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娇宠日记-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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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嘈杂,那人的声音也渐渐听不真切了。秦婉将车窗的帘子放了下来,坐在马车之中静默不语。看来,温一枫的手脚真快,昨儿个夜中发生的事,今日就传开了。只怕不出下午,京中会人尽皆知的。宋夷光不知何时弃了九连环,坐在秦婉身边,听了外面的声音,拍手笑得十分欢喜:“我就说,小四昨儿个晚上太过分了,被人骂也是活该的。”
她素来没什么心眼,喜恶都是写在脸上的,现在能这样开心,不难想到她平时是有多讨厌四公主。秦婉只是微笑起来:“只怕,不止被人骂这样简单。”
温一枫性子何其阴毒,四公主昨儿个当众下了他脸面,温一枫不整治她才怪呢!而想想温一枫如何给卫珩下绊子的,拜师传言、带着雍王来秦婉房中堵卫珩,桩桩件件,都可谓是做得滴水不漏,而且绝不会让人怀疑到他身上去。若非皇帝并不如传言之中讨厌卫家,若非卫珩机警,现下已然死无葬身之地了。
对于她的话,宋夷光撅嘴想了想,反正也没想明白,她素来乐天无忧,也不再去想了。待进了宫,秦婉还在思索着方才的事,又得知太后昨儿个睡得晚,今日还没起身的消息,也就扭身往凤仪宫去了。只是让两人没有想到,皇帝今日竟然也在,似乎正跟皇后说话,见两人过来,这才脸色稍霁。
“朕还以为,夷光丫头在外玩得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还舍得回来?”皇帝故意板着脸望向宋夷光,因对宋将军有愧,皇帝素来很疼宋夷光,时常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在雍王府那样好玩?玩得都舍不得回来了?”
宋夷光笑得十分开朗:“雍王府好玩呀,可好玩了。在宫外去了好多地方,昨儿个在望北楼,也吃了好多好吃的。”
“望北楼?”皇帝本和她玩笑,听了这话,眉头蹙了起来。做了十年的皇帝,他本颇有上位者的霸气,蹙着眉头的样子将宋夷光给唬住了,点了点头:“是呀,望北楼……”
见她做鹌鹑状,皇后忙笑着打圆场说:“如此说来,你和婉儿昨儿个都在望北楼?可见到小四过去了?”皇后这话问出来,秦婉沉吟片刻,问道:“皇伯父和皇伯娘也听到传闻了?说是四妹妹在望北楼大放厥词的传闻?”
凤仪宫中一时静默不语,皇后盈盈望向皇帝,后者脸色铁青,再不见方才的和颜悦色,一看就知道出离愤怒了。但女人行事比男人婉转一些的,皇后想了想,还是勉强笑道:“你二人也听到传闻了?陛下也听到了,正恼着呢。”
秦婉略一颔首:“进宫的时候,街头巷尾都在说这件事,绘声绘色。”她并不直接咬死四公主的确说了那话,她当时并未在场,说得过多,倒像是刻意栽害四公主。所以秦婉只是将听到的说出来,并不多加自己的观点。
皇后忙笑道:“是否真是如此,还有待商榷。陛下若是真的恼恨,不如传了小四过来当面问问,免得冤枉了孩子。”皇后和贵妃不对付多年,要她真的多喜欢贵妃所出的一双儿女也是不能的。但正因为非她所出,所谓避嫌和不失偏颇的道理,自然还是要尽自己的本分,不落半点口实。
对皇后所言深以为然,皇帝当即命人将四公主传来。四公主正在念学,并不知道传言,被皇帝叫到凤仪宫也是不明所以,见秦婉和宋夷光在场,本能的感到厌恶,还是乖巧的行礼说:“给父皇请安,给母后请安。”
皇帝板着脸让她起身,将事情始末说罢,不着喜怒的问她:“你真的说了这话?”因当年贵妃生她难产,加之她年幼,皇帝对她偏宠了许多,但不想她竟然越发骄纵,若是真的说了这番话,皇帝今日说什么也不会饶了她了。
皱着小眉头,四公主望向秦婉和宋夷光,想到昨日,她恨得牙痒痒,认定是秦婉为了报复她就在帝后跟前参自己。但因为上次的事,她也不敢造次,只点了点头:“是,四儿的确说了……”尚未说完,她就感觉到父亲的目光陡然冷冽起来,唬得浑身一颤,赶紧为自己剖白:“父皇不能听信和宁姐姐一面之词。昨日、昨日他们都欺负小四,温一枫就是贼首!他们都欺负四儿,一点也没有君臣之义。四儿这才说他们都是乱臣贼子。”
她觉得自己可有理了,她是皇女,那群举子居然敢说她的不是,那就是反了,就是乱臣贼子,打杀了也不为过。
皇帝额上青筋都凸了出来:“闭嘴!”声音陡然拔高,屋中伺候的宫人立时呼啦啦的跪了一屋子,秦婉和宋夷光也忙劝皇帝息怒。皇帝冷笑道:“一面之词?你可知道,现下京中街头巷尾,已然将此事绘声绘色传得人尽皆知了!堂堂皇女,在秋闱放榜之日大骂举子是乱臣贼子,更当众羞辱朝廷正三品大员。你让朕的脸往哪里搁?”
作为父亲,皇帝当然知道四公主自幼跋扈,行事嚣张,在五公主出生之前,她是最小的女儿,上头的哥哥姐姐无一不是让着她,致使她更是专横,遇事只顾自己痛快,全然不管别人。即便是亲王都不敢如此羞辱正三品大员,遑论大骂举子是乱臣贼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
欢欢的微博名是“蠢萌笨小孩”哦
不要大意~
文章信息早知道~~嘿嘿~
47 教训
冷眼看着被皇帝一声怒斥吓得跌坐在地上的四公主; 秦婉心中暗笑。她当时并未在场; 也不知道四公主究竟说了多么过火的话。但有一点; 她可以肯定; 昨日的事闹成这样,和温一枫是脱不开关系的。
京中人皆称道的温一枫温大人,看来多么的温润如玉,俨然就是浊世佳公子。但秦婉却知道,温一枫绝对不是面上看起来的那样无害。
如果没有人推波助澜,昨夜发生的事会这样快就传开?要知道; 昨夜的当事人; 少说也有一半儿还躺在床上醒酒呢。而将这事闹大之后,百姓之中自有定夺不说; 但更要紧的,是温一枫足够了解皇帝。
皇帝和先帝不一样,先帝偏听偏信; 是个昏聩之人。但皇帝不同; 他对于臣下的态度是不偏不倚,赏罚分明。四公主此次大骂刚中举的学子们为“乱臣贼子”,何其严重的词; 不知得犯了什么罪才当得上。而这一切无疑是给了皇帝一个脆响; 更不说,还有个什么事儿都没做就被一通辱骂的正三品吏部尚书在场。
给皇帝怒斥一番; 四公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不敢哭。她知道皇帝现在真的生气了; 生怕自己又说错话让皇帝更是生气,只好静默的坐在地上,不敢搭腔。
自打登基以来,皇帝鲜少再有如此被动的时候,遥想赵王得势之时,不拘什么事,先帝都会让他这个太子给赵王让路。但现在,皇帝又一次感到了那种无力,像是什么都不由他做主的感觉。但这一次,竟然是被自己的女儿给架在火上烤。
尽管那只是臣子,但却不该做了皇室中人的出气筒,更不说四公主不由分说便给人扣了乱臣贼子的帽子。如此恃宠而骄的行为,为君者不给臣子留半分颜面,京中都在看着,看着这位自诩明君的圣上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女儿。
失望这种东西,一旦累积久了,必将激起民变。
深深的吸了口气,皇帝望向了秦婉:“婉儿,皇伯父不听传言,你和夷光昨日可是在望北楼,将你二人见到的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骤然被点名,秦婉忙起身行了礼,以表示对皇帝的尊重。静默了片刻,她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回皇伯父的话,昨儿夜中,婉儿虽然在望北楼,但因为吃多了酒,在园子里醒脾,并不知道厅中之事。”
“你胡说!你明明是跟……”四公主当即叫了出来,她明明是跟卫珩在一起,他们……秦婉处变不惊的看着她:“我跟谁?”早已从皇帝和太后的只言片语之中知道了关于卫夫人的事,所以就算是告诉皇帝自己见了卫珩,秦婉也敢笃定皇帝绝对不会追究。但未免消息传到太后那里去,秦婉只说自己吃了酒,在园子里醒脾。
四公主张了张嘴,想到卫珩那张让她心动的脸,闭了闭眼,还是将话给咽了下去,怯怯的站起来:“没什么。”
两人打哑谜一样,帝后并不清楚两人何意。宋夷光起身行了一礼,慢慢说:“昨日四公主和卫珩起了争执,温大人来问发生了何事,四公主则说,温大人不配管她的闲事,更让温大人扪心自问自己什么身份。陛下和娘娘也知道,温大人年轻有为,为京中不少人所钦佩,此话一出,众举子又都是吃了酒的,说了四公主几句,公主正在气头上,说了重话。后来,四公主便哭着出去了……”
这不可说的“重话”,自然就是大骂众举子“反了”,个个是“乱臣贼子”。
宋夷光话中不带任何偏颇,只是说出了当时所见,和传言并没有出入。皇帝脸色铁青,半晌不曾说话。皇后也静默不语,天家的女儿纵然尊贵,但也不能无端将气撒在臣子身上啊,更不说温一枫乃是朝廷正三品大员,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那样当众让其没脸,勿怪身为拥趸的学子们要恼。偏偏四公主小孩儿心性,又嚣张跋扈,竟然给刚中举的学子们齐齐扣上了一个“乱臣贼子”的罪名。
一没作奸犯科,二没奸佞祸国,怎能用乱臣贼子四字形容?
殿中一时如同死一般静默,从帝后的脸色,就不难看出两人何等的震怒。四公主局促的站着,她知道父皇现下已然愤怒到了顶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怯怯的唤了一声“父皇”,还未来得及说下一句,皇帝扬手便是重重的一耳光。四公主眼前金花乱飞,捂着脸连哭都忘了。
不管皇帝以前多么生气,也从来没有亲自动手打过她,但是这次,皇帝竟然动手打了她,这让四公主现下脑中都一片混沌。皇帝不着喜怒:“传旨下去,四公主德行有亏,自今日起禁足,无朕旨意不得外出;四公主的教养女官失职,赐鸩酒;贵妃教养不善,贬为妃;皇三子看顾四公主不力,致使闹出如此祸患,贬为郡王。”
皇帝的声音极其平静,像是根本没有动怒之事一样。秦婉心中微微发凉,前世她被褫夺了郡主封号之时,皇帝也是这样不着喜怒的语气,就像一块冰,永远也捂不化。遥想前世,皇伯父纵然疼爱她,但那个“皇”字,到底是在“伯父”之前,他先是皇帝,才是自己的伯父。
殿中没有一人说话,皇帝平静的宣读了对女儿的惩罚,就坐回了皇后身边。四公主也不料因为自己而让母妃、哥哥,甚至自己的教养女官都被发落,一时眼泪簌簌而下:“父皇……”
“做错了事,是应该受到惩罚的。”皇帝看着她,声音很是慈爱,“你好好反省吧,父皇早就跟你说过,寒了朝臣之心乃是大忌,你一时任性,发作了朝廷正三品大员,更当着众人大放厥词。朕不能因为你是朕的女儿,而对你偏颇。”
四公主哭得厉害,父皇往日从来不会因为自己说错了话而这样对待自己的,她这样想着,看向了宋夷光和秦婉,目光怨毒非常。秦婉都给她唬了一跳,旋即抿出一个温婉的笑容来。
这世上恨她的人那么多,不差四公主一个。正因为有这些人恨她,她更要好好的活下去,活得比这些人都好,都快乐。
正值此时,门外忽的传来凤仪宫掌事女官的声音:“陛下,娘娘,凤鸾姑姑来了。”待帝后叫进之后,凤鸾才从外进来,一一向众人行了礼问安。四公主脸上清晰的出现了指痕,看来有些渗人。凤鸾只做没有看到,笑道:“太后娘娘听说两位郡主回来了,叫老奴来请两位郡主去一趟。”
皇后笑得妥帖,仿佛根本没有四公主闯了大祸的事:“既然如此,婉儿和夷光就去吧,别让母后等急了。”两人忙起身,她又嘱咐说,“今日的事,就不要同母后说了,别让她老人家担心。”
两人乖觉的应了一声,从凤仪宫出去之后,宋夷光才紧紧挽着秦婉的手:“阿婉,你刚才看到没有,小四那眼神……要不是我心宽,今儿个定然能被她吓得做噩梦。”
“你理她做什么?”秦婉淡淡的笑起来,拍了拍她的手。四公主不过一个小姑娘罢了,又能有多可怕呢?前世的孟岚和朱婆子,才是秦婉的噩梦。即便后来嫁给了卫珩,有时夜半梦回,她仍然会梦到孟岚和朱婆子。
可是那也只是前世的事了,往后不会再有朱婆子这个人了,而孟岚,这辈子也永远不可能踏足雍王府。
如此想着,秦婉笑起来,挽住宋夷光的手:“总会好起来的,又有何惧焉?”
*
如今已然是深秋,天气难免冷了,两人缩着脖子进了懿宁宫,双双脱了斗篷。太后刚吃了早膳,见两人进来,也是笑道:“瞧瞧将这两个丫头冷成了什么样,凤鸾,让小厨房端两碗滚滚的红糖姜汤来。”
凤鸾应了,又有两个小宫女来给秦婉和宋夷光的手炉加银丝炭。宋夷光素性贪吃,将一碗姜汤喝尽了,见秦婉还剩一半,也不嫌她,端来继续喝。太后笑盈盈的看着两人:“婉儿若是像夷光这样能吃,才是最好。”
宋夷光搁了碗,摸出手巾来擦擦嘴,笑道:“我心宽一些,阿婉心里有事儿,自然吃不了多少。”
“小小年纪,心里能有什么事儿?”太后笑道,又命人端了点心出来,“夷光这几日在雍王府,玩得可还尽兴?”
宋夷光笑道:“尽兴,自然是很尽兴的。”她说到这里,忽又挤挤眼,“就是阿婉睡觉喜欢说梦话,太后娘娘不知道,可吵人了。”
太后饶有趣味的说道:“那婉儿晚上都说什么梦话?”
见太后竟然接着问下去,秦婉唬得心跳都漏了半拍。宋夷光一向是个没成算的姑娘,也藏不住什么心事,要是她将这事竹筒倒豆子一样给倒了个干净,别说秦婉如何了,卫家上下只怕都得给太后找个莫须有的理由收拾了。
“她说……”宋夷光乐颠颠的,忽又想起太后不待见卫家的事,赶紧闭了嘴,尴尬的转圜说,“她声音小,只听得哼哼唧唧不停,说了什么倒听不清,就是哼哼着,吵人得很。”
她不善于撒谎,脸儿立时就红了许多。太后在宫中沉浮多年,这点子小心思倒还看得出来,不觉带了几分愠怒,语气也冷淡了下来:“听说此次,卫家的哥儿夺了文武解元,京中大赞他,皆说是有温一枫当年的品格?”
“大抵是太傅教得好。”秦婉心跳还是很快,勉强笑道。卫珩这样厉害,她当然是为卫珩骄傲,但现在,话是太后问的,千万不能说溜了嘴,不然……
“你表哥也不差。”太后笑道,“柳家乃是大熙的百年世家,家教很好。你母妃当年也是个温婉的女子,很识大体,让人喜欢。柳穆清作为柳家的继承人,哀家倒很是喜欢他,还想召他来给哀家请安呢。”
“才不要叫他来请安呢。”宋夷光嚷起来,想到昨日柳穆清拉着她所说的话,臊得恨不能钻进地里去。她羞成这样,秦婉忍俊不禁,连太后也莫名其妙起来,转头看她:“我们夷光是怎么了?”
宋夷光哼哼着将脸埋到太后肩上,娇娇的撒娇说:“老祖宗,不让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