殇逝(飘飘)-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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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什么?他不明白,不过既然别人不是说给自己听的,他也就不多问。
那个生命体说他想跟自己交个朋友,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荣幸?他想他应该是没有这个荣幸的,因为他并不喜欢和生命体打交道,尤其是像眼前这位已经成熟的生命体。
他说没有,然后就离开了,用术法,他清楚以自己的术法,是没有生命体能及得上自己的速度的,于是,很快,那个奇怪的生命体就彻底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接下来的日子,他把那个叫逝的生命体完全忘记了。他在他的脑海里,甚至没有拨起小小的涟漪。
在过了不知道多久后,至少他已经嘴馋地把那个从宴会上拿来的果子吃得渣都不剩之后,侍童告诉他天庭二皇子到访。
他记得自己有跟侍童说过不见任何生命体的,不知道是他的记性不好,还是侍童的记性不好。
迎着他不悦的目光,侍童低头,唯唯诺诺说了几句,从他的叙述中,他大概了解了他的意思,大致是那个皇子在外面守了二十来天了,每天正午准时向侍童发一遍拜帖,至今他手里已经有二十五张拜帖了。
二十五,这个数字他不太喜欢,然后他对侍童说等他手里的拜帖齐了九十九张的时候再来跟自己说吧。
然后侍童就退回自己的位置,他的世界再度清净。
然后在某一天,他的侍童终于还是告诉他他已经收到九十九张拜帖了。
他用了一朵云从指甲的末端移动到顶端的时间想起了之前他交代侍童的话。
既然那个二皇子如此执着,他大概是要见一下的。
虽然不太想走动,但比起被其它陌生生命体肆意进入自己的领域,他还是宁愿出门去见一见这个如此执着的皇子。
那张脸意外地熟悉,虽说他的记性并不好,但对于不久前才见过面说过话的生命体还是有些印象的。他叫…叫什么来着?
暂时想不起来了,索性不去为难脑子。
他也不开口,等着那个生命体说出来意。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那个生命体竟是给了他一个果子,说是那日在宴会上看他喜欢,便跟王母求了一个过来。
有果子可食,且不是不问自取的,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接过果子放进了乾坤盒中,虽然这种果子寿命比凡间的要长一些,终归还是天生地养保质不了太久的。
既然果子自己已经收了,该见的也见了,也是时候该回去了,他果然还是不习惯云岭之外其它地方的空气的。
等等,那个生命体在他转身之后叫住了他。
他扭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上神。那个生命体这么叫他,大概是在叫他,因为这里除了他和那个生命体再无其它。不过上神,这个称呼,他却是不喜的。
他并非神,只是比其它生命体活的年岁长了些,拥有掌管生命体死亡的权力罢了。
外篇 第三章
我还可以再过来看上神吗?那个生命体如是问,眼底是不加掩饰的渴求和期盼。
期盼?期盼什么呢?和自己再见?他倒是从不知自己何时有如许能耐,竟平白惹来这等无根缘孽。
无需。他拒绝,他对于眼下的生活很满意,不需要一个陌生的生命体来打破这种平静。
没有再理会那个生命体的想法,踏着脚下柔软的云朵入了云岭。
上神。
身后传来那个生命体的叫喊,他弃之脑后。
云岭无日无夜,无冬无夏,他坐在崖上,伸手接过一朵随风飘落的桐花,紫色的,一如既往得优雅馨香,置于鼻尖,他轻嗅桐花间残存的香气。总归是孕育他的母体,就这么任由崖顶的风轻吹,摇曳出这许多安心的味道。
抬头看崖顶那株枝繁叶茂的桐树,在云天之下肆意地舒展着筋骨,风过交颈的绿叶用沙哑的音调轻声地交谈,他在这样恬淡的环境下倚着桐树渐渐睡去。
山中无岁月,侍童未再因那个生命体的事情来烦扰过自己,他知道那个生命体在他拒绝后还是每日都会来云岭,从侍童三不五时拿给他的果子便可窥得一二,况且他对于陌生生命体的气味向来又是敏感的。
这一觉不知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身上落满了紫色的桐花,随手抚落,任花瓣凋零入云泥。OX终结了几个时间已到的灵魂,照例地窥探了一眼魂体的生前,不外乎爱恨情仇权势*,全是一些无甚有聊的凡尘俗世风花雪月。
过些日子去一趟终南山吧,他这么想着,终究还是想念那里最高山巅处积雪的味道了。
这日侍童又送了一个果子给他,他照常接过,只在侍童告退的时候说了句以后无需再送了。
即便送了,他也不会再收了。
那片桃林早已不属于他,那里的果子自然也不会再归于他,纵便是有所不舍,他虽不惧天规,然却是不愿平白沾惹是非的。
在那之后,他便再未收到这般果子。但他知那个生命体还是每日都有过来,这般执着,倒让他想起曾在某个魂体滞留在记忆中的一幕。
却是那个魂体为挽救心上之人,祈求上苍留残颜一命,自塔底第一层跪地膝行九十九层浮屠轮回,九百九十九阶塔梯,然红颜终是玉殒,在他跪上塔梯最高一阶之时。何其可笑,有病当则医病,跪拜上苍又有何用,红尘碌碌,又有几个上苍会去看理会这些无碍琐事?
他总是无法理解这些生命体脑海中那些自以为是奇怪的弯弯绕绕。一如他无法理解那个生命体每日守在云岭的用意。
时光的流转在他这里早已失去了所有意义,他清楚的是云岭上的月阙又开了一轮,纯白如雪,纷飞在云岭的崖巅。
制造出他的那些人曾告诉过自己,每一株月阙都是这个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花开只一次,花谢便湮灭,连同花株和生命。所以,它们是用生命在生存,在绽放。悲壮得一如它们的死亡。
月阙的香气幽幽飘散在云岭之间,他起身向花丛深处走去。
走动间带出的微风更是将摇摇欲坠的花瓣吹落几点入沉泥,他的身后,花瓣离体的植株一点点枯萎衰败死亡湮灭…
像极了一支悲壮苍凉的挽歌。
一路踩着柔软的云朵,用*的双脚来感觉时间和空间的变换,直到彻骨的冷意透过云朵传至脚尖。
赤脚走在这片熟悉的雪山上,入目尽是纯色的白,洁净地一如自己最初出生时那片混沌。
那时候,天和地还没有分离,天不是蓝色的,地上也没有那许多嘈杂的生命体,只是一片混沌,纯白色的混沌,柔软的,温暖的,缓缓流动的,如水。
一步一个脚印,脚踝深深陷进厚实的雪路中,想必身后已经是长长的一串足迹了。
风声在耳边呼啸,狂乱地吹皱长长的发,打在脸上,刺痛。
他喜欢这种感觉,每一根骨头每一根毛发都浸透在凛冽的寒中,就连呼吸间都充斥着冰冷的触角。
放逐身体的每一处在这自然的残酷和潇洒间,不去束缚,不去阻碍。
他喜欢这样的自由,无拘无束。
空气中隐隐传来其它生命体的味道。
那个生命体始终跟在自己的身后,从他踏出云岭的那一刻。
他并无意和他说话,也没有去阻止他的举动。这是他的自由,他想。只要不妨碍到自己。
外篇 第四章
风雪满眼,任凭双脚带着自己向前。
那是一处很大的洞穴,和洞外孑然不同的温暖。
从洞外的冰天雪地转入洞内的温暖如春,有一瞬间的不适应。不过这并不妨碍他的脚步。
不要进来。他没有回头,相信那个生命体听得懂他的话。
他不想这个地方染上任何生命体的气息。
取出随身携带的玉壶,在嶙峋的石中寻了处合适的位置放了,坐在一旁安静地等着从洞顶滴下的水珠将它充满。
他不知这水来自何处,也不知它去往何方,只清楚每到云岭月阙花开之时,这水便会出现,月阙花败时便会消失。
他喜欢它的味道。
每一滴落下都是一段漫长的等待,不过他不在乎。他有的是时间,漫长的时间。不必焦急,无需顾虑。
洞中有处温泉,热气翻涌,在这样寒冷的山顶显得格外*,虽然散发的气味不如它的温度那么*。
他看着洞顶缓慢滑落的水珠,想了一下,便除去身上的衣物,收进随身携带的乾坤镯中,踏进了泉里。
尽情地在水中舒展了身躯,听着不知从何处传来的轻吟低唱,他仰头看着洞顶晶石紫色璀璨的流光。
如果距离足够远,便能看出那是一副巨大的画像,用紫色晶石刻绘而成的。
美或丑他无从分辨,只知道画像中的生命体看着很舒服,就像云岭上的那棵桐树。
或许又是一段故事,他却无意了解。
看得久了,眼睛就有些酸疼。他合上眼沉入泉底,任由泉水将自己淹没。
风雪中伫立着一张面孔,专注地看着洞穴的方向。像是要看到天荒地老般。
醒来的时候,洞顶的水珠已经断流,他小心拿起玉壶,水已盛满。
走出洞穴的时候,风雪已停,铺天盖地的雪在阳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辉。
那个生命体或许是没有料到他会在这个时候出来,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看着洞穴的方向,眼中的专注和执着未及收起,便已换上讶异和惊喜。
上神,你出来了。那个生命体这么说,他看向他的眉眼,陌生,到熟悉。这段不短的时光里,他用他的执着,让自己记住了他的面目。
他没有接他的话,径自沿着来时路回了云岭。
上神,过几日是人间的七夕,据说届时人间会很热闹,也会有很多鲜美的吃食,不知上神有没有兴趣到人间一游,那个生命体跟在他身后三步的距离,如是问他。
七夕,他是知道的,那些生命体弥留在灵魂中的记忆里曾无数次出现这个名词,还有那些不再有色彩的画面,纵是热闹,看在他的眼中,却只是灰白的色泽。
对于这种凡间的节日,他是没有兴趣的。至于鲜美的吃食,他也并无太大的*,毕竟他很多年前就已经不需要食用那些五谷杂粮了。
他无意去参与那些热闹嘈杂,于是便没有理会于他。
那个生命体明白了他的拒绝,沉默了下来。
沉默没有维持太长的时间,那个生命体又开始喋喋。
上神可有喜欢的物事?过几日我要去人间一趟,上神可有要我捎带的?
没有,他对那个生命体说,浇灭了他眼中的灼灼期盼。他喜欢的除了桐树,便是凝露,而这些,人间未必会有他中意的。
上神平日里一直都在云岭不外出的吗?和上神在一个地方住了这么久,那天宴会还是第一次见到上神。
外出?可有必要?他在外界并无牵挂,外界也没有吸引他的事物。与其在外面无故惹了许多是非,倒不如在云岭一个人来得安宁自在。
那个生命体并没有因为自己未回答他的问题而停止讲话的*。
上神每年都会来这里吗?还是偶尔兴之所至?
上神来这里是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吸引上神的吗?
一路上大半时候都是那个生命体在喋喋,他听着,或者不听,答,或者不答。
看得出那个生命体很兴奋,或许是因为自己没有拒绝他的缘故。
而他,之所以没有拒绝,不过是因为清楚即使拒绝也没有用处罢了。
回到云岭并没有用去太久的时间,他径直回了崖顶,即使不回头,他也能感受到那个生命体投射在他身上的炽热视线。
劫数吗?他看着崖顶飘逸的云彩有些微的闪神。
外篇 第五章
这是?看着侍童递来的东西,他疑惑。
二皇子送来的,说是怕您着凉。
着凉?这大概是他活了这许久听过的最不可笑的笑话了。
不需要,你处理了便罢。这种好意,他没有兴趣领受,他从来不喜欢手脚被束缚的感觉。这样赤脚走在云间或是石上是他爱极了的状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侍童退下,他会如何去处理那双鞋子他并不关心,那与自己原本就无甚关系。
接下来的几日,侍童每日都会送一双鞋子给他,样式从来没有重复。开始他还会回绝,后来只是不理。
直到一日,他没有理会,侍童却是没有离开。
他不悦地看向侍童。
这个是二皇子亲手做的,就算不需要,您好歹看一眼。侍童小心看着他的神色。
亲手做的?他看了一回,还真是,如此粗糙拙劣的制作。
见他看了之后也没什么反应,侍童捧着鞋子就要离开。眼中似是遗憾。
遗憾?跟随他这许久时间,这侍童竟是还未泯去那许多扰人七情六欲。
他叫住了他。
侍童看着他,只是不解。
留着吧。他如是说。
既然那个生命体执意要送自己,与其这每日一次例行打扰,倒不如索性收了,断了这许多烦扰鞋子…
他顺着鞋面无意识地*过,触手温柔冰凉,料子是极好,颜色也素净,只是这针脚,实在是不敢恭维。
随意收进了袖中,转身向已凋的月阙深处走去。近些日子的魂灵倒是多了不少。
在那之后,日子消停了不少,那个生命体也没再出现在云岭过。
他去了哪里,所为何事,他不清楚,也无心去了解。
直到有日,他在云岭桐树下静坐时,空气中传来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味。
不多久,却是侍童匆匆而来,竟是连仪态都不顾保持了。
您…去看看二皇子吧。他的侍童请求,口气谦逊而卑微。
他始终不解究竟是因为怎样的缘故,使得他的侍童对那个生命体的事情如此上心。
侍童不说,他自然不会去问。至于去见那个生命体…
您…就去见见二皇子最后一面吧…
他的侍童手指和嘴角都在颤抖,他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泪。
带路。他终究还是应了。
毕竟那个生命体于他而言只是个过客,而侍童,却是已经陪他度过千千万万年时光,以后还要陪他度过那许久岁月时光的。
那个生命体伤的很重,流了不少血,安静地躺在被染红的云中,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上神,您来了?费力张开的无神的双眼在看到他那一刻迸发出的炽热的光芒,他以为自己会被那样的目光灼伤。
嗯。他点头,站在一旁,从高处俯视着这个生命体。
真好…真好…那个生命体这般喃喃,明知死神将至,脸上竟是绽开了粲然的笑。明明嘴边流出了更多的血。
您,救救他吧…求求您…
他眼见一滴泪从他的侍童眼角滑落,滴在了他们脚下的云中。
他对于那个生命体的生死没有多少兴趣,倒是…探了一番侍童过往的记忆,终是了然。
最后他还是出手了,救了那个生命体。于他而言,这并非太过困难的事情。只不过耗了些许力气和精血罢了。
只此一次。他对他的侍童如此说。
他成全他心底的遗憾,助他补了那场已来不及的缘孽,只是此后,他不希望他再为此种事情烦扰于他。
他没有纵容他人的兴趣和爱好。
是,谢谢您。侍童恭敬地向他道谢,再次恢复那个生命体未曾到来之前的麻木无波。
很好,这种结果他很满意。
从此之后,他未再从侍童的口中听到关于那个生命体的任何事情。
只知道那个生命体还守在云岭之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又是一年月阙花开,他再次去了终南山,也默许了那个生命体的跟随。
这是什么?他看着那个生命体递给他的玉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