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多学一点点-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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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与他相近,他衣袖下不停颤抖的手清清楚楚的展现在她的面前。
他张了好几次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眉眼间是巨大的茫然和不知所措的懵懂。
下一秒,好像恍过来般,便见他如疯了一样不管不顾的跳下台,从大门处跑了出去。
“谢诣!”
她着急的喊了声,却无人应答。
这样的场合出了这样的状况,台下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众人纷纷议论谢家之事,口中唏嘘不已。
“子悠你先在这儿照看一下,放心,我不会让少衡出事的。”
王崇之只来得及嘱咐这一句,便匆匆忙忙向着谢家的方向赶去。
刘唐站在原地,台上只剩下她一人。
夫子在台下忙着安抚众人。
四周喧嚣嘈杂,人声鼎沸,不知为何,她心下突得生出些茫然,连带着周遭的一切都生起些许朦胧虚幻之意,好似隔着层纱,模糊看不清。
谢诣一口气跑回了府,因着剧烈运动,冷汗涔涔,顺着额角滑下来。
划到嘴里,是腥咸的味道。
堂前安静的陈列着巨大的棺材,暗色的松木,下铺上盖钉的整整齐齐,没有一点的偏差,同时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烟火气。
他脚步迟缓,恍若坠入了一场永不醒来的噩梦中。
慢慢的,慢慢的走了过去。
触手可及的冰冷冻僵了他的手指,令他一惊,脚下踩着的坚实土地在那一刻消散的干干净净,寻不到任何踪迹,他忽的跌入万丈深渊,眼前一片黑暗。
眼前的棺木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他。
谢端死了。
那个他幼时唤着兄长的人,那个温柔的包容着他所有的幼稚和不成熟的人,那个与他一同在院中饮酒的人。
今时今地,此时刻,再也没有了。
找不到了,再也找不到了。
“啊!”
谢诣一拳砸在棺木上,神色冰冷而又执拗。
他不相信。
他的兄长,用兵如神,骁勇善战,所到之处敌军闻风丧胆。
他不相信这区区西秦军队能够伤了他,夺了他的命。
他不信这棺中之人是谢端!
除非亲眼所见,否则他绝不相信!
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砸在棺木接合处。
他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不知疲倦,眼中只剩下一片沉如深水的黑色,坚持着最后一点尚不知何处的光亮。
闻讯而来的谢川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声色震怒:“逆子!你是不想你兄长好好的走吗!”
“父亲。”谢诣猛地抬头,眼中的偏执可怕,好似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死也不放开,“这棺中之人定不是兄长,这定是个骗局,只要把棺木打开,定能——”
“啪!”
清脆响厉的巴掌打得他偏了头,仿佛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般,久久的,都没有转回来。
“你兄长,谢家长孙谢端,守城三日三夜,于宝元十五年战死雪龙关。”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谢川痛苦的闭上眼,将涌上眼眶的潮意强行压了下去。
“家中哪一人,伤的不比你重。”
“你母亲,得到消息时便晕厥过去,直到现在还未清醒。”
“你嫂子怀有身孕,却亲尝分别之苦,阴阳之痛。”
“老太爷更是亲自去了宫中,向今上讨一个说法。”
他恨不得再给他一个巴掌,好让眼前疯跌痴狂的人清醒清醒。
“可是你呢,你呢?谢诣!”
“你何时才能成熟些,不再像如今这般孩童模样。”
“你怎样才能令你大哥走的安心些,放心些。”
“你可知,如今的谢家只剩下你了。。。。。。”
那张纸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脚边,宛若重石,层层叠叠,压在他的心头,难受的喘不过气。
仿佛有人掐着他的脖子,青筋暴起,凑到他的耳边,一遍又一遍缓慢而又恶毒的诅咒着他,说着他的种种罪孽,拿着千百把刀剜着他的肉,刀刀凌迟,次次戳心。
嗓子疼,眼睛疼,手疼,脚疼。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似是不堪重负,双膝缓缓下沉,他最终还是跪在了棺木前。
眼中彻底熄了光,只剩下暗色的一片。
往日所有的狂傲不羁,所有自诩的风流肆意终究在这番话中化为消解,再也寻不回往昔光影。
膝前躺着那张纸,薄薄的一张,不需要花费多大力气就能撕碎。
他拾起,指尖捏着单薄的一层。
纸是人快马加鞭送回来的,字迹潦草,像是人在慌忙中赶出来的,但内容一览无余。
谢诣看着,终究还是沉默了下来。
片刻,纸从他的手中滑落,轻轻的飘到了地上。
“啪嗒”一声。
有什么东西溅在上面,晕开了黑白分明的字迹。
真的,真的没了啊。。。。。。
他什么也不说,就这样径直跪在灵堂之上。
谢川定定的看着他,眼睛浑浊,眼眶微红,刚刚那番话似是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整个人瞬间老了十岁,神色间满是倦怠。
从白昼到暗夜,谢诣滴水未进。
“三郎,您还是吃点吧,这是夫人吩咐烧的。”
松枝拎着食盒,跪在他身旁,再三恳求。
大郎走了,大家都很伤心,可是总该有个头啊,现下这般不吃不喝的,就算是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母亲醒了?”
得到答复,之后便再无言语。
刘唐站在灵堂外,里面烛光跳跃,暗影幢幢。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谢家,但却是她第一次直面死亡。
来的那般迅猛,不容一丝一毫的商量。
王崇之先前便回去了,他兄长王慎之也在回城队伍之列,或许知道些什么。
刘唐已经派人通知过李妈妈了。
谢端的死是她完全没有想到的,那个向来说着家弟顽劣,有着温和笑意的青年就在呼吸间再也回不来了。
她看着里面长跪不起的人,眼中浮现的不知是悲哀还是遗憾。
相识一场。
于情于理,她是该送上这一程。
愿以我生平所学,守我世代生平所爱。
愿以我热血铿锵,守我无辜百姓妇孺。
愿以我青山白骨,守我南燕无边疆土。
谢端这一生,都在为南燕而战。
如今胜了,虽白骨累累,但终究不负重托。
只不过。
今夜十五,花好月圆,可惜了。
后半夜更深露重,深秋的风吹得人打哆嗦,谢府却依旧灯火通明。
下人前来询问过多次,是否需要休息,都被她一一拒绝了。
门前只剩下她一人。
跪在灵堂前的人突然开口。
“我是不是。。。。。。是不是糟透了。。。。。。”
音色沙哑,透着深深的疲倦和痛苦,让人觉得只要再重一点,就一点,这个人就会彻底的被砸碎,碎成齑粉,怎样都拼凑不齐。
她没说话,跨过门槛,,双膝着地,在他身旁肃穆郑重的跪了下来。
为南燕而死者,她刘唐一跪,天经地义。
看着面前沉重压抑的棺木,良久她才开口。
“若你兄长还在,定会以你为傲。”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叫人瞬间失了控。
他的背一点一点的弯了下去,动作老态龙钟,恍若迟暮之人,僵硬的不可思议。
双手掩在面上,慢慢的,慢慢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有水从指缝间渗出来,像火星蹿到指尖般,烫的人不敢去试。
整个人都在颤抖,隐忍而又含蓄的颤抖,好似将所有的悲伤都压缩在一个小小的地方。
不堪重负,即将爆炸。
她叹了口气,双眸温和清亮,带着怜惜,伸手轻轻的抚上他散在后背的发,一下又一下的温和的顺着,仿佛这样便可帮人慢慢驱走内心的伤痛,抚平所有的不安。
“明日鸡鸣,便是新生之日。”
她抚着瘦削的背脊,嘴中轻轻的哼起了调。
节奏舒缓平淡。
她记不清内容是什么,只事隐约还记得这个调子。
小时候李妈妈哄她睡觉,唱的便是这首曲子,据说,她娘亲怀她时,最喜欢唱的便是这首歌,每每唱起,肚中的她便欣喜的踢脚。
不知真假,但她信了。
如今曲子虽残缺,但也聊胜于无。
作者有话要说: 真的,只有这章是虐的。
我保证!
☆、第十九章 担兄长之责
天边方才显出一抹鱼肚白,整座建康城都笼罩在一片宁静中。
正值深秋; 初初卯时; 怕是家家户户都还未起身。
谢府上下肃容; 奴仆们惴惴; 不敢高声而语; 可清端院中却喧哗吵闹。
谢家大少夫人沈蓉不顾侍女的劝阻,执意要为夫君守头七,好让他安心走剩下的路。
沈蓉身怀六甲,身形不便; 谢夫人早就吩咐过她们这些下人,让少夫人好生养胎; 不要太过伤心,动神动气更是行不得。
但对于沈蓉而言。
丧乃我君,妾怎敢不伤心。
只愿日日伴君左右,方不辜这一场如花美梦。
她这般坚持,旁人也不敢大力阻扰; 侍女们只能拦着; 于一旁苦口婆心的劝导。
谢夫人远远的瞧着这一幕; 摇摇头叹气。
她的面容憔悴; 完全看不出素日妆容端庄得体的模样。
分别之痛,离别之苦,她不是不理解,但毕竟怀着端儿的骨肉,为娘的总要为孩子多多考虑; 更何况还是刚失去父亲的孩子。
若是动了胎气,伤了就不好了。
这般想着,她轻轻拍了拍张妈妈的手,对方点点头,心领神会。
扶着谢夫人坐下后,便步履匆匆的向着清端院那边去了。
刚到堂前,便见侍女们拦着主子,不肯放行。
沈蓉小心翼翼的护着肚子,举止坚决,丝毫没有退缩的想法。
“少夫人还是回去吧,您就算不为自己想,也要为肚中的小郎君小女郎想想啊。”
见到来人,她微微侧脸,眼中含着泪,双手轻缓的摸着大大的肚子。
“望张妈妈同母亲说说,我只是想进去陪陪他,他一个人,我放心不下。”
语到此处,潸然泪下。
“他走的这般匆忙,连清儿都未来得及见上一面。”
谢清。
是他们两人为未来孩儿所取的姓名,那时天真欢喜,哪知如今步步为艰。
他离家时,尚不知她腹中有喜。
他回家时,亦不知她腹中有喜。
当初嫁给谢端时,掀起盖头的那一瞬,只一眼,她便对这般清贵温和的男子生了情意。
思及往日琴瑟和鸣,她眼中哀戚更深,拉过张妈妈的袖子,苦苦的哀求着。
“这。。。。。。”
张妈妈本是来劝人的,可如今看她伤心欲绝的模样,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进去吧,我同你一道。”
谢夫人不知何时来了这处,看着她们,神色寡淡。
说完,也不看她们任何一人,径直朝着灵堂走去。
沈蓉如释重负,擦干脸上的泪,跟在谢夫人身后,由侍女们扶着进了灵堂。
清端院里头比外面还要安静肃穆,因着谢端常年在外,院中下人本就不多。
一直到后来娶妻,院中的下人才渐渐多了起来,但比起旁的院子,人还是少的很。
灵堂内燃着的烛火一夜未熄。
里头那道挺直坚毅的身影直直的跪在那儿,同样的一夜未起。
谢夫人看着他,眼中浮现出心疼。
当她看到那副冰冷棺木之时,眼中疼痛更甚。
她的儿,她向来乖巧听话的端儿,如今竟千万般呼应不得,躺在这般冰冷的地方,担着最不应承受的苦痛。
“郎君!”
后面进来的沈蓉见到那副棺木,推开众人,向前跌跌撞撞几步,往日种种恩爱顿时涌上心头。
一时间悲痛欲绝,竟没有站稳,直直的向着地上摔去。
“少夫人!”
侍女们惊呼,但因着落后一步,尚来不及扶住她。
沈蓉也才反应过来,但跌倒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面上惊慌。
时间过去,却未有疼痛传来,她睁开眼,发现自己已被稳稳的扶住。
原先跪在堂前的青年扶着她,面容瘦削,紧抿着唇,眼中晦暗不定。
待她站稳后,他便迅速的收回了手。
望着堂中女眷,垂眼,不言语,缓缓的又跪了下去。
沈蓉怔愣在了原地,她从未想过,仅一夜光景,这位盛名建康的谢家三郎便成了如今这番模样。
前日虽也少言寡语,但并不同现下这般沉默内敛,仿佛隔绝了旁的种种,只留下他一人。
这样的路,太累,太苦。
她不知心头是何种滋味,只觉得苦涩难受到了极点。
“你可知,你兄长担起的是什么?”
谢夫人指腹抚着棺木,突然发问。
自从嫁进谢家,沈蓉从未见过她这般严厉的模样。
跪于堂前的郎君一身白衣,身量清瘦,背脊正直。
听到此话,他慢慢抬头,望着上方兄长木牌,声音嘶哑,仿佛许久未曾话语,如今字字艰难。
“孩儿知,昔日兄长所负乃家中之责,南燕之责。”
“那你可知,自你兄长后,你需担起什么?”
“孩儿只知,兄长之事乃谢诣之事,兄长未完之愿乃谢诣之愿,兄长之重责乃谢诣之重责!”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谢夫人含泪,哽咽再三后才重重的说了句。
“好,好,好。”
堂前郎君沉默片刻,双手扣地,将额头重重的贴于地上,传来的冰冷令他的神思愈发的清醒,桩桩件件,皆在眼前。
“母亲,大嫂,从前是谢诣少年无知懵懂。”
“从今往后,这谢家,谢诣定会替大哥守好!”
从此建康谢家,只剩下谢三郎。
无论前途如何,终将孤身一人,禹禹独行。
王家。
小巧的麒麟耳炉中点着熏香,白烟袅袅,火星点点。隔着层窗的日光,倒是透出些神仙之意。
王崇之敲门,推门,跨步进来。
里头的人坐于桌前,盔甲未解,形容憔悴,看得出一夜未睡。
“兄长,崇之有一事不明,望兄长解惑。”
“我知你想说什么,但这件事,你还是别问了,这不是你我可以闲谈的。”
“兄长!我不解——”
“崇之,你先出去吧,让我一人再静静。”
说着,以手拂面,言语间似是疲倦不堪。
王崇之无奈,只好默默的退出了书房,将门带上。
书房中只有一人,却安静的仿佛谁都不在。
王慎之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日场景。
城墙之上堆满了尸身,血顺着城墙留下来,有些地方已经干涸了,凝结成暗红色的一片。
谢端半跪于城前,胸前窟窿血流不止,红缨脏乱,银铠染血,他却以□□撑地,久立不倒。
雪龙关,尸首遍地,血流成河,满目疮痍。
直到此时此刻,王慎之都未曾明白那日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日他们尚在整军,准备返回建康。
可就在准备出城的时候,西秦突然带兵偷袭,来的无声无息,叫人措手不及。
谢端随即下令,命全军做好防守准备,因着城外被西秦兵层层包围起来,找不到缺口将信息传递出去。
雪龙关只有少少的三万士兵,根本抵挡不住。
但之前便有今上旨意,等他们离开雪龙关后,这一片便由颍川的将军接手,算算时辰,他们也该到了。
但,三日三夜,未见一兵一卒。
谢端为将,死守在城墙之上,他为军师,尚在出谋划策之时,便听闻城墙之上噩耗传来。
将军被人用□□挑于马下,不到一刻钟,便断了呼吸。
而他战死之际,西秦蛮人无声无息的退了兵。
宛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