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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祸国·式燕-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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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翔客栈,谢长晏住过的那间屋子的门,就跟这碗壁十分相似!
  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如意还是不明白。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
  因为,到了云翔客栈后,彰华来到三楼东,并没有进客房,而是走到门外的东墙上,盯着那堵雪白的墙壁看了半天,然后一脚——狠狠地踹了上去。
  看着十分坚固的外墙竟然一踹就破,砖石飞落后,露出一个洞,洞的那一头,黑漆漆的。
  “给朕砸!”
  彰华一声令下,被吉祥召集而来的千牛卫们立刻开始砸墙。跟在后头的店伙计们吓得面色惨白,不敢拦阻,只好急匆匆去找掌柜了。
  墙很薄,没几下就砸开了,后面竟然还有一段走廊,还有一个房间。
  而如意至此,终于明白了那个碗的意思——
  谢长晏失踪时住的确实是三楼最东边的厢房,但在走廊上有一道机关,能够横移出一道假墙。如此一来,绝大部分人在走到墙前时就会下意识觉得到头了往回走。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障眼法,却骗过了孟不离,和所有保护谢长晏的暗卫们。也骗过了第一次来查看的他们。
  彰华走进真正的“最东第一间客房”,里面的布置跟第二间一模一样。而这儿,才是谢长晏真正住过的房间。
  “搜!”彰华挥了一下手。
  经验丰富的千牛卫们很快就发现床榻下方有密道,里面用于照明的油灯已熄了,地上残留着一些脚印。
  吉祥立刻带人分拨去追。
  彰华和如意则等在客栈中,准备审讯客栈的掌柜,但一名惊慌失措的伙计在后巷枯井里发现了掌柜的尸体,他的眼睛睁得极大,脸上满是惶恐之色。
  六月初九,这个晚上对程国来说,尤其是对芦湾的百姓来说,简直是惊心动魄的一夜。
  中郎将云笛率三千铁甲军在永兴长街伏击杀死了二皇子涵祁。
  大皇子麟素于东宫服毒自尽。
  三皇子颐非仓皇逃走,不知所踪。
  而燕王,则封锁了云翔大街,不允许任何人外出。能住此地的客人们大多非富即贵,怎受得了这种挟制,有个不怕死的富豪在客栈大堂破口大骂了燕王整整一夜。等到破晓时分,街上巡戒的千牛卫们终于散去。富豪当即骑马准备另寻住处,才发现隔壁街竟然风云变色,鲜血淋漓,一地尸体。
  该富豪吓得从马上跌落,大病一场。
  再然后,程国护卫军们来了,抬走了死尸,清扫了街道,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并将新的皇榜贴在了告示墙上。
  百姓们这才知道,大皇子和三皇子叛乱,杀了二皇子。程王暴怒之下,将皇位传给了公主。他们的颐殊公主,将成为四国有史以来第一位女王!
  燕王和宜王都将亲自为她加冕。
  至于燕王为何封锁云翔大街,那就不在关注之内了。
  浅绿色的清茶缓缓注入白玉瓷杯中。
  持壶的少年倒完茶,便负手回到了主人身后,低眉敛目,规规矩矩。
  然而,这样标准的奴仆模样落在彰华眼中,是说不出的感慨。他望着姬婴身后的薛采,明明自己一堆破烂事都没法处理,却还想着如果此刻只要薛采肯开口说一句,他便带他走。
  曾经他觉得薛采像他,像六岁前不曾受过磋磨的他;
  现在他觉得薛采更像他,像遭遇巨变从天堂堕至地狱的他。
  正因为经历过那样的变化,所以看见此刻的薛采,就很想、很想伸手拉一把。
  让他不要像他这般不幸,从始至终,全是沉沉责任。
  然而,彰华心中清楚,骄傲如薛采,也如他自己,必是不会稀罕这种帮助的。
  彰华只能拿起他倒的茶,缓缓咽下,咽下这份不该有的惦念和设想。
  这时,与他对坐的姬婴开口了:“陛下没找到吗?”
  彰华心中一紧——他确实,没有找到谢长晏。
  密道尽头是大街,四通八达,人来人往,谁也不知道他们会将她带到何处。而云翔客栈的掌柜死了,线索断了,店伙计们都是临时工,最长的也不过在此干了两年,对假墙机关一事一无所知。负责清扫三楼东的七旬老妪,是个傻子,除了干活吃饭,什么都不懂,问什么都没回应。如今,吉祥正派人去请胡智仁来问话,据说已在路上。而彰华则先回驿站见姬婴。
  “对如意门,你知道多少?”彰华直视着姬婴,沉声道。
  “并不太多。陛下知道的,我大概也知道。陛下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姬婴说到这里,想了想,又道,“而云翔客栈的机关一事,是颐殊公主无意中说的。她说她曾见过十九郎君,没想到是个女人,更没想到她居然住在云翔三楼东的天字房里。我问那间房怎么了,她道……程王曾在那儿凌虐少女。”
  彰华表情微变:“但程王已经病了半年了。”
  “是,所以这半年他没再去过。也因此,看见十九郎君住那儿,颐殊公主虽感异样,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后来陛下带人去客栈搜寻,在下觉得这是个有用的讯息,故而告知。”所以,舞水蝶不过幌子,他真正献给燕王的礼物是十九郎失踪的关键线索。
  燕王来程国,既不为给程王贺寿,也不为娶颐殊公主,更不是为了蝴蝶,而是为了写《朝海暮梧录》的十九郎君。
  这个消息,被白泽暗卫禀报上来时,姬婴也着实震惊了一会儿。于是他命人调查十九郎的真实身份,最后发现——十九郎居然就是谢长晏。
  燕王……在找他的前未婚妻……
  这可真是一件细想起来十分有趣的事情。
  姬婴微笑。
  彰华皱眉看着他的微笑,觉得真是碍眼。就在这时,吉祥匆匆而来,附到他耳旁道:“找到了胡智仁,和谢姑娘的踪迹。”
  彰华惊得再也坐不住了,当即起身:“在哪里?”
  “谢姑娘的船上。”
  “什么?”
  “我们这些天都住驿站,谁也没想起那艘船。三日前此船出海了。据可靠消息,当时船上就有胡智仁,而且他带着一个女子,就是谢姑娘。”
  “等等,你重说一遍。”
  “是。我们去找胡智仁问话,发现他不在芦湾的私宅中,老仆招供说他三日前出海走了。我们追到渡口,有个乞丐告诉我们胡老爷是坐着一艘红船走的,与此同时,我们发现谢姑娘的船不见了。乞丐声称,胡老爷上船时身边还有个姑娘,个头比胡老爷还高。我给他看了谢姑娘的画像,他说就是她,对了,那姑娘还掉了一个东西。”
  吉祥说着,从袖中掏出一物,是各色丝线扎在一起的绳结,扎得十分粗糙,显然很不用心。
  谢长晏素来手巧,很难想象这是她编的。
  然而,彰华注视着这个绳结,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而这时,姬婴身后的薛采忽然来了一句:“私奔?”
  两字一出,全世界都寂静了。
  四月初七晚,谢长晏声称自己要休息,关上了客栈的房门。第二日,不告而别,没有留下任何音讯。
  客栈是胡家开的。胡智仁身为胡家的核心人物,自家客栈有机关一事,伙计也许不知,他肯定是知道的。
  他安排谢长晏住进天字号房。
  他带着谢长晏避过千牛卫暗部的第一波搜寻;然后用一根头发的障眼法瞒过了彰华的第二波搜查;最终,在彰华被程国内乱吸引注意力时,将谢长晏带上船,扬长而去……
  ——这是迄今为止查到的所有线索。
  回到驿站房间的燕王,看着从锦囊中取出的那根头发,以及谢长晏留下的绳结,眼神明明灭灭。
  偏偏吉祥还在一旁雪上加霜:“据乞丐回忆,胡智仁身边的女子行动自由,并未受限,上船时还有说有笑,不像被劫持……”
  如意大惊:“所以真是私奔?”
  吉祥冲他使了个眼神。


第85章 惊涛骇浪(2)
  如意叫了起来:“这不可能!陛下!谢长晏虽不怎么样,但她眼睛不瞎啊!怎么会跟胡智仁跑了?”
  吉祥迟疑道:“胡智仁是不是曾送过琥珀发簪给谢姑娘?”
  “那又怎样?能跟咱们陛下的船比吗?”如意瞪眼,“而且她上次回京,住在陵光殿时,明明跟陛下两情相悦,怎么突然就变心了?!”
  吉祥听到“两情相悦”四字,眼角抽搐,忙不迭地看向彰华:“陛下,我们的水军就在海上,此刻已展开搜寻,只要那艘船还在海上,必能截住他。”
  彰华轻轻抚摸着那根头发,然后又取出另一根——被舞水蝶之碗压着的那根,做了个对比,最终低声道:“此事既非私奔,也非劫持。”
  如意道:“啊,那是什么?”
  “你还记不记得,孟不离当时说,长晏见过颐殊后,回客栈途中表情大变,似是看到了什么。”
  “记得。”
  “那么我们如此推断——她看到了什么人,十分意外,但又觉得自己是看错了,所以没有真的去找。等她回到客栈,准备休息时,那个人再次出现了。以长晏的性子,会如何?”
  如意道:“必定叫上孟不离,第一时间追上去。”
  吉祥摇头道:“错。她不会刻意叫孟不离,因为,在谢长晏的认知里——孟不离是一流高手,必会第一时间主动跟在她身后,无须招呼。”
  “没错。”彰华点了点头,“问题就在这里,她太过信任孟不离,她以为孟不离肯定就在身侧,但没想到……”
  如意明白了:“孟不离的猫当时死了,他去后院葬猫了。”
  “所以猫病了很久,是事实,但猫死在那一刻,绝非巧合。吉祥——”
  吉祥立刻会意,刚要出门吩咐千牛卫们去挖猫的尸体,就发现孟不离竟然站在门口。
  孟不离脸上,带着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似愧疚似愤怒又似悲伤:“我,去,挖,猫。”
  他抛下四个字后就扭头走了。吉祥看着他的背影,不由得叹了口气,将门合上,重新回到彰华榻旁。
  彰华用手指下意识地敲击着几案,思绪仍沉浸在分析中:“谢长晏追人途中,终会发现孟不离没有跟上来,她会如何做?”
  “她不是一个鲁莽之人,应会回客栈叫人。”
  “但她没有。为什么?朕觉得,只有两种情况——一,她路上遇到了胡智仁。胡智仁,也是她十分信任的一个人,而且,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吉祥点头:“还是一个很殷勤的人。”
  如意再次瞪眼:“所以她就跟胡智仁一起,继续追那个人了?”
  吉祥道:“胡智仁会说,我安排人去通知孟不离,我们继续追。他们追啊追,最后那人出海了,谢长晏便提议登她的船继续追。”
  “此处有说不通之处。”彰华指出其中的漏洞,“胡智仁去通知孟不离,长晏确实会放心,但是,那是四月初,而今六月,两个月过去了,孟不离还没来到自己身边,她难道不会起疑?”
  “那……会是什么情况呢?”
  彰华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种情况——她找的那个人,被她找到了,而且是一个非常特别的人,能令她更信任,放下所有戒备,甚至是欢喜。所以,她才会在跟胡智仁乘船出海时,有说有笑,因为……那个人,也在船上。”
  如意只觉头大如斗:“我都糊涂了……陛下的意思是,谢长晏找到了一个老朋友,所以跟着人家走了?胡智仁帮她在客栈做了手脚,瞒过了我们的视线,就是为了让她能顺利跟那个人离开?可为什么啊?我们又不是她的敌人,她为什么要瞒着我们啊?”
  房间里安静了一阵子。彰华好一阵子沉默。
  吉祥迟疑再三,开口道:“我觉得,谢姑娘还是被劫持了,就算不是被劫持了,也是被蒙蔽了。因为她没有理由摆脱陛下派给她的护卫们。至于有说有笑,没准是乞丐看错了,又或者,谢姑娘在虚与委蛇……陛下,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拦住那艘船。”
  如意附和道:“对对,只要找到谢长晏,就什么都明白了。”
  彰华长叹一声,凝视着那个绳结,紧锁的眉心中依旧是一派担忧:“这可真是……大海捞针啊。”
  六月廿九,程王铭弓于寿宴日,传旨禅位于公主颐殊。
  彰华身穿衮服,同赫奕同登帝台为伊加冕。
  就在大臣们全部跪下三呼“万岁”时,吉祥匆匆出现在远处的人群中,朝彰华比了个手势。
  彰华一眼看出,那是个非常特别的手势,意思是“十万火急,需要立即处理”。因此,彰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留下参加后面的一系列庆宴。
  对他的早退颐殊很不高兴,心中越发记恨虞姑娘——彰华对她这个女王如此敷衍,连加冕时都心不在焉,却光凭一首曲子就送了一把雷我琴给虞氏!
  当然那位善妒成性的女王并不知道,彰华此次来程国,不是为了蝴蝶,而是为了另一个姑娘。
  “什么事?”跟吉祥碰头后,彰华连忙问道。
  吉祥眉间有喜色:“找到船了!”
  彰华的呼吸都几乎一滞:“在哪里?”
  “迷津海东南距离长刀海峡十海里处。根据陛下的吩咐,发现谢姑娘的船后,没有贸然拦截,而是暂时跟在了后面,调动其他船只伺机包抄。”
  “走!”
  迷津海临近燕国,衔接璧国的青海,海中多暗礁,海上多飓风,是个凶险之地。因此,在玉滨运河开通后,除非为了去程国,内河船只都已不再走这片海域。
  然而,自从年初燕王开始严打诱口奸人,为了躲避搜捕,许多做此勾当的黑船会铤而走险地避入迷津海,再通过长刀海峡去程国。
  此时正是六月底,飓风多发之地。
  因此,随同燕王一起登船的如意十分提心吊胆,再加上颠簸,吐了个天昏地暗。自我预感,再颠下去,谢长晏没找到,他就先挂了。
  船行两天,抵达长刀海峡,顾名思义,形如一把长刀,西边隶属宜国,东边隶属程国。程王就是因为这个,跟宜屡屡开战。出去后,往北就是迷津海,隶属燕国,往南就是青海,隶属璧国。
  一艘海鹘战舰很快迎上,打出了燕国的旗帜。两船靠近后,一个三十左右、身穿水军盔甲的英武男子领着几名随从登上船来,拜见彰华。
  “臣鞅洲刺史袁定方,拜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彰华看着他的脸,想到的却是另一个人:“袁炅是你什么人?”
  “回禀陛下,他是臣的叔父。”
  原来是兵部尚书袁炅的侄子。自庞岳二党失势后,袁家立刻韬光养晦,夹着尾巴做人。一度想要跟谢家联姻,却被谢家拒绝,自那后便对彰华唯命是从,可谓是十分会投机。
  彰华见是袁家子弟,便未再追问,而是切入正题道:“形势如何?”
  “我们已将那艘船包围,但是……那船非常古怪。我们摇旗子表明了身份,要求登船,却被拒绝。因为陛下吩咐不得强攻,故而现在只是困着他们。”
  “开过去。”
  因着彰华这声吩咐,前方围成铁桶般的燕国战舰慢慢散开,让出一个空缺来。
  如意抓着栏杆一边呕吐,一边看向包围圈中的那艘红船:“陛下,谢长晏会不会不在船上了呀?”
  毕竟,人是半个月前出海的,而他们是七天前才发现这艘船的,中间有好几天的疏漏,没准就换船了。
  彰华注视着远处那艘被公输蛙视为得意之作的红色沙船,手在袖中慢慢攥紧。
  船越来越近,吉祥吹了三声号角,然而红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彰华微微眯眼:“去告诉他们,朕亲自来了。”
  吉祥放下号角,拿起甲板上的一卷缰绳,手臂一甩,缰绳飞出去,套住了红船的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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