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似桐花-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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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曾言语,只摸我的头发,吻上我额头。
待我再抬头时,他清凉气息已经离开我鼻端,他长得真好看啊,我犹在发痴,却听他道:“后日鹊桥会,我与你去看。”
七月巧云,金风玉露,我捏着手中笔杆,没有做声。
他轻柔言语传过来,“怎么了?”
我喏喏不语是因为七夕那日是我的生辰,我崔蓬蓬活了十七年,并不如何过生辰,因为那一日,我爹在月下一站就是一夜,他思念我母亲,即使我陪伴在他身边。那本该庆贺的一日,我爹的伤悲亦让我无法欢愉。
两日之后,我就要十八岁,如今我身边已经有了另一个男子,一个与我爹同样重要的男子。他耐心等我回复,我终于搁下手中笔,“蓬蓬在鹊桥静候先生。”
七夕的前一晚,李绛让人给我送来一只蜘蛛,我打开匣子时,差点尖叫把苏幕从外头引过来,我指着蜘蛛,结结巴巴,“这。。。。。。这是甚么?”
来人是个宫里的内侍,他脸色平平,还颇为奇特地看了我一眼,“小姐作何惊慌,这是上好的雪蛛,吐出的蛛丝细密柔韧,最是吉利不过。”
我斜着眼,“甚么吉利?”
那人盯着我,似盯着一个无知妇人,他言语甚为直白,“小姐年纪也不轻,按理说这个年纪也该嫁人,怎么竟会不知乞巧节女儿养蛛结网之事?”
他说起话来一套一套,还捏起兰花指,“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说的就是这女儿心思,这蛛丝不就是最好的网?这网啊,是越密越好,越牢固越吉利,郡主送的这雪蛛,可是难得一见的好蛛,小姐今日便好生养着,然后许愿,待明日结出一张大网,求个好意头罢。”
我捏着匣子有些发愣,天香推我,那内侍要走,我才回神,“那崔蓬蓬多谢郡主赏赐,多谢这位。。。。。。”我想说公公,天香接口,“多谢这位大人了。”
天香拿出一锭五十两的银子,那人放入袖中,有小婢上来引路,“大人这边走”,天香在后头道:“大人慢走啊。”
我嘟嘟嘴,这宫里的内侍都是这样作风,那李绛岂不是住在自己家里也不自在?我心念才起,苏幕从那头走过来,“皇家的人,哪有甚么自由?”
我转头看他,“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不成,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天香在一旁捂嘴笑,她说:“苏幕,不如你来说说,小姐明日的生辰想怎么过?”
我也笑看着苏幕,谁不知我不爱过生辰,但明日我就十八岁了,总归还是渴望些不一样的惊喜。
苏幕看我,言语平常,“我觉得不变是最好的,甚么都不变,就是幸福。”
我斜眼看他,天香嘟着嘴,“苏幕,小姐明日生辰,你是不是想赖账,我记得你旧年还欠小姐一只蛐蛐儿,到今年都还欠着呢。”
旧年我养了一只铁将军,与人斗蛐蛐儿从未败过阵,苏幕借出去,给我弄丢了,他说会捉一只更好的赔我,却一拖就是一年。
苏幕说:“我记着呢,以后会还给她的。”
天香摇头,“别给拖到明年去了,快快还来,要不然要收你利息了。”
他们二人吵吵闹闹,我捧了匣子进屋,蛛丝结网,我能不能祈求我与叶少兰顺顺利利,我爹不要太过阻拦。
我将匣子放在我床头,似乎明日起来,我与叶少兰就已经结成夫妇,万人祝贺了。
次日清晨,我伸手去摸床头的匣子,却摸了个空,“天香,天香,我的。。。。。。”
秀儿捧了一盆水从外头进来,“小姐,天香姐姐一早就出去了,她交代婢子来伺候小姐梳洗。”
我指着桌上,“我那匣子呢?”
秀儿摇头,“回小姐,婢子不知,婢子未曾见过甚么匣子。”
我伸手,“你给我找那套碧绿的纱面裙过来,就是上面绣了粉荷的那套。”秀儿应声去了,半晌,她捧出来一套衣裳,“小姐,是这套吗?”
这是叶少兰初入我相府,我初初见他那回穿的衣裳,那时正是初夏,蝉鸣鸟叫,地上都是凋落的春花,我想将茶水泼到他身上,却反被他捉住机会教导了一回。
我坐在床上发笑,秀儿展开裙子,“小姐,这裙子。。。。。。”
我抬起头,“这裙子怎么了?”
秀儿捧着裙子,却见裙摆处生了洞,这裙外是纱面,想是在何处勾破了也未可知。
我有些失望,我碧色的衣裙并不多,叶少兰惯爱着青袍,我想与他穿的成双对,只得这件最为合适。
“小姐是不是喜欢这衣裳,那秀儿替小姐补了来。”
这洞很是显眼,我叹口气,“这还能补吗?”
秀儿捏着裙摆,“小姐放心,秀儿一定替您补好了。”
我点点头,并不多说甚么,晚上就要出门,想是现在修补也是来不及了。
午后的阳光在屋内四溢,我觉得昏热,想关上窗户,却见天香拿着我的小匣子穿过后花园,我手刚一抬起,就见到跟在她身后的苏幕。那两人步伐匆匆,也不知神神秘秘弄些什么。我将窗户掩上,也算隔开了那炙热的阳光,秀儿从外头进来,“小姐,秀儿将裙子补好了。”
秀儿一双手很是灵巧,她将沙面裙摆处勾烂的地方绣了一朵天青色的落梅,我捏着裙子问她:“旁人都是绣粉白的梅,你为何用天青色的线绣梅花?”
我其实有点得了便宜还卖乖,秀儿此举正合我心意,我想穿这条裙子是因为叶少兰好着青袍,而我青色裙子不多,这裙子算是与他平日里的衣袍最为贴近的一条。秀儿这样会选颜色,我敏感地抬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爱情让人迟钝,有时候又让人分外多疑,我怀疑秀儿知晓了我与叶少兰私相授受,我沉下脸色,“你先下去罢。”
我不知如何面对秀儿,或者说我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对世人的准备,我不怕我爹来诘问我为何这样不庄重,我怕的是,我爹对叶少兰失望,断了他的前程。
坏我名声固然非我所愿,但坏他前程,甚于捏我性命。他十年寒窗苦,若一朝毁于我手,我大概唯有以命相抵方可赎罪了。
第20章
‘噗通’,秀儿在我身前跪下了,“望小姐三思!”
果然已经知道了,我面色灰败,秀儿冲我磕头,“小姐三思啊!”
三思?
我何止三思,我四思五思都思过了,秀儿匐在地上哭泣,“小姐,你是闺阁女子,若是传出去,你日后。。。。。。还有相爷,相爷如何与同僚。。。。。。”
地上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秀儿在地上磕头,几番之后,也只是额头上有些泛红。我让她起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她面上还有眼泪。我说:“别哭了,哭丧一样,我好端端活着,哭什么?”
“就那一晚,秀儿替小姐值夜,秀儿瞧见叶、叶先生。。。。。。叶先生在小姐窗下站了很久,秀儿虽没甚么见识,但也知道瓜田李下要避嫌,叶先生读了那么多书,有那么多学问,他又怎会不知?小姐,这。。。。。。这真的会坏了你的名声的,还有相爷,这叫外人知道了,日后。。。。。。”
有天香在,我鲜少注意其他的丫头,包括秀儿。只有天香偷懒的时候,才会寻了秀儿来代她。
我在上首坐着,“是我勾引先生,与先生无关。将来若是传出去,就说我崔蓬蓬不知检点,与崔府无关,与叶少兰无关。”
秀儿抬起细细的眉眼,哭腔浓厚,“小姐,你。。。。。。你为何要这样说,明明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啊!”
“甚么不是这样不是那样的,小姐快看,这蜘蛛吐丝结网了。”
天香从外头转进来,手里捧着李绛送我的匣子,秀儿仍在细声抽泣,我指着她,“我刚刚碰倒了一个杯子,我以为是秀儿放那儿的,她说不是她放的。”
天香回头,“哪儿的杯子?”
我挥挥手,“都收拾好了,秀儿都急哭了,没事,别哭了,你们都出去罢。”
天香推推秀儿,“哭甚,今日是小姐的生辰,大好的日子,快别哭了。”
秀儿停止啜泣,从袖中拿了一张手帕出来,“小、小姐,这是秀儿送你的生辰贺礼,小姐莫嫌弃。”
轻罗帕上绣了一支蔷薇花,山茶蔷薇,我收起手帕,“那就多谢秀儿了。”秀儿红着脸站在一边,天香凑上来,“小姐,你猜猜天香送你甚么?”
她手上空空,我笑,“我并未看见东西啊,难不成你要变个物件给我?”
天香‘哧哧’笑,“小姐等着吧,等入夜就知道了。”
我被秀儿看穿心思,并不热衷与天香打诨,我尚未换上合心意的衣裳,天香看一眼秀儿,“不是早早叫你进来伺候小姐更衣,你怎的还站着,再过一刻,日头都斜下来了。快,快去拿了衣裳来。”
天香问我,“今日小姐生辰,不如穿喜庆一些,红色,新做的那套大红洒金裙好吗?”
那碧绿的衣裙就躺在我手边,秀儿织补的那朵淡青色的梅花就在我眼前,天香提议穿大红大金的裙子,秀儿沉默地看着我。
我知道她们的心意,天香是好意,秀儿也是好意,我才要拒绝,外头苏幕说:“相爷过来了,小姐在吗?”
天香手快,她推秀儿,“快去拿衣裳,我给小姐梳头。”
我爹今日下朝格外早,他穿着大红的官袍,我穿大红洒金的裙子,我俩站在一处极为有意思,苏幕手里提着刀,我说:“我和爹穿成这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我们家要大喜。”我爹摸出一个匣子,“你今日就十八岁了,爹很高兴,这是爹给你的礼物,收着吧。”
我看苏幕,“你送我甚么?”
苏幕没有做声,我爹道:“几时还有伸手同别人要东西的道理,我是这样教你的,先生是这样教你的?”他顿一顿,“少兰呢?今日叫他一同过来,咱们去狮子楼吃饭。”
天香舔着脸皮,“老爷,婢子也能去吗?”
我爹笑眯眯的,“去,都去,都去。”
日暮西沉,我带了天香和秀儿到了狮子楼,方知我爹说的‘都去,都去’是甚么意思,狮子楼上下三层,里里外外,都是我崔府的人,我似乎还看见了那个扫地偷懒、冬日里害我摔跤的那个老崔头,还有厨房的张嫂,他们都来了。
见我进来,众人都起身,“小人们恭祝大小姐生辰快乐!”
这声恭祝响彻整座狮子楼,我站在门口,被这齐整的声势所震慑,难怪众人皆仰望高处,最后登上极高位置,方可享用万人敬仰千人崇拜的敬礼。
我看向我爹,我爹微笑,我吞了一口口水,才挥挥手,“大家都坐,都坐下吧。”
天香搀着我上了三楼,我进门之时,我爹已经坐在里头,旁边还有一人,一身白衣的叶清臣。他穿一件白色云锦镶银边的袍子,外头阳光渐落,屋里燃了灯,灯火一晃,便能看见他白色锦袍里编织的银丝。
我看他一眼,他一脸庄重,见我进来,只是微微点头,我最恨他这副冷淡清静的模样,这样的做作功夫,不知是同谁学的。
“蓬蓬见过父亲大人,也同先生请安。”
天香站在我身后,秀儿则看着叶清臣,面色有些不善,我推推她们,“你们都出去吃饭,这里有我。”我爹有些欣慰,“蓬蓬终于长大了。”叶清臣也点头,我垂着头,心道,就你们会折腾我。
秀儿不肯下楼,她坚持在门口站着,我拗不过她,只好道:“你先吃,吃完就上来,顺便给家里一个车夫带点吃食,我方才没有瞧见他。”
听我这么说,秀儿才肯下楼,她临走时又看了叶清臣一眼,目光里有些恼意。
待她们都下楼,我才进来,同我爹道:“蓬蓬多谢父亲大人,蓬蓬。。。。。。”我有些哽咽,其实我没怎么正经过过生辰,我生日恰巧在七夕这天,我爹的思绪都被我娘占满,他的愁思盖过了我的喜绪,我不想与我娘争。所以往年的这一天,都是暗暗地毫无声息地就这么过了。
我爹拍拍我的手,没说甚么多余的话,他说:“蓬蓬,你长大了。”
这一句话包含着千言万语,我知道,我爹心里难受,他爱我,也一样爱我的母亲,我不能强求他陪我欢愉。能有今日,我很满意,也很满足了。
微风吹进来,窗外烟花乍响,我望出去,只见礼炮一个接着一个,连续七响之后,七盏孔明灯飘在窗外,‘祝蓬蓬生辰快乐’。
我眉间一动,往下头看,苏幕和天香都在窗下的街上站着,天香冲我挥手,“小姐,你看见了吗,这是我们送你的生辰贺礼。”
若不是我爹在,我指不定就从楼上跳下去了,我眼中有些湿润,我爹起身,拍拍我的头,“去吧”,我转身,我爹已经起身要回去了。
“爹”,我唤他一声,最终只道:“多谢你,女儿很开心。”
我爹笑一笑,背着手离开了。
他说他不能久留,还要去孟大人那里一趟,我也不多想,只低头送他离开。
夜风从窗中透进来,我一回头,叶清臣就搂了我的腰,我面上一红,“你。。。。。。”
多余的话还没说出口,他已经吻上我的唇,这细细密密的吸吮,我喘不过气来,“先、先生。。。。。。”
他的手从我的腰摸至我的背,我再一低头,大红的裙子都已经散开,我红着脸,“你。。。。。。?”
“蓬蓬,等我娶你。”
叶清臣当日是这么说的,我与他,就在那个烟火盛放的夜晚,在那个菜香四溢的狮子楼,许下了终生之约。
我裙子落在地上,他白色锦袍也散开了,我们交叠在一处。他将我抱在他的腿上,他一个挺身,我咬着嘴唇快要哭出来。我匐在他怀里,“先生,我。。。。。。”
他抚开我额间的碎发,“蓬蓬,我爱你。”
他拾取衣裙,又一一为我穿好,我想为他系上腰带,却手指发颤,他轻巧接过,“好了,我来吧”,我抬头看他如玉的面庞,“先生,我、我以后都会学的。”
他轻轻笑,又将我搂在怀里,吻我的额头。
窗外人山人海,叶清臣指着人最多的那处,“蓬蓬,那处就是鹊桥。”
牛郎和织女隔了一条银河,王母娘娘开恩,许他们一年见一次,麻雀们拱在一处,搭成了一座桥。我说:“我不想去鹊桥,我不想与你一年见一次,我要日日见到你,少一日都不行。”
他抱着我,说:“好。”
第21章
秀儿与苏幕上楼的时候,我站在窗边看灯火,叶清臣则坐在一旁喝茶,秀儿低头进来,“小姐,时间不早了,咱们回府吧。”
我见她手里还提着一道包好的菜肴,“这是甚么,狮子头?”
秀儿笑了,“回小姐,是狮子头,狮子楼里的狮子头。小姐尝过了吗?”
桌上满满的菜,我与叶清臣哪里又吃过甚么东西,我们无非品尝了彼此罢了。我低头,“我不饿,我们走吧。”
我跟叶清臣告别,“先生,学生先回去了。”
叶清臣搁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拂了拂衣摆,“一道走吧。”
外头的街上方才人山人海,此刻人流褪去不少,但街上小贩密布,各色走马灯、糖糕、首饰叫卖之声不绝于耳,我走在前头,秀儿和苏幕跟在我后头,叶清臣走在我身边。一辆马车经过,我往旁边一躲,一只手就搂了我的肩,“当心。”
我低着头,“多谢先生。”
苏幕去前头开道,秀儿也跟上来,“小姐当心。”
秀儿隔在了我和叶清臣之间,我侧目去看他,他面色寻常,我才稍稍好受了些。我问秀儿:“天香去哪儿了?”
“天香姐姐喝了酒,说有些困了,先回去休息一下。”秀儿搀着我,我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