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雪-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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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生子。”
楚羽凝眉,脑子里却想起了霍庭燎,想起了霍家的满室红绸,“如他娶妻生子,你真当不后悔?”
“我都要死了,还后悔什么?若我不死,岂能容他娶妻生子?”狐狸哭着说,“我喜欢他,自然不会允许我喜欢的男人,当着我的面娶妻生子。否则,我何苦追杀你至此?霍伯息那个死骗子,就是因为他说他爱着你,我才会断了九尾,才会许下九世之咒。困了你,也束缚了自己。”
“你这是作茧自缚,那霍伯息何曾有过半点情义?他是魔,谁都不爱,只爱自己。”楚羽轻叹。
外头清柔的声音越来越弱,终于消弭于无形之中。
狐狸发出低低的呜咽,终是没有再说话。
“我也想过普通人的生活。”楚羽低低的开口,“像个普通人那样,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只是相夫教子。一直以来,我的人生都被左右,但是现在我想自己做主一回。”
狐狸抬头看她,“你想怎样?”
“白姬,谢谢你救了我哥。狐小步跟我说了,所以……”楚羽无奈的干笑两声,瞧着她逐渐溃散的元神,“我还你一条命,也许有一天,人和妖也能在一起。”
狐小步拎着一只小白兔进来,“小羽,你要兔子作甚?”
“没什么,还债而已。”楚羽接过小兔子,放在了狐狸的边上,“你断了九尾,又自褪狐皮,这些我都帮不了你,所以……我让你换个身子吧!”
狐小步瞪大眼眸,“你能做到让她的元神另存肉身?”
“我觉得我可以。”楚羽看了他一眼。
“可你就算不是凡人,就算有了蛇君一半元丹,你如何能做到这些?这种事连霍庭燎都做不到,你……”狐小步不敢置信,“你该不会是上头的神,或者是冥界来的吧?”
这种事,要么大罗神仙来做,要么幽冥鬼府来做。
人妖魔都是做不到的!
“我是哪儿来的,我自己都不计较了,你还计较什么?”楚羽掌心凝力,额头不断渗出薄汗,生生将白姬涣散的元神固住,然后取出本体之外,放入了白兔体内。
一掌下去,元神归位。
“可惜不能铸人身,否则许你为人也不错。”楚羽拭去额头的汗珠子,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她面色发白的望着白姬,掌心划开一道血痕。
“蛇君的元丹在我体内,幽冥血能融化一切,所以我拿不出元丹救你。”楚羽望着掌心的血,“喝吧,这跟修为没什么差别。”
白姬也不客气,这幽冥血的香气太过浓烈,是以她必须抓紧时间,否则引来那些孤魂野鬼,她决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现在的她,等于从零开始。
幽冥血能帮助她元神稳固,能更好的与新肉身融合在一起。
也许哪日机缘巧合,她又可以修成人形。没有灰飞烟灭,也算是躲开了九尾的诅咒。以后她非九尾一族,只做个最寻常不过的兔子。
深吸一口气,楚羽收回手,掌心的伤口随即愈合。
面白如纸,楚羽起身的时候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所幸被狐小步快速搀住,这才免去了脸着地的危险。
“你怎么样?”狐小步问。
楚羽摇摇头,“我没什么事,就是有些累了。”她凝眸望着狐小步,“帮我把白姬送回楚英身边,该说的都说清楚,两个人之间若是存着太多的秘密,这场情爱迟早会变成劫数。”
“那你呢?”狐小步问。
楚羽站直身子,“自然回我该回的地方。”
狐小步点点头,用小毯子抱起了兔子就往外走。
外头,楚羽顿住脚步,瞧着被剥皮拆骨的清柔,眼睛里无悲无喜。狐小步嫌恶的跑出去,不愿再看那令人恶心的蛇血遍地。
拂袖间,那蛇皮便被挂在了墙上,看上去何其触目惊心。
“这便是因果。”楚羽面无表情。
清柔的道行太浅,是以连元丹都尚未修成,那破碎的灵光早就散了。灰飞烟灭,便是她最后的下场。
天都快亮了,她该去哪呢?
该做的事,似乎都做完了!
喉间泛起浓烈的腥甜滋味,楚羽面色惨白,仰头望着即将迎来的鱼肚白,幻灭了身形。
谁都不知道楚羽去了何处,她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这一次是真的什么都不想管了。
楚英醒来的时候,胡映容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听得楚英极为恭敬的喊了一声娘,胡映容抱着楚风行哭得险些断了气。
楚风行觉得丢人,便拖着自家媳妇离开了儿子的房间。
于是乎,楚英刚刚下地,就开始找白姬的踪迹。发了疯似的找,这宅子里里外外,就差掘地三尺了。他不相信,她会离开。
“她在这儿。”狐小步将兔子递了过去,“你不是在找白姬吗?给你!”
楚英愣了半晌,没敢接。
“她是九尾没错,但九尾狐狸已经是她的前生,如今她的元神被楚羽放在了兔子里。以后,这便是白姬的新生。”狐小步听从楚羽的话,没有对楚英隐瞒这件事。何去何从,还是让楚英自己抉择吧!
楚英仍是站在那里,定定的望着那白兔,没有说话。
狐小步轻叹,“既然你不要了,那便放回林子里,以后让她好生修行吧!是生是死,全看天意。”语罢,狐小步转身便走。
“等等!”楚英疾步走到狐小步跟前,当下拦住了他,“你说……这是白姬?”
“是!”狐小步点头,“楚羽不希望你有心理负担,所以她想了个法子留下了白姬元神不灭。如此一来,你也不算亏欠她的,这本来就是楚羽跟白姬之间的恩怨。白姬追杀楚羽九次,如今白姬还你一条命却还能得楚羽相助保全元神,说起来是圆了彼此间的缘分。”
楚英自然不懂狐小步到底在说什么,当下愣了半晌,“把白姬给我吧!”
狐小步蹙眉,“你真当要留下她?她虽然保全了元神,但要重新修成人形,恐怕这一时半会的不太可能。”
“把我妻子还给我。”楚英轻叹,伸手接过了狐小步怀中的兔子。
他说,妻子。
狐小步无奈的苦笑,“这一个个怎么都成了痴情种呢?也不知是缘还是孽!”
抱着怀中的兔子,楚英抬头望着狐小步,“小羽还说过什么吗?”
“你还真的跟以前不太一样了。”狐小步笑了笑,长长吐出一口气,“好好过日子,你自己的生活自己选择,她也有她自己的人生。”
“她去哪了?”楚英问。
狐小步耸肩,“眼下她今非昔比,我哪知道她去了何处,估计躲起来了吧!”
霍家的事情,天亮之后早就传遍了,胡映容一大早就拿着鸡毛掸子去霍家吃了闭门羹,连楚风行都险些跟霍家的人动了手。
可最后都念着楚羽,没有过多纠缠。
楚羽失了踪,消失在东平郡内,饶是出动了衙役都未能找到,是以楚家夫妇急得不得了。
“失踪了?”楚英将白姬放在背篓里,背上了背篓就往外走,“夫人,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记得千万别乱跑。如今你是兔子,万一叫人逮着吃了,为夫可如何是好?”
白姬躲在背篓里,低低的笑着。
心道:这呆子。
然则心坎里却是暖暖的,她比任何时候都渴望重新修炼成人。即便不能人妖结合,至少可以陪着他,不再以牲畜的形态,而是以人的姿态与他站在一起。
过粗茶淡饭的日子,看日升日落的美景。
楚羽的失踪,让楚家的人都急疯了。
梓桐奉命悄悄的找,奈何寻遍了整个东平郡,都没能找到楚羽的气息。楚羽隐藏了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守在永安寺内。
永安寺镇着将军墓,那个将军墓便是夏千月的诅咒所在。
寻了后山一间禅房,楚羽有了简单的生活。
今年的冬天似乎不怎么冷,梅花开的时候都没怎么下雪。唯一一次还是年后,过完年之后下了一场大雪,将永安寺的进出之路给截断了。
所以寺里没什么人,显得冷冷清清的。
楚羽踏着雪,瞧着灰蒙蒙的天空,这些日子人间怨气越来越重。听说皇帝又封了一个国师,倒腾什么长生不老,以处子之血炼制,所以祸害了无数少女。
她知道这是林璇玑做的坏事,但……她连自己都无法救赎,还拿什么去救别人?
楚羽再也不是昔日的楚羽!
身后一声佛偈,方丈站在回廊处,凝眸看着面色苍白的楚羽,“女施主还是没有想通吗?”
楚羽低低的咳嗽着,这几个月来,她的身子每况愈下,所以很少出门。只是昨夜一场大雪让她走出了房间,这大概是最后一场雪了。
“敢问方丈,何为通?”楚羽问。
方丈摇摇头,“女施主,躲避终不是法子,该面对的还是得面对。”
“我不是在躲。”楚羽拢了拢衣襟,冬日不太冷,春日里却觉得寒意刺骨,也不知这是怎么了,“方丈乃是世外之人,不知红尘之事,凡事都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我只是在路上走得慢了一些,并非刻意躲闪。”
她轻轻的咳嗽着,“方丈若是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房了。”
语罢,楚羽抬步就走。
身后,是和尚的叹息声。
关上房门,楚羽剧烈的咳嗽着,口中满是腥甜。不过她又给生生咽了下去,再抬头,已是面白如纸。无力的坐下,一声长叹。
打从帮了白姬之后,她便觉得身子有些不太对了。
就好像一杯水,你喝掉了半杯之后,就只剩下半杯。
身子被掏空了,怎么都补不上。
费力的捋起袖子,楚羽凝眉瞧着逐渐成形的手肘上印记。这已经是一朵花的形态,只差最后一朵花瓣就能圆满。指尖轻轻抚上这印记,楚羽心头悲凉,这东西到底是怎么来的?
门外有小沙弥敲门,楚羽起身开门。
“施主,智显大师请您过去一趟。”小沙弥行礼。
楚羽点点头,觉得有些冷便取了一件外衣披着,白了一张脸往外走。她在永安寺住的时日不短,想来智显大师是知道的,然则隔了这么久才愿意见她,想来是有什么深意。
春日里的风吹得她不断咳嗽着,一张脸乍红乍白得厉害。踩着雪走到了达摩洞,楚羽已经气喘吁吁。她想着若不是体内有在渊的半颗元丹,恐怕这会早就躺下了。
小沙弥进去汇报了一声,楚羽这才拢了拢衣襟,徐徐走了进去。
达摩洞内一切如旧,跟她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太大的差别。
智显大师依旧坐在那里,眉目微合,永远那一副淡然之态。
楚羽咳嗽着靠近,双手合十,冲着智显大师躬身行礼,“大师。”
缓缓睁开双眼,智显大师凝眸看着眼前的楚羽,“施主和以前不一样了。”
“人总是会变,每天的心态和感悟都是不一样的。”楚羽轻咳,“就好像现在的智显大师,和以前的也不一样,世事多变,人生无常。”
智显大师定了定心神,“看样子,施主还是没明白老衲当日的话。”
☆、第134章 玲珑落地
听得智显大师这话,楚羽当即笑得有些凉薄,“明白?历经生死之后,还有什么可放不下的。其实真正放不下的是你,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不是因为放不下命中之重,惧怕生死惩罚?人总要活得明白,总要死得明白。大师,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可知这天下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天下?”
“你们佛门子弟说什么慈悲为怀,可天下冤死的那么多,为何你们不去慈悲呢?你留在达摩洞修行,为何不去造福百姓,你修的只是你一人的行,而不是天下慈悲。若是这样便是你的功德,那这佛门不入也罢!”
智显大师含笑望着她,“你手肘之上的印记,可知为何?老衲早就告诉过施主,是施主不明白。”
楚羽凝眉看他,想起了那些话。
她记得那个令人厌恶的和尚也说过这一番话。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
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菩提花?”楚羽一怔。
智显大师轻叹一声,“菩提花开之日,天下大劫将至。”
“既然你知道,为何不去救苍生?”楚羽冷问,“苍生何辜?你修行不就是为了天下吗?佛门的慈悲为怀呢?你们的普度众生呢?难道所有的慈悲,都只是挂在嘴上说说而已?在这里故弄玄虚,有意思吗?我虽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到底要经历什么,可至少我努力过。你呢?”
“人人尊你一声智显大师,你的智慧呢?若只是说说罢了,那就不配称为大师。昔年佛祖割肉喂鹰,以身饲虎,为何到了你们身上,便都不作数了?所谓榜样,不是让你们看的,是要你们去学。光坐在这里打禅,就能让天下太平吗?”
语罢,楚羽转身便走。
“女施主,有些东西用心去看。”智显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心都没了,还怎么看?”楚羽回头望着他,“智显大师六根清净,不管红尘俗世,而我楚羽心已丢,早就没了那些牵挂,如何还用心去看?”
“施主,得饶人处且饶人。”智显大师望着她。
楚羽轻咳两声,只是觉得冷,下意识的拢了拢衣襟,素白的面色更是白了几分,“曾经我想过这个问题,多结善果,少行恶事。可后来我发现我若是放过那些做坏事的,就等于害死好人。纵容行恶之人,我才会后悔莫及。若是早知道他们会害死我身边的人,我定是第一时间铲除他们。”
“我只恨自己明白得太晚,心软得太早,我应该心狠手辣一些,如此才能让好人活得更长久,死的人更少一些。”她想起了在渊和墩子。
如果早知道林璇玑会做那些事,她定然早早的杀了林璇玑。
然则现在她的身子已经不允许上京,已经没办法跟霍伯息交手。
仿佛除了等死,她真的什么都做不到了。
“大师,你此生可有什么后悔之事?”楚羽问。
智显大师定定的望着她,“有失有得,方为人生。施主,回头是岸。”
“我也想回头,可是回头已无岸,我回不了头。”楚羽拢了拢衣襟,“你好好的修你的行,我慢慢的等我的死期,且看看最后是谁先走一步。”
她嘴里哈着白雾,缩了缩身子往外走。
走出去的时候,外头的雪竟全部消失了。早前的茫茫白雪,早就不见了踪迹,唯有那温暖的春光照在人的身上,暖暖的很舒服。
楚羽眸色微沉,听说他当爹了,听说霍家的妾室,已经坏了身孕,霍家大宴三天,好生热闹。来来往往的善男信女都如此言语,想来是真的。
她站在光亮的院子里,轻轻的咳嗽着。
这几日身子越发不适,她觉得自己好累。
累得迈不开步子,累得连想他的气力都没了。
艰难的回到屋子里,楚羽倦怠的躺在床榻上。最近总爱做梦,梦到以前的事情,小时候跟着爹进出府衙,跟着兄长胡闹,那些日子虽然有些鸡飞狗跳,可总归是最无忧无虑的。
所有的改变都源于那一场婚事,她嫁给了霍庭燎,于是她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楚羽闭上眼睛想着,新婚那一夜的疯狂,初见孤魂的惊惧,到了最后的习以为常和相互依赖。一步步走到今时今日的地步,怪得了谁呢?
怪自己深陷泥潭,怪自己动了心。
一声叹息,楚羽盖好被褥,被窝里好冷,冷得就跟冰窖似的。
好冷……好冷!
梦里,她又梦见了霍庭燎。
霍庭燎去了京城,他得杀了霍伯息,在自己的五识尽丧之前,在情根消失之前,他要把自己未做完的事情都做完。安排了霍家所有的分支与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