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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猎鹿-湮菲-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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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森白牙,声响陡然间变成了震天动地的怪叫,响彻九霄,连大地也为之一震。
  那就是蚀心藤的嘴,从嘴里一眼望去甚至能直接透过它的咽喉看到胃底,还有不少残肢断骸露出点点黑影,估计是那些倒霉的鬓狗。以胃为脑的怪兽果真名不虚传,当真百闻不如一见。它的身体除去触手般的藤蔓以外,就只剩下了胃,它的胃就是它的头。
  示威般的吼声趾高气昂地收尾,蚀心藤小到可以忽略的眼珠里露出了贪婪的目光。它的视线牢牢锁定在即恒身上,上下两排紧密的尖牙合在一起的样子像关上了一扇门。
  即恒不禁咋舌,也许刚才应该跟和瑾一起走,说不定巷战比拳对拳的肉搏更加有利。他胡思乱想着,可哪有他后悔的时间,蚀心藤打了声招呼后二话不说就发动了攻击。数以万计的藤蔓齐齐袭来,如万根粗壮的针芒刺向渺小的少年,誓要将他捅成马蜂窝。即恒凌空一跃跃上空中,避开致命的群袭,前一秒站立的地方瞬间凿出了个一米深的大坑。他环顾四周,可悲地发现所有能落脚的地方都覆盖着蚀心藤的触手,就算即恒斩断一条,仍有千千万万的触手斩之不尽,杀之不完。仅一招,他便已清楚此劫难逃……
  真让那个混蛋说中了,跑都未必能跑过的对手,正面迎击就是在找死。
  他以极快的速度翻身越过紧追而来的触手,扭转身形落向蚀心藤头顶。他本想借蚀心藤头顶作为着力点飞跃向另一处高崖后再作打算,不料藤蔓竟没有丝毫停顿,追命似的咬死他掠过的轨迹。即恒只得咬紧牙关加快速度,在千万条藤网中穿梭躲避。
  无数山岩受到藤蔓的抽打被击毁,大大小小的山石滚落下山,将窄小的山道或堵死,或砸毁。即恒心道不妙,和瑾还在山道上,不知道她有没有危险。他才刚闪过这个念头,果然一道素衣的倩影就掠过眼角,和瑾被困在山腰,剧烈的摇晃使她寸步难行,而身边岩壁耸立,没有任何可以躲避的地方。
  她紧紧贴在山壁边,望着眼前落下的石雨脸色苍白。
  他的确应该跟她一起走的,至少不会让她独自一人困在山腰,一旦头顶的山岩塌陷,巨石崩塌下来定会尸骨无存。
  即恒心急如焚,然而蚀心藤的触手数量太多,他实在疲于应对,和瑾就在不远的山道上,他想要靠近过去竟比登天还难。山石滚落的声响震天动地,无数落岩自山壁滚落,形成了密布而可怖的石雨。即恒一面避开蚀心藤触手的袭击,一面还要躲开落下的山岩,可他的心思挂念在和瑾那边,一失手竟被一根藤蔓缠住脚,身体顿时失去控制被狠狠拍向了山壁。
  全身的骨骼都犹如碎成万段般咯咯作响,剧烈的疼痛令他无法呼吸,他张大口艰难地喘息,视线已被血色染红。意识模糊之际蓦然一个模糊的晃影闪过眼前,他不禁睁大了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撞击而看到了幻觉。
  他好像看到无数触手结成了一张密实的网,将少女的身影遮挡得严严实实,任凭山间巨岩滚落,地动山摇,藤蔓结成的网宛如一道最坚固的城墙,将城里的公主牢牢护在手心。
  它竟然在保护和瑾。失去了法阵的束缚,失去了契约的约束,它居然还在保护和瑾。
  以它自己的意志,继续履行着与甄玉棠的约定。
  转瞬即逝的一幕给即恒带来的震惊与错愕久久无法散去,他不知道自己被藤蔓甩了多少个来回,只知道一次又一次的撞击几乎将他的骨头撞得粉碎,然而脑海中萦绕的依旧是看到的那个晃影,像幻影一样不真实。
  “即恒!”幻影里和瑾的嘶喊听起来却非常真实,即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迷糊的视线里出现了和瑾仓皇的面容。
  “快抓住我的手!”
  即恒攀住一株自岩壁里横生出的树,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和瑾,她正探下身伸长了手臂,一面向即恒喊道:“你不是说你随后就能赶到吗?怎么会这样?”
  即恒吐掉口中的血沫子,透过眼前斑驳的血花对和瑾露出了一丝干笑:“是啊……我这不是赶过来了……”
  和瑾几乎将自己挂下来,手不停地向即恒挥舞,示意他拉住。听到少年死到临头还要嘴硬的调侃,气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我相信你才会走,你怎么可以骗我?……让我一个人回去,我宁可死在这里!……你怎么可以骗我……”
  眼泪滴落在即恒脸上,在满面的血意中晕开一朵朵透明的水花。和瑾哭诉的声音越来越小,即恒却听得越来越清楚,他沉默地仰着头,手指几乎扣进树皮,许久他才听到自己的声音混在山岩滚落的声响里低喃地响起:“对不起……它的目标是我,不想连累你……”
  他不知道和瑾有没有听到他的话,甚至来不及再多说一句,手臂在藤蔓的拉扯下几乎脱臼,他终于不堪承受松开了手,只撕扯下了一小块树皮与石雨一同落入山底。蚀心藤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触手将即恒狠狠甩向高空,他的身体与山岩一起猛然坠落,坠入了蚀心藤张大的血盆大口里。
  和瑾眼睁睁看着少年被巨兽一口吞入腹中,伸出的手臂还悬在空中。随着最后一波山岩落尽,万物归入沉寂,蚀心藤满足地发出咕噜声,收回八方通达的触手遁入水中。水声哗然,荡起巨大的涟漪拍打山壁,待湖面归于平静后,世界安静得仿佛所有生命都已消失。
  和瑾呆呆靠着山壁颓然跌坐在地,她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东西。高坛孤零零地伫立在山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她的视线摇晃不定,眼前天昏地暗,仿佛天地在一瞬间回归到了万物初始的混沌,世界开始倒转崩塌。
  他死了吗?……他怎么可能死呢……和瑾空洞的视线遥望着湖水散开的涟漪,心中一片空白。风贯入领口,将凉意直透入胸腔,她依稀还记得上一刻他拥她入眠时胸膛的温暖,鼻息喷吐在颈边,每一丝气息都那么真实。然而此刻所有的温度都已被山风带走,她环起双臂抱住身体,彻骨的冰寒令她不住颤抖起来。

☆、胃

  一袭素白的披风披落在和瑾肩上,和瑾微微一怔,抬起的视线里落入一张冰雪般洁净清冷的容颜。她失神的目光慢慢在暮成雪脸上聚焦,讷讷地问:“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暮成雪静静凝着她的眼,淡淡道。
  和瑾抓住暮成雪按在她肩头的手,第一次,她主动向他提出请求。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在他的记忆中从未见过她落泪:“他还没死,救救他!”
  一种说不清的思绪在暮成雪心底滋长出来,他深深望进和瑾的眼眸中,语声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然而眼里却带上了以往鲜有的寒凉:“他已经死了,小瑾。让巨兽一口吞入腹中,不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不!”和瑾尖叫起来,冲动的情绪让她险些栽下高坛。暮成雪连忙抓住她的双臂,将她固在自己身前可以控制的位置上。少女无力地挣扎了几下,难以言喻的绝望吞没了声音和哽咽。
  暮成雪从未见过她这个样子,他所认识的六公主从来不会将自己的软弱流露给他人。恐怕此时她早已无暇顾及身边的人究竟是谁,她全心全意在乎的只有那个生死未卜的少年。
  “救他……再晚一些就来不及了……”和瑾虚弱的哀求声让暮成雪平静的内心涌起一股烦躁,扶在少女肩头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了力道。
  “不过死了一个护卫,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而已,公主不必太过伤心……”他控制着逐渐翻涌起来的情绪,维持平静的心情淡道。忽然,和瑾直起身凑近他的脸颊,柔软的指尖拂过他如冰如玉般没有一点瑕疵的脸庞,在他的唇角落下轻如鸿毛的吻。
  暮成雪怔住了,他抬起眼帘凝住近在咫尺的少女,水雾氤氲的眼瞳里来不及收敛悲伤,但精致的容颜上已经恢复了平静。
  “这算是怜悯,还是交易?”暮成雪问。
  和瑾不置可否,她直起身跪坐在暮成雪的怀里,环住他的后颈低下头望着他的眼睛。尽管是如此亲昵的举动,却没有分毫暧昧可言:“那你想让我怎么样,暮将军?要本公主跪下来卑躬屈膝地求你吗?”
  暮成雪眸中掠过一丝暗芒,线条分明的唇角微抿出硬朗的弧度,良久他才吐出一个字:“不。”
  和瑾冰凉的目光染上几分柔软,即便更多的依旧是藏之不住的悲伤,她抬手轻抚暮成雪的脸颊,用尽力气说道:“……救他,我会老老实实地等你来娶我。”
  这个习惯将自己深藏在冰面下的男子真正想要的东西,她也许比他自己都要清楚。暮成雪想要的是一个甘愿臣服于他的天之骄女,而不是一个舍弃尊严的贱妇。即使她心中另有他人,他也要她的人留在身边。
  用一只金银玉石打造的笼子将他深爱的女子囚禁在身边,与他的爱情一起捆绑……正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和瑾才无法对他产生丝毫的爱恋,但也同时无法真正将他拒之千里。喜欢用强大来保护自己的人,守着脆弱的感情,用执念和占有欲筑起坚固的高墙,容不得任何人的觊觎,也容不得任何背叛。
  和瑾无力地靠在山壁上,只觉得心里像被掏空了似的,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她遥望向高坛另一边的湖面,激溅起的水花承载着她无尽的希望,和无边的绝望。
  ***
  即恒被蚀心藤肚腹中的腥臭熏得几乎昏厥,他憋住一口气,扶住滑溜的胃壁挣扎在胃中的湖水里。透过不知何处渗透进来的微光,视野所见之处到处都是鬓狗腐化的尸体在水面上漂浮,与他一同共浴在蚀心藤肚腹中,他忍不住双眼一翻,几乎要当场吐出来。
  活地狱的经历也算人生难得的历练,以后他的人生履历还能添上这么别开生面的一笔,也算是不错的收获吧……他如此安慰自己,虽然他一点也不想要这样的收获。
  那个人曾经郑重叮咛过他,遇到蚀心藤走为上策。但如今看来这个上策实施起来,貌似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不要硬拼,这个告诫才是有用的。
  对付没有智商或者智商低下的强大对手,智取才是上上策。
  当蚀心藤现出真身向他示威时,即恒发现蚀心藤果然名副其实地全身上下只有一个胃,透过它张开的嘴甚至能直接一眼望到肚底。单细胞生物简单到它这种程度,也算一种可与神匹敌的境界了。
  除了能织出天罗地网的触手外,真正教人胆寒的当属蚀心藤的牙齿。上下两排密集的尖牙咬合起来,就像一扇紧密的巨门,任你铜头铁臂被这般拦腰一咬也要一分两半,一命呜呼了。
  所以当蚀心藤张开巨口将他吞入口中时,即恒扯过一根藤蔓遮挡,顺利避开了齿牙的咬合,直接滚入咽喉,落入腹中。而这个傻大个咬到自己的手也浑然不觉,半截藤蔓一起泡在胃水里,正在不远处沉沉浮浮。
  笨不是它的错……
  虽然即恒继承了家族优良的血统,但他自问不是一个无端好战的人。河鹿在面对强劲的对手时,通常采用的战术就是敌强我更强,放眼中原大陆能与河鹿的战斗力比肩的对手屈指可数,所以这种对于自己力量的自信与傲慢绝对是导致一族悲剧的决定性因素。
  他一直这样总结。虽然这个结论气坏了不少长辈,曾经联合起来告状到那个男人耳朵里,他因此被各种理由折磨了一个月。尤其让他记忆犹新的是,当那个人知道以后,以他一贯的脾性居然难得没有动肝火,但下起手来的狠辣程度已充分表示了他的愤怒。
  因为他戳中了他们的痛点,所以那些自以为是的老家伙才会怒不可遏。将怒火倾泻在一个说了实话的孩子身上,真丢先祖的颜面。
  他一切的知识都是那个男人教的,不论他想学还是不想学,都被强迫性地一股脑全灌进脑海。他被动接受了很多超出他年纪所能理解的信息和知识,所以从小时候起,比起动手,即恒更喜欢动脑。
  不论多么强大的生物都会有弱点,优势可以有很多,而劣势只需要有一个致命的便已足够——蚀心藤的的弱点正是它的胃。
  蚀心藤捕获到猎物后会将猎物一口吞进口中,仅凭巨齿一击将猎物咬成两段。只要避开巨齿的咬合直接进入到胃中,就好比避开了皇宫中的重重守卫成功潜入了陛下的寝殿。如果逃无可逃,那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因为肚腹是所有生物共同的弱点。
  狐狸捕获刺猬,只从它柔软的肚皮下手。即恒想要自蚀心藤手中脱身,也只能从它的肚腹中下手。
  他在胃水中站定身形,胃壁上沾满了胃液,手掌按上去不消片刻便会传来刺痛感,手心已有一层薄皮被胃液腐蚀。没想到蚀心藤的胃液有如此威力,如果他不能尽快从这里出去的话,只怕要被活生生地消化了。
  他不再做多顾虑,站稳身形以后单手为刃,并拢的五指宛若一把锋利的剑刃瞬时爆发出森寒的剑气,金瞳亮起夺目的光芒。即恒低喝一声,手刀猛然刺穿蚀心藤厚实的胃壁,直到没过手肘才探到外面冰凉的湖水。
  蚀心藤突然受到重创身体立时扭曲起来,千万条触手在深湖底下胡乱挥舞,将湖底的泥沙搅个天翻地覆。胃壁的厚度远超即恒的预计,他半只手臂卡在胃壁中抽不得,只好探出五指抓住缠在外面的藤蔓,不让自己失足滑落进恶心的胃水里。蚀心藤的胃壁剧烈地痉挛起来,与此同时具有强烈腐蚀能力的胃液陡然间增多,甚至直接从头顶的胃壁上滴落到即恒的身上。这是生物遇到危险时身体所做出的自我保护,胃部受到重创让胃壁分泌出更多的胃液来修补伤口,而即恒却被卡在胃壁上,眼睁睁看着越来越多的胃液侵蚀自己。
  这个做法本身就太过冒险,但即恒别无他法。如今生死一线,成与不成,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他索性咬牙将另一只手也刺入胃壁,双手合力,另一只紧紧攀住外面的藤蔓来稳住身形,以免在蚀心藤挣扎的过程中滑入胃水中,一旦落入浮满食物残骸的胃水,再也爬起来就比登天还难了。
  蚀心藤在剧痛中不断地冲撞湖底的岩壁,即恒只觉得探在外面的手指几乎被撞断,然而另一只手同样不容乐观。愈发泛滥的胃液包裹了身体,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衣服、头发、裸露的脸颊和脖颈,全身都在受到腐蚀。
  再不快一点的话……再不快一点的话……
  额上流下的究竟是冷汗还是可怕的液体,他已然分不清,冒着巨大的危险终于在蚀心藤肚子上开出了一个小洞,冰凉的湖水立刻顺着洞口涌了进来。即恒连忙闭气,视野蓦地被浑水遮蔽,什么都看不分明。湖水涌入蚀心藤胃里冲刷了些许胃液,但也阻隔了即恒好不容易开凿出的逃生洞口。
  蚀心藤发出凄惨欲绝的叫声在湖水中横冲直撞,整个胃袋里混乱不堪,即恒只好紧紧趴在胃壁上,避免被横甩出去,与鬓狗的尸体共舞。
  不知捱了多少时间,对即恒而言仿佛有几百年那么长,蚀心藤的身体蓦地冲破水面跃入空中,胃袋里浸满的胃水便顺着那个洞口溢了出去。妖魔巨大的身体狠狠砸向地面,无数藤条群魔乱舞,在林中横批直扫,胃水源源不断地自肚腹上的洞口流将出来,让慢半拍的蚀心藤终于发现了痛苦的根源,它收拢起藤条缠住自己的腹部,试图堵住那个洞口。
  然而痛苦却是怎么也堵不住,不论它如何努力也甩脱不掉。
  但是对即恒来说就是灾难了,藤蔓堵住了他千辛万苦凿出的洞口,尽管那个洞口小到他根本钻不出去,可外面的空气无法流通进来,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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