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君心[银推]-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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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蘅先是一愣,随即道:“回皇上的话,岳蘅…自然跟在夫君身边,他去哪里,我也去哪里。”
南宫辰欢喜道:“朕信,有你跟着,我大周将士一定无往不利。也是你,让朕试一试的。”
岳蘅注视着这个满面纯真的少帝,笑着点了点头,“皇上圣明。”
南宫辰离开之时,又扭头看了岳蘅几眼,也不顾那么多朝臣还在,忽的张嘴道:“待你回来,朕要与你学习骑射,朕还要做千古一帝呢!”
群臣见南宫辰待岳蘅如此信任亲厚,面面相觑大气也不敢喘。
见这南宫姐弟离开,柴昭踱近柴逸低声道:“叔父,长公主咄咄逼人,侄儿刚刚擅自与长公主立下军令状…”
柴逸摇头示意他无须再言,凹陷的鹰目环视着大殿群臣,苍老的声音幽幽响起:“锦绣山河谁人不喜,我大周乃天命所归,自当傲立中原!”
众人退下大殿,柴昭停住脚步,转身回望身后的泽天大殿,已是午时时分,红日当空高悬,大殿的琉璃彩瓦被照射出耀目绚烂的光泽,飞扬入天的檐角仿若想向他昭示着大周皇朝的屹立巍峨。
正殿已经空无一人,当中金光熠熠的帝王宝座龙纹盘绕,似乎在等着谁一般。柴昭灰眸注视着空荡荡的泽天大殿,良久驻足。
岳蘅循着丈夫的眼神看去——龙椅如此沉重宽大,年幼的南宫辰连椅柄都无法用双手按住,又如何坐得稳它。椅背上雕刻的金龙双目直视着自己的丈夫,欲说还休…
“走么?”岳蘅低低喊了柴昭声,“叔父还等着。”
柴昭回过神来,收回与金龙对视的眼眸,垂眉道:“这就走。”
殷崇诀尾随着柴昭,像是想起了什么,也回头多看了眼,遥看金龙宝座,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
太尉府,后花园
见柴昭独自在水榭里站立许久一动不动,云修远远看着暗搓手心也是急得慌,牙痒痒道:“也不知道是何人给长公主出的主意,军令状?这也能逼少主立下!”
见云修抓耳挠腮的心焦模样,岳蘅摩挲着手里的袖刀轻轻一笑没有言语。
“少夫人。”云修疑道,“你怎么瞧着很是轻松的模样?”
“急有什么用?”岳蘅淡淡道,“你家少主而下忧心的不是柴家终生不得踏出苍山,而是如何运筹帷幄早日大胜梁国纪氏,这都不明白?亏你跟了他这么多年。”
云修一时哑然,揉了揉鼻尖悻悻垂头,嘴里低喃道:“果真还是我不明白少主的心思…”
“云修,你跟了柴昭多少年?”岳蘅随意问道。
云修粗粗想了想,道:“算到现在,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岳蘅打量着面露得意的云修,“够长的。”
云修点头道:“少夫人还不知道吧,我自幼孤苦,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旁人阿猫阿狗的叫我,我也不曾在意。少主与我结识,说人怎么可以连个姓氏都没有,带我回云都之时,他便赐了一个云字为姓,唤作云修。我这才不再是一个无名无分的浪人,我叫——云修!少主再造之恩,我此生铭记不忘。”
“云修…”岳蘅轻念着,“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一个修字,柴昭想的也够深远…”
“那是自然。”云修那听得懂岳蘅在说什么,毫不掩饰自己的欢喜,“也不妨与少夫人说,少主与我的交情胜过吴家兄弟许多,连郡马爷,也比不上。那可是可两肋插刀,同生共死的情义。”
岳蘅憋忍住笑,侧脸看了看字字铿锵的云修,“昨日你还说此生替我执箭,这会子又要给柴昭两肋插刀,若是…”岳蘅存心逗一逗他,笑道,“若是,我与柴昭同时有难,你先护谁?”
“这…”云修一个粗人,哪里顾得了许多,张嘴便道,“当然先护下少夫人!”
“哦?”岳蘅端直身子,“说来听听。”
云修一本正经道:“先不说你是个女子,少主视你如命,你安好无恙,少主此生才有指望。”
岳蘅蹭的站起身走出去几步,“你先护好你自己再说吧。”
岳蘅边说着边往水榭走去,见柴昭想的出神都没闻见身后的动静,戳了戳他的背唤道:“柴…少主…”
柴昭悠悠转身,只见一个黄橙橙的柑橘已经递到自己眼前,轻轻笑着接过,在手上掂了掂。
岳蘅闪到他身前,盈盈道:“饭也不吃,水也不喝,果子,也不来一个?这个是我在太尉府偷偷顺下的,你可不能说出去,就得赶紧吃了才好。”
柴昭抚了抚她的粉颊,轻轻舒出口气,侧坐在水榭的长椅,手里虽是剥着柑橘,侧倾着身子眼神却凝望着看似平静的池面,沉默不语。
岳蘅见他攥着橘瓣迟迟不放进嘴里,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直接柴昭忽的将橘瓣抛进池子,本来毫无波澜的的池面忽的蹦起大群的锦鲤,争夺着散落的橘瓣吃的欢实。
“阿蘅。”柴昭缓缓收回眼神,“天下逐鹿,众人就如同这争食的锦鲤一般,都想分得一杯羹,我,叔父,殷家兄弟,南宫一族…觊觎的人,实在不少。”
岳蘅倚着他坐下,扣住他的指尖道:“细水流年也好,锦绣河山也罢,本就以为会嫁到苍山,我都没回绝什么,权倾天下抑或是枯骨成沙,都有我在你身边。”
柴昭释然的笑了出来,掸了掸衣襟起身道:“阿蘅尚可以失而复得,我还有什么可怕的。凡是不试一试,又怎么知道呢。”
池子里,一尾尺长的金鲤翻腾而起,嘴里衔着数瓣柑橘,其余锦鲤见无食可争都纷纷散入湖底,金鲤坠入水池,游曳着朝柴昭和岳蘅轻摆金尾。
太尉府,书房。
“爹,你找我?”苏星竹款款走近书桌前神色不定的苏瑞荃,“爹有心事?怎么女儿到了跟前也不看我一眼?”
苏瑞荃轻轻敲了敲书桌,咳了声道:“你看看。”
苏星竹见桌上摊着封展开的信笺,酥手正要拾起,苏瑞荃阴沉道:“看完就烧了它。”
苏星竹低低嗯了声,拾起信笺看去,不过数行,白皙的面庞泛起了阵阵青色,可神情依旧镇定,“爹,这…”
苏瑞荃抽出女儿手里的信笺,凑近烛火点燃,直到烧做一撮烟灰,这才像是略微安生。苏瑞荃抚须坐下,注视着女儿道:“这是…楚王纪冥几近周折差人送来的,你怎么看?”
“楚王真是…”苏星竹眼眸忽闪,“听岳蘅说,她父亲靖国公岳晟就是遭纪冥所害,串通奸人里应外合还不止,更是让人向武帝递进谗言,使之六军不发让沧州孤立无援。而今…”苏星竹嘴角荡起酒窝,“竟是与咱们太尉府搭上线,楚王纪冥真是…无所不能呐。”
见书桌一角有个未曾见过的漆木匣,苏星竹缓缓打开,见里头满是流光溢彩的奇珍珠宝,星眸流转又合上木匣,“纪冥出手也算是阔绰,梁国富饶,果不其然。”
“你爹,看着像是奸佞之臣的模样?”苏瑞荃拂袖问道。
“爹是大周肱骨之臣,忠心耿耿天下人都知道的。”苏星竹捂嘴笑道。
“那…”苏瑞荃看向那漆木匣,“差人退回去?”
“这倒不必。”苏星竹收住笑意,“楚王那头,也不必得罪。”
苏瑞荃抚须的手微微顿住,“你已经有办法了?”
“其实。”苏星竹看着父亲的眼睛,“希望柴昭败的,不止楚王一人。”
苏瑞荃会意一笑,“长公主…也是畏惧柴家的紧。柴家若是败了,柴昭一众便会退回苍山,此生不再踏出半步。如此看来,我们帮了楚王不说,还能遂了长公主的意思。真乃,一举两得,不能再好!”
苏星竹嗔笑的身姿微颤,摩挲着漆木匣子精致的纹路道:“爹打算怎么做?”
“星竹比爹更知道该如何做,是不是?”苏瑞荃老辣道,“你在云都与柴家的郡马李重元单独见过面,你与爹想到一处,自然知道该如何去做。”
“你又派人跟着女儿?”苏星竹装作恼道,“也罢,谁让星竹是爹的宝贝,当然,也要替爹您分忧了。”这样说着,苏星竹灿若明星的眸子划过一丝阴意,按住漆木匣道,“柴昭,既不能做苏家的女婿,那他与柴家便就生生世世困在苍山,再无翻身之时吧!”
第42章 温酒暖情
云都
殷崇诀骑在马背上抬首遥望云都不见尽头的长街,露出欢喜之色道:“前阵子我与大哥也进了云都,行色匆匆也没有细看,今日细瞧瞧,云都之繁华,不在京师徽城之下啊。”
云修慢悠悠晃荡着马镫,瞥了眼殷崇诀冷冷道:“殷二少,这是什么地方?云都,云都呐!我家王爷,与他兄长,也就是我少主的父王,苦心经营十余载的云都。天下有什么地方比得上这里!?”
柴昭轻轻咳了声,云修垂下头不再做声。
“大哥。”岳蘅踢着白龙的马肚凑近殷崇旭,半俯下身子,从白龙腹下摸出金鎏弓,冲他晃了晃道:“大哥你看。”
殷崇旭定睛一看,“这把弓,是你遗失在沧州的那把金鎏弓?”
岳蘅摇了摇头道:“并不是原先那把,是柴昭替我重新制的,虽是有些不同,可能做到这样,也是很难得了,也好用的很。”
殷崇旭看了看柴昭的背影,欣慰笑道:“看来他待你是真好。”
“我就带着这把弓,和你们一道去取了纪冥的狗命。”岳蘅拉满弓弦射向就要落下的日头,眯眼放出空弦。
见岳蘅夹紧马肚去追柴昭,殷崇旭看向弟弟,低声道:“这就是你想看到的?阿蘅跟柴少主走,没有错。”
“大哥今后不要再与我提起阿蘅的事。”殷崇诀阴沉着道,“那些年少往事,就如同阿蘅弓弦上的箭,射出便永无回头之时。”
柴王府
“父王回来了!”柴婧与李重元在府外已经候了一阵。
“父王,少主。”李重元上前牵过柴逸的马缰,“一路辛苦,父王身子可好?”
柴逸重重的咳了几声,扶着李重元的肩颤巍巍的跨下马背,“本王不碍事。”
岳蘅跳下马背,走近柴婧细细看了看,“郡主,我怎么觉着你瘦了些?”
柴婧抚了抚脸,挤出笑道:“是吗?也许是有些忧心你们这趟进京吧,睡的不大好,没事。”
听柴婧这样说着,李重元俊逸的面上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忧意。柴昭不动声色的看着这对夫妻,揽过岳蘅的肩道:“外面风大,进屋再说。”
岳蘅不再追问下去,顺从的跟着柴昭往里头去了。正厅里,几人说着话,柴婧却不似往日开朗多话,倚着门边的红木椅坐下,一双杏眼无神的垂望向厅外,似乎有些心事重重。
帮殷家兄弟安置下来,岳蘅隐约闻见小厨房飘来缕缕药香,又不似柴逸平日里服用的润肺汤药,岳蘅轻轻推开房门,熬药的嬷嬷惊得站起身退到一边,怯怯道:“少夫人怎么来了?”
岳蘅示意她无须慌张,瞥了眼熬得热气腾腾的药罐道:“府里有人病了么?这药,是给谁熬的?”
嬷嬷揉着衣袖不敢吱声,岳蘅知道她身为下人不便多言的难处,和气道:“你忙着吧,我来过的事,就不要和旁人提起了。”
“奴婢知道。”
岳蘅走出小厨房,眼前全是柴婧憔悴无神的眸子——“难道是,柴郡主…”
“重元,你为何不让我与父王说起此事?”房里,柴婧看着丈夫道,“应该告知父王的,父王身体每况愈下,日日都盼着柴家有后…”
“婧儿!”李重元冲柴婧摇了摇头,“大夫说的也不可尽信,什么叫年少体质受损,难以有孕?我是不信。这不已经在服药调理了,早晚都会有好消息的。”
柴婧垂头道:“我年少初到苍山时,确实掉入过冰湖差点丢了性命,自此身体虚寒也是事实,那大夫是我们寻来的千金名医,他说的不会有错,我诞下子嗣的机会确是渺茫…”柴婧声音渐渐低了下去,眸子似有泪光忽现。
李重元轻轻叹了声,扶住柴婧的肩道:“婧儿,听我的,此事万万不可对父王和少主提及。至少,这个时候绝不可以!”
“这个时候?”柴婧抬起头。
李重元点头道:“柴家出兵在即,正是上下一心的时候,此时又怎么能让父王念心你我这事,绝不可以。”
柴婧低低抽泣了声,呜咽道:“所幸大哥已经成婚,他和阿蘅…总算我们柴家还有希望。”
李重元面色骤暗,背过身道:“你我还年轻,总会有自己的孩子,你先别多想了。”
寝屋里,不再似昔日般浓情蜜意,萦绕着大片的苦涩,盘踞这夫妇二人的心头挥之不散。
书房里。
柴昭将调好的枇杷甘露呈到柴逸面前,见柴逸微微皱眉,道:“叔父别急着推开,这枇杷甘露,可与以往的不同,不信您尝尝看。”
柴逸半信半疑的搅了搅,觉着这气味确实有些新鲜,勺了些许送入口中,眉头舒展开来,赞道:“这里头加了什么?竟甘甜了许多。”
柴昭笑道:“阿蘅在太尉府看到了难得的玫瑰露,她知道这东西云都没有,口味与性子又好,加入枇杷露中可以解去涩苦,让叔父好下口些,便去问苏家的人要了些,让我调配进叔父的汤药里。叔父觉得好,便是真好了。”
“阿蘅真是个细心懂事的孩子。”柴逸宽慰道,“替叔父谢谢她。”
叔侄二人沉默片刻,柴逸捻须道:“此番出征,叔父便不与你一道了。本王还要镇守云都,静观京师风云…”
“侄儿明白。”柴昭会意道,“叔父…”柴昭想了想欲言又止。
柴逸推开服完的碗盅,“有什么话就与叔父说吧,你我叔侄还需要遮掩什么?”
柴昭顿了顿,灰眸注视着柴逸脸上的深纹,“待柴家军凯旋,又该如何去做?只怕,南宫一族,不会留着功高盖主的柴家…”
“少帝南宫辰虽年幼,却总有长大的一日。”柴逸深目顿显凛冽,“长公主心机颇深,不会遂了你我的心愿的,只怕此番攻梁,明里暗里也会给柴家军使些绊子也说不定。朝廷难以指望,还好你已得殷家堡相助,总算不至于像靖国公岳晟一样孤立无援。殷家兄弟,得重用才是!”
柴昭露出自信之色道:“叔父说的不错,殷家堡这棵大树,既可遮风避雨,自然要好好用起来。此次我率十万大军出征,重兵在握,回朝之时,还有何人敢不服。”
柴逸满意的抚着斑驳的胡须道:“你今日的模样,让叔父想起了你的父亲。当年我与兄长驭雄师逐鹿天下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气概。阿昭,如今的你,越来越像他。这双眼睛,更是与你父亲一模一样…”
柴昭谦逊道:“这也多亏叔父这些年的教导,侄儿才有今天。”
柴逸挥开手道:“成事虽需要机会,不可缺的却是本事。你文韬武略样样在旁人之上,除了你,也没有人了。时候不早了,你退下吧,三日之后,便是我柴家军挥师之时!”
寝屋。
柴昭回房时已近子时,见屋里烛火还亮着,心头泛起愧疚,轻轻推开屋门,只见岳蘅坐在案桌前,托腮翻看着书卷,听见门咯吱一响,抬头笑吟吟道:“柴少主终于知道回房了?”
“这么晚了,怎么不先去床上躺着,好几日颠簸,你就不觉得乏么?”柴昭爱怜的从身后环抱住她,摩挲着她的后背低声道,“还是怪我,回来的太晚。”
岳蘅哧哧笑着抚住丈夫粗粝的手,“不碍事,我才觉得,这《兵谋论道》也有些意思,你不在的这会儿,我已经看了许多,出征之前指定可以尽数看完。”
“《兵谋论道》?”柴昭按下书卷,“我还记得谁和我说过,她可不屑看这些旁门左道之书…”
“这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了你,就也得游离在这黑白之间。”岳蘅侧身凝视着那双望不见底的灰色眼睛,“亦正亦邪,难忘初心。”
柴昭拖过椅子在岳蘅身边坐下,“你知道什么,猜到什么,都说给我听。”
岳蘅也不言语,缓缓起身走到一旁,屋里的暖炉上,一壶温了许久的黄酒泛起飘渺的白烟,岳蘅替丈夫斟了一盅,吹了吹热气端送到他手边,半倾托腮像是要看着他喝下。
柴昭悠悠抿了口,满身的乏意也褪去许多,“这下你可以说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