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跃农门-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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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沈文晖不由得多了几分好奇:“不知你家主子是哪一位呢?”
“沈公子去了便知,马车已经备好了!”
沈文晖自然不可能说走就走,进门去同家里人大致说了一声,这才出来上了马车,驾车的车夫却正是只身一人前来的这名男子。
沈文晖不经意间透过被风吹起的车帘,看到了路边的街景,却是直到马车停了下来,才确认来到的正是清越茶馆。
这里虽说是茶馆,却也是文人墨客聚集之地,比起消费起来动辄几十上百两银子的明月楼,还是清越茶馆的价格更让人容易接受一些。
男子在前头引路,停在了二楼的“天字号”雅间门口,推门做手势道:“公子请吧!”
无需多说,沈文晖却是已经看到了里头坐着的人,面上浮起一抹笑容道:“世瑜兄?兄长既然想寻小弟,直接来家中便好,怎的还这般神神秘秘的?”
坐在邵璟旁边的两个小人儿正是小梨子和策哥儿,此刻见着了这个对他们来说已经算得上是许久之前才见过一面的叔父,辨认了片刻,还是小梨子先笑道:“见过沈叔父!”策哥儿自然也是乖乖地跟上说了这句话。
“耀之先来坐吧!今日决定来找你有些匆忙,还望耀之莫要介怀,之所以没有直接大摇大摆地上门拜访,乃是不想惊动令尊令堂,更是为了掩人耳目之故。”
看沈文晖似乎对他口中的“掩人耳目”四字有些疑惑不解,邵璟笑了一声,这才道:
“说起来,此事是为兄不对,还望耀之无论接下来听到些什么,都多见谅些许,无论如何,为兄接下来要说的话,一字一句皆是发自肺腑,全然出自一片真心。”
第八十七章
沈文晖看上去有些莫名其妙的样子; 就是两个自顾自玩耍吃着糕点的孩子,似乎也在一时之间; 被他这般不常见的严肃神色吓到了似的; 连说悄悄话的声音都小了许多。
邵璟似乎有几分难以启齿的意思; 不知该如何开口; 沈文晖见状笑道:“世瑜兄若是没有想好的话,不若下次再说?难得你我二人碰面; 趁此机会,小弟做东,和世瑜兄好生畅谈一番; 如何?”
一听这话; 邵璟哪里还有再支支吾吾的道理,赶忙道:“还是先说正事吧。说起来; 为兄之所以今日开口如此艰难,也的确是我有错在先,当初同耀之在书坊初相识,因着在外不便行事; 便隐瞒了些许事情。”
说着,邵璟还看了沈文晖一眼,见他似乎没有要动怒的样子,这才接着道:“为兄王景; 实则父母给的并非此名,而是邵璟,在如今的太上皇在位之际; 兄弟之中行三。”
话已然说到如此地步了,沈文晖也就不能再装傻下去了,邵乃国姓,与这名字、排行皆可对上的,在宗室子弟之中唯有一人,便是天启帝膝下的三皇子,当今圣上崇光帝一人罢了。
崇光帝说出来此事自然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并非全然顾及到他们之间的交情,当然这也是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吧,他看着沈文晖的眼中似有浓重的讶然之色,而后却是转化成了了然。
先前崇光帝的说辞并非毫无破绽,只是任谁也不敢将一个商户之子同天家贵胄联系起来罢了,如今一切明了,再回想起来,那些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的地方可不就找到了缘由了吗?
当然,崇光帝已经表明身份,沈文晖自是不能再端坐着,了然过后便起身正色行礼道:“草民沈文晖参见圣上!”
沈文晖虽然身上有着举人的功名,还有着会元的名头,可毕竟还未曾正式授官,自然只能以“草民”自称。
崇光帝今日来了这么一出,可不是为了看以往的友人那副恭敬有礼的姿态的,赶忙上前扶起他,口中道:“耀之这是做什么?你我二人不拘于这些礼节俗套之事,依然如同往日一般兄弟相称即可。”
说实话,自从得知崇光帝即位的消息,沈文晖便没想过还能再见到“王景”,更没想到还会有来自崇光帝的“解释之言”,毕竟,他是上位者,是主掌天下人的命运之人。
虽然沈文晖是受过正统的现代“人人平等”教育的,可是正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来了古代自该入乡随俗,这个道理,前世早已教会他了。
这样一位主掌生杀大权、意气风发的帝王,完全不必要对着他这个小民“解释”些什么,因而,对于今天这么一出戏,沈文晖开始还有几分云里雾里的。
不过嘛,崇光帝亲自过来扶起他的这一举动,便让沈文晖肯定了心中方才升起的那道隐隐约约的猜想,当下也不推辞,大方坦然受着了,表现得一点儿也不像寒门子弟乍见天颜的样子。
当然了,正是沈文晖这种丝毫不显窘迫的态度,恍若歪打正着一般的,恰巧搔到了崇光帝的痒处,让他心中好感更甚。
“能够与耀之结识,是为兄的运气,如今殿试已过,不日便会宣布成绩,琼林宴后便要正式授官了,为兄是了解耀之的才能的,也盼着耀之能够早日成长起来,成为朕的左膀右臂呢。”
这番说辞之中,初始还是以兄自称,后头却又是转换成了“朕”,一番手段可谓恩威并施,崇光帝即位也不过几月,帝王心术却是已然初涉,且用得熟稔,让沈文晖这个见识过世面的人也是不得不服气。
沈文晖还能怎么说呢?自然只有低头的份儿了:“草民多谢圣上赏识,也必定不负圣上厚望,还请圣上放心。”
崇光帝这么一表明身份,如沈文晖这般恭敬之余却显得疏离了几分的,才是一般人的常态,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不过,既然要用人,自然是得双管齐下,只是严厉鞭策却不给人好处,这可不符合崇光帝的做事风格。
当下,只听着他道:“为兄记着你同陈家姑娘早已定了亲,不知婚期在何时呢?”
沈文晖饶是料到了他要做些什么,也只能装作一副全然不知的模样,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先前草民家境不显,也怕科考无望耽误了人家姑娘,便同长辈们商定,先定亲,待到高中再去商议婚期,如今虽说会试成绩已经出来,但殿试还不一定呢,便还未曾去拜访陈家长辈。”
一听这话,崇光帝心下暗叹,若是换了旁人,能以寒门出身,却有机会娶到个侯府教养出来的姑娘,哪怕只是没有爵位可承袭的二房姑娘呢,想必也已经是喜不自胜了。
更何况,这陈姑娘可是定远侯府孙女辈的第一个,教养能差到哪里去呢?旁人只怕是恨不得早早将此事敲定下来,以免夜长梦多了,哪有如沈家这般一心一意只为着别人家姑娘着想的?
不过,这样看来,沈家这一大家子还都是厚道人。厚道人好呐!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来往,崇光帝哪里还能摸不到沈文晖的几分脾气秉性呢?想必日后有机会,施恩于他的家人,效果应当要比直接赐他千金要好吧。
对于崇光帝的这番盘算,沈文晖就算猜不到全部,也能大概揣摩几分,对于事态的这般发展,自然是只有乐见其成的份儿。
只听着片刻静默之后,崇光帝开口便是揶揄道:“耀之这话也太谦虚了些,你可是主考官们敲定下来的会元人选,若是连你都过不了殿试的话,剩下的人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话一听便是打趣之语,沈文晖自是没有往心里头去,不过是些场面话罢了,当下只是讪讪地笑了笑。
只听着崇光帝接着道:“这样吧,为兄与耀之打个赌如何?若是耀之在一甲之列,你挑个好日子,为兄便在琼林宴上为你和陈家姑娘赐婚,也能为这门婚事添上几分光彩。
若是不在嘛,这赐婚的事情自然是免谈了,就是不知道你那老丈人改日若是知道了,有这么一个好机会能够让他家闺女风光出嫁,却被你白白浪费掉了,会不会怪罪于你呢?”
沈文晖面上一副哭笑不得的样子:“世瑜兄说这话好是不公,早上殿试便已经结束,成绩想必兄长出宫之前便已经知晓,如此一来,小弟岂不是必输的结局?”
听他终于换了称呼,找回了几分当初同“王景”相处时的轻松自在,崇光帝心下满意,不枉他如此费心思,面上自然还是装傻道:
“谁说的?为兄是带着两个孩子偷溜出来的,出宫之时于尚书他们还在保和殿里头激烈讨论着呢,为兄也不知道最终结果,耀之可莫要冤枉了好人。”
话虽这么说,两个人心里却都是门儿清的,摆明了就是崇光帝要送给沈文晖一个人情嘛。
当然了,这事情对于崇光帝来说,或许不过是不值一提的小事,对于沈文晖来说,却能让他在岳家跟前多了几分底气,毕竟,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目前这门婚事,怎么着都是女方低嫁了。
当然,沈文晖心里是了解陈姑娘的,也觉得她不会介意这般形式面子上的细枝末节,可同样的,一辈子就这么一次的事情,莫名地,他就是不想委屈了她。
崇光帝要的不过是他全心全意的效忠,这本身也就与他的目标不冲突,既然在此之余还能够给这门婚事锦上添花,他又何乐而不为呢?
因而,崇光帝很是满意地看到面前的人眼中带着些许感激之色:“不管怎么说,世瑜兄的好意,耀之领了。”所以才说,和聪明人打交道,真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这其实才是崇光帝此次出行最大的目的,要知道,朝中多是跟随太上皇多年的老臣,他家父皇虽说在行宫休养,又时常喊太医。
可毕竟人还在着呢,更是随时注意着朝堂上的各种动静,只要他在一日,这些臣子便不可能完全地效忠听命于他。
不说别的,这些人愿不愿意是一回事,他家父皇会不会乐意看到,跟随自己的老臣却一个个地被自己的儿子拉拢过去的局面,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况且,这些人一个个都是混迹朝堂多年的老狐狸了,怎么可能在他新即位这段时间便全然听他一个毛头小子的话呢?因而,崇光帝早已想明白了,他只能培养自己的人马。
这次恩科便是最好的时机,而这些准新科进士中的勋贵子弟,即使愿意向他靠拢,也会碍于家中长辈同太上皇之间的情分而有所犹豫,因而从一开始,崇光帝对李大人暗示的意思中,就多了一项,多提拔寒门出身的考生。
不过,寒门出身的子弟力量的确因着没有家族多年的底蕴做支撑,显得单薄了些,不仅如此,他们在仕途上没有家中长辈作为领路人,往往走不了多远。
能够缓解这种局面的只有一个法子,便是这些寒门子弟联合起来,就像“十根筷子折不断”的道理一样,不过,都是在科考上走到殿试这一步的,谁又会真心实意地服气谁呢?
所以,这群寒门子弟之中必须要有一只领头羊,而沈文晖,却正是崇光帝瞄准了好久才终于确定下来的最合适的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 邵璟先前的确是拿男主当朋友的,只是他当了皇帝,身份变了,看事情的角度也就变了,对男主的好就一方面是因为交情,另一方面就是出于利益的考量了~
第八十八章
对于崇光帝心中的这番盘算; 沈文晖怎么也不可能神通广大到这般全数悉知的地步,不过; 就算他知晓了,只怕也是一笑置之便罢了,总之; 最后得利的; 还不都是他吗?
殿试出结果不需要像会试那样等太长的时间,沈文晖只在家中清闲地呆了两三日; 便要去面对自己的成绩了。
这日,保和殿前; 百余名学子整齐列队; 道路两旁则是满面肃然的带刀侍卫。
时辰已到,远远地只见台阶上一名内侍手持圣旨; 那道明黄色仿佛在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听着声音道:
“崇光元年恩科殿试,一甲,状元京城人氏沈文晖; 年十九;榜眼衢州人氏崔启航; 年三十一;探花京城人氏郑渊; 年二十。赐进士及第。”
这道声音远远地传了出来,带着久久不息的回音; 沈文晖好歹是经历过一次这种场面的人了,又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少年,再加上对自己的名次心中已然有了底; 怎么说也能端得住。
因而,沈文晖的神色之中并未出现什么大喜过望似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似的,而这样的神情,对于郑渊来说,比起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压了一头,甚至还要刺眼几分。
看着榜眼崔启航神色之中浓浓的激动,郑渊这才觉得心情平复了些,这才对嘛,对于这些家世不显的贫家子来说,这样的表情才是合乎情理的嘛。
也不知道这个沈文晖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才磨炼出来了如今这般的性子!
只有一甲和二甲第一名,也就是传胪的成绩才是内侍宣布的,剩下的人名次皆是由传胪来念,又称“唱名”,说起来也巧,此人沈文晖同样认识,正是当初在贡院门口和面慈心狠的嫡母、高高挂起的生父闹了那么一场的卢明浩。
沈文晖没怎么注意过会试的成绩,殊不知卢明浩的才学也是不差的,会试之中排到了前十名,殿试同样发挥出色,本来崇光帝是想将此人点为探花,郑渊为榜眼的,只是这样一来,一甲之列便全是京城人氏了,看上去未免有失公正。
再加上卢明浩当初在贡院门口做的那一出事,虽说师出有名,可毕竟还是影响到了他几分,综合考量之下,崇光帝便定了他为传胪。
这个名次说起来也是有几分尴尬的,虽是二甲第一名,却和二甲其他人一样都是进士出身,也不像一甲那般可以蹭到游街的荣光,只不过面子上好看些罢了。
不过卢明浩自己却是不在意,大大方方地上前去行礼接过圣旨,开始念接下来的名字,沈文晖也如愿以偿地听到了自己熟悉的两个名字。
柳卓言会试本身就考得不差,殿试发挥稳定,一个二甲是跑不了的;让沈文晖没有想到的是,会试之时成绩偏后的程昱珉竟然也在殿试中赶了上来,虽然快到三甲了,但怎么说依旧能够混上个进士出身呢。
沈文晖没有往后看,自然也就无从知晓,程昱珉一介男子汉大丈夫,在听到他的名字当属二甲之列的时候,忍不住热泪盈眶起来,只是怕身边的人察觉自己的窘态,赶忙将头再压低些。
科考一路走来,他算不得一帆风顺,在乡试上耽搁了两届,会试又落榜了一次,如今总算是卸掉了一部分来自于家族给他的压力了,剩下的事情,总会越来越好的嘛。
唱名结束之后,其余进士便可就此出宫,只有一甲之人才有这份荣幸策马游街,这些事情都是礼部早已安排好的,按定例来便是,沈文晖他们只需乖乖地当个提线木偶便可。
而在宫外,因着大齐重文的风气,百姓们对游街一事更是报以了十二万分的热情,早早地便候在宫内侍卫好不容易清出来的道路两侧了,当然,这只是对于寻常百姓家。
像是家中稍微有点儿权势的,自然是定下雅间了,就在明月楼二楼的一间雅室之内,一名身着绿衣的少女似是在挽着好友说笑一般:
“今日也总算能够让我们这些没什么见识的好好见见世面,看一看婧姝遮掩藏了许久的未婚夫,长得究竟是个什么模样了。”
这群闺阁少女正是陈婧姝一行人,既有她的闺中好友江忻涟、何晓雅二人,还有许久未曾小聚过的表妹梁婉茹,若是沈文晖在这里的话,定然会惊讶地发现,自家妹妹竟然也在其中。
这个中缘由说来话长了,陈婧姝自然没有那份能掐会算的功夫,只是每届殿试过后的一甲游街都是少不了的,这也是闺阁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