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鹿-湮菲-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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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蛇娘唰得变了脸色,它对甘希有一种本能上的恐惧。好在暮成雪守在它身侧,紧握的手掌之间传递来一股安心的力量。
暮成雪已身负重伤,心知不是甘希的对手,他紧紧抓着小蛇娘,瞅准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空口打算走为上策。怎奈甘希早已看穿他的意图,先他一步挥剑砍来。
剑势迅捷而凌厉,逼得暮成雪不得不松手以全力抵抗。小蛇娘踉跄后退,突然脚下一空没有踩稳,身子立刻失衡摔在了瓦片上。
它本没有脚,操控人类身体的技能也还未娴熟,在这样地势不平的房顶上,能够走稳就已是万幸。在一连声凄烈的惊叫声中,小蛇娘从房顶上连连翻滚着掉了下去。
“小瑾——”
暮成雪大声疾呼,甘希却阻断了他的去路:“暮将军急什么,你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刀光与剑影,尖叫与惨嚎,让这个黑夜显露了它狰狞的本色。
小蛇娘一路从屋顶上翻滚而下,本以为这回是死定了,却福大命大掉进了一大片的花丛中。坚韧的枝桠划破了和瑾细嫩的肌肤,却可算保住了她的命。
一个人的命硬到这种程度,就算干不了大事,也一定受尽了上苍的眷顾。
小蛇娘从一片被压倒的花枝上翻滚起身,只觉得全身每一寸骨头都痛苦不堪。它抬起头往屋顶上望了望,月光下仍是一片寒光四射,杀气满溢。
这些个臭男人,成天就知道打打打,竟没一个怜香惜玉……它拖着摔痛的腿一瘸一拐地从花丛里挪出来,昏暗的灯火将周遭的景色压得越发凝重,它环顾了一圈自己所在的地方,也不知上哪去找即恒。
天地茫茫,百籁俱静,它独自一人站在生和死的边缘,一时无助得想要落泪。忽然,一个人影自转角处投射了过来,在幽暗的灯火下,披着冰凉的月光,越来越近。
小蛇娘并不感到欣喜,因为它知道这个时候出现的,绝不是救命的神明。
它僵硬地站在原地,甚至无法动弹,就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自光影处慢慢踱了出来。灯火在他身后镀上了一层橙红的金边,红得就像一道血光,将他肩头匍匐的龙纹点缀得栩栩如生,凶厉而威严。
“怎么了,小瑾。”男人看着它牵起嘴角笑了一笑,凝住它的目光却锐利得让人无法呼吸,“堂堂天罗国公主,吓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小蛇娘腿软得几乎站立不稳,它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却又像被攫住一样,无法躲开他的眼睛。天牢中即恒被残忍虐待的一幕幕不停地在脑海中闪现,男人阴狠的笑容让小蛇娘一阵寒毛倒竖。
“我……我不是……”它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脚下已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
陛下缓缓地走过来,望着它饶有兴味地说:“是你自己出来的吗,想不到,皇兄竟然低估了你。也难怪你已经长大了,皇兄越来越关不住你了,今后……可怎么办呢。”
小蛇娘简直要哭了,它恨不得跪下来只求他不要再往前多走一步,哽咽着喊道:“我、我不是小瑾,真的不是……我也不认识你!……”
陛下当真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看着它。月光将那张俊逸的脸拂上了一层森冷的寒意,他目不转睛地凝住它,一字一字道:
“那你究竟是谁。”
☆、奔逃2。0
——那你究竟是谁。
小蛇娘自己也答不出自己究竟是谁,它是蓝月山外的美浓姬?还是战死沙场的亡魂?又或者,只是一个不甘结局的残愿?……可不论哪一种,在茫茫的天命长河之中,此刻它都只是一个挣扎求生的生灵,与芸芸众生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任何的区别。
“你、你管我是谁……反正我……我跟你无冤无仇!”它战战兢兢地回答,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陛下冷眼看着它,牵起了一抹冷笑。如果方才他的笑容里还残存着一丝怜悯与憎恨,那么此刻,这副笑容里则什么都没有剩下。
毕竟,谁也不会因为随手捏死了一只蚂蚁而心存愧疚。
小蛇娘嗅到了一丝危险的讯号,本能的感知警告它快点离开这个男人,它的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听从了第六感的指示,却赫然发现身后另一个死神从天而降,挡住了它的退路。
明晃晃的剑锋直插入地,映着森冷的月光。甘希落地起身,飒爽地拔剑在手,动作利落而畅快,未见有什么伤势。暮成雪却不见踪影。
小蛇娘的心立刻落到了谷底,便听身后那个声音扬声对甘希道:“甘希,朕允许你动手。”
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两人都感到汗毛直竖。
赦令已下,杀戒已开,终于还是到了这个时候。甘希脸上渐渐浮现出了嗜血的愉悦。
杀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孩子固然没什么意思,但杀一个天罗国的公主就另当别论了。况且眼前这只羔羊是那个久负盛名的六公主,多少人想取她性命,又有多少人想借她登上权势。如此一个身处权力漩涡中心的红颜祸水,终于要在他的手里终结。
这绝对是一件别人做不到,也不敢做,天上地下独此一家的刺激,没有人比甘希更适合担任刽子手这个角色。
“别害怕,我的公主。”甘希领了王命,握紧手中剑狞笑着向小蛇娘走去,“卑职一向是个温柔的男人,绝对不会让你太痛苦。”
小蛇娘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唯有眼泪止不住滚落,就连视线里甘希扭曲的笑容也开始模糊。
早知如此,宁可多找些时日寻个良主,也不该饥不择食,结果碰上了煞星,连命都搭上了……我怎么这么命苦……
甘希丝毫没有兑现诺言的意思,长剑反射出月光的凉薄,一瞬便破开了空气。小蛇娘紧紧闭上眼睛不敢去看,却听锵的一声,刺耳的金鸣声骤然响起,在夜空中震撼不息。
“——快走!”
暮成雪带着一身伤痕直冲而下,雪寒剑锋利无双,一剑斩断了甘希的长剑。这一招曾让即恒险些断手,此刻轮到甘希,同样受到了不小的重创。
小蛇娘听到暮成雪的吼声猛然睁开眼睛,便被眼前的一幕惊住。生死攸关,它连想都没想就转身拔腿就跑,全然忘了身后还有另一尊神。
陛下长臂一捞,一把擒住了小蛇娘的手腕,睥睨着它冷冷道:“跑哪儿去?”
还能跑哪儿去,跑到你抓不到的地方去啊!小蛇娘急得快要哭了,一在陛下身边它就忍不住腿软,哽咽着哀求道:“放开我……我求求你放开我……”
陛下眉间紧缩,盯着它满脸的泪容,鄙夷地怒斥道:“身为皇家的人,流着皇家的血,就算是死,也不准说出‘求’这个字!”
这究竟有没有天理,我要被你杀了,还要我笑着迎接你的屠刀?小蛇娘心头终于冒起了火,它又不是皇家人,又没有流着皇家血,凭什么要你摆布?
“我要你放开我,你他妈听不到吗?”它也不知何来的勇气,突然沉声怒吼,并且抬起一脚就朝陛下踢了过去。
本想绊倒他再伺机逃跑,结果好巧不巧,竟然正中要害。陛下显然也没料到它居然敢动脚,一声痛苦的闷哼立刻扭曲了那张英俊的脸。
激战的两人闻声惊愕地转过头,立马又惊愕地怔在了那里。小蛇娘比谁都更加五雷轰顶,看着陛下痛苦地倒下去,心里只有一个声音炸雷般回响——这回是真的要死了!!!
它已经顾不上暮成雪了,从陛下手里挣脱出来后,就使出全部的力气撒开两腿就跑。
两旁的花木飞速般朝它身后退去,前方的道路却仿佛无限绵长。小蛇娘没命地在林道上狂奔,风擦过脸上的伤痕隐隐作痛,只有明月高照在头顶,冷冷地嘲弄着它的挣扎。
它不知究竟跑到了哪里,看到前方只有一扇紧闭的门挡住去路。它深怕追兵马上就要赶到,便也只好硬着头皮冲上前去。
没想到这里还有两个宫人在值夜,想来已经离朝阳宫相当远了,对今夜宫里的动乱毫不知情。小蛇娘九死一生中已经清楚了一件事,那就是在这个宫里,谁横谁就有活路。
那两个宫人看到有人披头散发地前来,纷纷提起了警戒心,尖细的嗓音远远地传来:“是谁在那里?”
小蛇娘不一会就跑到了跟前,瞪着眼睛朝那两个宫人吼道:“开门,给我开门!”
两个宫人吓了一跳,迎着皎洁的月光才看清它的脸,一个宫人急忙躬身行礼道:“原、原来是六公主大驾,小的这就开门……”
未等他说完,另一个急匆匆地拽了拽他的衣袖,颤抖着悄声道:“六公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谁死了,你才死了!”小蛇娘连给他们自己吓自己的时间都不留,冲着两人就一通怒吼,“再不开门老娘揍你!”
六公主的恶名本就宫内远扬,两个宫人哪里经得起这架势,忙不迭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一个人影似飞鸟一般掠过上空,先一步跃过了大门,截住了小蛇娘。
小蛇娘大吃一惊,寒光闪闪的剑尖就已经抵在了它的眼前,鼻子都差点撞在剑刃上了。
可让小蛇娘更吃惊的是,这个人不是别人,竟然是暮成雪。
雪寒剑散发出的寒意宛如冰霜袭面,冷得刺骨。小蛇娘被逼得一步步后退,望着暮成雪难以置信:“为什么……为什么连你都要杀我?”
它伤心欲绝地注视着暮成雪,一对秋水蒙雾的眼眸含着点点泪光,教人无法不动容。
暮成雪却冷眼看着它,只肃然回答:“太难看了。”
什么?……小蛇娘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个世界是否真没天理了,长得丑也是死罪?
“不、不是吧……”它的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混着脸上的血痕一阵酸痛,“我看她……长得也还行,就是刚才破了点相……”
“不许再说话。”暮成雪断然喝止它,俊逸的眉心紧紧蹙起,那鄙夷和嫌弃的眼神,与方才的陛下并无二致,“她绝不会向你这样粗鲁低贱,你简直是在侮辱她的尊严。”
字字铿锵砸在小蛇娘头上,让它委屈至极。原来帅哥喜欢的不是它,嫌弃的才是它……可是人都要死了,逃跑还要保持优雅,帅哥的要求是不是也太高了。
“要、要不是我……”小蛇娘结结巴巴地为自己辩解,竭力捍卫自己的颜面,“要不是我,你的她,早就被砍成肉饼了!不要因为你长得帅,对别人的要求就这么高,女孩子不会喜欢你的。”
这句话可算捅了马蜂窝,无异于当年和瑾的口不择言,暮成雪克制的情绪立刻爆发,扬起雪寒剑就朝小蛇娘当头挥下——
小蛇娘一声尖叫捂住了眼睛,它只听到一声轻微的闷哼,既不像方才响亮的刀剑碰撞声,也没有感到丝毫的痛楚,可那剑就是没有砍到它身上。
半晌,它才敢张开指缝偷偷向外瞧,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就站在它身前,鲜血从他的手臂直往下流,很快就在脚边积起了血洼。
“主、主人!”
小蛇娘既欣喜又心疼地叫了起来。从它一路奔逃至此,即恒始终远在天边,它早就不对即恒抱有丝毫的期待了,没想到他竟然赤手空拳给自己当了肉盾。
可是寻常人挨此一刀早就断臂成废人了,他的伤势虽重,手臂却完好地挂在肩膀上,简直就像化身为神兵利器迎接了那一剑似的。
“怎么说也是我答应过要关照的小妹,岂容你想砍就砍。”这句话是即恒对暮成雪说的,他没有回头去看小蛇娘,但小蛇娘已经从他稳练的口吻中感到了一股莫大的安慰。
暮成雪盯着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心知虽然模样吓人,却远未伤及筋骨。河鹿之力究竟有多强大,难道他永远都不能比肩?难道他永远都要输他一着?
看着小蛇娘感动而崇拜的目光,用和瑾的表情,和瑾的声音诉说着感激的少女,暮成雪只觉心中怒火翻涌。他握紧了手中利剑,指着即恒一字一字咬牙道:“拈花惹草,勾结妖异,辱没她的名节……今日,我就送你们这对狗男女一起上西天,以慰她在天之灵!”
即恒不知该如何解释和瑾并没有死,小蛇娘是为了救她。但暮成雪也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神兵利剑在夜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所到之处,霜花朵朵凝结在夜空。这奇妙的美景却暗藏着浓重的杀机,不动声色地向即恒攻去。
相传雪寒剑乃妖血所铸就,性寒的妖物在弥留之际留下的最后一丝怨恨,就化成了这朵朵唯美的霜花,在暮成雪手中激发了全部的力量。
那些看似美丽轻盈的霜花在剑锋所过之处飘飘扬扬地落下,沾染到肌肤后就立刻化成了水滴渗入肌肤之中。可就是这么不起眼的水滴,却暗藏着夺人性命的妖毒。
这是妖族对人类的怨恨,不论是剑士,还是剑士利刃下的人,统统没有差别地面临妖毒的危险。
剑士的剑法越是精湛,妖毒的威力也就越能发挥到极致——这就是雪寒剑的陷阱,让众多名剑士争相驾驭的力量,就是杀死自己的力量。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不是即恒,也不是暮成雪,而是同为妖异的小蛇娘。它吃惊地指着即恒渐渐斑驳的手臂惊叫道:“主人你手上的伤痕怎么越来越深了……”
激战在前,一点小伤即恒起初并未在意,直到他在暮成雪的身上也看到了同样诡异的污色后才猛然醒觉。他急忙喝止暮成雪:“你的剑上有毒,不要再战了!”
暮成雪持剑的那只手已经完全通黑,点点黑墨洒落在那张白瓷般的脸上,彷如一幅肆意的泼墨浓彩,诡谲而妖冶。重伤之下毒液侵身,已渐渐令他迷失了理智,他强撑着模糊的双眼,一心所求唯有泄愤:
“她竟会因你而死,竟会因你而情愿去死……你伤她至此,今日就拿命来赔吧!”
☆、连弩
这个世上有一个人比你爱得更深。
那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誓言比你做得更彻底。
已说不清这种心情究竟是怜悯,还是嫉妒。怜悯他挣扎的痛苦,嫉妒他比你更敢去做。
即恒并不真想和暮成雪拼个你死我亡,然而此时他终于明白,若非如此便无法结束。两个人的感情永远无法容下第三人,而谁终将成为第三人被淘汰出局,便是这场角逐的终点。
暮成雪情绪不稳,破绽易出,可他手里那把妖刀却让他如虎添翼,威力剧增。即恒不敢轻易出手,便叮嘱小蛇娘离远一些以免受妖毒波及。
不料余光一扫,身后竟已空空如也。这丫的,居然自己跑了?
月辉下他看见小蛇娘躲在了一颗树后面,拼命朝他做着手势,可惜即恒还没有同这个今后要照料的小妹达成良好默契,半天不知道它在说什么。
正在这时,他忽然从风中嗅到了一丝不安的躁动,一直利箭猛地刺穿了夜空,朝他所在的方位直射而来!
叮的一声巨响,暮成雪猛一挥剑,将其一斩为二。他用雪寒剑用得越来越顺手,剑速之快竟将横空破来的箭矢斩断,真可谓骇人。
万幸他还没有走火入魔,很快也察觉到空气中逐渐弥漫的浓烈杀意。
周遭不知何时变得那么宁静,即恒屏住呼吸环顾四野,目之所及只有影影绰绰的树影,皎洁苍白的月光。有无数双眼睛正透过茂密的花叶虎视眈眈,尖锐的箭头反射幽幽的银白光辉,齐刷刷地对准了他们。即恒终于明白小蛇娘为什么不敢出声,他们已经被皇家护卫团埋伏,完全暴露在月光下成为了活靶子。
“喂,先活下来再打好吗。”即恒警惕着四周的动静,压下声音对暮成雪提议。
暮成雪死死地盯着他,不屑一顾:“你以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