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华_闲听落花-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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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拙言看着陆仪,拧眉问道。
“鹦哥儿这话说的对,他脾气急,你别急,我是信得过你的,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把话说清楚,我跟你说,这不是相亲不相亲的事了,你赶紧说清楚,不然……我也帮不了你了。”秦王也站起来,神情比金拙言还严肃。
陆仪抬眼望着门外的蓝天,今天天气不错。
古六看看金拙言,再看看秦王,脸色有点儿变了,松开李文山,推了推他,“李五,拙言这话……真是这样,你这前程完了不说,这可是……你这样,真是太……不是失德,都缺德了,真不能这样。”
“不是!”李文山看着三人,悔之不迭,都是他多嘴,这一多嘴,要是不说清楚,还真是……失了大德了。
“她问我,干嘛要问天地长春云肩,我又不穿云肩,对吧?我就说我是去相亲的,得凭天地长春云肩认人,后头她就问我,怎么你来相亲,家里也不交待清楚,问我是谁安排我去相亲的,又问我家里都有什么人,人家问,我总不能不说,对吧?
后来我就顺口问她,是不是也是来相亲的,四哥说,那条长廊上都是相亲的,让我别怕,我想到这个,就问了句,也是没话找话,她说是,我想我就没找到人,也不知道别人……对吧?我就问她找到人没有,她说找到了,我就……这一句确实是我多嘴,问她相中了没有,她说算相中了吧。就是这样,我真没……”
李文山话刚说完,秦王就噗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指着金拙言,金拙言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一折扇拍在李文山头上,“你可真实诚!怎么这么不经诈!”
古六呆了下,随即哈哈大笑,指着李文山,这李五太傻了,拙言两句话一吓,他就竹筒倒豆子,倒了个一干二净!
李文山两只眼睛圆瞪,从金拙言瞪到秦王,再看向古六,唉唉唉了七八声,跺脚就往外走!
他刚才就不该进来!
“放心,不会给你……传出去……”秦王看着李文山狼狈而逃的背影,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挥着手说了句。
……………………
李文山打发小厮去跟严夫人说了一声,连李文松也不找了,自己灰溜溜先跑回伯府,躲进书房,关上门认真念书。
严夫人回到伯府,让人叫了李文山过来,看到他进来,一个字没说出来,噗一声笑,手里那杯茶就歪了,茶汤洒了一手,直笑了好一阵子,才勉强忍住笑,看着恨不能找个地洞一头扎进去的李文山,一边笑一边问道:“人家等着回话儿呢,这亲,你相中了没有?”
李文山低垂着头,点了下,严夫人看着他点头,只笑,“你这样不说话,看样子,是没相中了?唉……”
“相中了!”李文山赶紧答道,抬头看到大伯娘笑的手里的帕子抖个不停,尴尬无比的笑着,抬手挠着头。
……………………
严夫人两封急递,一封送往江宁府,一封送往高邮县。李文山也往高邮县写了封信,前头和之前每个月一封的信一样,写了这个月里有什么事,当然这个月没什么事儿,照例说伯府上下都待他挺好,让家里别挂念,最后,也就一两句,说他见了唐家姑娘,唐家姑娘很好。
两封信一起送到高邮县时,离春节还有几天,李县令和徐太太对着这两封信,四目相对直呆了一个晚上,两人都觉得,这门亲事,高攀的太厉害了。
徐太太想的多,头一个念头,就是唐家姑娘是不是有什么不好……
李县令没想到这个,他对着那个唐字,心神恍惚的厉害。
这江南唐家,是唯一不亚于两浙古家的书香大家,族里学问大家比比皆是,他当年还临过唐姓一位大家的书贴……
这会儿,他家,要和这江南唐家结亲了,还是唐帅司这一支……
虽说他觉得他儿子那肯定天下最优秀……可这心,还是跳的厉害,他还是觉得高攀的太厉害。
倒是郭胜十分淡定,李文山和这位唐家姑娘结亲,在他眼里,也就是伸了伸手,算不上高攀。抛开后宅那位姑娘不说,一个是江南唐家,一个是下里镇李家,两家这声望上,差不太多;一个是帅司的女儿,一个是漕司的侄儿,这个虽然是侄儿,可是已经考过了秋闱,前程一片锦绣,嗯,唐家眼光不错。
李县令心潮澎湃激动忐忑恍惚如做梦,一时无经明说,拎了两瓶酒找到郭胜,喝了一晚上酒,到第二天一早,就放宽心拿定了主意,这门亲事,儿子既然已经相看过,觉得好,那就是一门难得的好亲。
隔天午后,郭胜将信拿到手,送到李夏面前。
李夏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拿到两封信,还是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对着严夫人那封信最后,述的唐家姑娘三代,目光落在唐继明三个字上面,呆看了片刻,眼泪夺眶而出。
第157章 舅舅
李夏将信推向郭胜,站起来往外走,“我到后园走走,没事。”
郭胜看着有些失态的李夏,心里有无数困惑,却一个字不敢多问。
李夏转进后园,在阳光明媚的秋千上坐下,慢慢晃着,眯眼看着前面枯干的紫藤和紫藤架。
那一回,唐家瑞挑了郑家子弟,郑家在那场惨烈的争斗中,陷的极深,唐家瑞那一支,抄了满门,唐继明求到自己面前,她让五哥赎回唐家瑞,送回到唐继明身边。
她委唐继明到江南,不是没有挟恩以逼的意思的,唐继明到了任上,当月就散尽家财,遣散所有家仆,家务都由夫人女儿操持劳动,清苦的如同衣食无继的贫家。
她给了很多很多赏赐,可所有的赏赐,不管是什么,唐继明从不动用分毫……
唐继明投秦淮河后,隔月,黄夫人就病死了,两人都留了遗言,无颜入土江南,求火化,骨灰撒入钱塘江。
唐家瑞火化了父母,撒了骨灰后,落了发,在钱塘江边结庐修行,她回来那年,唐家瑞已经病的快死了……
李夏微微仰着头,心里说不清是悲还是喜。从前若是前世,这一回,她希望这是在补偿唐家……
……………………
高邮县李家这个年,不用说,过的十分喜庆热闹。
出了十五,李县令忙着查看四城。徐太太在内宅,看着人收拾过年的物什,和洪嬷嬷商量着是不是该动手做春装的事,正忙着,外头禀报进来:有个叫徐焕的,说是从太太娘家明州过来的,请见太太。
徐太太听怔了,呆了半天,也没想起来娘家哪有个叫徐焕的,忙打发洪嬷嬷出去看看,片刻,徐嬷嬷连走带跑,带着二十岁出头,眉目清秀的男子进来。
“太太,是焕哥儿!是咱们二房的焕哥儿!太太的弟弟!进京赶考,路过高邮县,过来看看太太,是焕哥儿……”洪嬷嬷激动的语无伦次,徐太太听的一脸茫然。
离开京城后,她和娘家就断了来往,这位焕哥儿,她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人,至少在她出嫁时,家里没有这位什么焕哥儿。
李夏正在后园看书,得了小丫头青果的禀报,飞奔过来,刚刚好赶上洪嬷嬷正介绍的激动,徐太太正茫然的厉害。
李夏站在徐焕面前,仰头看着他,徐焕也看向她,笑容灿烂,冲她眨了眨眼。
这是她头一回看到这位舅舅。
这位舅舅今年春闱高中,因为和李家的这份姻亲,可却是个毫无根基无人理会的,被牵进明振邦春闱舞弊案,革了功名,永不许再考,好象三十来岁就困顿而死,一直到死,都没成家。
在她们一家家破人亡的那些年,徐家自始致终全无声息,她得势之后,对徐家不闻不问,他们既然全无声息,那就全无声息吧。
唉,当年舞弊案爆发时,她以为永宁伯李家是雪上加霜,现在再看,李家那时是死里逃生才对,那一年,李文杉也中了二甲,却只是革了当年的功名。
徐太太茫然归茫然,既然洪嬷嬷这么激动,这肯定就是她娘家亲人来了,让着徐焕进了正厅,赶紧打发人去请老爷回来。
李夏偎倚在阿娘身边,扑闪着眼睛打量着并不怎么拘谨的徐焕,听徐太太、洪嬷嬷和徐焕一递一句的说话。
“你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太原府,山高路远……”徐太太尴尬含糊无比的说着话,她总得问清楚这位徐焕,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个来历,可这话,不好问啊。
“这是太婆的亲笔书信。”徐焕欠身,从怀里摸出封信,双手捧上去。
洪嬷嬷急忙接过,看了眼信封上那一行字,眼泪就下来了,“太太,是老太太亲笔,这字……是老太太亲笔。”
徐太太忙接过信拆开,徐焕看她一目十行看完了信,微微欠了欠身,笑道:“我一岁半那年,父母都走了。腊月里,太婆回乡祭祀,见我在祠堂里无人照顾,十分可怜,就把我抱了回去。
后来,太婆说我脾气性格儿,特别是念书上头,极肖父亲,就和族里商议后,把我过继到父亲这一房,太婆给姐姐写了信,我也写了两封信,一份投到京城永宁伯府,一份寄到太原府,姐姐大约没收到,明州离太原府实在太远了。”
徐焕简单明了的介绍了自己。
徐太太这下总算明白了,这个徐焕,是在她出嫁之后,祖母霍氏收养的族中孤儿,大约是看这个徐焕聪明难得,就过继到了她父亲名下。
她父亲是徐氏族中唯一的一个同进士,当年父亲死后,因为过继的事,族里可没少闹事,大伯和继祖母霍氏互不相让,这过继的事,直到她出嫁,都没能定下来……
“你大伯,还有大伯娘,都还好吧?”徐太太迟疑的问道,她这一房过继了霍氏收养的孩子,大伯怎么肯点头?大伯比霍氏可大着几岁呢,莫不是……
“姐姐和姐夫去太原府后第三年,大伯得罪了人,当堂挨了十棍子,没熬过去。大伯死后,太婆就带着家人扶棺回到明州老家,在明州城置了宅子,没再回京城。”徐焕欠身答道,“大伯娘是十年前走的,病老。”
徐太太怔怔的听着。
父亲死后,她是跟着大伯和大伯娘长大的,大伯和大伯娘都是性子极其冷漠的人,待她不算不好,只是冷冰冰的仿佛陌生人。
“老太太身体好不好?跟谁在一起住着呢?分家了还是还在一起呢?大老爷大太太没了,那几位爷……可都好?”洪嬷嬷忍不住问道。
“太婆身体好,康健得很,爱听戏,明州城哪儿唱戏,她就去哪儿听。”听洪嬷嬷问到霍氏,徐焕露出一脸灿烂笑容,看向洪嬷嬷的目光里,充满了亲近和温情。
“大伯娘死后,太婆就请族里主持分了家,大哥一直在山西做生意,分家后就举家搬到山西大同去了,已经好些年没回过家了。三哥一家在福建,生意做的挺大,都挺好,”
这是个有趣的舅舅。
第158章 出手
李县令赶回到县衙的时候,徐焕已经把该交待的事都交待的差不多了,包括他今年二十三了,订过两回亲,头一回女家反悔了,第二回 是他上一科秋闱考中后订的,结果小定礼下了没几天,姑娘一病不起,缠绵了半年,没了。
洪嬷嬷唏嘘不已,徐太太也觉得这个过继弟弟这亲事上,实在太不顺当了。
徐焕倒是很劝了洪嬷嬷和徐太太几句,说是太婆说了,这是缘分没到,还说看来他必定是大福大贵的命,大福大贵之前,前头总是坎坷的。
说的洪嬷嬷和徐太太都笑起来,洪嬷嬷感慨不已的很抹了几把眼泪,说老太太就是这样,凡事都想得开。
徐太太张罗着,让人做了满桌的菜,李县令请了郭胜作陪,和这位小舅子相谈甚欢,徐焕酒量浅,被高兴之下的李县令劝着,多喝了几杯,就醉倒了,李县令也没什么量,回到后宅,也倒头睡下。
郭胜酒量极好,午后,照样当他的先生上起了课。
李夏瞄着蹦来跳去背着书的李文岚,低声道:“三件事:一,再写封信到京城,五哥学问文章都差的远,这一科,无论如何不要下场。”
顿了顿,眼皮微垂,“秦庆必定固执坚持,你想想办法。还有,如果有什么机会,交待秦庆,伯府里,还有位大爷呢。”
郭胜呆了片刻,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李夏侧头往上,斜了他一眼,“不要多想。大伯官运正通,五哥结亲唐家,秦王声势渐起,这样的时候,怎么会少了送上门的机会?”
“是。”郭胜立刻垂头答应,信服之余,心底那丝说不清的感觉,却比刚才更浓了些,他家姑娘,仿佛能未卜先知……
“好好想想怎么做,无论如何,劝下五哥。”
“是。”郭胜虽说觉得这事极其棘手,还是答应的十分干脆,一边应承,一边转着心思,秦庆极其坚定的认为,李文山这一科春闱应该乘势而上,要不是姑娘吩咐,他也觉得应该乘势而上,现在……陆将军那边呢?要是写封信过去,是不是能有用,不知道陆将军是怎么想的,王爷又是怎么想的……
“第二件。”
李夏说起第二件,郭胜急忙收拢心神,凝神听李夏吩咐。
“柏景宁任期到了,今年只怕要进京述职,写信给秦庆,留心柏景宁和柏家,有什么事,不管大事小事,让他及时写信告诉你。”
“是。”郭胜不知道李夏为什么要关注柏景宁,但柏景宁是公认的本朝名将,姑娘关心这样的人,是情理之中的事。
“第三件。”李夏眼皮微垂,“拦下舅舅,暂时把他留在高邮。”
“嗯?”郭胜一个愣神,瞪着李夏,李夏垂眼低头,提笔描字。
郭胜呆了一会儿,见李夏专心描字,站起来,踱到屋门口,看着背书背的摇头晃脑的李文岚,心里隐隐有三分惧意,却有七分飞扬,当然,另一面是十分的发愁,徐焕赶着春闱,明天一早就要启程,他现在醉倒了,连话都没说法,这拦下来,怎么拦?
事情这么急,郭胜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下了课之后,从衙门出来,转了几道手,买了一包巴豆回来。
当天夜里,徐焕拉起了肚子,直拉的坐在子孙桶上站不起来。
李县令和徐太太赶紧起来,急着让人请大夫,熬米油,洪嬷嬷到厨房里一通查看,唐婆子也急的跟着洪嬷嬷到处看哪儿不干净……可要是不干净,老爷和郭先生,还有一家人,可都是好好儿的!
县衙后宅灯火通明了大半夜,郭胜也赶过来,抢着去请了高邮县城知名的大夫过来,诊了脉,抓药熬药,忙到第二天午时前后,徐焕总算能从子孙桶上站起来,躺到床上去了。
徐焕只带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厮木瓜,郭胜自告奋勇,说他来照顾徐焕,徐焕这会儿,是和他住在一间小院子里的,小院子一共三间上房,两间厢房,他住上房,徐焕住厢房。
小院在后宅和前衙之间,郭胜在前衙忙一会儿,就回来一趟,和木瓜一起,照顾徐焕坐子孙桶,吃药喝汤,尽心尽力的让徐焕和李县令、徐太太都感动不已。
徐焕这拉肚子之症,头一趟大夫说的明明白白,没有大碍,不过是饮食不周,或是受了寒气,已经清空了肚子,再吃上两三剂药,静养几天,也就能好了。
可这药,一连吃了两三天,也静养了两三天,徐焕是没再坐在子孙桶上起不来,可还是一天六七趟的拉稀,直拉的徐焕脸色青黄,整个人软的站不起来。
李县令和徐太太都急眼了,洪嬷嬷更急,直急的乱骂起大夫来,郭胜赶紧打听了,另换了一个据说擅长治拉肚子的大夫过来,诊脉开方。
这位大夫就谨慎的多了,反复诊了几回脉,除了汤药,还细细交待了饮食,清淡少油,最好别吃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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