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跃农门-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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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没想到,我沈家还能出一个如此有出息的子孙,竟然还是我的孙儿!我老头子这辈子没白活一场呐!走!我们进去说,泽哥儿,赶紧回去让你媳妇儿准备着开饭了。”
连续三个“好”字,则是充分彰显了老爷子的好心情,一手拉住最疼爱的孙儿,毫不客气地指挥着只知道傻站着的呆儿子,对着儿子、孙儿说话的态度语气都截然不同。
沈明泽今日自然也是高兴的,儿子有了这般大的出息,他这个当爹的不止是面上有光,也是欣慰于儿子这么多年来寒窗苦读的功夫没有白费。
听到自家父亲这与指挥当年那个愣头小子如出一辙的语气也没放在心上,只是心底多少有些哭笑不得,我的亲爹诶,在我儿子跟前,您老就不能稍微给我留点儿面子吗?
当然,自家父亲吩咐下来的事情还是要做的,沈明泽先进去告知宋氏准备开饭了,方源则是去将马车卸下来,马则是牵到马厩里去了,沈老爷子拉着自家孙儿正往里走呢,迎面便碰上了要往外的老太太。
沈老太太自然是已经大概从儿子口中听到了名次这才跑出来的,脸上难掩喜色:“我就知道,咱们家耀哥儿自小就是个有大出息的,这不,就这么一考,竟然就把会元拿下来了,真真是给老沈家祖上添光了。”
沈老太太其实并不大理解会元的分量,她只知道,就像书院的旬考似的,她家大孙子又拿了第一名,而且还是在那么多人里头中得了第一,可见孙儿有多厉害。
沈文晖自小便比同龄的孩子稳重些,这一点不止表现在他读书更能耐得下性子,更是表现在,面对沈老太太这般直白的夸奖时,寻常孩子恨不得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他则是一副略带害羞又似乎是羞耻的模样。
现下亦如是,对于沈文晖来说,三世加起来的年纪都能跟祖母差不多大了,结果祖母还是拿他当小时候一般哄,口中说得还是疑似“彩虹屁”之语,又怎能让他不羞耻几分呢?
饭桌上,沈家自然是一派和乐融融,就连本来要回家用饭的方源也被沈老太太硬是拉着坐了下来,美其名曰“沾沾喜气”。
偏偏这么一个听上去最不靠谱的理由却真的说动了方源,顺从地坐了下来,让在一旁看了全过程的沈文晖不得不叹为观止。
“这成绩出来了,我们耀哥儿什么时候才能做官呐?”问出这话的自然是沈老太太,上次沈文晖错过会试,她也就没再关心接下来的事情,现下眼看着这成绩算是顶顶好的,可不就该问一句吗?
这话不用沈文晖来回答,沈明泽便自告奋勇了,颇有耐心地道:“娘,会试之后还有殿试,之后才是授官,琼林宴这些事情,若是要正式开始做事的话,只怕还得有两月时间了。
不过,殿试是不会刷人的,会试中只要榜上有名的考生,都能够成为进士,区别不过是在一、二、三甲罢了,也就是说,有这个会元的名头在,耀哥儿怎么着也能成为进士,已是很了不得的了。”
沈明泽这话说得合情合理,便是在会试中得了会元,可殿试中具有最终决策权的皇帝会考量得可不单单是才学了,说沈文晖怎么着也能成为进士,当属二甲之列自然是没有说错的。
奈何,嘴皮子还算利索的沈明泽却是碰上了沈老太太,她本就眼里心里都觉得自家孙儿怎么看怎么好,如今这会试的成绩则更是给了她底气,怎能容许沈明泽说出这等“丧气”之语呢?
“呸呸呸!你可别乌鸦嘴,莫要看我老太太没读过书,也不识得几个字,可是那说书先生都是讲过的,读书人最想当的,可不就是状元郎吗?
我们耀哥儿会试既然能考第一名,这所谓的什么‘殿试’,考个第一名定然是不在话下的了,你这个当爹的,不给儿子鼓气也就算了,竟然还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让我怎么说你才好?”
听着老太太这一番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意味的话,不说沈明泽心里是如何哭笑不得之余又浮起了淡淡的委屈,单是沈文晖和沈毓宁兄妹俩便是忍不住相视一笑。
向来信奉“秀才有理”的沈明泽,碰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沈老太太,特别这还是自家母亲,可谓是一筹莫展。不过,这样的说笑之中,却也平添了几分家人的温暖,不是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更新啦~
第八十四章
正在沈家人为着沈文晖的成绩而庆贺的时候; 皇宫之中; 崇光帝邵璟今日在饭桌上的心情也显得格外好; 连带着周边伺候的人动作也忍不住轻快了几分。
赵皇后; 不,应该是赵太后了,看着儿子难得喜形于色的模样; 不自觉地问出了声:“皇儿今日为何如此高兴呐?可是底下的人又报上来了什么好消息?说与母后听听吧。”
崇光帝不动声色地扫视了一周,能在这里伺候的无一不是心腹,也就放了心; 笑道:“母后可还记得朕先前提及过的沈公子?”见赵太后点了点头,这才接着道:
“此番恩科沈公子却是也参加了的,朕手下正是缺能用之才的时候,便让担任主考官的李爱卿多关注了几分; 没成想; 阅卷过后,李爱卿悄悄来了御书房跟朕告罪; 说是没能将沈公子的名次往上提一提。”
赵太后却是个眼里不怎么容得下沙子的; 闻言顿时皱眉道:“皇儿这是暗示李大人要将那沈举人的名次推到前头了?如此一来; 岂不是对其他举子有不公平之嫌?
你既已成了皇帝; 做事都须该有分寸才是; 端得是公平正义; 怎能因着一己私交便将朝廷律法、科考规矩置之度外呢?”
崇光帝一听,自家母后这显然是误会了啊,赶忙撇清关系道:“儿臣可没有说过这种话; 只是让李爱卿多关注些,找找符合耀之的文风的考卷,到时候跟儿臣转述一番罢了。
谁曾想过李爱卿自己根据这么两句话想出来这么多弯弯绕绕呢?不过,李爱卿当初来的时候,说是若无意外,会元的名头怕是要落到卫北侯府的郑渊头上了,今日放榜,儿臣随口一问,这才知道,得了会元的却是耀之!”
这般带了曲折性的情节向来是话本子里头最爱用的,赵太后平日里也爱看些话本子,如今却是见着了真实发生在生活里头的大转折,岂能不问个究竟呢?语气之中带了几分好奇地道:
“哦?这是怎么一回事?哀家听说过这郑渊的名头,据说还是个神童呢,小小年纪得了小三元不算,接着便拿了那一届的解元。
若不是因着他祖母去世给耽搁了,只怕要一举拿下六元,成为大齐历史上第一位连中六元的状元郎呢。如此说来,竟是被这沈举人给压了一头吗?”
“是,儿臣今日听到消息,下了早朝还特意找李爱卿问了问当时的场景,这才猜到了几分,说来也怪儿臣自己,因着之前偶然见过一次耀之的文章,加上他又是寒门出身,便理所应当地以为他的文风应当是偏重务实一些的。
因而也给李爱卿造成了误导,当日他拿着一份考卷硬是和方爱卿手里的要一较高低,后来因着方爱卿搬出来了父皇,还是退让了一步,他选出来的定为了第二名,方爱卿手里的乃是会元,是一干文章中词藻华丽优美最尤甚者。
因着郑渊名声在外,加上卫北侯府跟父皇之间的关系,便以为这份考卷定当是郑渊的,着急忙慌地来跟儿臣告罪,儿臣也就因此以为耀之此次成绩怕是没有那般靠前了。
没成想,今日成绩出来了,会元却是耀之,而第二名才是郑渊,想来方爱卿此刻在自家府里头的心情一定不怎么美妙,阴差阳错之下反倒出现了这般让儿臣最为满意的局面,辛苦一番白白为他人做了嫁衣,只怕滋味不大好受呢。”
自邵璟即位做了皇帝以后,这还是赵太后第一次见他露出如此促狭的表情呢,心下一松,笑道:“你呀!总之如今的局面恰是皆大欢喜便好,只是要谨记这次的教训。
如今你的身份不同了,在你看来可能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却会在不知道的时候被大臣们揣测出无数种意味,这次是侥幸结果令人欢喜,若是下一次因着你插手反倒让自己人吃了亏呢?岂不是得不偿失了?
再说,你与沈公子既然是君子之交,从你的话中哀家也觉出沈公子应当是个正派人,若是被他知晓了你的这种暗暗关照,难免会让他觉得你不信任他的才学,也是对他人格的一种侮辱,怕是反而伤了你们之间的情分。”
要不怎么说还是当娘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呢,身份转变之后,敢于直接说教崇光帝的几乎等于没有,而赵太后的这番话从他在乎的点出发,恰是合情合理,听起来既不至于逆耳让人心生反感,又达到了自己想要的效果。
如此可谓是一举两得,由此可见,赵太后这么多年,虽然懒于掺和后宫那些妃嫔们上演的一幕幕宫斗戏,可基本的素养还是在的,把握自家儿子的心思,当真是一捏一个准儿。
对于自己向来尊敬的母后的这番话,崇光帝显然是听进去了的,点头沉声道:“儿臣知道了,多谢母后教诲,诸如此类的事情定然不会再发生了。”
这话赵太后是信的,自己的儿子当然还是自己知道,儿子虽然没有达到天纵奇才那般聪颖,可至少在她的教导下没有长歪过,对于劝诫之语也是能听得进去的,这便足够了。
当下,赵太后眼角瞥见旁边侍奉的宫女,心下却是又想起一事:“说起来,你登基也有好几月了,后宫总是这般冷冷清清下去可不是办法,哀家在慈宁宫可都听见前朝的风声了。”
一提起来这件事情,崇光帝便忍不住火大,这火气自然是冲着那帮大臣去的:“那些大臣一个个的,不思量着如何充裕国库,如何为百姓做些实事,眼光净是盯着儿臣的后宫了,后宫没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嫔妃又如何?
儿臣膝下已经儿女双全了,哪里还需要选秀来延续皇家血脉?他们若是再提起这般话头,儿臣怕就要做一回恶人,乱点鸳鸯谱了,想来,不拘是谁,家族里的女孩只要有个好着落,那些大臣们应当都是高兴的吧。”
赵太后心下暗叹,她哪里还看不出来儿子这是不想她也提起此事,这才故意如是说道呢?只是,该说的话哪怕不中听,她这个当母亲的也得说:
“母后倒也不是对姜氏过于不满,只是心疼你罢了,自古以来后宫和前朝息息相关,你那个父皇呐,说得好听是禅位了,可手里不还是把着一部分权力不肯放手吗?
那些老臣有样学样,遇事总爱搬出来‘太上皇’来压你一头,而你呢,先前手里便没有太多得用的人,哪怕当了皇帝,可真正向着你的又能有几个呢?
母后是想着,若是能将那几位重臣家的女儿纳入后宫,这不就将他们牢牢绑在你这边了吗?哪怕他们还是向着你父皇的,可也要看你父皇顾虑到这层关系,还会不会重用他们了。
你舅舅家没有适龄的女孩子,母后说这一番话也不存在什么私心,只是希望这样一来能够让你在朝堂上遇到的阻力小一些罢了,你身边的福顺什么都跟我说了,听说你连续熬了好些天,母后心里是心疼呐!”
听着母后这显然是发自肺腑的一番话,崇光帝的态度早就软下来了,一边瞪了一眼低着头做龟缩状的福顺,一边难得软声道:
“阿娘的一番苦心,儿子又何尝不知呢?只是儿子堂堂七尺男儿,又是九五之尊,若是非要靠着女子这样的裙带关系才能解决前朝遇上的阻力的话,岂不是要让后人耻笑?
现下儿子遇到的这些事情不过是暂时的,阿娘忘记了,耀之这不马上殿试过后便能入朝来帮帮儿子了吗?考中的里头可用的大有人在,儿子哪里还会缺得力的心腹呢?
阿娘还是莫要牵挂着儿子了,若是觉得无聊,我让阿韵带着两个孩子时常来给您请安好不好?”
崇光帝口中的称呼早已换成了寻常人家母子之间的,显得更是多了几分亲昵,赵太后活到这般岁数,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儿子使上的小心机呢?只是。。。。。。
赵太后不自觉地抿了抿唇,是呀,她与天启帝离心不就是因为后宫不断地进新人吗?正所谓“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若是后宫人多起来了,难免有了争斗,孙儿孙女又都年纪还小。。。。。。
她不喜姜氏是真,可对着两个年幼的格外招人疼的孩子,自然是爱到了心里头去,也罢,赵太后瞥了一眼似乎显得有些惴惴不安的儿子,恍若在一瞬间下定了某种决心一般,道:
“算了,这是你的后宫,你自己都不着急,哀家在这里着的哪门子急?只是,你要答应哀家,无论如何,都不可因着前朝的事情拖垮了身子,福顺,哀家就把皇帝的寝食交到你手上了,若是他不听劝,尽管来寻哀家!”
旁边的福顺恨不得能从地上找到个缝立马钻进去,好在两位主子跟前消失得无影无踪,苦着脸点点头,太后娘娘说得容易,可圣上又哪里会安安分分地听他的话呢?唉,这年头,做奴才的都不容易呐!
“至于你方才说的,皇后执掌中馈,只怕无暇分身,让乳母带着两个孩子过来就好。”这话一听便是托词,后宫中只有姜皇后一人,哪里来的那么多事情?不过是不想见到她所随口寻的个借口罢了。
崇光帝一听这话,一边为着看样子母后不会再开口劝他填充后宫而松了口气,另一边却是为着这对婆媳之间的关系而忍不住心底里叹了口气,他夹在中间,长路漫漫,这年头,做个好儿子和好丈夫也不容易呐!
第八十五章
沈文晖的会试成绩一出来; 自然是抽空上了太傅府一趟; 不过似乎老师有事回了书院,他并未见着人; 便留了封信笺由秦管家转交。
过了两日; 太傅府的下人送来了回信,老师在信中只言说定心备考殿试; 切不可骄傲自满。
沈文晖也就沉下心来,不过虽说是要备考殿试; 他也只不过是每日抽些时间温习一遍课业,顺带着将老师着人带来的历届殿试考题看了一遍; 心里大概有了底,知晓遇到类似的试题时应当从哪里破题入手即可。
因着会试到殿试的时间要紧些; 陈家虽然也得知了消息; 派人小小地送了一份贺礼,但考虑到沈文晖还要备考; 便特意让过来的嬷嬷说了一句“夫人说沈公子先安心备考; 待殿试过后再上门也不迟”。
沈文晖闻言也就更加安心了,很快便到了要入宫殿试的这一日,为着殿试; 据说还有可能看到皇帝的模样,宋氏很是慎之又慎地为他精心挑选搭配了衣衫; 还是今年新做的呢。
沈文晖虽觉得无须如此隆重,可拗不过家里人的一致意见,加之就连父亲也说“御前不可失礼”; 也便由他们去了,乖乖地任由母亲安排着。
可以被称之为“准新科进士”的这批人自然是一大清早便候在了宫门外头,虽说时辰还未到,就连将要带着他们去殿试的内侍也还不见踪影。
可毕竟这是可能要面见天颜的,更何况谁都不想在这科考的最后紧要关头出了岔子,因而当沈文晖从自家马车上下来的时候,三两成群的学子们早已到了大半。
候着的学子们的顺序自然也是有讲究的,沈文晖作为会元,自然是站在第一排第一个的,站在他旁边的便是传说中的卫北侯府的嫡长孙郑渊,沈文晖站过去的时候瞥到了此人一眼,的确是位风度翩翩的谦谦君子。
只是,眉宇间似乎藏着一分傲气,哪怕人群中并不缺乏同样出身勋贵的子弟,可就是没有人上来搭话,他一个人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