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夫人生存手册-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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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子君没有说话,她沉默了好长时间,沉默的萧铁、牛大山两人都有些坐不住的时候,她却忽然问了句道:“两位将军觉得,乱军,可会打到京里来?”
到这里两个男人才发觉,他们这是小人之心了,闻子君这纯粹就是找他们来打听局势的,根本就没有撒泼讽刺的意思。
“不会!”牛大山斩钉截铁的道,“南边儿有十万大军,再不济也不会到这个地步,至于西北不成气候。”
萧铁道:“在下也觉得不大可能。”
“可是万一的话,”闻子君想起她爹的担心,她道,“万一萧将军在西北作战时,南边儿的乱军打到了京里……若是京城被攻陷了,到时候萧将军和申屠将军的人马在外断了粮饷……”
“不会的,夫人无需担心这个。”萧铁道,“十万大军怎么都不至于这般不堪。”
闻子君皱眉道:“可是我觉得南边的情况实在是奇怪,而且李将军怎么会突然就病了的?”
牛大山道:“李将军这是实实在在的病了,人都瘦的不像话了,这个不是做假的。”
虽是两人都如此说,闻子君还是觉得不安,不过却是说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话来了。
许是看出她的忧心,萧铁起身抱拳十分郑重的道:“夫人给我三月时间,至多三月,我一定平定西北的战事,西北战事一定,我便率军前往北疆支援将军。”
☆、第51章
申屠炽离京一个月后,南边儿的军队依旧没有动静,闻子君却收到了闻越山的来信,信上让她和她娘一道尽快离开京城。
闻子君是中午接到的信件,她看了信之后,立即回了老宅,闻夫人也已经收到了丈夫的信,母女两个商量过后,便开始着手准备搬家。
三天的时间,闻子君关了黄河以北,闻家的十几间铺子,拿了一大笔银子出来,将经营这些铺子的掌柜和伙计们都做了安置。
至于京里的粮行,闻子君让朝掌柜的将能收集起来的存粮,从各个铺子调回,都集中藏到了一处,妥当并且隐秘的仓库里。
闻家的事情里里外外都安排妥当以后,闻子君回到将军府,将府里从内到外所有下人,连带申屠炽留下的一百府兵都聚集到了一起。
府里人口不多,不算闻子君的陪嫁,将军府只有十个丫鬟,八个婆子,十三个已经退伍的伤残老兵。
主院里,丫鬟婆子站在一边,男人则站在另一边,闻子君站在所有人的前面,她脚下放了一个大木箱子,箱子盖开着,里面是五十两一定的银元宝。
闻子君将自己要离京的打算和他们大概说了说,站在东边儿的十八个女仆,她具体问了问情况,有要走的每人五十两安家银子,若有无处可去的,便随着闻家人一道出京。
十几个女仆家都是在京城周边村镇的,进将军府的时日也不长,闻子君问了一番之后,大家都表示愿意拿银子回家。
当场分发了银子,每人一个银元宝,抱着银子给闻子君跪下磕了头,而后便各自回去收拾东西了。
女仆们安置好了,闻子君看着站在西边儿的男人们,这十三个老兵闻子君知道他们是无处可去的,而那一百府兵是申屠炽的人,是不能遣散的,也是她遣散不了的。当然闻子君也并没有要遣散的意思。
闻子君看着他们道:“或许是我杞人忧天了,总觉得京里只怕是安稳不了多久了,我打算随我娘出京去避一避,至于你们,我希望能跟我一道离开,不知道你们有没有难处?”
一百府兵齐刷刷的回道:“奉将军命,保护夫人周全,无论夫人去哪儿,我等必将跟随。”
闻子君点点头,又问旁边的十三个老兵道:“你们可有难处。”
那十三人和这些有任务在身的精壮府兵不同,他们是都有伤残在身的人,而且铁骨铮铮的汉子,自尊心又极强,心里觉得,闻子君将丫鬟婆子都遣散了,却留下了他们,是因为他们的伤残好心收留,若他们跟去,倒成了累赘。又觉得他们一个个大男人,要靠着一个女人的庇护生活,自尊心有些受不了。
于是十三个男人都沉默了……
半晌后,当中一人出声道:“小的谢过夫人的关照,小的愿留在将军府,给将军和夫人看宅子。”
他一起个头,后头的十二个,纷纷表示自己愿意留在将军府看宅子。
大概能猜到他们的心思,闻子君诚心诚意的说道:“不是不想让你们过些消停日子,不过如今战局纷乱,今日不知道明日的样子,说实话今日我们虽是离京了,但也不能说就能得了长久的太平。我没有真正经历过战争,也不知道战争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所以才想着将你们都带在身边,毕竟你们是战场上九死一生活下来的,经验多些,再者也是将军身边的人,不管怎么说比外人可靠,我想着,若哪天真遇到了什么事情,也能帮我拿拿主意,我心里也踏实些。不过你们不是府里的下人,我不勉强,去留有你们自己拿主意。”
闻子君这一番话说完,十三个老兵动容,纷纷表示自己愿意跟着夫人走。
闻子君对他们笑笑说道:“你们都是将军府的人,如今愿意扔下这座宅子跟我走,我很感激,多的话我也不说了,这里剩下的银子,你们自己分了,每人两百两,有家眷的或安置,或带走都可以。”
虽说这一百府兵年纪都不算大可也普遍都二十好几了,原本她以为这些人就算没有全都成亲,至少也得有一半儿娶了媳妇的。没想到的是,她这话刚刚说完,就听他们齐刷刷的表示,尚未成亲,不要银子。
闻子君:……
闻子君默了默道:“银子都得拿着,没娶媳妇就留着日后娶媳妇用。”
这些人还是不肯收,包括那十几个老兵。闻子君心里清楚,他们心里并没有把她当做是自己人,也就是说还并没有十分的认可她这个人。
闻子君道:“我提将军赏你们的。”
一百多人这才齐刷刷的道:“谢夫人赏!”
十月十八这天,闻家一大家子人启程出京了,城门外,曹大掌柜,和牛大山一道的一些申屠炽的部属前来送行。
——
出了京城一路往东南走,走的不快,一路慢悠悠的走了十二天大队人马到了一处临海的镇子——蓝水镇。
镇子东边儿有一片渔村,渔村再往东,就是蔚蓝的大海。
蓝水镇里闻越山事先买了一大一小两个宅子,镇子外头还有三个农庄。
闻夫人一家住进了大宅子里,小宅子暂时空着,至于府兵护卫们,都安排住进了农庄。
人员全部安顿好以后,已经十一月份了,天气变得变得严寒。
府里上下每人发了两套新棉衣,农庄里的护卫们也都一样,棉衣刚发下去,便下了一场大雪,闻子君裹着皮裘站在院子里,心里面想起了曹掌柜曾和她说过的,申屠炽的士兵在北疆被生生冻死两百人的事情,一时心里惴惴不安。
第二天她让农庄里的侍卫们出去打听了下南边儿的军队动向,等了两三天人回来后竟然得知,齐王失踪了!
闻子君变了脸色,她问道:“怎么回事儿?堂堂一个亲王爷,怎么会失踪的?”
侍卫面色凝重,他道:“南边的消息传来的实在不多,具体的情况小的也不知晓,不过小的还听到了一个不太确切的消息。”
“说。”
侍卫道:“据说南边儿的十万大军,如今有六万不知去向。”
闻子君大惊:“不知去向?”
侍卫道:“是,辉城有守军三万,还有一万游动作战,剩下的六万不知去向?”
闻子君道:“六万人呐,藏都藏不住,怎么会不知去向?”
侍卫道:“属下不知。”
闻子君沉默了下来,只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久之后,闻子君突然道:“你知不知道如今京里太子的动向?”
侍卫道:“太子于十五日前,动身去了西北平叛。”
闻子君心头发冷,又问道:“南边齐王失踪,还有那六万人不知去向的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侍卫道:“六日前。”
闻子君问道:“消息从哪传出来的。”
侍卫道:“是萧将军送了消息进京。”
闻子君道:“萧铁?”
“是!”侍卫道,“萧将军领军去西北作战,到达岩山时,尚未交战,叛军便一路后退,萧将军留了五千人守岩山,他则率余下部队从岩山一路向西南追赶,可是追到青禄的时候却遇上了南边儿的叛军主力。于是便在青禄驻守和南边儿的叛军打了几场。在西北撞上了南边儿的叛军不奇怪,可若是主力的话,就解释不通了,萧将军于是派一队人马,潜到了辉城,才得知了这番情况。”
闻子君猜想,消失的那六万军士,定然是被太子策反了的,甚至她有些怀疑,就连南边儿的叛军,也很可能和太子达成了某项共识。
沉思半晌,闻子君道:“申屠将军走的时候,带了多少粮草,能吃多久?”
侍卫道:“将军是急行军,没有带多少粮草,除了路上消耗的,应该吃不了三五日。”
“那田远城内可有存粮?”
侍卫道:“田远连年战乱已经没有什么人口了,驻守的军士倒是开了一片田地,可是那里地贫,粮食产量很低,田远的守军都不够吃,还要朝廷拨粮食过去。今年虽是刚刚秋收,只是人口却多了三万,应是能吃上一段时间,不过只怕也是只能抵上三两个月。”
“我知道了,辛苦你了,下去吧!”
侍卫下去后许久,闻子君站在那都没动一下,寒风里,愣是出了一手心儿的汗。
皇上怎么会让太子出京呢,他糊涂了不成?
闻子君心里冰凉一片,现在只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萧铁身上了,可是如今南边儿的叛军到了西北,估计就是奔着他去的,只怕轻易是脱不了身了。
☆、第52章 主帅
“真他娘的冷啊!”城门楼上,宋雷搓着手,看着不远处敌军营寨里那些士兵身上穿着的羊皮袄子、厚棉衣脱口道,“他娘的,真想给他扒下来。”
一旁的乌文青没有言语,照比其它军士,他的身体略单薄了些,身上穿着件,从城内申屠炽的宅子里翻出的旧棉袍,仍是冻得脸色发青。
“我说军师。”宋雷转头问乌文青道,“这后援还还得多久能到啊?说好的七天就来的,可眼下都两个多月了?人再不来,兄弟们可抗不住了,这几万人可都还穿着单衣呢!”
乌文青道:“京里许是出了变故。”
“能有什么变故?”宋雷有几分暴躁的道,“总不至于南边儿的叛军打到京里去了吧?”
乌文青沉默了半晌才出声道:“你有没有觉得,拓跋贺这厮也有些反常。”
“倒是有些,把我们围了近三个月,也不攻城也不走。”宋雷皱着眉头道,“看起来倒不像是以前那副奔着进京去抢的架势了,倒是有几分想把我们困死消灭的意思。”
“你说的不错,”乌文青面无表情的道,“这说明什么?”
宋雷不道:“说明什么?”
乌文青道:“说明,他不怕援军赶到,或者说,他知道援军到不了了。”
宋雷大惊:“这话怎么说?”
乌文青道:“若非如此的话,他绝对不敢这么围着我们!一旦萧铁带着那五万精锐赶过来,咱们里应外合,虽说他十万人,也绝对讨不到好去。以往每一次交战,可都是我们追着他们打,他们哪一次不是来去匆匆,抢了东西就跑的?”
宋雷道:“可是萧铁……为什么来不了了?”
“不知道!”
宋雷神色肃穆:“这话你和将军说了吗?”
乌文青道:“你以为将军是你,连这个也想不到?”
宋雷是真的没有想到,他是一心在等着援军赶来的,若是没有援军了,不说拓跋贺把他们困死,就是冻都能冻死他们。可是援军为什么来不了了,怎么想也没有理由啊?朝廷不派兵过来,难道不怕他们这边儿投降,放拓跋贺进京?
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宋雷拧着眉头问乌文青道:“难不成太子造反了?他忌惮咱们将军,想利用拓跋贺耗死咱们?”
乌文青波澜不惊:“或许吧,不知道。”
宋雷还在拼命的想着,想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不对啊,就算是太子造反了,难道他不忌惮拓跋贺?难道他还和这东西有勾结不成?”
乌文青道:“若真是太子造反了,萧铁一旦察觉,便一定会立即帅军赶来支援,可是如今他人没来,那么他那里的情况,只怕和咱们也差不多少了?所以说援军,咱们是指望不上了。”
也就是说,如今田远已是一座古城!还是一座粮草已尽,被大军围困的古城。
宋雷瞪起了眼睛,狠狠地咬着压根儿,他看着城外的敌军,发狠的道:“去他娘的,没别的路子咱们就硬杀过去。就直奔西南,拓跋贺那孙子的营帐,老子就不信这个邪了,杀不光他十万大军,还宰不了这个龟孙子。”
乌文青道:“这孙子可滑的很……”
“将军!”
正说着话听到身后这一声,宋雷,乌文青回头,就见到申屠炽走了过来,两人便上前迎了几步……
“见过将军!”
“末将见过将军。”
“冷吗?”申屠炽从他们身边走过,径直上了城门楼,一身单衣的他,身姿挺拔的仿若一杆标枪。
其实三军将士没有棉衣,但他是有的,不说田远宅子里的几件旧棉袍,就是闻子君还给他带了件新的棉衣,可他并没有穿在身上,每日城墙上巡检,同将士们一道操练,穿的都是和他们一样的单衣。
这么做倒不是他不冷,也不是他故意想博得什么名声,而是他清楚,现在这样的处境下,作为主帅的自己,若能做到和将士们同甘共苦,那么将士们便不会怨苦,相反,还会憋着一股劲儿,这股劲儿就叫同仇敌忾……这种时候,若是这股劲儿散了,那才是他们的绝境到了。申屠炽深谙治军之道。
两人身后跟着,闻言,宋雷道:“有些冷,不过还受得住。”
“属下穿的多,还好。”乌文青身上穿着申屠炽的旧棉袍,知道他还有新的,却没有劝他也穿上一件,因为同样的,他也明白这个道理,眼前这个处境下,军队的气势是很难维持的。而就在三军将士冻得不像话的时候,主帅却穿着棉袍四处走的话,虽说不至于有所怨言,但人心必定也就散了,这个时候若人心散了,那就什么都完了。
至于他,只是个军师,穿什么,是无所谓的……若真要说起来,他穿着棉袍跟在申屠炽身边,反而更能衬出申屠炽的主帅气概。同样的,乌文青也是深谙为军师之道!
申屠炽居高临下看着远处的敌军营寨,没有再言语,良久后,目光落在西南方的一处,久久凝视。
乌文青、宋雷两人,一左一右站着,也没有出声打扰。
许久之后,申屠炽问乌文青道:“粮食还能吃几天?”
乌文青道:“一天两顿稀得,还能吃五天。”
申屠炽点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西南的某一处。
黄昏时分,敌军营寨正是埋锅造饭的点儿,无数道炊烟袅袅腾空。
申屠炽道:“今天一点儿风都没有。”
“是,”乌文青道,“只怕,明天要下雪了。”
一场雪下完,天气就更冷了……只一件单衣,三军将士只怕要挨不住了!
申屠炽又道:“闻到了没有?”
早就闻到了,虽然今天没风,可对面的肉香还是飘到了他们的鼻端。
宋雷道:“闻到了将军,他们在煮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