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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凰易凤(柒梧)-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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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翊辰在自己卧房门前伫立许久,手搭在铜锁上,想要进去看一看元儿。从未有女人在他做事时还萦绕在他心间,但想到那日在客栈元儿被惊醒后的惊恐无助,便不忍惊醒了她。他放轻脚步与手上的动作,推开了元儿隔壁厢房的门。
    殷忧扰心消沉,元儿夜夜不得安寐,睡梦极其轻浅。铜锁上传来轻微的声响,她被惊醒,耳边又无了轻微声响。她猜测着应是翊辰回来了,待想要进门时,方记起卧房已让与了她。
    元儿起身跑了出去,想要尽快从翊辰口中一探如今外面因皇上驾崩是何情形;她寻着微薄的烛光,到了自己所睡卧房的隔壁。翊辰一个主人却落得睡客房,她心中有些愧疚,叩门的手便搭在铜锁上犹豫了起来。
    翊辰刚在床榻上坐定,耳中传来门外细微的声响,想到是前往兆泰王府打探消息的赤炎回来了,他声带疲倦道:“谁在外面?进来!”
    红羽与红莲未曾想到翊辰会居在元儿隔壁,便不曾细心修整过此间卧房,香断灯昏,清冰满玉瓶,连窗棂亦是大敞着。元儿推门进来,寒风拂身,她方发觉自己只穿了寝衣。她搓着身上的冷意坐于翊辰身侧,小心翼翼问道:“翊辰阁主可找到了皇上?”
    翊辰看了一眼寒意甚浓的屋子,把自己的披风解下系于元儿身上,剑眉紧紧皱着摇了摇头,“元儿,怕是我一时半会无法娶你进门了。”
    发束虽仍用玉冠束得丝毫不乱,但他俊朗面容满是疲倦,昔日一双炯炯有神的星目亦血丝遍布。若不是自己胡乱画了小哼子的画像,翊辰不至于连日奔波,元儿心生愧疚,不忍心再与他争执,动了动嫣红娇小的唇瓣,柔声道:“翊辰阁主,我身负血海深仇,尚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你不必把那日的成亲玩语,放在心中。”
    翊辰扶上元儿双肩,虽星目带着疲倦,却认真笃定地看着她道:“我即已要娶你为妻,就不会再反悔!你的仇便是我的仇,待我寻到皇上后,你告知我仇人是谁,我一定把他抓到你跟前,让你手刃了他!”
    翊辰的执着令元儿无法想出缘由,虽她住在麒麟阁十余日,但翊辰皆不在阁中。两人不过相处了一两日,何故生出了成亲这样的乱子。她只觉无力辩解,却仍想动摇翊辰的想法,“翊辰阁主,我有喜欢的男子······”
    多日来萦绕在心间的身影渐趋消弭,翊辰俊朗的面容僵硬住,他怎会忘了元儿是煜煊的近侍宫女,犹豫了一会儿,他紧张握拳,低声道:“皇上,皇上可曾临幸过你?”若元儿是煜煊的女人,那他便不能夺兄弟所爱,可第一个被他记在心中的女人,如何能忘。
    元儿一愣,随即瞪他一眼,怒声道:“我是宫女,不是皇上的妃子!”
    翊辰心中松下一口气,随即剑眉一冷,亦声带怒意道:“你既有喜欢的男人,那晚对我吟什么诗?他一想起自己忙着找煜煊之际,还特意找了个教书先生问那诗是何人写得,心中便恼火起来。
    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此等良辰佳景,岂是她可奢求的,那是新婚燕尔的阮凌锡与她妻子。
    元儿的缄默不语及面上痛楚令翊辰愈加恼火,想他麒麟阁阁主得多少闺中女子青睐,如今这小太监对他吟诗后又不作数,不觉沉下俊朗的脸色,“没成亲便不算心上人,反正你是要和我成亲的。心眼相通,成亲后,你天天看着我,还能看不到心里去!”
    元儿见翊辰把逼迫别人成亲一事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心中气恼起来;她起身便走,却被翊辰单手拉了回来,脚別在榻基上,跌倒在翊辰怀中。翊辰紧搂她的力道轻重适宜,令她逃不得,亦痛不得。
    四目想看,元儿能清晰瞧见翊辰眸中密布的血丝、亦同愤怒。她不明,何故逼自己成亲不果,他倒恼怒起来;她灵动双眸渐渐浮了一层委屈,执拗地回看着脸色柔和起来的翊辰。
    闯进来的赤炎把二人亲昵的模样收入眼帘,他双手捂住眼睛,撇清道:“属下什么都没看到!”
    元儿挣扎着离开翊辰怀抱,翊辰面色如常地起身喊住了要退出门去的赤炎,“何事?”
    赤炎捂眼禀告时,元儿把身上披风胡乱解下扔于翊辰手中,便跑出了厢房。翊辰垂首看着自己手上的披风,薄唇弯起,几日来紧绷的面容带些轻浅笑意。
    寂夜无声,元儿在长廊上凌乱的脚步声及猛关门地声响传入赤炎与翊辰耳中。赤炎见翊辰笑意深了些许,不免问道:“阁主,您真要娶元姑娘?”
    翊辰面色一沉,“成亲这种大事,岂可儿戏。”
    赤炎撇了撇嘴,“您向来谨慎,如今一个身份不明的元姑娘,认识不多日,便要成亲,不是儿戏么!”元儿虽看着面善,但如今江湖混乱、朝堂是非不断,他不可看着阁主中了美人计。
    身份不明又有何畏惧,他墨肃即是封疆大吏墨凡之子又是麒麟阁阁主,岂会畏惧一个柔弱女子么。阅人无数,他还能看错了元儿么!翊辰盯看着赤炎的星目渐渐眯到一处,烛光昏暗,翊辰眸中怒意愈加吓人,赤炎忙改了口,“兆泰王的大王子一直暗中派人紧紧盯着咱们,他亦是未找到皇上。”
    十日未睡好,头上倦意化为疼痛,翊辰扶额,冷笑了一声,“想来魏煜珩也没有见过皇上龙颜,兆泰王让他看皇上尸身时,他定是胆小惧怕没有细看,未记得住皇上容貌,才想要盯着咱们,自己好坐收渔翁之利。”
    赤炎认同的颔首,“阁主,咱们下面该如何?”
    翊辰掏出了衣襟中的碎玉,上面血渍已凝干,他星目眯起,沉色道:“皇上已不在河昌境内,把咱们的人全撤回庆徽寻找;但不可惊动了庆徽王的人,皇上未死一事,不可再让旁人知晓,否则,皇上性命堪忧。”他握紧了手中玉佩,暗暗发誓,定要找到煜煊。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一厢情愿君不知
晨曦翻光舞移,从窗棂透进,彻夜风声不歇,元儿混混噩噩半醒半睡。待听到有人轻叩门的声响,她立即用锦被遮面佯装熟睡,盼了翊辰多日,如今翊辰一回来,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叩门的红羽与红莲相看了一眼,红莲在她耳侧低声道:“赤烈昨半夜回来的,阁主定是同他一起回来了。”二人相看一眼,正欲退下,长廊上响起脚步声,红羽回首望去,不免惊呼道:“阁主,您怎么没有歇在卧房?”
    刚从客房中出来的翊辰面容一楞,淡淡道:“我刚练完功!”他星目看向紧闭的卧房门,“元儿还未醒么?”
    翊辰白袍干爽无水痕,碧玉冠束起的黑发纹丝不乱,俊朗面容上亦是无半点汗珠;哪像刚练完功,明明就是从客房出来的。红羽俏皮一笑,“阁主真是为难属下们了,夫人醒没醒,属下们如何知晓?”
    翊辰看向红羽,剑眉一皱,打趣她道:“毫无女儿家的矜持,难怪赤炎不敢同你成亲!”
    听得“赤炎”二字,红羽把手上的绿萼梅与红梅扔给翊辰,怪嗔道:“阁主总爱颠倒是非,是我迟迟不嫁他,如何是他不敢娶我!”她双手环胸,满面怒意的别过脸去,不看翊辰。
    梅自风中来,翊辰稳稳接住梅花束,晃在红羽面前,啧啧道:“还不让人说真话么!”他嘴角弯起顽劣的笑意,说着剑眉挑看向紧闭的卧房门。
    梅香散入风中,红羽面颊上的气恼亦散入梅香中,她仍嘟嘴佯装未看到翊辰神情,并不理会他。
    红莲笑看一眼气恼散去的红羽,对翊辰道:“平日里元姑娘早已醒来,只今日我们已等了许久,元姑娘仍未唤我们。”
    昨夜风声呼啸,客房四处邻霜寒,元儿扔下披风仓皇逃窜的模样浮现翊辰眼前;他嘴角笑意更深了,强推门而入,把手中梅花束交由红羽去插入花瓶,自个坐于木床上,看着裹在锦被中的元儿。
    片刻后,他顽劣笑着伏下身子,对锦被中的元儿低声道:“你要是再扭捏着不起身,昨夜发生了何事,我可真是百口莫辩了!”
    元儿猛地掀开锦被,对上翊辰满是笑意的星目,她起身胡乱地理了理凌乱的秀发,清秀面容被憋得通红,忙压低嗓音道:“翊辰阁主何时回来的,你是主,我是客,应是我去拜访才对,何故劳你来看我。”
    翊辰俊朗面容上笑意加深,起身去了帷幔那处在书架上翻看兵书。
    梅香溶溶,于温室内飘散,艾绿色帷幔把翊辰身影完全遮掩住。梳洗时,元儿见红羽与红莲面色如常,心下觉得自己刚刚那番话语有了欲盖弥彰之嫌,她木讷地坐于铜镜前由着红羽为自己梳发髻。
    铜镜一侧的高几上放着白洁玉瓷瓶,瓶中几枝红梅沾染的寒气经屋子里热气一熏,皆化作了晨露,令梅花愈加楚楚动人。
    元儿从铜镜中看着红莲为自己绾着发髻,余光瞥看向帷幔处。帷幔厚重,翊辰行走时脚步又极其轻,她不知翊辰是否还在,心绪散乱着,不知以后该如何面对翊辰。
    艾绿色帷幔掀起,红莲身后跟着四个端膳食的丫鬟,在桌子上细心摆着。元儿抬眸时,铜镜中映入翊辰的白袍。
    红莲为他搬来圆椅,他把圆倚移近元儿坐下,在妆奁中胡乱翻找着。
    元儿第一次见翊辰穿白色衣袍,碧玉冠束着发束,腰间银带上的明珠生辉,越发衬得他英姿俊朗,剑眉星目间的傲然气势与顽劣混着。
    翊辰一手拿起螺子黛,一手箍住往后撤身子的元儿,认真道:“画眉这种手艺活得练,恐你以后不知深浅,那就我来画。”他说着在元儿蛾眉上细细画着,剑眉时不时地皱起,星目对上元儿灵动双眸时,温柔一笑。
    身弱寒冬翠竹,元儿只觉自己脊背挺直僵硬,若稍微弯曲便似那寒冬翠竹般断裂。她逃不得,灵动双眸随着翊辰修长的手指转动。
    风声减弱,卧房内愈发静谧,只有红羽与红莲在一侧指点着翊辰哪里多画了一分,哪里少画了一分,声音极其轻浅,听不进元儿耳中。
    对窗梳妆,画就蛾眉,翊辰的面容落入她眸中,渐渐成了阮凌锡的模样。她嘴角轻轻弯起,却在翊辰俊朗面容浮起笑意时指甲陷入掌心。此刻阮凌锡也应在妆台画眉,却不是为她;两脸桃夭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她与阮凌锡再次见面时,会是何模样?
    一条蛾眉画就,翊辰额上已出了细细薄汗,他剑眉舒展,让红羽拿起妆镜给元儿瞧。
    元儿心绪从阮凌锡处回神,抬眸看向妆镜,十余日红羽巧手修剪的新月眉经翊辰出手成了一字平眉,她无力撇嘴道:“丑死了!”
    翊辰嘴角垂败地抽了抽,“女为悦己者容,你日后是给我看,我不嫌丑便可!”他箍住元儿要站起的身子,柔声命令道:“还有一条!”
    她堂堂大魏国的皇上,为何总是要被翊辰管束着。元儿灵动双眸瞪的圆鼓,无奈翊辰随意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力道颇重,令她反抗不得,只能怒意的瞪着一脸笑意的翊辰。
    红梅香气非烟非雾却流转众人身侧,温室内复尔陷入了恬静,翊辰已手法熟练了些,他瞥看了一眼刚刚画的蛾眉,心中思忖着,的确有些丑,不过以后有的是日子练这画眉的手艺。
    翊辰专心画眉时,耳中传来清甜的女声,“翊辰哥哥!”
    “翊辰哥哥!”
    “翊辰哥哥!”
    他应着那呼唤声剑眉一皱,红莲会意立即快步跑出去拦楚蕙,楚蕙却已掀帘闯了进来。翊辰像是未看到她般,继续为元儿画眉。
    铜镜中映入一个上穿银色彩蝶缎裳,下配莲红色春锦长裙的美艳少女,她因急跑娇喘着,面容满是怒意地瞪着元儿。元儿透过铜镜瞥看了一眼,只觉身后怒视着自己的少女眼熟,却记不起是何人,想来这女子倾心翊辰,把自己当做了仇敌。
    红羽与红莲对着楚蕙不情愿地屈膝一礼,“见过楚蕙公主!”
    楚蕙公主?庆徽王的嫡长公主。
    元儿放在双膝上的手不觉收紧,心生忐忑,庆徽王曾带其家眷接驾,她那时并未在意这些,亦不知楚蕙是否认识她。
    楚蕙见翊辰为元儿细心画眉,并不理会自己,贴于额前的花钿因气怒已走了模样,指着元儿大声质问道:“这个女人是谁?”
    翊辰停下手中动作,冷面看向她,“楚蕙,你趁你父王不在王府跑到我麒麟阁来,待你父王回来,我如何同你父王解释!”
    楚蕙不理会翊辰的训斥,她走近元儿,欲探其容貌。铜镜中的楚蕙疾步走向自己,元儿情急之下,伸手抱住了翊辰,面容贴在他胸膛上。
    翊辰被元儿突如其来的举措惊得愣住,待楚蕙动手拉他怀中的元儿时,他方还神,把手中螺子黛用力弹在楚蕙的手腕上,楚蕙痛得松开了手,握着手腕委屈地看向翊辰。
    怀中的元儿不安地动了动,面容在他胸膛前埋得更深了,翊辰无暇理会楚蕙眸中的楚楚可怜,厉声道:“红羽、红莲送楚蕙公主去前院厅堂!”
    红羽早看不惯刁蛮无礼的楚蕙缠着自家公子,她先红莲一步抓住楚蕙的肩膀,冷声道:“公主还是乖乖和我二人走吧,省得我不知轻重,伤了公主的千金之躯!”
    楚蕙左右臂弯被红羽、红莲控制住,她被迫随二人转身,苦恼着不该让自己随从在阁楼下候着。被挟持出厢房之际,她冲翊辰气恼道:“翊辰哥哥,我今日来,是告知你,阮大司徒已向我父王提亲,他的二公子可是大魏国第一美男子,我父王已经同意这门亲事······”
    寒风恶,缠绕翠帘珠箔,帷幔垂下轻舞时,所连缀的流苏摩挲朱红暗花地毯。楚蕙的声音渐渐堙没在长廊中,长廊连楼阁,楼阁愁意凝寒风。元儿抱着翊辰的双手亦渐渐收紧,隐忍哭泣时身子瑟瑟发抖。
    不是宇文绾仍有楚蕙,无了楚蕙,仍有她人。大魏国才貌双全的女子比比皆是,而他大魏国第一美男子自是可以恣意挑选。
    她弯起唇瓣,笑阮凌锡卧房中并无让他画眉的女子;她泪珠滑过唇瓣,哭日后美艳照人的楚蕙将是他的妻子。
    见元儿仿若失了魂魄,翊辰星目柔和愧疚起来,轻抚着她的脊背,宽慰道:“元儿,我与楚蕙不过是几面之缘,你若是心中不快,我日后定不会再见她一面!”他抬起元儿下巴,见她泪如雨落,似梅雨时节打落的杏花,愈加不知所措。只一直擦拭着她面容上的泪珠,心中自责不已。
    元儿想从翊辰怀中离开,身上却无半点气力,怔怔问道:“楚蕙可是貌美如仙?”
    翊辰心中喜忧掺半,元儿若非对他用情至深,何苦因楚蕙伤心至此。他盯看着元儿无神的双眸,承诺道:“从今日起,我不会再与其他女子有半分男女之情······”话未说完,元儿便昏厥在他怀中。
    他横抱起元儿,把她放于木床上,大步走向长廊,对守在阁楼下的下属厉色声道:“令耿仓速速来桃林苑!”
    轩窗下,梳妆台上的红梅依旧楚楚动人。温室内的热气却被忙碌的丫鬟们打散,红羽、红莲亦从前院厅堂闻声赶来。
    翊辰单手束在身后,俊朗的面容满是焦急与怒意,耿仓从未见翊辰如此失态过,便知木床上昏厥的姑娘身份不一般。他为元儿细细诊了多次的脉,方对翊辰道:“翊辰,这位姑娘忧思过重伤了身子元气,再加之日前风寒一直拖延未除根,身子骨定要好生养着,不可再染了风寒。”
    翊辰颔首,坐于木床一侧把元儿搂在外面的手腕盖入锦被中,剑眉紧锁着缄默不语。
    耿仓写好了药方,让自己的随从先回去抓了药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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