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花式作死记-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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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是段浪将他视作亲兄弟,端详着乔楚脸色不善,更是听信了右护法的一番言辞责骂,正要发作,却被段浪起身打断,“林贤弟为人向来是快刀斩乱麻,在厉都时便使得一手凌厉手腕,可如今事有不同,需当另行谋划。”
乔楚脸色自然是不好,只是听得有人解围,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当下振了振衣袖,起身离座,“若言于此事上考虑欠奉,实在枉费这么多年本座对你的器重,都退下吧!”
段浪与林若言并肩步出大殿时,秋日的阳光打在身边人脸上,映着惨白的颜色甚是触目惊心,段浪稍眯了下眼,此人愈发憔悴冷寂了。
“多谢段兄今日解围。”林若言眉眼都未偏半分,冷冷淡淡的,甚是没有诚意。
段浪撇了撇嘴,“早知道你如今这么白眼狼,当初我定要以长辈的身份好生打压你。”
林若言嗤了一声,摇头叹息,“我如今是何心境,你却半点无法体谅,早知你是这样冷酷无情,我当初定不会与你拜这个兄弟。”
段浪冷不丁被他这么一噎,当时便要老泪纵横,要知道自从这次林若言回来,这人就跟变了性一样,多一个字都懒得逢迎,更别提让他开出这般冷的玩笑,那简直是天方夜谭。
正感慨,林若言也知喂了他个甜枣,当下便蓄势待发,要来更大的糖衣炮弹,“段兄一直质疑我身份,先不说我是否为奸细,单对段兄的一份心,小弟自认是两肋插刀,毫不亏欠。”
段浪护胸一愣,从没在这张刁钻的嘴里听过如此肉麻的话,自是浑身一激灵,扭头吹胡子瞪眼道:“搞什么,打算怀柔吗?告诉你,本堂主不吃这一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没做对不起正武盟的事,自然不怕鬼敲门!”
一番慷慨激昂言币,段浪瞧见对方只是高深莫测地一笑,便了然他一定是藏了什么杀手锏,能让自己臣服的必杀技,心中不由悚然,这世上,有什么能穿破他坚硬的外壳——
当年,两人厉都初相识,他说我没有父母,你也没有父母,既然如此,我就向盟主那里说几句你的好话,你我结拜为兄弟,来日你来了云城,也可相互扶持。没想到这一扶持,真就做了三年兄弟,段浪不求回报地对其真心,只在乎于这三年,他心中空荡。
“段兄,这世上只有一个灵渠公主。”林若言深深望着他,目色里有狡黠。
这世上之人总有他人所不能触及的禁区,那叫逆鳞。段浪便是,平日里言笑晏晏,五光十色,实则寂寥落寞,无人可探,而这症结源于心底的那份情殇。
“你说什么!?”段浪于一瞬的恍惚后猛然错愕,往日多和善的人如今也狰狞如一头猛兽。
林若言骤然被提起衣领,面色却无丝毫变化,半仰着头,垂眸向他,笑道:“清莱以西有个小渔村,村民大多以捕鱼为生,大字不识一个,却有户关姓人家的女儿起名作关雎,据说早年父母将其养得精贵,从没出过闺阁,因此三年前突然冒出来,许多人还颇为惊讶,只是这种事在渔村甚是罕见,许多人家的闺女刚会走路就虽父母下海了,这位姑娘则不然,如今以教书为生……”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封头上什么也没写,内里也是薄薄如无物,然在有些人眼里,却重如千金石。
“这封信里有段兄追寻多年无果的消息,段兄掌管朱雀堂,却不及小弟旁观者清呐。”说到最后,林若言唇尾噙笑,两指之间已空空荡荡,那人夺去他手上信封,瞬息间狂奔而去。
不必看,林若言知他最后一眼,定是一言难尽。
眼下,空留他一人,无限叹息。
……
暮霭沉沉,阴雨惆怅,一声猎鹰长鸣划破天际,盘旋凌空。
地上瞭望的人缓缓伸出手,飞鹰从天而降,稳稳落于她手臂,文婉清于鹰爪上取下信筒,旋即一扬臂,放飞雄鹰。
宫姒锦从旁转过头,淡淡睨了一眼那封信,问道:“信上提到什么?”
“段浪被引走,如今朱雀堂一团乱麻。”文婉清道。
宫姒锦颔首,扬唇轻笑,“朱雀堂掌管密文暗报,如今堂主都不在,林若言于四堂一手遮天,不想让乔楚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就传不到他耳朵里。”
“那段浪可不是简单角色,掌门竟这般自信林若言能化解此次危机?”
宫姒锦当然有此自信,林若言是什么人,掩藏真实身份潜入正武盟,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也知他与正武盟之间的关系是敌非友,那他所结交的兄弟自然也就是个幌子,为防兄弟阋墙,手中不握点真材实料还怎么生存。虽不知他此次以什么理由牵制住了段浪,但只要段浪不在,至少可为她争取些时间,让天蒙的消息拖延至武林大会拉响之日。
只是……心底莫名浮起一丝涟漪,那水波越泛越大,竟让她本已坚定的内心开始摇摆不定。她通透他心计是一回事,但他为不为她铺路却是另一回事,林若言……不,是慕云清,他既然手握能钳制段浪的杀手锏,定是以备不时之需,兴许危急时刻还能捡回一条命。其实宫姒锦是在赌,赌他会不会为了自己用掉一张王牌。事实证明,她赢了,然而她却更彷徨了。
一旁的文婉清似看出了她内心的挣扎,上前为她紧了紧披风,却见她蓦地回过头,除却眼中一抹黯淡忧伤,其余静似如常,“回去罢,雪山派的人也该醒了。”
……
宫姒锦所暂居之地正是武圣崖下,此处是山间一条勾缝,白日里阳光照不进来,因而较之崖上更阴冷几分,但好在北风也难以袭入,四周又环绕潺潺泉水,因是活的山泉水,也省去了凿冰融化的步骤。
崖下山居不算大,但不远处有个山洞,足以容纳上百人。宫姒锦行至山洞前,这里与她想得不同,本以为会闹得天翻地覆,毕竟身在山谷回音大,谁想却半点声音都没有。
宫姒锦淡淡一笑,迈着缓慢的步子走进那洞穴。
稀薄的光线在她踏进山洞后瞬息泯灭,像是谁忽然吹熄了烛光,身后弟子适时送来火把,她只轻轻侧手接过,便命人出去候着。
昏黄的火光稍稍照亮了四周岩壁,此处较之外面更加密不透风,山泉流经于此,便凝结成水珠扒在石壁上,因而一进到此处,她便觉一阵潮湿之气扑面而来,但好在这湿气源自山泉,尚还清新。
随手点燃了四周的油灯,寂静的黑暗随着她的动作缓缓而亮,这才看清,方才安静得只有呼吸声的地方,竟然半躺半坐挨满了人。
为首三位,便是雪山派三大长老。
宫姒锦从她们脸上一一扫过,最后目光定在其中一人身上,莞尔微笑。
“凌瑞师太,可还记得晚辈?”
☆、不怀好意
少女的样貌在豆蔻年华变得飞快,几乎每一次再见,都会是另一个锦绣红妆在摇曳,所以眼前这女孩活似脱胎换骨也不足为奇,只是从前的一双眼灵动活泼,如今却如一汪寒潭,更胜过那岩壁上滋生的水珠,肌骨冻结。
其余两人面面相觑,凌瑞则定定注视着她,略有疑惑地喃喃:“果然是你。”
“当日师太慷慨解囊,实则是救命之恩,晚辈一直没来得及道谢。”宫姒锦垂眸略行一礼。
而一旁迟疑的两位师太已是恍然大悟,凌波脸色稍喑,而凌风却已怒急,咬牙切齿道:“听香榭!雪山派与你们几百年无仇无恨,而如今你们毁了我雪山神坛不说,竟还设伏陷害,你要杀要剐便来,放过我派这些无辜弟子!”
宫姒锦目光从那地上昏睡的众人身上拖过,旋即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凌风师太莫要激动,这些人——晚辈可以性命担保,定不会伤害她们丝毫,而她们现在也不过是中了晚辈的幻音神功,虚耗过度,神思殚竭罢了,多睡几日也就醒了。”
凌波眉目渐深,那一日,她携全派前往云城,正途经天蒙,便遭遇雪崩,随后便是无尽黑暗,只是在沉睡前,她似乎听到一缕缥缈箫音。
“宫掌门,如今尔等魔教已是武林之敌,江湖之害,就算你擒住我派百人,也不过是杯水车薪,届时各大门派前来围剿,与其螳臂当车,不如束手就擒,交出各派法宝,也可得善留个全尸。”
宫姒锦寒眸睨向说话之人,即便被下了迭罗香,身上内力尽失,却仍然气度不凡,她清浅笑了笑,零零抚了几下掌,道:“凌波掌门一番苦口婆心果然是感人至深,只是晚辈尚还留恋世间,自是不会缴枪投降,至于最后到底谁正谁邪,不如拭目以待。来人——”
不待凌波多说,宫姒锦已唤人进来,看守的弟子疾步而来,到了跟前待命。
“雪山派三位长老乃是贵客,山洞里阴冷潮湿,实在不适宜居住,将三位迁出罢。”说罢,一甩广袖,正要离开,却在转身一刻忽然扫过其余人,轻轻一哂,“外面搭些营帐,供其余雪山派弟子暂居,都是恩人,万万不能亏待了。”
……
云城,已是入冬的季节,北风萧瑟,天干气燥,半分冰雨落雪的迹象也无。崇武殿内,乔楚与右护法纹枰对弈。
“你说,雪瑶怎么就看上林若言那小子了?还非他不嫁。”乔楚手中摩挲着一粒黑子,鹰眸微冷,琢磨着眼前棋局。
右护法是盟里的老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随心随性的模样,此时也不例外,虽然面对盟主,却没有丝毫畏色,只摇了摇头,啧啧道:“林堂主活脱脱一个小白脸,如今的姑娘都稀罕这个。”
听到这话,乔楚不满,略一挑眉问:“你见过他模样?”
“没见过。”右护法讪讪撇嘴。
乔楚不耐蔑去一眼,旋即黑子落盘,眼见对面护法大喜,竟然心烦气躁时,忘了东北角的缺口,被人一击致命,已是一盘死局。
“既然要雪瑶死心,须得斩草除根。”乔楚喃喃自语,却已暗中下定决心,手持黑子久久未落,决意方定柳暗花明,果真天无绝人之路,此局尚还有一线生机,不陪夫人不折兵。
“哈哈哈,右护法你大意了!”乔楚大笑着去捡盘上被他吃掉的棋子,对方在还未缓过神来的时候被反将一军,且己方溃不成军,右护法不禁抚掌称赞,“盟主其高一筹,在下不是对手!”
乔楚赢了棋,自然心情极佳,目光缓缓游走,扫过崇武殿雕梁画栋的窗扉,眉心不自觉颦蹙,右护法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待看清外面候着多日的人后,不由轻叹,“林堂主求见多次,不眠不休,这人骄纵是该惩治,可是苦了少主了。”
听到这话,心疼女儿如掌上明珠般的乔楚更是面色冷凝,一张老脸黑得快要掉下冰渣,急喘了几声粗气,拍碎了眼前棋案,“荒唐!”
“是荒唐。”右护法随声附和,“但是眼不见为净,盟主何不答应了他的诉求,左右少主跟了他也是吃苦。”
乔楚挥了一把袍袖,摇头不赞同道:“雪瑶以死相逼,昨日还拿剑架在脖子上,本座这一把老骨头差点没被她吓得散架,别说不同意,本座连个不字如今都不敢跟她提,怎与她说都不听,那小子虽助本座除掉了夏侯隼,可也是本座心头大患,雪瑶怎会不知,竟还要逆本座心意,真是气煞我也!”
回想着几日前的荒唐事,乔楚现在仍心有余悸,正武盟内部高层正在商议征讨齐桑一事,谁知商讨结束后,人都还没散去,乔雪瑶便突兀站起,目光定定看向桌案对面的林若言,只问他应不应,在所有人一头雾水,却又出于本能的好奇心驻足探究时,对方似乎早料到这一幕,连眉头都舍不得颦一下,只淡淡一句“少主三思”,便算是回应。谁料随之而来的便是女孩的泪珠儿,短短一句“你不娶,我不嫁。”惊得众人目瞪口呆。
虽是落荒跑出去,但戏台上的男角犹在,众人考究又心嘲,最后还是他这个当父亲的怒喝一声,才算解围。只是从此便有了林若言长伫崇武殿前,但求恩典。而他身后不远处,乔雪瑶哀怨身影远不似曾经飒爽英姿。
视线落及那人身后——自己心头宝贝,心尖上都为之一颤,正叹息,却听右护法笑得意味深长,摆手耐心道:“为今之计是要赶快执行计划。”
乔楚眉头成川,闭目烦躁叹息,右护法知晓眼前这位盟主最在意的便是宝贝女儿,当即轻笑着抚慰道:“盟主不必忧心,只要计划一成,心结自然解开。”
乔楚缓缓抿开一只老眼,幽幽问道:“此话怎讲?”
右护法出谋划策,一副阿谀的嘴脸尽显:“此次贪污一案,四皇子并未扳倒太子,不久后四皇子莅临,与其控制这些江湖人士逼宫,倒不如走些捷径。”
乔楚这才提起些精神,稍稍端正,略倾身子,问道:“什么捷径?”
“林堂主那位和离的发妻,盟主可还有印象?”右护法随手捡起地上一枚黑子,握在手中,细细摩挲。
“自然记得,本座想起那名女子便觉心头郁塞!”自己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做了别人的二任,换谁谁也气不过。
“盟主先莫要气急,且听属下将话说完。”右护法随手端起后边铜壶,倒了杯热茶,递到乔楚面前,幽然一笑,“那化名林锦儿的女子原名是叫宫姒锦,乃是当朝一品丞相的幺女,与林堂主相遇也算是一段奇缘,这些当初林堂主都已向盟主坦白,也不必属下多言,不过有一点,盟主怕是忽略了。”
说到此处,右护法稍顿了顿,端详了一番乔楚的脸色,见其已生了兴趣继续听,便接着说道:“近日段堂主虽人不知去向,但消失前曾前来呈报过一桩消息,属下当时看这密报可大可小,如今捋清前后,只觉天助盟主也。”
乔楚眉梢轻挑,“什么消息?”
右护法嘿了一声,“乔盟主可还记得当日林堂主所呈消息中,有一条最为震惊武林,便是那黄毛丫头取代映歌,坐上了听香榭掌门的宝座?”
乔楚恍然,当初是有这么一道密报,然而那时只觉映歌已被利用完,这听香榭一个异域小派,也终将面临分崩离析,不足为据,即便这消息甚是诡异,他却也全然没当做一回事,而在此刻被右护法提及,他便似有些朦朦胧胧的谋划,只是头绪甚乱,当下一挥袍袖,“别卖关子!”
右护法对于乔楚的急躁已习以为常,邪笑一声,将计划和盘道出,“盟主设想一下,宫丞相家的幺女到了听香榭做掌门,若是传到皇上耳朵里,朝廷勾结武林,乃是皇上最忌讳的一点。”
听到此言,乔楚才恍然大悟,这么妙的一计,确实可助宇文宣礼除去太子,即便皇上对太子仍留有旧情,但为了以正视听,也会将计就计拿丞相一家做替罪羊,届时太子折了羽翼,可就不复曾经了。可是,这与他宝贝闺女有何关联?“你说这些,如何解雪瑶心结?”
右护法小心将手中黑子奉上,长身一揖,笑得不怀好意,“盟主爱女心切,当局者迷,但属下等人看得清晰,林堂主之所以对少主不理不睬,全在乎于那位发妻,只要此女不在,林堂主便失了锋芒,如行尸走肉,到那时,盟主还担心少主她看不清吗?”
乔楚听罢,眸光一转,随即接过他递来的黑子,二指稍提内力,黑子如锋刀席卷,尖啸着与殿前静立的那人擦肩而过。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发晚了,刚才写文写到忘情……攒了一拨存稿,这几天出去浪去~
快完结了,存稿每日19:00发~
哦对了,留言可能不能及时回复……么么哒
☆、虚情假意
听香榭饲养的信鹰几乎可在第一时间将密报传送到手,因而正武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