,最后也不过如斯下场。来日史书工笔,少不得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他与男宠的风月韵事。一场风月,换一场沦陷。
  值不值得,只问人心,不论成败。
  睿王府内之人,无论老弱,皆不可踏出大门半步。谁都清楚,所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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