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似桐花-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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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她嘴唇软软的,她其实也不难看,尤其是她睁着一双眼睛叫‘先生’的时候。
崔蓬蓬有一双很大的眼睛,笑起来还有一个酒窝,是的,她只有一个酒窝,每次她斜着眼睛看我的时候,我就会不自觉去寻找她的那半面酒窝。
她十八岁生日的时候,我在费家的举荐下入了检校卫,那天我很高兴,那天我看一身红裙的崔蓬蓬,竟觉得她格外漂亮。我要了她,就在狮子楼里。我让她坐在我的身上,那次是这个女孩子的第一回,我没告诉她,那其实也是我的第一回。
我第一回抱着一个女人做这样的事,对象还是相府的小姐。我说不出来我当时的感觉,我刺穿她身体的时候,那感觉既甜蜜又苦涩,我想我是喜欢她的,但我不知道我们有没有将来。
那天晚上,我等她房里熄了灯,我抱着她,又要了她一次。我想念她,想念她身上淡淡的甜香味儿,我知道我不应该,我却只想抱着她再沉沦一回。
从那以后,崔蓬蓬就变了,她看我眼神不再坦荡荡,她的目光里总有几分欲说还休的羞涩。是的,羞涩,我不知道崔蓬蓬的目光里也会有羞涩这样的小女儿情态。
我对她笑一笑,她也会笑,但那笑容里还带着一些意味不明的沉重感。
崔蓬蓬与段其瑞闹开了,我觉得是时候了,纪明泽给了我一封信,我原本打算直接找崔纲说明一切,就说崔蓬蓬被欺负了。可我动了心眼,我没有自己去找崔纲,我让崔蓬蓬去找了她爹,当时我觉得自己聪明极了,谁人不说这是神来之笔。
崔纲被自己的女儿连累了,这怨得谁?我只是个局外人,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害过谁,也没有双手沾染鲜血。我一直是这样告诉自己的,崔府大厦倾塌,我并不负罪,让我唯一有所不安的,是崔蓬蓬。
我要了她,那她就是我的女人。
我的女人,我的女人又怎么会怪我呢,等我寻回她,稍微哄一哄,就好了。我以为我们身体紧紧交融过,我们的心就会连在一起,而我无意间所犯下的过错,是很容易被原谅的。
但是我错了。错的远了,崔蓬蓬根本没有乖乖回来我身边,她跑了。
我当时真是气愤得很,她是我的女人,和我一张床上睡过的女人,怎么会和苏幕跑了?她跑,我便去追,天涯海角,我都要追她回来。我不知道我的气愤是不是因为爱,或许只是因为嫉妒,嫉妒苏幕这个时候与她是站在一边的,而我,是她的敌人。
几经周折,我终于寻到了崔蓬蓬和苏幕,崔蓬蓬怀孕了,看见她宽大的澜衣,我简直可以想象我们的孩子将来是如何的出类拔萃。
可高兴不过三天,我在西海皇城里捉到她时,她告诉我说,“叶少兰,孩子没了。”
我不相信,孩子怎么会没有了,孩子明明就在她的肚子里啊。我让她过来,她不肯,她说:“我喝了落胎药,孩子没了。”
我看着这个女人的脸,恨不能掐死她,我知道她恨我,可为甚么要拿我的孩子出气?我的手卡在崔蓬蓬的脖子上,她一动不动,不哭不笑,我这才发现,她的脖子已经这样纤细,而曾经那个丰满有度的崔蓬蓬,不知在何时已经枯瘦如干骨了。
我松了手,我安慰自己,没关系,孩子没了,以后可以再生,只要她回来,回来我身边。
崔蓬蓬还是那个不安分的崔蓬蓬,我带她回了龙门,她却从城楼上跳了下去。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要以死与我诀别。
她瞎了,在寿王府里养病,我时时去看她,她也不理我,我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我在那里看她。就这么过了小半年,纪明泽传来消息,说他给我看了一门亲事,宋家的姑娘,宋韵昀。
纪明泽替我编排的路其实还不错,此刻搭上宋家,的确百利无一害,可我的蓬蓬怎么办?我去问她,要不要随我回京,崔蓬蓬说,“你是你,我是我,这里没有我们。”
她在说气话,我知道我的蓬蓬在说气话,如果她不爱我,就连气话也不会说了。
可那时候的我不明白,爱情并不是长久的,再深的爱,也会在一次次摩擦碰撞中摔个精光。
我见了宋韵昀几回,我并不喜欢她,也不讨厌她,她很白皙,神采飞扬,我有时看着她,会想起我初见时的崔蓬蓬,一个能上天入地、元气满满的崔蓬蓬。
那是过去的蓬蓬,我曾经以为我不爱那样的崔蓬蓬,因为她太骄傲,高如明月不可摘;我也以为我更怜惜如今的崔蓬蓬,因为她是为我而憔悴的。
呵,多么可笑又自私的想法,我希望她为我憔悴,我又念想她过去的样子,一个盘腿坐在房顶上与她的丫头嘀嘀咕咕盘算坏主意的鬼机灵样子。
月圆月缺,就算变换,月亮只得一个样子,人也一样,消瘦以后,就不会回到过去了。
再入龙门,我是不会空手而回的,苏幕既然敢来,那就不要再打算活着回去。
我们用崔蓬蓬做引子,但我知道蓬蓬不会有事的,苏幕不会伤害她,而我,也不会让苏幕伤害她。
这一把围捕苏幕无比顺利,但结局并不如我所想,我输了个彻底。
崔蓬蓬这个疯女人,用自己命交换苏幕的命,她瞎了,为了她王府里的一个侍卫。她曾经也为我瞎过,因为我们共同有过一个孩子。
看见崔蓬蓬的疯劲儿,我忽然觉得很疲惫,我这样奋力往前,原来都是事与愿违。
我去叶家寨找她,说我想带她回我的家乡,那是我长大的地方,我家门口有一条淙淙又匆匆流淌的小溪,我家里还有一位母亲。我说:“蓬蓬,我娘给我来信了,问我甚么时候成亲,甚么时候带一个妻子回去给她看看。”
我的话语再明白不过,我准备娶她,与她共度一生。
那一天下着大雪,没有人打扰我们,没有苏幕,没有许语冰,没有陆青羽,一切一切的障碍都没有,这些曾经深深压在我上头的挥之不去的人影子都没有,有的只是,窗外飘飘渺渺的鹅毛大雪。
我的蓬蓬睁着一双大眼睛,又露出半面酒窝,她笑了。
她这么一笑,我就说:“咱们隔几天就起身,我给你准备一些东西,到时候上路也舒服一些。”
我真心实意,我去拉她的手,她没有动,我将她搂进怀里,“蓬蓬,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女孩子说:“先生,学生要成亲了,请你把学生的休书还给我。”
我的手都僵在那处,我不知道自己是个甚么表情,应该是难看极了,可我的蓬蓬看不见。她说:“那天苏幕丢下去的匣子里装的就是休书,请先生还给蓬蓬。”
我以为那休书是我的蓬蓬给我的礼物,此刻她问我讨要,我撇开头,“烧了。”
我的姑娘笑,她点头,“烧了也好,反正苏幕还没走,到时候让他再写一封就是了。。。。。。”
她的语气浅浅的,就似在谈论这条或者那条裙子好不好看一样。我呼吸都窒了,心口闷闷的疼,“你是为了苏幕,是在报复我?蓬蓬,没有必要,他们都是外人,你我之间,他们从来都是外人!”
崔蓬蓬低了低头,“先生,他们不是外人,他们和先生一样,都是蓬蓬的亲人。”
我捧起她的脸,我以为我对这张脸再熟悉不过,我嗅到一种陌生气味,我慌了,我吻了她,我们唇齿抵在一处,我吻到自己都喘不过气来,她却木木的。她不害羞,也不悸动,只是平静地拿一张手帕擦擦嘴角。
我的蓬蓬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捏她的肩膀,“崔蓬蓬,你还爱我吗?”
我的蓬蓬问我,“先生,你爱过蓬蓬吗?”
外头的雪下得真大啊,丛丛簇簇地砸在枯枝上,蓬蓬将她手里的帕子塞进袖子里,“先生,谢谢你让蓬蓬曾经那样爱过你。”
。。。。。。
母亲已经弯了腰,她去厨房里烧红薯,那是我儿时最喜欢吃的东西,因为那东西能够管饱。
我在这张陈旧又洁净到发亮的旧书案上画蝴蝶,我二十三岁之时,蓬蓬曾经送我一盏六角走马灯,上头有几枝蔷薇山茶。
我终于知道当日在大殿之上我为何要多走一步,因为在我二十三岁那一年,我要遇上崔蓬蓬。一个我越爱她,便越恨自己的女人。
我要把这灯的每一面都填满,画上满满的蝴蝶。
这六角的走马灯摔了一角,因它曾经跌过一回,崔蓬蓬从龙门的城楼上跳下去,这灯便也从我手中跌了下来。蝶儿在那蔷薇山茶花上蹁跹,我抚过那摔坏的角落,竟想问她一声:“蝶恋花,花恋蝶,崔蓬蓬,你恋我否?”
(郎似桐花。骈四俪六)
2017年1月23日早晨
第81章 你是天使
龙门的冬天,地冻三尺,我选了一身霜色云锦绣兰草的袍子去观礼。
蓬蓬成婚的那天,穿了一件水红银红配大红的长裙子,我就在她身后看着她,我知道她知道我来了,因为在拜堂之前,她一双黝黑的瞳眸盯着我起码看了十个瞬息。
她是看不见的,但是她知道我在那里。
蓬蓬没有蒙盖头,她同许语冰大大方方站在一个小小山寨的大厅里行婚礼,这厅里光线很好,因为我站在背光处,都能看见蓬蓬眼角弯弯的纹路,和她右脸的那个酒窝。
画面一翻,蓬蓬有孕了,她走路很缓慢,这初春的天气,地上还有积雪刚刚融化的冰水窝子,她抬脚迈过去,我正要上前去扶她,“小心!”可她身边已经有一双手伸过来了,如今她婢女成群,锦衣玉食,又哪里需要我这个旁的人去扶她。
蓬蓬分娩在初夏的一个傍晚,她家里的丫头婆子们咿呀成群,“快,给夫人烧水”,“去寻老爷,老爷在京城看账”,“接生的婆子呢,赶快过来,再不来,揭了她的皮!”
许家真是熙攘啊,蓬蓬躺在锦绣堆积的床上,面色既白且青,我在她床前看着,想握握她的手,却被几个叽喳的老妈子挡着,接近不得。
蓬蓬的阵痛持续了很久,产婆都累的没有力气,可蓬蓬的孩子还没生下来,见她脱力的样子,我心如刀绞。
谢天谢地,孩子终于生了,是个小丫头,蓬蓬一直半睁着眼睛,我想问问她:“蓬蓬,孩子叫甚么名字?”
笑容还挂在我脸上,我转念一想,不对,这不是我和蓬蓬的孩子。
又过两三年,蓬蓬的孩子已经初见皮相,我在院子里头看着,那孩子怎么生的像我,一双眼睛桃花带光,蓬蓬抱她,“许离兰,你给我老实点。。。。。。”
离兰,是啊,这孩子叫离兰。蓬蓬,你是不是只想永远的离开我?
离兰五岁时,许家家主纳了个妾,原因很简单,蓬蓬不能再生了。蓬蓬当年落过一个孩子,生离兰的时候,亦是艰险,杨半仙来看过,说她不能再生了。
许语冰纳妾,蓬蓬很平静,她穿了一件罗兰紫的缂丝坎子接受那小妾的敬茶,那小妾也不美丽,更算不上妖娆,只是平平常常的,言语也很恭敬,叫蓬蓬,“夫人。”
半年之后,那小妾有了身孕,蓬蓬也不对她好,也不亏待她,只是赏她很多钱,让她自己买东西吃。
我看着好笑,这就是我的蓬蓬,没心没肺的,这许家的大院里,哪里能让一个小妾出去自己买东西吃。给她太多的钱财,无非只会激起一个女人的贪婪*而已。
又过四个月,那小妾生了一个儿子,蓬蓬带着离兰去看她,她们母女刚刚靠近,那小妾就似受惊一般坐起来,双手搂着自己儿子,就好比见了甚么毒蛇猛兽。
离兰水汪汪的眼珠子看着蓬蓬,说:“母亲,我们回去吧。。。。。。”
出了小妾的院子,蓬蓬没有说话,离兰问她:“母亲,您是不是不高兴了?”
孩子漂亮的眼睛望着蓬蓬,她的目光穿过蓬蓬的身体,似又看到了我,她说:“母亲,我觉得我还有一位父亲。。。。。。”
小姑娘童言童语,蓬蓬摸她脑袋,“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见了一个人,他一直在母亲身后站着,离兰觉得,他和离兰长得一模一样!”
听了孩子的话,蓬蓬立即转过身,我就在她身后,可她从来都看不见我。我笑望着离兰,这孩子却突然改了口气,她说:“爹爹,你是不是后悔了,你当年为甚么要抛弃兰儿和母亲?”
爹爹?这孩子叫我爹爹?
我心跳的厉害,蓬蓬微微笑,她牵了孩子的手,“你爹爹快要回来,你要听话。。。。。。”
蓬蓬脸上时常微笑,我知道她是对着孩子笑,她不希望孩子知道太多事情,不希望孩子见证她的不愉快。可是,这孩子。。。。。。
晚间的时候,蓬蓬去梳洗,离兰用一根碧玉簪敲打桌面,“嘿,你是我爹爹吗?”
玉是上好的羊脂玉,这孩子小小年纪便养得娇惯,拿这样的物件玩耍糟蹋,我不理她,她说:“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我知道你是。”
“爹爹,我觉得母亲不开心,不如你带她和离兰走吧?”
我蹙着眉头,走,走去哪里?
孩子指着铜镜,“爹爹,你来同离兰一起照镜子,看看咱们是不是很像?”
我笑了笑,自然是很像,她的一双眼睛,里头也是桃花源。
蓬蓬湿着头发出来,“兰儿,你在同谁说话?”
。。。。。。
我逆着时光,躲在崔蓬蓬身后七年,这七年,她过得很好。
许语冰与她鲜少争吵,他对她很好,珍珠宝石,钱财器物,没一样是拦着蓬蓬的手的,凡人夫妻,最上乘说,也不过如此了。我自认换做我来,也无非是做到如此地步。
既然如此,那我还执念甚么,蓬蓬有了归宿,有了离兰,我也该回到我的人生了。
。。。。。。
风儿卷起碧玉窗,许语冰从外头进来,蓬蓬对他笑,“回来了?”
男人也笑,伸手抱了蓬蓬一下,我扭头要走,那头离兰说:“爹爹,你别走!”
我只得转过身来,蓬蓬叱孩子:“又在胡说甚么?”
离兰抿嘴,“我在同我爹爹说话。”
许语冰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笑看蓬蓬,“崔蓬蓬,你就是这样教女儿的?”
这种似笑非笑的眼神我也用过,不过那时候我是崔蓬蓬的先生,我这样看她,大抵是因为她顽劣,并且屡教不改。
今日的许语冰这样看她,我觉得崔蓬蓬应该会瞪回去,然后撒个娇,尽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是蓬蓬没有,她似没甚么精神的样子,并不与许语冰打机锋,也不撒娇扮痴,根本不哄一哄男人。她说:“我今日去看了那孩子,想来是她与你告状了吧?”
许语冰笑,“你又没做甚么坏事,她为何要告状?”
蓬蓬低头笑,她说:“许语冰,我崔蓬蓬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她懂的东西,我都懂!许语冰,我是不稀罕与你们计较那许多,她生了你许家长子,是功臣。但她不要打离兰的主意,我会掐死她的。”
蓬蓬的语气又轻下来了,“语冰,我预备回龙门去住几日,带着离兰过去。。。。。。”
许语冰瞥她,“崔蓬蓬,你若是因为我吃醋,我很高兴,因为一个女人心胸狭隘,说明她在乎你。可你是吗?”
离兰在床上坐着,我想劝几句,不要当着孩子的面争吵。我才想去碰碰蓬蓬,那头许语冰就转过身去了,“七年了,你嫁给我七年,你还是那个样子,心是石头,捂不化的。”
男人关门出去了,蓬蓬坐下来,她将孩子搂在怀里,说:“母亲带你回去上坟,母亲先生的坟,当年他为了救母亲,被一把火烧死在龙门的一个山寨里了。”
我眉头直跳,我死了,谁说我死了?
那孩子指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