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君心[银推]-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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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燕紧闭双目道:“本宫不想见你,你往后也不必费什么心思。本宫往后都只是深宫永巷的一个活死人,不能用旁人,也不会被旁人所用…”
苏星竹也不应她,不紧不慢咽下最后一口芋头酥,掸了掸手上的酥屑,又拣起一块桂花枣泥糕。
南宫燕鄙夷的看着她若无其事的模样,唇齿轻张道:“苏太尉与你为柴家立下这样的功劳,太尉已经官居一品,还能有何封赏?说给本宫天天。还有你…”南宫燕燃火的眼睛死死盯着苏星竹姣好的面容,“柴逸怎么也得给你个郡主做吧?”
皓齿落下,赤红的枣泥馅涌出白脂色的糯皮,如同欲滴的鲜血一般。苏星竹吮吸着这份甘甜爱惜的咀嚼着,对峙着南宫燕的眼睛镇定道:“苏太尉还是苏太尉,星竹,也并未得到什么封赏。”
“想不到柴逸也是如此凉薄之人?”南宫燕戚戚的笑了几声,“苏家这笔买卖看来是亏了。”
“苏家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苏星竹灵眸含笑道,“柴家给我苏家的许诺…便是——活着。这一个活字,便是莫大的恩宠了。”
“苏家卖主求荣,柴家叔侄不是傻子,不够留着你们父女的性命苟且活着尔尔。”南宫燕嗔笑着道,“苏家已到尽头,与本宫也差不多,本宫一生一世困在这永巷之中,你们苏家,不过是困在看不见的枷锁里,此生也是再难见光。苏星竹何等的玲珑剔透,本宫都能看透的,你不会看不出来的。”
“活着,就好。”苏星竹攥着帕子擦拭着唇角道,“只要活着,凡事就都有可能。长公主也一定…要好好活着。”
“本宫不会死。”南宫燕傲娇的抬了抬孱弱的身子,“窃国者,国必为他人所窃,本宫要活着看到他柴家的王朝能支撑到几时!柴逸那把老骨头,活不长的…柴昭柴少主…他又有没有命能活着从梁国回来也尚是未知…本宫要一一看着,不到那一日,本宫绝不会死的。”
见苏星竹笑而不语笃定的坐着,南宫燕打量着她妖娆的身段道:“如此的美人胚子,又如何?亏你苏星竹自认为是大周第一美人,柴昭没有要本宫,也没有要你…你与本宫一样,都是输家,都是…”
苏星竹妒火大起,压抑着怨念把八宝匣子推近南宫燕,喏声道:“星竹的一片心意,长公主真的不尝一口?”
见南宫燕一动不动,苏星竹摇着头执起案桌上的茶壶,酥手幽幽掀起茶盖,抚住茶壶试了试温热,朝里头瞧了眼道:“柴家真是仁厚,永巷也能喝上这样清冽的新茶?长公主您该知足才是,不要胡乱诅咒了人家,再换一个主上,只怕也未必会像柴家一般善待您。”
说着款款起身,酥手忽的按住南宫燕冰冷入骨的掌心,压低声音道:“长公主您装疯的事,星竹绝不会泄露半个字!这一次,您信我!”
南宫燕骤然抽出手心,对着苏星竹白皙的面颊大力掌掴去,高声呵斥道:“滚!本宫再也不想看见你!滚!”
苏星竹捂住*辣的腮帮,轻喘着气道:“既不想见,便无须再见。”
婢女颤抖着想去拾掇桌上的八宝木匣,苏星竹止住喘息道:“留在这里吧。星竹的好意,就算长公主不领,也是一片…可昭日月的心意。我们走!”
小婢女抖霍着膝盖向南宫燕颤抖着拘了个礼,一手提着来时的灯笼,一手小心翼翼的搀扶住苏星竹的臂膀,“小姐慢些走。”
——“这就出来了?”如意听见渐近的步子推开了石门,“奴婢还以为要一会儿呢。”
“姑姑辛苦。”苏星竹客气道,“我这就出宫了。”
如意探着身子朝屋里看了看,撇着嘴道:“奴婢听着里头一惊一乍的,疯子就是疯子,太医来了数次也是不见起色,怕是没得治了。”
“姑姑有所不知,疯了,才好呢。”苏星竹扶着炽热疼痛的面颊咬牙道,“疯了便不知痛楚,不明喜乐,不惧…生死…”
掌事姑姑如意虽是精明聪慧,可也不大明白苏星竹话中的深意,随意应和了几句将这二人送出了永巷。
“小姐。”婢女抖着胆子道,“匣子留在了那里,明日来送吃食的人到了,岂不是知道了咱们来过?要不要奴婢回去把匣子带出来…”
“不必了。”苏星竹镇定道,“我只怕无人知道我来过永巷…知道了,才好!”
黑鸦掠翅,扑上永巷的屋顶,哑声鸣叫不止。如意抬眼朝屋檐望去,捡起几枚石子朝屋顶扔去,厌恶道:“黑鸦压顶,真是不吉利!去去去去…到别处去!”
黑鸦一动不动的驻留在屋檐的高角上,愈发挑衅的欢叫开来。
天明之时,给永巷送早膳的宫人惊叫着冲出荒寥的院落——“殁了!殁了!长公主…殁了!”
第88章 半醉半醒
黑鸦掠翅,扑上永巷的屋顶,哑声鸣叫不止。如意抬眼朝屋檐望去,捡起几枚石子朝屋顶扔去,厌恶道:“黑鸦压顶,真是不吉利!去去去去…到别处去!”
黑鸦一动不动的驻留在屋檐的高角上,愈发挑衅的欢叫开来。
天明之时,给永巷送早膳的宫人惊叫着冲出荒寥的院落——“殁了!殁了!长公主…殁了!”
——“南宫燕死了?”柴婧惊得站起身,“何时的事?怎么死的?”
来报的宫人跪地道:“回公主的话,该是昨夜的事…送早膳的宫人发现时,身子都已经凉了…太医去瞧了瞧,说是…服鸠毒而亡…”
“服毒?”柴婧瞪大杏眼,“南宫燕都已经疯了,如何会服毒自尽?又是哪里来的鸠毒?”
“奴婢不知…”宫人慌忙埋下头道。
永巷
柴婧审视着屋里的物件,目光定在了桌上揭开的八宝木匣上,指着剩下的点心道:“永巷不缺吃食,但这些点心却并非餐谱里的东西,哪里来的?”
宫人瞅了眼道:“确实不是宫里的东西。”
掌事姑姑如意忽的跪地道:“回公主的话…昨夜…太尉府的苏小姐来过…这东西,是她带来的。”
“苏星竹?”柴婧托腮疑道,“她来看过南宫燕?太医,去验一验剩下的点心。”
太医毕恭毕敬道:“卑职在公主来之前已经将屋里的吃食都验过,这匣子点心没有毒。”太医看向案桌上喝了一半的茶盏,俯身头颅道,“有毒的…是那壶茶水…”
如意刹的跪地道:“奴婢不知啊!茶水?茶水是永巷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
“茶水是宫里的物件。”柴婧若有所思道,“就算南宫燕来过,怕是也没有法子在茶水里下毒吧…莫不是…是南宫燕难捱寂寞,自寻短见?”
太医想了想点头道:“公主所言也很有道理,茶水里的是鸠毒,南宫燕长公主之尊久居宫里,设法藏着鸠毒也并非不可能。怕真是她…一时想不开吧。”
如意略微松下气,可仍是俯着头不敢动弹。
柴婧掀开掩着南宫燕尸身的白布,见昔日那种跋扈嚣艳的脸孔此刻生机全无,惨淡的犹如白锻一般,心里也是有些唏嘘之意。
这般看了许久,柴婧缓缓松下指尖,白布骤然落下掩盖住南宫燕的遗容。
“罢了,也只能随南宫燕去了。”柴婧叹了声道,“多年显赫之身,困在这不见天日的永巷也是永生的折磨吧。怎么也是金枝玉叶的身子,临了也不能太过寒碜。传我的意思,南宫燕便按御郡主之尊下葬…不得怠慢!”
太医与如意等宫人面面相觑,也是暗暗赞叹柴婧待南宫一脉的宽厚仁慈。
御书房。
“婧儿当真觉得…南宫燕是自己服毒自尽?”柴逸抚着花白的胡须不动声色道。
柴婧低头一笑也不言语,勺了些许枇杷露细心的搅拌着,又抚住碗盅试了试甘露的温热,端起呈到柴逸手边,“父皇,先喝些枇杷露吧。”
柴逸也不似平日里的抗拒,含笑接过,吹了几口贴近唇边,抿了抿道:“温热适宜,甘甜可口,婧儿真是越来越得父皇的心意。”
柴婧得意道:“婧儿又不傻,苏星竹那些个伎俩,还瞒不过我的眼睛。”
“哦?”柴逸放下碗盅饶有兴趣的看着女儿道,“说给父皇听听。”
柴婧垂下眉眼悠悠道:“父皇您想想,苏星竹何等小心聪明之人,来趟永巷会大意遗留下自家太尉府的东西?她分明就是想所有人知道,她来过永巷瞧南宫燕,当然,也是为了让父皇和婧儿知道。”
“可是。”柴逸故意打断道,“太医也说了,南宫燕是服了茶水里的鸠毒,毒发而亡,并非吃了苏星竹带来的点心…苏星竹此举,可是有些多余了?”
“不多余的。”柴婧杏眼忽闪着道,“这才是她苏家的诡术道行!念及旧主情意看望,此乃重情,替新主神不知鬼不觉除去南宫燕,此乃…”柴婧眸子掠过一丝寒意,“求宠!”
“父皇还是不知道婧儿所指。”柴逸继续道,“旁人都说南宫燕是不堪永巷难捱一心求死,你为何还觉得是苏家所为?可有真凭实据?”
柴婧咬着红唇把盛着枇杷露的碗盅又往柴逸手边推了推,嗔怒道:“父皇再不喝,可就凉了,您喝完了它,婧儿再都告诉您。”
柴逸意味深长的端起碗盅,注视着甘冽晶莹的汤水道:“一碗清茶,清冽入口,余香缭绕,南宫燕又怎么会想到——那一壶清可见底的茶水,竟是毒如蛇蝎,可要了她的卿卿性命!”
“父皇…”柴婧微张着红唇,“您与婧儿,想到一处去了…”
“以八宝木匣为饵,幌去旁人对苏家的疑虑;却又择永巷的茶水为实,在南宫燕的眼皮子底下诱毒…好一个苏家,好一个苏星竹!”柴逸按着桌角叹道,“此心之狠辣,让人发指…”
“可却又…”柴婧迟疑着道,“遂了父皇的心意…是不是?”
“是!”柴逸毫不闪避道,“确是遂了朕的心意。”
“南宫家十一位亲王虽都得以安然回到封地。”柴婧抬眼看着父亲淡漠苍老的面容,“父皇这阵子已经设法夺去了他们手中本就不多的实权,南宫遗脉虽富,却不再贵重,这才是第一步,而后…相信南宫一族也是难以昌盛繁衍…”
柴逸幽幽听着也没有打断女儿的直言,抿着枇杷露缓缓下口,又是干咳了几声。
柴婧继续道:“偏偏长公主南宫燕…让父皇最为头痛。她不过一个女子,柴家总不能随性取了她的性命,到时候只怕世人会说我们恶毒凉薄,禅让了人家的皇位,却还容不下一个孱弱的疯女人。可南宫燕一日不死,南宫家的哀鸣魂灵就会盘旋在着宫宇之上久久不散,父皇每日看着,也是难得痛快,就像喉咙里的一根刺,总得拔去才能真正舒坦。苏星竹昨夜之举,便是替父皇悄无声息的拔去了这根刺。”
“苏星竹做得好啊!”柴逸凹陷的双目闪出熠熠精光,“就像是…南宫燕真的服毒自尽一般…避开世人耳目,与朕的柴家无关,也与她苏家…无关…”
柴婧眉间划过些许哀色,虽然是转瞬即逝,却被老辣的柴逸洞悉,柴逸咳了声道:“婧儿是于心不忍,可怜那长公主南宫燕么?”
柴婧苦涩一笑道:“她要我们柴家死,我又怎么会可怜她?只是感概南宫燕身为一个女子,贵为公主却仍是乱世漂萍,最后还落得个不得善终,因此胡乱有些感伤罢了,父皇笑话婧儿了…”
“乱世当断则断,不能由着一副柔软心肠。”柴逸重重按下手里的碗盅,深眸圆睁道,“父皇不如此,阿昭不如此,我们柴家…只怕早已经被人践踏至死,到那时,又有什么人会哀悼怜惜婧儿你这个女子?”
“婧儿知道。”柴婧垂眉恭顺道,“婧儿再不这样优柔了。”
柴逸满意的点了点头道:“让南宫燕以御郡主之尊下葬,你做的很好。人都殁了,给再多的虚名又如何,也可显得我柴家大度。”
柴婧拾掇着案桌上的物件道:“父皇不要怪婧儿擅作主张就好。”
“还有便是。”柴逸指节敲了敲桌面,“苏星竹,是如何在南宫燕眼前下的砒霜?”
柴婧端起空了的碗盅,白如玉色的酥手柔柔抚摸着笑而不语。
柴逸会意的笑了出来,含义不明的轻轻点着头。
——“便是…这样投下的鸠毒…”
柴婧端起空了的茶碗正要转身离开,忽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笑盈盈道:“差点忘了,父皇,今天是重元的生辰,晚膳御膳房备下的是长寿面,与苍山云都那时吃的一样,龙须丝面,父皇记得要多吃几碗。重元虽然远在梁国征战,可他的生辰咱们也得替他记着。”
“你都提醒了朕几次,朕怎么会忘?”柴逸挥了挥手道,“长寿面尔尔,父皇晚膳定是会吃的。你嘴上不说,朕心里知道,你日夜都挂念着你这个宝贝夫君。”
柴婧脸一红,俏皮一笑道:“父皇知道就好。”
柴逸注视着女儿俏丽的背影,嘴角不由自由的扬起欣慰的笑容,可笑容散去,凝结的却是更难言喻的憾意。
雍城,帅府。
夜幕落下,李重元抬眼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圆月悬空,亮若银盘,似爱妻柴婧忽闪的大眼般撩人心魄。
——“月色寂寥,惹人相思大起,驸马爷可是想起了心中惦记的那个人?”
李重元循声看去,见岳蘅端着罩盖着的物件含笑走近自己。
“王妃?”李重元赶忙迎上前,“您怎么来了?”
岳蘅放下手里的东西,俯身掀开笑道:“好香啊,真是馋人。”
李重元低头看去,惊道:“这…王妃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的生辰?”
“临行前公主也叮嘱过我驸马爷的生辰日子,昨日柴昭又和我提了声。”岳蘅拾起筷子递到李重元手边,“正值战时,驸马爷的生辰也是不便大兴操办,柴昭说以往你们当中有谁生辰,柴王府都会备下龙须丝面祝贺。阿蘅手笨,也做不出那么精细的东西,不过是手擀的粗实东西,你别见笑就好,快趁热吃了吧。”
李重元木讷的接过筷子,“重元有愧,王妃有孕在身,还替我如此劳心。”
岳蘅眨眼道:“都是一家人,不要再这么见外了,驸马爷慢些吃。”
目送着岳蘅离开,李重元心中也是感慨万千,几番伸下筷子,终于挑起一撮放进嘴里,爱惜缓慢的咀嚼着。
半碗还为下肚,李重元隐约觉得身后的池子里泛起零零星星的烛火,回首看去——帅府偌大的玲珑池子,从后院的脉流飘来一盏盏精致的水灯。
李重元愣愣看着愈来愈近的水灯,迟疑的放下手里的筷子,双腿如同入魔一般,径直走向水岸边,弯腰拾起已经靠近岸边的那盏水灯。
摇曳燃烧的蜡烛旁,静静安放着一张纸片,李重元不想去看,却又难以自制的取出,借着清冷暧昧的月色看去,俊秀的眉眼怔怔的不知所措。
——“重元入我相思局,怎堪相思未相许。”……
第89章 迷情计
李重元愣愣看着愈来愈近的水灯,迟疑的放下手里的筷子,双腿如同入魔一般,径直走向水岸边,弯腰拾起靠近岸边的那盏水灯。
摇曳燃烧的蜡烛旁,静静安放着一张纸片,李重元不想去看,却又难以自制的取出,借着清冷暧昧的月色看去,俊秀的眉眼怔怔的不知所措。
——“重元入我相思局,怎堪相思未相许。”……
后院脉流的尽头,是沈泣月住的偏屋,纸片上的字迹,与在荆州湖边沈泣月所写的一模一样。李重元攥紧手里的纸片,石刻一般愣了好一阵,纠结的走近石桌,扶着桌角艰难的坐下,执起重若千钧的筷子,埋头胡乱吞咽着。
食不知其味的咽下最后一口,李重元脑中一片混沌,骤然站起身,大步往后院寻去。
偏屋的木门并未上闩,虚掩着像是等着谁一般,李重元伸出指尖轻轻碰上,“嘎吱”一声木门缓缓打开,倚坐在石阶上的身影盈盈转身,满目诧异惊喜之色——“驸马爷?”
幽暗的夜色遮掩住了李重元面色的尴尬慌乱,他强作镇定的缓缓走近,将手里的水灯搁在了沈泣月边上,退后几步道:“这么晚是有些惊到你了吧,我就是捡到了你的东西…还给你…”
沈泣月垂下梢眼看着脚边湿漉漉的水灯,水渍幽幽蔓延开来沾湿了自己艳丽的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