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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猎鹿-湮菲-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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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从不会对人卖关子,他总是喜欢将命令简明扼要地传达下来,今日却教人意外。暮成雪有些无措,只好摇了摇头:“孩儿不知。”
  “爹爹给你寻了一门亲事,替你找了一个妻子。”暮惟的脸上因为振奋而发红,握住暮成雪肩膀的双手紧得他只想呼痛,“她将是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女人,然而今后她已是你的囊中之物。”
  妻子?囊中之物?暮成雪抬起脸,淡然道:“爹,你是说,她将是我今后密室里关押的女人?”
  暮惟脸色一僵,顿时勃然大怒:“你、你说什么?!”
  他扬起手又要在那张白皙容颜上烙上一个血红的掌印,掌风却在暮成雪紧闭的双眸前凝滞了下来。暮成雪从未见过父亲颤抖的模样,那只微微发抖的手停在半空,却比打在脸上还要令人害怕。
  暮成雪慌忙跪倒在地:“爹……孩儿知错了……”
  暮惟忿忿地收回手,怒火让他许久都说不出话来。末了,他才问:“那天你见到了她,她可曾对你说过什么话?”
  暮成雪怔了怔,埋首道低喃道:“她不会说话。”
  “别的方式呢?”
  “也没有。”
  “那你是如何得知此事?”暮惟犀利的视线落在暮成雪低垂的头上,口吻森冷。
  暮成雪沉默良久,终是鼓起勇气道:“因为她……恨我。”
  他不知道父亲听了这个答案是什么表情,他只知道这个心结缠在他心间,已让他无法透过气来。不知过了多久,父亲宽厚的手掌才轻轻盖在他头上,叹息道:“我孩儿这般聪慧,为父当骄傲才是。”
  暮成雪不敢应声,只听暮惟继续说了下去:“你如今已长大,为父最后要教你的就是这个……女人,只是男人的战利品,和任何一个宝物一样,要么精美绝伦,要么价值连城。你永远不必在她们身上浪费心思,甚至都不必将她们当做是人。唯有如此,你才能永远掌控她们,将她们牢握在手中。你明白了吗?”
  暮成雪不明白,她们有血有肉,有爱有恨,又如何能够与死物并论?可父亲说的都有其道理,他也没有反驳的余地。
  不日后,皇宫里举行了一出盛大的比武大赛。暮成雪跟随父亲进宫面圣,终于见到了那个举国有名的六公主。他很不理解这个即将成为他妻子的女子,竟然是个“男人”,而当她满是怨恨地身着罗裙站在他面前时,那双水雾迷蒙的美丽眼眸中满含着愤怒与怨气,像极了那夜密室中,悲苦而愤恨的金色双瞳。
  爱与恨,是能够同时出现在同一双眼瞳里的,唯有多情的女子告诉了他,无情的男人所无法理解的感情。
  “爹,她若成为我的妻子,我想把这个送给她。”暮成雪取出怀中擦拭明亮的金色蝴蝶,阳光流溢在他手中,将那张冰肌雪颜也悄然融化。
  “她是身负王座之命的女人,你只要专心思索如何将她掌控在手里即可。”暮惟嫌恶地望了一眼,拂袖将蝴蝶花饰甩落在地,“这等不上台面的污秽之物,岂能玷污她的身份。”
  金色蝴蝶被父亲狠狠地踩入脚底,暮成雪低垂着头,没有应声。直到父亲走了,他才自地上拾回那只断翅的金蝶,捧在手心轻轻掸去灰尘,小心地收入怀中。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一章起存稿彻底告罄,时隔几年,希望和当初的水平相差得不会太远_(:з)∠)_

☆、囚禁

  
  京都城外春意正浓,山水淙淙声自远处隐隐传来,和着翠鸟的啼鸣,分外怡人心神。一座篱笆小院沐浴在盛阳下,于花叶环绕中尽享与世无争的宁静与祥和。
  若非百步之外驻防的银色盔甲生添了一抹杀气,这里倒是个休养生息的好去处。
  暮成雪一袭素白便衣,金玉的腰带,墨发高高束起,拂去了脸上最后一缕阴郁。那张严冰般冷肃的容颜此时在阳光下,仿佛也被这美妙的春。色融化了开来。
  守卫的士兵悄悄擦了擦眼睛,顿了一顿才唤道:“将军。”
  暮成雪拂袖而立,微一颌首淡然问:“她可好?”
  士兵忙道:“回将军,这几日来一没哭二没闹,老实得很。将军所嘱托之事,属下一件也没用到。只不过……”踯躅了一瞬,那人垂下头说,“只不过每日三份膳食,两份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出来。如今……已是第四天了。”
  闻言,暮成雪眉心微蹙了起来,他沉默着拂手屏退站守的士兵,径直迈入院中。穿过花叶相间的小道来到门前,隔着单薄的木门,他仿佛已能听到门后她的声息。一缕阳光透过门缝溜了进去,距离愈发触手可及。
  一支紫金木匣自袖中滑出,暮成雪望着匣中之物,冰眸中闪过一丝触动的光芒。蝶翼已断,纵然金贵加身,业已黯然失色。
  隔了太多的波折,奈何已送不出手了。他悄悄地叹息着,将金蝶收回了袖中。
  尽管这间乡郊小屋外表简朴无奇,然而内里的摆设却极致奢华,衬托着窗边静坐的少女身影娇贵中愈显寂寞。暮成雪踏进屋内,一阵微风便拂面而来,带来些许青草的幽幽香气。
  他反手合上门扉,阻住风的流动,回眸劝言道:“你身子不好,别在窗前坐太久。”
  和瑾倚靠在窗边直望向远方的麦田,头也未回,语声中满是嘲意:“我天天都坐在这里,你倒是只有今日得空来关照我。”
  暮成雪闻言微露笑容,眼里浮起温柔之色:“你若寂寞,今后我天天都能来关照你。”
  少女冷漠地一声笑:“就像来探监一样?”
  屋内冰凉的空气仿佛与窗外的春意所隔绝,暮成雪凝望着她的侧影,阳光宛如一层金色的纱拂盖双肩,仿佛待嫁的新娘。所见之景分明美好如画,却感受不到丝毫的暖意。
  “小瑾……”暮成雪有些微的局促,想说的话徘徊在唇边,却忽地不知该从何说起。
  “看来皇兄一点都不放心我,居然想出这先下手为强的法子。”和瑾唇边泛起苦笑,她的目光恍惚得仿佛已找不到焦点,口吻却淡然得好似在说别人,“只可惜,你爹不太喜欢我,他老人家似乎还有其他的想法……皇兄一世英名,此举岂不是弄巧成拙?”
  末了,她终于回眸,那双水雾迷蒙般美丽的眼眸中酝酿着奇怪的笑意,对暮成雪道:“真是难为你了,可不知你夹在中间,又究竟偏向哪一边?”
  暮成雪心潮浮动,紧抿的唇角令那张本就凛冽的容颜愈发透着一份冷厉。他放弃了预先准备的话语,踱步走到和瑾身前,垂眸看着她的眼睛一字字清晰地说:“我只站在你这边。”
  苍白的手指轻轻抚上和瑾的长发,触手之处温暖而柔软,令他眸中一瞬而过的冷冽也如破冰般融解。他沉下目光望着和瑾,柔声道:“你所害怕的事不会再发生,你所担心的人,也已经不在了。”
  和瑾一时没能反应过来“已经不在了”是什么意思,她对暮成雪亲近的举动有着下意识的抗拒。忽地,一个念头闪过脑海,她不可置信地望着暮成雪,男人平静无波的眼睛里倒映着她惊愕的容颜。
  “你……”她张了张嘴,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发抖,“他是你的父亲!”
  “是。”暮成雪毫不避讳地回应道,“他养育了我。”
  但……仅此而已。他从未在那个男人身上得到丝毫父亲的真实感,他于他而言,亦不过是一柄培育的利器罢了。
  “你疯了!”和瑾失声斥道,她深知暮成雪人情寡淡,但仍是无法相信对一手养育自己的父亲竟也能下此毒手。可更令她伤心的,还是这出悲剧的始作俑者,“皇兄居然让你做这种事,他怎么能……”
  “没有人指使我。”暮成雪生冷地沉声道,“所有对你不利的人,我都不会相信。纵然是陛下也不例外。”
  和瑾顿然明白了一切,她蓦地起身欲逃,却被暮成雪一把擒住了手腕。
  “放开我。”和瑾回眸冷声喝道,“劫持天罗公主,羞辱皇室是诛九族的大罪,你就不怕满门抄斩?”
  话一出口她就失去了底气,暮成雪怎么会怕满门抄斩。然而,暮成雪的话却更如一盆冰水当头淋了下来:
  “你以为他还会在乎你,还会当你的靠山?”那张如寒冰般无暇的容颜上泛起了冷笑,森然的冷意之中又缓缓化作苦涩,“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们大婚之期。”
  和瑾怔在原地,有一瞬间几乎不能呼吸。
  没错,她忘记了……忘记在她被暮成雪囚禁的这几日里,六公主的大婚之期已过,而那个人……根本不曾将她的失踪放在心上……
  虽然这一天她早已做足了心理准备,然而真到了被当做弃子抛弃的时候,真到了假想成为现实被摆在眼前的时候,她完全无法如预期当中那般冷静,那般释然……
  “放开……”和瑾顿时失去了力气,眼泪盈满眼眶,在仅剩的余力下勉强没有落下。她抬起通红的眼望着暮成雪,颤抖的双唇极力忍住呜咽,拼凑出支离破碎的话语,“放开……我……我不信……”
  暮成雪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拥入怀中,他亲吻着和瑾眼角的泪珠,在她耳边呢喃道:“小瑾,别怕。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没有人可以能够再伤害你……我是独属于你的刀。”
  刀——
  记忆中某个微风拂来的夜晚,月下长廊中笑容明媚的少年……都彷如镜花水月,一场空梦。
  她强忍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紧咬的双唇也沁出了血迹。暮成雪捧起她的脸,轻吮她唇边的甜腥与咸苦。刺目的阳光灼烧着交融的呼吸,令她喘不过气来。
  “放开我……”和瑾竭力想从暮成雪的怀中挣脱出来,奈何连日进食甚少,并没有多少力气。她的双手均被暮成雪擒在手里,便伸脚想绊他下盘。暮成雪只是足下一扫,她顿时就失去了重心,惊呼声还未停歇,就被拦腰抱起扔上了软榻。
  男人的呼吸沉重而充满压迫感,如巨岩倾塌,释放出压抑许久的、令人恐惧的热意。他不知道要如何温柔地对待别人,在他的认知当中,与之交集,无非只有屠戮,和侵占。
  “住手!”和瑾近乎绝望。撑起窗棂的木条被粗暴地斩断,阳光被窗纸遮蔽,只透进斑驳而暧昧的光影。
  方圆十里之内不会再有人出手救她,况且整个京都都已知晓,六公主与暮家少将已成夫妻之名。
  昔日嚣张跋扈的六公主,可曾想过自己终有一天落得这般下场?哪怕是和瑾自己都觉得甚是可悲,且又可笑。
  万物遵循因果之理,不是不报,原来时候未到。
  从六岁的那一年起,和瑾就发觉,原来自己所得到的一切恩宠都是有条件的。而这个条件,在名为暮成雪的少年出现之后就轰然被启动。自那天起,她的人生方向不再是“天罗的公主”,而是“暮家的未婚妻”,这个事实让她用尽了十年的努力都未能摆脱。
  原本……原本以为可以的,明明非常接近了……
  ——我介意你是人类。
  当那个少年说出这句话时,就仿佛一道死刑当头落下,将她堕入了永无翻身的深渊。
  她甚至想,是否她的感情过于功利才会让他心生反感。又或者,她真的……没有她自己以为的那么好,好到能让一个人为她交付真心。
  到头来,她所能够相配的感情,竟只有一个痴狂的疯子……
  不知从何时起,身下的少女已渐渐不再反抗。她的衣襟被扯开,白皙的颈项与前胸落满了点点殷红,光影婆娑之中,映着凝脂般的肌肤愈发诱人。而乌发盖住了她倾侧的半张脸,死寂一般没有了声息,这具充满诱惑的身体此刻就如同一具空洞的躯壳,任人宰割。
  暮成雪犹疑着伸出手将如墨长发拨开,一滴泪便沾湿了他的手指,尚留有一片温热。
  “小瑾……”他抑制住凌乱的呼吸,轻声唤道。
  和瑾涣散的瞳仁动了一动,仿佛这一声轻唤才将她游离的意识召了回来,没能被魑魅魍魉所带走。她缓缓地转过头,迎眸对上暮成雪无措的眼睛,清甜的声音自那樱唇之中清晰地吐了出来:
  “别碰我,不然我杀了你。”
  冰冷的话语和冷冽的视线宛如最锋利的刀刃,在暮成雪心口蓦然划开无法缝合的伤口。一瞬之间,一幕似曾相识的画面自深埋的记忆当中骤然浮现。
  相同的充满憎恶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剜入暮成雪心防的裂口,令他痛不欲生。
  “我如此待你,为什么!”他如同困兽般嘶吼道,握着和瑾的肩膀猛烈地摇晃。
  和瑾吃痛出声,暮成雪却闻若未闻,怒火将他的眼眸烧得通红,赤焰几乎将和瑾灼伤:“为了你,我孤守边城整整十年。为了你,我背叛了父亲,背叛了暮家,背叛了陛下。为了你,我背叛了所有人,甚至抛弃了我的全部……可你连正眼都不曾看过一眼,为什么?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难道他能为你做到这一切吗?……他能吗!”
  一个从不会坦露心迹之人撕开了心扉,竟是如何可怖。和瑾在暮成雪的压制下几乎气绝,她拼命地尖叫道:“暮成雪……你住手!快住手……”
  是谁曾对她说过,暮成雪此人面若冰霜,心如烈火……公主可千万不要试图去捅破那层严冰,否则其下暗藏的火焰定会将你烧透……
  和瑾恐惧万分,全力挣扎中猛击到暮成雪胸口,便听得一声闷哼骤响,暮成雪痛苦地蜷缩了起来。
  半敞的胸膛上不知何处倏然沁出了血迹,洁白的亵衣被触目的血色所渗透。胸前的伤口复又裂开,令暮成雪的怒火愈发盛涌。和瑾甚至还没反应发生了什么,一个耳光迎面袭来,结结实实落在了脸上,将她打得直倒在了一边。
  清脆的掌声落下,空气骤然间死寂,静得连呼吸声都仿佛戛然而止。
  和瑾愕然怔住,脑袋里嗡嗡直响,回不过神来,耳边隐约听到暮成雪凝顿过后,终于恢复的略微惊慌的声音:“小瑾……我……我不是有心的……”
  这一幕犹如似曾相识……和瑾深吸了一口气,忆起沁春园的那一夜里,她也是这样被怔得措手不及。
  脸上火辣辣的疼,疼得头也跟着痛了起来。原来被甩耳光是这么疼,比伤筋动骨疼得多,连心脏都跟着颤抖。她动了动双唇,舌尖立刻尝到了一丝腥甜。
  “你打算……今后就这样待我吗。”她没有转过头来,悲凉的声音细若蚊蝇,“我若铁了心不肯从你,你是不是就要将我戴上铁镣关起来,像奴隶一样圈养……”
  暮成雪伸手想去安抚她泛红的脸庞,闻言手顿时僵在了空中。记忆中的一幕又一次在眼前浮现,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透明。他仿佛又看到那个女人蜷缩在脏污的稻草堆上,双眸中满溢的憎恨让那双金色的眼瞳明亮得骇人。
  “不。”他斩钉截铁地回答,身体却在逐渐冷却的体温下微微地发抖。
  “你会的。”和瑾淡漠地苦笑道,她缓缓转过脸来,望着暮成雪,“与你最亲近的人,你都可以断然舍弃,更何况一个不爱你的女人……”
  不等她说完,暮成雪就低吼道:“我与他不同!”
  和瑾一瞬不瞬地凝着他,问:“有何不同?”
  “我……”暮成雪顿时哑然,竟回答不出。那座宛如不可逾越的高山般压在他头顶的噩梦,也在他快如闪电的一剑下被一刀两断。可是事到如今,他却猛然发觉,那个男人的一切早已如烙印般复制在了他的身上,如今,他究竟与他能有何不同?
  

☆、畏罪

  
  成家大宅布满了把守的卫兵,成盛青百无聊赖地持着水瓢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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