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_闲听落花-第3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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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此一世的你 之三
在四方天井中不知道转了多少圈,纷乱了不知道多少心思的谢明韵总算站住,仰头看着已经开始西斜的太阳,半晌,垂下头,抬脚往外走,走了两步,突然顿住,怔怔的又想的出了神。
他头一回见她时,穿的哪件衣服?
“更衣。”谢明韵一个转身,一边急步进屋,一边吩咐道。
青叶被他家九爷这一转一吩咐,竟然没反应过来,这个更衣,是哪个更衣……
从九爷从祠堂里出来,这一两个时辰,他觉得九爷简直不是九爷了,他简直不会侍候他家九爷了……
谢明韵挑了件青莲色长衫,犹豫了好一会儿,又挑了件浅雪青色斗蓬,穿好出了屋,在廊下又站住,再进屋,吩咐青叶捧着大镜子,对着镜子,来来回回,纠结无比的看了好一会儿,才下了决心,转身出门。
谢明韵再次出了院门,走了几步,青叶想来想去,还是一步上前,陪着十二分的小意道:“九爷,要是去族学,从这儿过去最便当,要是去和族学隔了一条街的那条街,从那边便当。”
“什么时辰了?族学,”谢明韵脚步一顿,瞄了眼四周,至少神情上看起来十分淡定的问道:“放学了没有?”
“还没有,内学堂课业重,比外学堂放学晚,这会儿,还得一个时辰才能放学。”青叶答的尽量详细。
“嗯,去族学。”谢明韵话音刚落,青叶已经指了方向。
谢明韵大步流星出了巷子,突然又站住,把紧跟后面的青叶闪的上身晃了两晃,差点撞到他家九爷身上。
谢明韵面前就是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他这么一站,立刻就有不知道多少道目光看过来。
谢明韵一个转身,又往巷子里进去了。
此事重大,他不能冲动,他得打听清楚,再打算清楚之后……
可打算清楚和他这会儿去看一眼,并不冲突。
他就是到族学里看一圈,三老太爷想请到他族学里讲一回课,甚至不讲课,哪怕就是去转一转也行,这话讲了至少有四五遍吧,他这会儿去族学看看,算是奉了三老太爷的吩咐,就是一件寻常小事……
谢明韵再一个转身,又往巷子外去。
青叶紧跟着一个转身,这一回他倒是转的极其利落,并且准备好了下一次的转身。
这一趟,谢明韵没再转身,步子很快,径直进了族学所在的那片清静林子。
刚进了那片林地,奉了青叶示意,赶紧先跑过去看位置看情况的小厮就一路小跑迎上来,俯耳和青叶低低禀报。
青叶示意小厮前面带路,紧跟上一步,禀道:“刚刚考入内学堂的,都在东边一排,听说有几个小娘子,因为到祠堂里淘气,正罚跪呢。”
“嗯,先从……”谢明韵脚步微顿,“从西边看起吧。”
“是。”青叶心里微微一宽,照他的经验,他家九爷那份凡事多想至少一步的性子,应该是从西边先看起,果然这样。
菩萨保佑,他家九爷好象还是他家九爷,他还是能侍候他家九爷的。
最西边一排,正给两三个十八九岁的谢家少爷讲易的白胡子先生,一眼瞥见了谢明韵,惊讶的眉毛眼睛一起飞起,手里的书都没来得及放下,急忙站起来往外扑,还没出屋,手先拱起来,“一定是九叔了?侄儿谢正旬,见过九叔,听说九叔精于易学,侄儿正给他们讲易……”
“你只管上你的课,扰了你们,就是我的大错了。”见是晚辈,谢明韵微微欠身还了半礼,言语态度客气谦虚,“三翁翁吩咐我过来看看,我先看一看,以后得空,再和先生请教易学。”
“不敢当不敢当,是是是。”谢正旬脸上一片荣光。
他们谢家这位凤凰般的大才子,可是出了名的目无下尘,却和他如此客气说话,这是不是说明他至少形象不俗,能入得了他这位九叔谢才子的眼……
“九叔和玄空大和尚论易的那篇语录,侄儿翻来覆去看了至少十遍,诸多不解,九叔若能指点一二,正旬先谢过九叔。”
谢正旬连连长揖。
“玄空大和尚道行高深,我也有诸多不解,若得空,咱们一同参悟。”谢明韵言语态度谦虚和蔼到无可挑剔。
青叶有几分木愣的看着他家九爷,他家九爷礼仪上无可挑剔那是出了名的,可从来没有象现在这样过。
现在这样!这就是,春风拂面过!
他家九爷,还是变了……
谢明韵客套了几句,让进正上着课的谢正旬,在谢正旬和几个学生激动仰慕的目光中,皱眉吩咐红叶,“是我疏忽了,你去跟山长说一声,我就是来随意看看,请……”
谢明韵话没说完,就看到山长谢明远一只手拎着长衫前襟,连走带跑急奔过来。
谢明韵郁闷的闷哼了一声,好了,不用红叶去说了,得自己当面说了。
谢明韵拱起手,忙急步迎上去,长揖下去,“山长。”
“不敢当不敢当!”谢山长看着谢明韵,眼睛都瞪大了,这是他头一回见到这位名扬天下的谢家才子,这好看……可是真好看!
“没想到九公子……”谢山长看的一阵眼花,好在他也算是经多见广的,连眨着眼,掩饰着那份其实没法掩饰的失态,干脆哈哈笑起来,“真没想到,九公子能来咱们族学……我是说,九公子早就该来咱们族学,让……不是不是,我是说,九公子虽说年纪不大,学问之精,已经是少有,要是能来族学讲几次课,这话我跟三老太爷说过好些回,九公子这边请,我先带你……”
“实在不敢当。”谢明韵总算插进话了,赶紧打断再一个长揖,“就是奉了三翁翁的吩咐,让我到族学里来习学一二。听说今年学里有将近二十个学生要下场考试?离考试也没几天了,山长必定繁忙,我就随便看看,不敢多打扰山长。”
“这是什么话?怎么能说打扰?求之不得!”谢山长的兴奋劲儿,一时半会是褪不下去了。
“实在不敢多打扰,”谢明韵简直有点儿急了,这也是他厌烦外出走动的原因之一,你来我往的应酬,实在是烦人之极,无聊之极。
“三翁翁吩咐我在家多住一阵子,先到族学看看,今天奉命过来,只是四处走走,随意看看,今天不敢多打扰山长,以后,只怕是要常来烦扰山长的。”
谢明旬是个灵动无比的精明人儿,虽说兴奋的有点儿发傻,但还是有足够的精明,听出谢明韵的言下之意,忙往后一步,哈哈笑道:“好好好,九公子先随意看看,九公子要是能多住一阵子,那就太好了,九公子请,九公子随意。”
谢明韵也不多客套,冲谢明旬拱了拱手,往前面一排过去。
谢明旬捋着胡须,看着谢明韵转过一排房子,看不到了,揪着胡须出了片刻神,吩咐老仆,“去各处说一声,都安心上课,不许乱动乱看,否则必定严惩!你去一趟三老太爷府上,跟三老太爷说,九公子到学里来了,问问……算了,这话得我亲自去问,你跟三老太爷说,等九公子走了,我立刻过去请安。”
老仆忙应了,赶紧去传话。
这会儿,整个族学,从先生到学生,都是一片躁动兴奋,不过山长发了话,还挺严厉,一个两个,端坐不动,只拼命转着眼珠往外看。
谢明韵从来不在意别人看不看,以及怎么看他这件事,只管一路走一路看,看起来闲闲散散的从西边一路往东边看过去。
最东边青砖青瓦,廊檐宽宽的一排屋子前,漫着青砖,几棵粗大的古树枝繁叶茂。
正对着宽廊台阶,一排儿跪着七八个十二三岁,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本书,一边罚跪,一边努力背书。
跪在最边上的一个小姑娘,也捧着书,书举在脸前,却明显没背书,应该是听到了动静,乌溜溜的眼珠往谢明韵这边斜看过来,见竟然是谢明韵,五官飞起,无声的哇了一声,赶紧用胳膊肘捅紧挨她跪着的另一个小姑娘。
另一个小姑娘明显憨直得多,“你干嘛……哇!”的叫出了声。
跪了一排的小姑娘齐刷刷看向谢明韵,苏囡旁边的小姑娘顿时懊恼不已,“早知道,还去什么祠堂啊,不过还是罚跪好,看的清楚,阿囡你看他换衣服了,真好看!”
“还不跪好!成何体统!”一直屏气端坐在屋里的先生气急败坏的冲出来,手里的戒尺乱挥。
一排小姑娘,从苏囡起,赶紧将书举到脸上,哇哇的念。
“回回都是你!”先生一戒尺拍在苏囡背上,“书背好了没有?给我背!”
苏囡忙放下举在脸上的书本,背到身后,背的简直就是一串儿到底不带喘气儿的。
谢明韵站在屋角古树下,目不转睛的看着苏囡。
这双乌溜溜黑极亮闪的眼睛……少了份深邃,多了股活泼泼的生气,她还记得他吗?她会不会和他一样?真是她吗?
谢明韵直直的看着苏囡,看的柔肠百结,五内俱焚。
“九爷。”见谢明韵直直站着,失了魂一般,青叶下意识的打量了一圈四周无数的目光,忍不住低低提醒了句。
他家九爷这到底是怎么了?
看中人家小姑娘?这断不可能,九爷见过的美人佳人才女尤物甚至诱人到妖孽的,多了去了,他从来没见过,更没听说过他家九爷哪怕多看一眼过。
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九爷。”见谢明韵恍若未闻,青叶只能再叫一声,硬着头皮拉了下他家九爷的衣袖。
“噢!”谢明韵恍过神,急忙移开目光,看向趴满了人头的窗户和门,再次急急移开目光,看向微微飞起的青瓦屋脊。
苏囡已经一口气背完了那篇文章,翘起嘴角,带着丝丝得意看着先生,先生下意识的瞄了眼仰头看屋脊的谢明韵,板着脸教训,“通篇下来,句子都不断!重新背!”
先生教训的空儿,苏囡已经偷瞄了好几眼谢明韵,看的差点没听到先生说什么。
“背哪……是!环滁皆山也……”苏囡再背,快还是一样快,不过句子倒是断开了。
“九爷。”青叶再拉一下谢明韵,九爷这么仰头看屋脊,这简直就是,车马摆开的告诉大家,他在失态中。
“我没事。”谢明韵再次恍过神,急忙低头垂下目光,目光正正迎上苏囡偷瞄过来的目光,一眼对视,只觉得一颗心猛的抽成一团,竟然往后踉跄了一步。
“九爷!”青叶吓了一跳。
“我没事,没事!”谢明韵心神震荡,又往后退了一步,竟然不敢抬头再看,一个转身,急急往外面走,“回去吧,该回去了。”
第698章 此一世的你 之四
谢明韵真在老宅住下来了,并且在三老太爷请他到族学讲讲课时,一改先前的推辞,一口就答应了下来。
谢明韵先往族学去了一趟,正式拜会了谢山长,和谢山长认真商量了他怎么上课才最好,当然,最后商量出来的结果,是谢明韵的打算,他不拘于给哪些学生上课,只隔天开一场或讲经或讲易或讲别的什么,内学堂里,谁愿意去听,过去就行。
谢明韵商量好回去了,谢山长急急召集了族学里的诸主事人,以及几位有声望的先生,商量这讲座,该放在哪里。
可以想见,谢明韵的讲座,整个内学堂里,肯定是人人想去听要去听的,不管听不听得懂有没有兴趣,那不重要,看人就行了。
连谢山长都打定主意,九公子这讲座,他肯定是一场不准备错过的。
这个地方,就得挑好了,得能挤得下整个内学堂的学子,和族学里的先生,以及,族里不知道要来的多少人。
商量来商量去,这头一场讲学,准备放在正山堂,正山堂虽然不算最宽敞,但一来正山堂所有的门都可以卸下,二来,正山堂外有个大院子。
到时候把所有的门卸下来,就可以延到院子里,要是下雨,或是天寒什么的,就在院子里搭起棚子,要是九公子能一直讲到冬天,也不过棚子里多放几个炭盆就可以了。
商量妥当,谢山长急急忙忙的往三老太爷府上去,禀报,以及请示是不是现在就把棚子搭起来。万一明天就下雨了呢?
这头一场,务必要一切妥当到不能再妥当才好啊。
搭棚子才几个钱,三老太爷立刻就吩咐了下去,请城里最好的棚匠,在正山堂院子里,连夜搭起棚子。
谢明韵给自己安排的头一次讲课,就在第二天下午。
回到自己家里,谢明韵把自己关在书楼里,从楼下看到楼下,再从楼下看到楼上,纠结万千的掂量着他明天这头一场讲课,到底讲什么才最好?
明天算是正式露面在她面前,无论如何,都要让她有所印象才行。
可他到底该讲什么呢?
易?他好象从来没听她说到过易,她书画上很通……错了,那是从前,要讲现在,现在,她喜欢什么?
“青叶!”谢明韵往书楼门口叫了一声。
青叶应声而进。
“打听的怎么样了?”谢明韵眉头紧皱。
“小的让枫落跑了一趟,打听到一些。”
青叶急忙垂手答话,心里暗暗庆幸,幸好这件事他追得急,这会儿虽说打听到的还不多,但好歹也能有话可回。
“苏姑娘今年十三,自小儿就跟在外婆乔婆子身边,乔婆子是出了名的泼辣利落,做的一手好针线,苏姑娘说是自小儿就很淘气,和表姐谢十一娘谢直婉,谢十三娘谢直柔最为要好,三个人……原话是说,淘的人憎狗嫌。”
青叶偷瞄了他家九爷一眼,见他家九爷眉梢微挑,只有兴致,半分不悦没有,心里微松,接着道:“谢直婉和谢直柔的父亲和苏姑娘的母亲谢娘子同一个祖父,谢直婉和谢直柔的父祖都健在,对苏姑娘一家极是照顾,三个人,情同姐妹。”
谢明韵专心听着,却又有些分神,这两位谢家姑娘……今天跪在苏囡旁边那位,不知道是婉,还是柔……
“苏姑娘的父亲苏秀才,如今在族学外学堂教书,说是他就是苏姑娘母亲刚过世那一两年,疯颠的厉害,后来就渐渐好了,如今虽说脾气性格儿怪一些,别的,倒没什么。
苏秀才极疼苏姑娘,不管苏姑娘做什么,苏秀才都不肯责罚,据说连句重话都没说过,族里上下,除了乔婆子训斥责罚苏姑娘时,他闷声听着不说话,别的,不管是谁,也不管苏姑娘闯了什么祸,他都不许哪怕瞪苏姑娘一眼,若有人训斥什么的,他必定要跟人争吵,甚至要打架。”
青叶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瞄着他家九爷,他家九爷太奇怪了,奇怪到他的好奇心都生出来了,他极想知道他家九爷到底出了什么事儿了。
“苏秀才手无缚鸡之才,可因为苏姑娘,真跟人打过架,听说象疯子一样不要命,因为这份不要命,虽说手无缚鸡之力,也没人惹他。
苏姑娘的外婆乔婆子也是个泼辣利害的,不过极是明理,苏姑娘要是闯了什么祸,淘气的过了,左右邻居都是告到乔婆子那里。苏姑娘考进内学堂后,也有告到学堂里的,祠堂里那场事,才叔就是告到了学堂。”
青叶又瞄了眼他家九爷,他家九爷目无焦距,脸上的笑容如夏日暖风,柔和的让他浑身不自在,这太反常了,简直出妖了。
“苏姑娘很聪明,据说一篇文章,看上一遍两遍,就能背下来了。族学里,惩罚多半是背书,据说苏姑娘在外学堂念书时,先生罚她,从来不罚她背书,都是罚站,或是罚她抄书,说是苏姑娘不喜欢写字,一笔字写的也不怎么好。”
谢青韵一边听一边笑,不知道想到什么,一脸无奈的摇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