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君心[银推]-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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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元仍是恭顺的看着满是赞誉之色的柴逸,可嘴角凝着的忧虑已经渐渐释开,卑躬许久的脊背也忍不住挺直了些。
“殷家堡愿入柴家军麾下,自当为大周柴家豁出命去。”殷崇诀一字一句道,“崇诀如此,我大哥亦然,绥城每一个壮士,都甘愿为柴家浴血,绝不会皱一下眉头!”
“说得好!”柴逸猛击椅柄的龙首道,“果然是英雄出少年,阿昭生前临危受命,率军死守云都,誓死不退半步,殷崇诀,你知不知道,你那番气概,像极了朕的阿昭,大周的柴少主!”
殷崇诀眉间一动,俯首谦逊道:“崇诀一介草莽,如何敢与祁王殿下相提并论,皇上抬举崇诀了。”
——“苏太尉上前看看。”柴逸瞥向沉默半晌的苏瑞荃,“看看这位殷二少,可有几分当年柴少主的英雄气概?”
苏瑞荃混迹朝堂数十载,能存活两朝早已经是人精中的人精,柴逸深远的含义他如何听不出来?苏瑞荃顺从的走出列,狡黠的深眸略微扫了眼殷崇诀,低首垂眉道:“柴少主的气概天下无人可比拟,殷二少爷虽是稚嫩些,可只需再加历练,必是大周脊梁,乃可担重任之身!”
这一番滴水不漏的话语让殷崇诀不禁多看了几眼苏瑞荃,苏瑞荃深不可测的眸子早已经收回眼神,融入满朝文武之列。
吴佑愈发忿忿,忍不住窥看着李重元的神情,李重元面上不见喜怒,沉淀的如同一潭镜湖,清澈却深邃难触。
“苏太尉历经三朝,阅人无数,他都说你必是大周脊梁,你就一定是。”柴逸温声笑道,“说了这么久,怎么不见你大哥的身影?殷崇旭率军直入嘉邺关,也是居功至伟。”
“大哥他…”殷崇诀吞咽着喉咙道,“大军途经绥城,大哥便不愿意再往前走…大嫂临盆不久,替殷家诞下了长孙,大哥出征许久,还未看得见自己儿子一眼,亲情牵绊,大哥也是迈不开步子…”
“这样…”柴逸抚着花白的胡须露出些许憾意道,“朕还记得殷崇旭,性子沉稳,品行纯良,虽无刺目的锋芒,却是内敛憨直的实干之才,殷家堡殷堡主真是好福气,两子一静一动,各有各的好处,实在…羡煞天下人!”
群臣面面相觑,柴逸自戳无子的痛脚让众人都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难捱的沉默不过片刻工夫,李重元忽的抬首道:“父皇,女婿如半子,儿臣虽不如祁王文韬武略,也不似殷家兄弟文武双全,但儿臣必会和公主一道,殚精竭力替父皇分忧,为大周子民谋福。”
柴逸凹目露出欣慰之色,冲李重元颔首道:“得良婿如此,朕也很是宽慰。重元本就是柴家军第一谋士,而今,更是大周驸马,还有的是施展身手的机会。”
退朝之时,李重元上前欲搀扶住端坐许久的柴逸,柴逸缓缓推开他的手腕,咳了声道:“可有见到婧儿?她思念你许久,夫妻久别重逢,该有许多话要说吧。”
——“婧儿…”李重元心里咯噔一下,挤出笑道,“忽降大雪,婧儿在城门口也是候了多时,真是难为她了。待送父皇去歇息,儿臣立刻就去见婧儿。”
“婧儿替朕寻了不少名医奇药,朕的身子也日益见好,你们夫妻的孝心,朕心里明白。”柴逸挥了挥手道,“无须待在朕身边,赶紧去找婧儿,她嘴上不说,心里可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你这个夫君。”
柴逸字字戳心,李重元心里愈发难耐的沉重,难看着脸色道:“儿臣…这就去。”
见李重元转身离开,柴逸瞥了眼身旁的亲卫,为首的金甲亲卫疾步上前,凑近柴逸。
——“叶瑜,朕召见功臣将士,公主为何不见踪影?如驸马所说,公主在城门处迎他进了徽城,为何这夫妻二人没有携手入宫?”
被唤作叶瑜的亲卫首领面露纠结,俯首低声道:“回禀皇上…公主确是迎到了驸马爷…可却,不止驸马爷…”
——“说下去!”柴逸神色凝重道。
“属下们亲眼所见。”叶瑜小心翼翼道,“驸马…带回来一个貌美女子…属下已经悄悄打听…这个女人,一路随军,与驸马…生了事。”
——“生了何事?”柴逸的面色愈发难看,唇角微微抽搐着道,“说…说下去!”
“这个女人,是有孕之身…腹中骨肉…是驸马的…”叶瑜剑眉紧揪,跪倒在地…
——“混账!混账东西!”柴逸面色铁青怒喝道,“李重元…竟会与他人做出如此苟且之事!竟还敢把人带回京师!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是当朕老眼昏花看不见他所作所为!”
叶瑜见年迈的柴逸脸色大变,身子也有些站立不稳,赶忙战战兢兢道:“皇上,当心龙体,切勿动怒伤身呐。”
柴逸顿觉眼前漆黑,身旁的内侍眼疾手快的搀扶住他摇晃不止的身子,“皇上保重身子呐!”
柴逸深喘着气抑制着就要喷涌的怒火,颤声道:“公主人在何处?”
叶瑜面露愧色,低声应道:“公主并未回宫,骑着马甩开护卫…皇上恕罪。”
柴逸凹目骤然失色,颤巍巍的转身低咛道:“替朕查清楚那个女人的来历过往,不得让李重元把她带进皇宫半步。”
——“卑职领命!”
下了半日的白雪悠悠止息,徽城的青石板路上早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的积雪,满城银装素裹甚是好看,满目的莹白映花了沈泣月的梢眼,屋檐下的她尝试着迈开步子,踩上皑皑的雪地,望着自己的脚印嗔笑了出来。
——“雪色一尘不染,你一脚踩上去,坏了这满城的景致,实在是可惜。”
沈泣月闻声抬头,见一身青色貂裘的柴婧慢慢走近自己,赶忙收回迈出的步子躲回屋檐下,垂下美目不敢去看。
“你见过我的。”柴婧步步走近她,“为何不敢正眼看我?”
第111章 冰心剑魄
下了半日的白雪悠悠止息,徽城的青石板路上早已经铺满了厚厚一层的积雪,满城银装素裹甚是好看,满目的莹白映花了沈泣月的梢眼,屋檐下的她尝试着迈开步子,踩上皑皑的雪地,望着自己的脚印嗔笑了出来。
——“雪色一尘不染,你一脚踩上去,坏了这满城的景致,实在是可惜。”
沈泣月闻声抬头,见一身青色貂裘的柴婧慢慢走近自己,赶忙收回迈出的步子躲回屋檐下,垂下美目不敢去看。
“你见过我的。”柴婧步步走近她,“为何不敢正眼看我?”
“民女见过公主…”沈泣月微微屈膝低喏道。
柴婧哼了声道:“生了一副体面的模样,却做不得体面的事。军中难有女眷随行,你能让李重元把你留下,也是你本事了得,用意颇深…”
沈泣月扑通一声直直跪倒在雪地里,哀声道:“驸马心中深爱公主,一切都是民女的过错,公主切勿责备驸马…”
“够了!”柴婧轻拂貂绒背过身去,“本宫行事坦荡,你这副样子,是要旁人以为本宫欺了你,和你腹中的孽种么?”
“民女不敢!”冰雪刺骨,沈泣月跪地的膝盖阵阵钻心的寒痛,见柴婧没有让自己起身的意思,沈泣月略微哆嗦着孱弱的身子,带着哭腔道,“是民女对不起公主,待民女诞下腹中骨肉,一定走的远远的,不会再踏进徽城半步!”
“本宫见过太多险恶的心肠。”柴婧望着飞扬的宫檐道,“自认为枕边那个人像苍山的冰湖那样清澈见底,却不曾想过,冰湖沉淀着那么多泥沙,污石坠河也是一片浑浊。”
沈泣月想过无数次柴婧见到自己的模样——是暴怒如雷,恶言相向,抑或是狠甩自己数个耳光…青梅竹马十余载的深厚情意,怎么能容忍被她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玷污?可眼前的柴婧,就算是满腹怨恨,双目湛湛犹如深藏的宝珠一般。澄静的寥寥数语,扇的她体无完肤。
沈泣月知道,自己永远也比不过柴婧。
——“他许了你什么?”柴婧语气落寞却不失笃定。
“他…”沈泣月卑微的垂下头,“没有许下过什么诺言。”
柴婧冷笑了声道:“他许不起才是。你若以为自己攀上了龙凤之躯,你便是大错特错。李重元,是柴家入赘的女婿,他的一切,都印着柴家的烙印,此生都抹不去。”
沈泣月忽觉腹中一阵痉挛,捂住小腹说不出话来。
“徽城那么大,不会容不下一个孩子。”柴婧厌恶的瞥了眼面容纠结的沈泣月,“宫门却实在狭窄,容不了贱人进出。”见沈泣月苍白的脸抽搐不止,柴婧继续道,“这一个贱字,不光说的是你,李重元也再也迈不进半步!”
沈泣月心口一堵的瘫软在地,柴婧缓缓踱开步子,余音缭绕,“你愿意替他生子,该是也动了情吧…本宫好奇的是,若是李重元不再是驸马之身,只是大周徽城一个平平的庶民,你这个绝色佳人,又是否心甘情愿与他共尝世间之苦?徽城冬日漫漫,你熬得过一季,数十载的冰寒,你一颗痴心,定是能熬过一生的…”
身后急促慌乱的喘息声泄露着沈泣月脆弱的心肠,柴婧唇角轻荡,杏眼直视深宫金瓦道:“大周天下,是姓柴的,现在是,将来也是。”
沈泣月心口翻江倒海,攥着值拇至Q┗ㄈ绲陡钜话憔缤础安矜骸矜骸�
柴婧深重的步子绵绵而去,沈泣月想追赶,却无力爬起身,如一只蜷缩在绝境的软兽,心中再是愤愤,也是无力相抗。
淮村
“你们这就是要走了?”封嫂擦了擦湿哒哒的手道,“夫人还没做满月子,怎么能出远门?再歇上几日才行!”
岳蘅舒展着筋骨笑道:“封嫂你看,我身子比旁的女子要好上许多,早几日就想出来了。”
封碧儿见云修背负长剑去牵坐骑,嘟着嘴道:“夫人走了,桐儿怎么办,那么小的娃娃…”
云修猛一转身,指着封碧儿的鼻尖哈哈笑道:“就等碧儿姑娘这句话呢!我家小主人还未满月,自然是跟不了我们一路颠簸。不如…留给你养着可好?”
“呸呸呸!”碧儿朝云修啐了几口道,“我一个黄花小闺女,凭什么替人家养娃!若是传出去,我还怎么嫁人?”
见孙女急的跳脚,封嫂却抱过柴桐怜爱的晃了晃,恳切道:“夫人若是信得过封家,桐儿少爷就留在这里如何?淮村与我交好的人家不少,新生的产妇也有好几家,缺不了少爷的口粮。”
岳蘅星眸泛红,感激道:“封嫂不开口,阿蘅也是为此事相求。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崔叔和桐儿还要在封家打扰一阵…不便之处,还忘封伯封嫂体谅。”
——“奶奶!”封碧儿急道,“我可是不会去给桐儿讨奶水的,羞死人了!”
“傻!”封嫂瞥了眼云修冲碧儿使了个眼色,“桐儿少爷留在这里,他们准会再回来不是?傻到泥地里的死丫头…”
封碧儿腮帮一红,大眼滴溜溜的转了转,顿悟的一跺脚嘀咕道:“是啊…我怎么没想到呢…”
柴昭见着碧儿少女剔透的逗趣模样,忍俊不禁道:“碧儿若在淮村寻不到好人家,天下之大何愁没有好男儿,云修,你说是不是?”
云修愣了一愣,扯下拴着的马缰道:“少主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好男儿是多不胜数,可惜我云修已经打算好孑然一身,是点不了碧儿姑娘这根蜡烛了…”
言罢拉着马缰头也不回的走出封家的宅子,嘴角扬起一抹桀骜的笑意。
柴昭意味深长的看向岳蘅,岳蘅避开他的眼神,拉过傻愣的碧儿,捏了捏她的手心道:“阿蘅姐姐先谢过你,来日方长,此情此意,我和阿昭绝不会忘。”
崔文拍了拍白龙的脑袋,将马缰塞进岳蘅手里,低声道:“时候不早了,早些上路回去,放心桐儿。”
岳蘅鼻尖一酸,不忍去看柴桐熟睡的小脸,深吸了口气道:“走了!”
柴昭向封家夫妇微微颔首,大步迈开,身姿凛凛。
“崔叔。”封碧儿眨着眼道,“阿蘅姐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啊?”
不等崔文开口,封嫂狠掐了把孙女的胳膊道,“多嘴的死丫头,贵人事莫问,还不快去西村口给少爷讨些吃食来,快去啊!”
碧儿疼的咧开大嘴嗷嗷叫着,崔文笑着摇了摇头,注视着柴昭岳蘅策马离去的背影,良久没有起步。
柴昭心急朝中变数,一路疾驰不敢耽误,回头见岳蘅紧跟在自己身后,也是愈发心疼,勒紧马缰缓下步子,“歇一歇再走!”
岳蘅俏皮一笑,踢了踢白龙的马肚道:“我的白龙可是日行百里的神驹,你是瞧不起白龙么?”
柴昭对着爱妻也是无可奈何,正要挥鞭前行,见不远处一队人马愈来愈近,高举手臂道:“等一等再走!”
云修“吁”的一声停下步子,马蹄轻搓脚下的尘土哼唧着,“少主,怎么了?”
“看那队人马的装束,是不是有些面熟?”柴昭马鞭直指前头道。
云修眯眼看去,揉了揉眼又惊又喜:“少主,是咱们的人!柴王府的亲卫军!”
岳蘅抬起手背挡住耀目的午时日光,见渐近的人马确是柴家王府亲卫的模样,心底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看!是少主,是少主和少夫人!!”为首的亲卫首领指着柴昭一众高声喊着,“少主还活着!!”
云修甩着马缰道:“这会子还有人寻着咱们?云爷爷我不信是李重元派来的…该是…”
一众黑衣亲卫纷纷跳下马背,约莫十余人的架势,单膝跪在柴昭马下,首领宋启抱拳俯首恭敬道:“属下等来迟许久,还望少主恕罪!”
柴昭轻抬手背,黑衣亲卫站起身紧紧盯着大难不死的柴昭和岳蘅,对视着满是惊喜。
“我和阿蘅失踪近一月。”柴昭翻下马背,走近白龙向岳蘅伸出手去,岳蘅挽着他的手臂轻盈的跃下白龙,柴昭端详着她微红的面颊,拾起袖子擦了擦妻子额头被日头晒出的汗珠,“这一个月里,并未有人搜寻到此处。”柴昭打量着这一众亲卫,“何人让你们来找我的?”
“是公主…”宋启目露敬意道,“公主唤来我们这些兄弟,叮嘱着要沿着淮河一寸一寸去找,一定要寻回少主和少夫人。”
“公主…也只有公主了…”云修微微僵住晃荡的身子,棱角冷峻的面庞露出许久不见的柔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公主可好?”
宋启续着话道:“皇上和公主惊闻少主和少夫人坠河身亡,悲恸不已,皇上三日未进水米,公主…也清减了许多…若是知道你们安然无恙,皇上定是龙颜大悦!”
正说着话,宋启身旁的亲卫已经递上写好的信函,宋启小心翼翼的把信函卷做细团,塞进随身带着的飞鸽腿筒里,抚了抚飞鸽的羽毛放开手心。
飞鸽扑翅高飞,直往徽城方向而去。
宋启拍了拍手心道:“临行前公主有令,一有少主的消息便要飞鸽传书告知她和皇上,耽误不得。少主和少夫人尚在人世的好消息,一定要即刻就让公主知道。”
岳蘅拖了拖柴昭的手道:“你归心似箭,皇上也盼着你早些回去,咱们还是赶紧上马赶路吧。”
柴昭抬眼循着飞鸽远去的痕迹,收回眼神低应道:“走吧。”
徽城,皇宫
李重元沉重的迈进柴婧居中的长乐宫,等了半晌也不见柴婧回来,忽闻长乐宫上空传来鸟雀鸣叫,抬头看去,一眼便认出是昔日与柴婧一道养大的传信飞鸽。
——“传信飞鸽…婧儿放出信鸽做什么?”李重元剑眉一纠,略加思索指尖贴近唇边,扬起轻悠的鸽哨。
飞鸽认得李重元,见有人相应也是欢喜,停在了李重元的掌心扑翅讨欢。李重元见飞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好奇的扯出慢慢展开。
只是一眼,他的面容已经深深凝固——“柴昭…没有死…!”
第112章 玉碎瓦全
——“传信飞鸽…婧儿放出信鸽做什么?”李重元剑眉一纠,略加思索指尖贴近唇边,扬起轻悠的鸽哨。
飞鸽认得李重元,见有人相应也是欢喜,停在了李重元的掌心扑翅讨欢。李重元见飞鸽腿上绑着的信筒,好奇的扯出慢慢展开。
只是一眼,他的面容已经深深凝固——“柴昭…没有死…!”
——“公主回来了!”
听见宫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