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跃农门-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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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无妨,是文晖无礼,也并未下拜帖便贸然登门,下次定然谨记。”
“沈公子这话就客气了,都是一家人,有何拜帖一说只是我还有事要忙,怕是只能失陪了。”
“李管家客气了,你但去无妨。”
坐在厅堂里,丫鬟上了茶也便告退了,沈文晖一个人有些坐立不安,虽然他芯子里并非什么毛头小子,可扪心自问,在未来的岳家,在那个一脸赤诚、脸上还会飞起一片红晕的姑娘家,他着实做不到淡定自持。
记得现代时他听过一句话“一位女子的脸红,胜过人世间最美的情话。”可惜又幸运的是,这是他遇到的第一位会对他脸红着的姑娘。
回过神来,只见迎着逆光走进来一道身影,越走越近,逐渐清晰起来,却正是方才在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个人。
第三十七章
“沈公子安好今日阿爹有事出门了,阿娘在接待庄子上的管事们抽不开身,怠慢公子了”
陈婧姝后面跟着的落夏手中还提着一个三层的食盒,也跟着行了礼。
沈文晖回礼道“陈姑娘客气了。沈某归家之后看到请帖,才知搬家一事,未能赴宴,还望姑娘能代我向令尊赔罪。”
落夏听着两人口中“公子”“姑娘”的,称呼上竟还如此生疏,心中暗暗为姑娘着急,来之前姑娘正随着夫人一起接待庄子上的管事们,听到下人通报,夫人借口抽不开身,姑娘这才精心换了一身衣裙往前厅来了,夫人还私下嘱咐她,要让小姐和未来姑爷多相处相处呢,没想到两人一个比一个客气。
“公子不必如此,当日管家亲自去送请帖的时候,还想着公子不得空的话,便邀请老夫人等人前来赴宴呢,伯父却是开口婉拒了。”
说起这件事情,两家已经定亲,结果陈家搬家,亲家竟无一人露面,幸好席上的人都同陈家关系不错,否则还不得议论一番是不是陈家不满意这个亲家呢。
沈文晖歉意道“家父并非刻意推拒,只是家里人向来也只是同邻里之间交往比较多,乍然赴宴,只怕礼仪规矩都不大一致,宴席上失了仪态,反而弄得不美。”
沈文晖自己当然不会嫌弃自家人,只是他也清楚,祖父他们定然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再说,万一席间用膳出丑,旁人第一时间心里便会对他们说三道四,他既不想别人对家人们态度不对,也不想陈家因此被人说“亲家没规矩”之类的话,索性便不来赴宴了。
现在的他还没有能力像前世那样,爬到一个足够高的位置,让旁人都不敢对他的家人指指点点,但是他相信,这一天不会太远,他定有能力护住自己想护的人
陈婧姝心思简单,倒没有想得那般复杂“这话也对,伯父他们不太适应这样的场合的话,不如改天找个日子,咱们两家人坐在一起简简单单吃个饭,如何”
话音刚落,陈婧姝才察觉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这算是变相的邀约吗表妹不是说这种话都要男子来说出口的吗她这样子,是不是有点太不矜持了想到这里,脸上羞涩之意尽显。
沈文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含笑道“好那不如便定在下旬我回家休沐吧,就在我家如何”
陈婧姝点点头,显然是刚刚那股害羞劲儿还没过去呢。
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有所缓和,不像方才那般生疏,站在陈婧姝身后的落夏默默松了口气,否则,她可怎么对得起夫人特意的嘱咐啊
眼角的余光瞟到落夏的衣角,陈婧姝这才想起来,道“对了,这是我方才过来时,阿娘的小厨房刚出炉的几种点心,我便用食盒装了一些,你要不要尝一些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甜的糕点我都有带过来,等会儿你挑些自己爱吃的,还有好克化的,都带回家去吧。”
看着方才还羞羞怯怯像个将开未开的花苞儿似的小姑娘,谈到吃的一下子滔滔不绝起来,沈文晖眼里的笑意更明显了,故意逗弄她“这可不行,母亲知道我上门来拜访,反倒要主人家回了一堆糕点,定然是要责骂我的,说不定还要勒令我日后少上门来给你们添麻烦呢。”
这话让熟悉沈家人的一听便会嗤之以鼻,宋氏和丈夫成亲近二十载,就只有一儿一女这两个孩子,更何况儿子自小懂事,还比周边人家的孩子都有出息,她怎么可能责骂儿子呢
可陈婧姝却当了真,怕他真的自此不大来家里了,眉头微蹙“这可怎么是好要不,我待会儿让管家伯伯随你一道回去,给伯母好好解释一番并非是你要的,而是我强硬塞给你的,盛情难却嘛,是不是听起来很合理啊落夏,你也帮我想想嘛。”
陈婧姝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她并不是怕见不到他,只是怕阿爹阿娘因此对他心生不满罢了。
落夏看了一眼正在吃芸豆卷的沈公子,一边心里想着两人倒是口味还蛮契合的,一边笑道“姑娘,你还没看出来啊,沈公子这是在故意逗你说笑呢”
陈婧姝这才回过神来,再看沈文晖时,他脸上已是止不住的笑意,方才被人逗弄的微微气恼全然消失不见,心里只想着,这人,为何笑起来,都这般好看呢
感受到她直愣愣的目光,沈文晖还以为自己仪态出了什么问题呢,微微收敛几分笑意道“是我的错,不该拿姑娘说笑,为表歉意,赠姑娘一礼如何不是什么贵重东西,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说实话,方才挑礼物的时候倒还好,现在见她亲手打开了那个长条状的檀木盒子,沈文晖心里却突然有了几分紧张,像是犯人在等待着最终的判决一般,他手中的银子不多是事实,而她作为侯府的姑娘,做工精美、用料上乘的首饰不计其数,会不会不大喜欢这样朴素的物件呢
陈婧姝打开一看,原来是一只碧玉点翠累丝金簪,说实话,用料一般,只有这做工还算有几分巧思,但这样的首饰,在她的首饰匣子中委实算不得心头好,可因着是那人送她的第一件礼物,意义不一般,自然她也就不会以寻常买首饰的眼光去挑剔它了。
陈婧姝并不傻,他既然拿出了这件礼物,定然是提前备好了的,看这做工,也只能是给年轻女儿家的,如此一来,便说明这是他特意为她挑的了,想到这里,看这只簪子的眼光更不同了几分“落夏,帮我簪上吧。”
她今日在家,梳的是垂鬟分肖髻,首饰也是丫头专门搭配好的,落夏将之前的那只步摇拿下来,换上那只簪子后,便多了几分违和感。现在也没有铜镜,陈婧姝自己看不到是个什么效果,便问道“怎么样好看吗”
沈文晖看她一脸乐呵呵的样子,丝毫不介意这只簪子是否价值连城、是否用料做工上乘,方才提起来的那颗心似有落回去了,答道“好看”搭配起来好看,人更好看
落夏狐疑地看着两人,莫不是她太久没有随小姐出去走动了,以至于不太了解近来京中贵女们喜爱的首饰花样她怎么就没瞧出,究竟哪里好看了呢罢了,看小姐和未来姑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样子,她还是莫要多这个嘴了。
陈文晟毕竟不在家,梁氏一边听着管事们报账铺子里的收益,一边自己心里估摸着时间,两人还未成婚,待在一起太久也对名声不好,差不多了便让刘妈妈出去传话,说家中老爷不在家,也不便待客,下次再邀他上门做客。
陈婧姝将人送至门口,嘱咐车夫道“定要将沈公子平安送至家”车夫应了“是”,她才对着沈文晖笑道“方才看你动那芸豆卷多些,我让落夏便多装了些,还有豌豆黄这些上了年纪的人也好克化的,带回去若是有些凉了,灶上热一热这味道还是跟刚出锅的时候一样呢。”
“知道啦,多谢陈姑娘,今日并不知晓你的喜好,也不知道送的合不合你心意,看你似乎喜欢吃食比首饰要多些,兴许下次打包些糕点来做客,更合姑娘心意”
陈婧姝本想说你送的我都喜欢,想想又觉得这样说太不矜持了,听他后面说下次来做客,眼睛里都是藏不住的笑“好呀,不过我喜欢的那家食记的糕点很难排队的,买不到也不要紧,你能来做客,我我阿爹阿娘就很高兴了。”
沈文晖哑然失笑,也并不追问她刚刚的卡壳是想说什么“好,那姑娘便请回吧,沈某告辞”
直到看着马车已经拐弯,消失在视线中不见了,陈婧姝才带着落夏进门,直奔梁氏所在的雾新苑。
“阿娘阿娘,你知道吗方才沈公子送了我礼物呢。”
幸好听完报账,掌柜们都已经退下了,梁氏听到这声音,无奈地笑笑,实际上方才便已经有偷偷关注着厅堂情况的小丫头告诉她这件事情了,面上却还得装出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哦耀之给你带了什么”
不用陈婧姝再说,梁氏一眼就注意到了她发髻上那根同今日的衣裙妆面不大相衬的簪子,笑道“耀之有心了,只是呀,你这性子也得改改,以前怎么没见你这样咋咋呼呼的呢跟你表妹简直一模一样。”
“阿娘您不是教导我,学规矩是出门赴宴时摆给外人看的,在家里怎么舒服怎么来吗女儿的规矩仪态、琴棋书画、女红理家学得都不差啊,难不成在阿娘面前还要带着面具吗”
梁氏摇头失笑“就你歪理多,你来我这儿,就是为了炫耀这只簪子你阿爹买给我的首饰,可是已经能装满一个首饰匣子了呢。”
“当然不是了,女儿是想跟您说,先前咱们家设宴的时候,沈公子还有家人不是没有过来吗刚刚跟沈公子聊天的时候说起此事,他便邀请咱们家下旬休沐的时候去沈家做客。没有跟阿娘商量,是我的错,可您看,沈公子都已经说出这个话了,我也已经答应了,阿娘,我们就去吧”
梁氏心里早就同意了,可面上还要拿乔,好让女儿知道,下次要跟他们做父母的商量后才能答复,只是却没料到闺女一个劲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着实被她磨得无法“好,我们去就是了。”
第三十八章
且不提沈家为了接待未来亲家如何精心准备,到了这日一家出行的时候,陈文晟和梁氏看到的首先是一个打扮得比往常更温婉、也更出挑些的闺女,就连帆哥儿也凑热闹“阿姐今日更好看了些呢”两人不禁好笑,又在心里慨叹,果然是女大不中留呐
陈家人到达沈家时,沈明泽父子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念及沈文晖祖父母尚且在世,陈家人也并未失了礼数,带了些适合上了年纪的老人温补的补品,沈文晖一边接过东西,一边目光忍不住悄悄投向今日似乎精心打扮过的陈姑娘。
陈婧姝一只手牵着帆哥儿,看似目不斜视,却在那人的注视下悄悄红了耳垂。走在前面的梁氏似有所感,不经意间回头一看,同夫君相互对视着,会心一笑。
大户人家设宴兴许还会保持着男女不同席的礼仪,寻常人家则没有这么多讲究了,陈文晟爱好结交朋友,遍布京中各个圈子,在他的影响下,陈家人也就不爱计较这些繁文缛节了,对沈家允许女眷上桌并未流露出丝毫诧异之色。
席间,沈老爷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可他做木匠这么多年,其中也不乏许多官宦人家,阅历自然丰富,沈明泽则是不必多说,虽说考至秀才便没有继续考下去,可他做私塾先生这么多年,学识总不可能还在原地踏步,谈吐中尽显风度学识。
至于陈文晟,他虽然没念过多少书,也没有什么一技之长,可毕竟是侯府嫡子,这么多年又结交了许多好友,见识过的也多,又没有什么出身高贵的架子,因此,三个人凑在一起,竟是说不出地投缘。
三人都是长辈,沈文晖便只是偶尔插一两句话,或是被帆哥儿拉着衣袖,问些书本或者松山书院相关的问题,帆哥儿还小,问的也是些刚启蒙的困惑,他又被教养得十分好,仰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瞪大眼睛看得人十分心软,自然,沈文晖也就拿出了十二分的耐心慢慢回答。
女眷这边,梁氏本就温婉知礼,性子也偏柔和些,和宋氏正好相投,即使沈老太太忍不住拉些家长里短,她也是耐心地微笑倾听着,偶尔说一两句话,倒是让沈老太太更是来了说话的兴致。
剩下“落单”的便只有陈婧姝和沈毓宁这两位姑娘家了,沈毓宁也稍稍读过些书,也因为这个,和附近年龄相仿的姑娘们来往时总是觉得好似隔了那么一层似的,她既不习惯张口便是东家长西家短,也不喜欢有几位姑娘来找她时总是明里暗里打探她哥哥的消息。
现在可好啦,她有了正儿八经的嫂子,想到这儿,不由得对陈婧姝笑了笑。
陈婧姝忍了又忍,对上她晶亮的眼神,还是没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当然也很注意没弄乱她的发髻就是了。两个年龄相近的姑娘家聚在一起能谈论什么话题当然除了衣服首饰,就是胭脂水粉了,再不然也是美食小吃一类的。
沈文晖一边跟帆哥儿说着话,一边分出一小半心神,留意着她们提及的,妹妹懂事,很少外露地对家人明确表示过想要什么东西,既然她喜欢,作为兄长,总要想法子多满足她一些小愿望,当然,陈姑娘也是一样的。
此次两家人会面,算是宾主尽欢。沈老爷子、沈明泽觉得这个亲家性格不错,教养出来的闺女自然也差不到哪儿去,陈文晟则是觉得从一家之主就可以看出来沈家的家风,的确都是实在人,闺女嫁过来,他也放心了些。
而沈老太太、宋氏则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先前耀哥儿松口答应了这门亲事,可她们毕竟不了解陈家姑娘,虽说小齐氏是熟人,可又怕万一因着侯府给的谢媒钱多,她特意将姑娘夸了又夸呢今日见着一大家子才放下心来,男人家心粗,一般来说,闺女都是由母亲来教养的,有梁氏这么一个举手投足间都是大家气度、谈吐不俗、性子又好的母亲,陈姑娘更不必多说了。
梁氏这边也是暗暗在心里点头,她是过来人,最是知道后宅里有时候,决定你过得好不好的不一定是丈夫,更有可能是婆婆,看这沈太夫人、沈夫人为人都厚道,沈夫人也是有些书底子的,也都并非那种胡搅蛮缠、蛮不讲理之人,她也就放心了,耀之是个好孩子不错,可万一一大家子都是不好相处的,就算对他再满意,她也是不肯把闺女嫁过来的。
沈文晖自是不必多说,看着两家人和和气气、谈笑风生的样子,心里只有高兴的份儿。
盘算起来,整个席间,当真在踏踏实实用膳、心无杂念的,却是只有陈婧姝、沈毓宁这两个小姑娘了,不,不是致力于让未来姐夫答疑解惑,就是致力于桌上美食的帆哥儿或许也该算一个。
沈文晖定亲这事已然尘埃落定,他也该专心致力于读书了,这些日子,因着亲事他已耽误了些老师布置下来的课业,虽说有些前世的底子在,可前世留给他的最宝贵的财富,实则是为官多年的历练,而非学识,在这一方面,他还需要更努力些才能争取一举拿到会元。
沈文晖或是被老师指点教导写出来的文章,或是泡在松山书院的藏书阁中,真所谓“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也因着这个缘故,错过了京中的诸多风风雨雨。
首先是天启帝下令选秀一事总算落下帷幕,入宫的一百余名秀女中进入终选的只有不足三十人,其中家世最高的一位是吏部尚书之女秦宛,另一位则是刑部尚书之女李洛,其他家世更高的人家不是干脆给适龄的女儿定了亲事,好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