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_青木源-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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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拔盛大笑,“你还是这脾气!”说罢,他伸手揽住慕容定肩膀,两人就往屋子里头走。贺拔盛也是占了之前那些王公的府邸住着,反正这家子人都几乎死绝了,不住白不住。
两人坐在宽敞的大床上,贺拔盛拿起壶子给慕容定到了一杯酪浆,浓稠乳白的羊奶堆在琉璃杯中,颇有些暴殄天物。慕容定直接拿过来喝了口,差点吐出来“甚么玩意儿!”
“味道不好?”贺拔盛见慕容定一脸恶心恨不得喷他头上,拿过来自己尝了一口,酸的过头了,立刻叫人端下去。
慕容定也不是专程到贺拔盛这里来喝酪浆的,“听说你昨天买了个人?”
“怎么?”贺拔盛奇怪的瞥他一眼,“我弄个奴婢来伺候,你也要管?”
“不,那个小家伙有人找我要,你要是愿意卖我个面子,把人转给我。”慕容定说这话说的理直气壮,脸都不红一下。这话也不算是骗人,家里那个小女子的的确确哭着问他要弟弟来着。下次一定要把她给办了!不然对不住他这份辛苦!
贺拔盛让人上奶酒,喝了小口,“兄弟的面子不能不卖,不过你要的是谁呢?我这里进人基本上没数。你要哪个?”
慕容定顿时哑然无言,他没见过杨隐之,鬼知道杨隐之长得什么样子。慕容定不愿意也不会在人前露出懵懂的神情,他立刻和没事人一样,“你把人都叫上来给我瞧瞧。”
贺拔盛斜睨着他,“你这口气听起来怎么不像是给别人要人,而是自己挑人呢?”
慕容定双眼一瞪,“怎么?就算是我挑人,难道你还不给?”
贺拔盛慢吞吞喝了口酒,“你要人,我自然不会不给。”说着,就让人把最近弄进来的那些人都叫出来给慕容定看。
北朝蓄奴的风气原本就不淡,发达了自然也想享受享受使奴唤婢的感觉。这会买人基本上用不了多少钱,不趁着这个时候多弄进来点人,那么要到什么时候呢?
顿时面前就站了一片。男男女女都有,各种年岁都有。
慕容定有些发懵,“这么多?”
“那人看上的人是要多少年岁的?”
“十一二。”
立刻人少了一半。留下来的都是些冒头丫头小子,一个赛一个瘦,看着都觉得有点寒碜。贺拔盛瞧着都觉得奇怪,到底是哪个人喜欢这种毛都没长全的小屁孩子的?这家伙比他还要禽兽的多啊。
慕容定记得清漪说,她弟弟生的和她有几分相似。既然是姐弟,那么应该有几分相像。慕容定站起来就去打量那些小孩子,那些孩子大多数有些畏畏缩缩,头都快要挂在胸前,生怕被自己看了去。
他发现这些孩子满脸脏污,别说看出五官,就是看出肤色都是麻烦。慕容定一阵心烦意燥,他抬眼看了过去,发现有个孩子,长得比其他孩子要高点。他走过去,眯起眼看。这孩子的衣着要比其他孩子要稍微整洁一点,眼神也有些不同旁人。别人都是畏畏缩缩,惧怕不已,偏生他却是深沉。
“你是从另外一个鲜卑人那里来的?”慕容定想了想问道。他不好当着贺拔盛的面问是不是姓杨。贺拔盛和杨劭有仇,如今杨劭死了,尸体都丢到河里喂了王八,但他要是知道杨劭的儿子落到他手里,就算不死,也得脱几层皮。
那个小少年闻言,眼里露出些惊讶,他看向慕容定,眼底有鄙夷恐惧。
好,就是这个小兔崽子了。慕容定伸手就把这个浑身上下脏兮兮的男孩子揪出来,“这人我要去了。”
“先别走,等着。”贺拔盛叫住他,“这小子好歹是我花钱买的,哪怕没多少,也是花钱的。你好歹留点吧?”
慕容定听完一脸嫌弃上下打量自己手里脏兮兮的小孩,“瘦成这个样子,也不知道还能做多少活计,长得也难看。再长大点,吃的就多了。偏偏还做不了多少活计,恐怕只能做放羊的活,放马都还要力气呢。”他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只羊。”
“这么少?”贺拔盛不愿意了,“好歹也五六只吧!”
“你打劫打到我头上了,你自己出去问问,这样光吃干不了活的能值几个钱!”慕容定毫不留情直接怼回去。
“好吧。”贺拔盛摸摸鼻子,算是同意这个价钱了。
杨隐之听着这两个人嘴里鲜卑话叽里咕噜的,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是见着那个面容白皙俊美的男人伸出手指比了个数,他心里能猜到这两人在讨价还价,顿时心中生出愤怒。他红了双眼,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慕容定抓住领子提了出去。
杨隐之在外头吃了苦头,受了不少苦,身形越发的瘦骨伶仃,根本没有几分重量,被慕容定提在手里,真的是和拎小兔崽子似得。提出了门,慕容定直接把手里的那个小少年丢给亲兵,“给我看好他!”
杨隐之落到亲兵手里,挣扎起来,他想要和亲兵厮打,结果亲兵一下就把他双臂给扭到后背,动弹不得。杨隐之回首就望见那些亲兵毫不掩饰的鄙视,怒火更炽,只是这会亲兵们直接把他丢上马,口里叱喝一声,骑着马跟着慕容定呼啸而去。
清漪坐在床榻上等着,她有些不安的搓着手,兰芝在一旁陪着她。因为现在两个人都有伤,所有的事都有其他人来做了。
兰芝有些焦急,她时不时就到外头和那些士兵套近乎,打听打听外头到底怎么样,慕容定回来没有。
清漪坐在室内,过了好会,觉得气闷,干脆出去走走透气。院子里头的花草已经死了一大半,王府里头养的那些花花草草都是娇贵的不得了,必须要有专人照顾,而且肥料都不一样。这会谁还有那个心思来弄这些花草?倒是院子里头那棵古树,哪怕没人照看依然长得枝叶繁茂。
清漪靠在树干上,过了会,就见着兰芝脚步匆匆跑过来,她气喘吁吁,“六娘子!”话才出口,慕容定就从她背后冒出来,手里还提着个人。
清漪立刻站定,睁大眼。
“你的弟弟。”慕容定说着,就把手里提着的人丢到地上。
杨隐之这段时间都没有进食,身上没有多少力气,被他这么一丢,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肩膀就已经被双素手按住,哪怕面前的小少年满脸脏污,可她还是能认出来他是谁。
“十二郎?”清漪轻声问。她在这个时代,剩下来的亲人恐怕就这个一母所出的弟弟了。她双手紧紧抓住他单薄的肩膀上,手掌被凸出来的骨头硌的生疼。
“姐姐?”杨隐之看着面前的少女喃喃出声。眼前少女脸上还有伤痕,尤其嘴角的伤口还敷着药膏,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的亲姐姐。
“十二郎!”清漪一把把弟弟抱在怀里,她失声痛哭。
姐弟两个抱头大哭,兰芝在一旁看着也在抹眼泪。慕容定抱臂靠在门上看着,过了会,他转身走了。
兰芝过了好会,才走过去劝,“六娘子,十二郎君,能相遇是好事呢。别哭了,待会奴婢去庖厨下面,看看有甚么好吃的,给十二郎君上点?”
慕容定对清漪还算是大方,也不抠门。
兰芝话音刚落,杨隐之肚子里头就咕噜两声,他一张脸涨的通红,“我已经一段时日没吃了……”
“好好好,兰芝你去端点吃的上来。”清漪扶起杨隐之就往屋内走,不一会兰芝就提着和食盒过来,里头都是在灶台上温着的胡饼和肉,还有一碗清粥和两三碟水煮过的菜蔬。杨隐之这段时间被饿的厉害,不能够立刻大鱼大肉吃,必须先吃点清淡的养一下肠胃。
他努力不去看肉,执起碗箸就着菜蔬扒粥。
“十二郎君找回来就好,以后六娘子也可以放心了。”兰芝笑道。
姐弟团聚,怎么看都是好事。兰芝话语里都带着笑。
清漪身上如同卸了块石头,浑身上下都轻松了,之前担心弟弟会被人怎么样,现在见着人没事就放心了,看着他把一碗清粥都喝了下去,她才高兴。
“你没事就好,我先到慕容将军那里去。”清漪说着,伸手就抚平衣裙上的褶皱。慕容定好歹帮她把弟弟带回来了,她还是该去谢的。
“姐姐。”杨隐之突然抓住她的手,他望着她,欲言又止。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翘起尾巴:干完了活,我就要吃肉。谁再给我灌酒,我就咬死谁!
大尾巴狼BCD:……
叔叔卷起袖子拿出鞭子:来吧!
第24章 劝说
杨隐之看着此刻清漪的装扮,欲言又止。从进来开始; 他就注意到姐姐的打扮; 她身上还是汉人的衣着打扮,可那妖媚的亮色刺的他双眼生痛。杨家女眷在衣着; 几乎没有多少人穿着妖艳颜色的衣裳,而是颜色淡雅; 力求端庄。只有那些家里养的家姬才会穿这样的衣裳。
“姐姐……”他双眼立刻就红了,哽咽难言。
清漪见着他的视线黏在她的衣袖上; 那上面金线绣出了一朵蔷薇; 熠熠生光。她突然明白了杨隐之想要说什么。
“怎么了?十二郎?”清漪原本站起来的身子又坐了下来。杨隐之双目血红,豆大的眼泪掉了下来。
十一二岁的男孩; 在这会已经不是可以随意玩耍的孩童。就算是在锦衣玉食的杨家; 也已经是个成人。杨隐之原本就聪明; 哪怕清漪不说; 他从这一身衣裳上也看出端倪来了。
“十二郎君?”兰芝坐在一旁,见着事半大的少年突然掉泪。吓了一大跳; 连忙问道,“十二郎君,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杨隐之不理睬兰芝,只是对着清漪掉泪; 心如刀绞。他的姐姐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头!哪怕他们是侧室所出,但也是弘农杨氏的子弟,姐姐自小锦衣玉食长大,后来又婚配宗室。如今; 如今!
他死死咬住下唇,牙齿咬破了外头的皮,血珠沁了出来。
清漪叹了口气,她伸手按在弟弟的肩膀上,“傻孩子,不要想得太多了。”有时候还真的不能想得太多,想太多了不仅仅对自己无益,反而还会弄的自己心情不畅。
“姐姐!”杨隐之哑着嗓子哭了声,扑到她的怀里,“姐姐,到底发生了甚么!”少年紧紧抱住她,痛哭出声。
“……你真的想听?”清漪扯了扯嘴角,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少年人。她经历的那些事,要是有多少有别于别人还真的没有。但说出来,又有自己的心酸。
“那日骑兵截道,我慌乱之中拉了清湄,之后逃跑路上,被骑兵追上,她就丢下我跑了。”清漪再说这话时,心里已经没有多少怨怼。清湄把她丢在那里,和她亲手将自己推到那些如狼似虎的男人那里没有任何区别。
她没有丢下清湄,可是清湄把她给丢了。是,清湄丢下她是人之常情,可是她难道就不可以恨她了么?!
“甚么!”杨隐之听了她这话惊骇欲死,他嘴唇抖动着,呆呆抬头望着姐姐。双目呆滞,“四姐姐怎么会……”
清湄是嫡出,北朝家族中嫡庶有别,汉人士族家族更是重视,但他们姐弟和嫡出的兄姐从未有过节。紧要关头,清湄把他姐姐一丢了之,曾经的姐妹情分可以说不再存在。
清漪扯了扯嘴角,对于这些,她已经不再去回想。清湄现在是生是死,她都完全不知道。要说半点不怪清湄,她做不到。
“姐姐!姐姐……”杨隐之抱住她嚎啕大哭起来,哭声悲怆,什么世家子应当有的礼仪也完全顾不上了。被清湄丢在那里,四周都是粗鲁不堪的六镇骑兵,姐姐遇到了什么,他光是想一下,都觉得浑身颤栗。
清漪抱住他,手抚在他的背上。
“好孩子,哭甚么,我不是还好好的站在这里?”清漪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两下,“你也活着,我也活着,能开口说话,就已经是最大的幸事了。”
能活着就是福气,人活在世上,那就什么都有可能。
杨隐之哽咽着点点头,他像个被安慰的孩子,依偎在她怀里。过了好会杨隐之止住了眼泪,想起之前清湄丢下姐姐这事,眼里露出怨恨来。哪怕知道清湄当时可能为了逃命,这个是人之常情,可他还是忍不住怨。
“姐姐,只要我活着一日,就不叫你受委屈!”这话说完,杨隐之抬头,看到清漪那身衣裳,悲愤突起,现在他们如今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姐姐被个鲜卑蛮子给霸占,他的生死也在那个鲜卑白虏的手里。日后又从何谈起!
“你这话我听着心里舒服多了。”清漪在杨隐之头上揉揉,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梳洗了,哪怕竭力保持自己的整洁,头发上也不可避免的油腻打结。杨隐之知道自己现在模样不好看,他躲了躲。
清漪不由得笑起来看向兰芝,兰芝立刻明白了清漪的意思,“奴婢就让人提水过来给十二郎君洗漱。”
两人身上有伤,以前都是她们自己干活,现在慕容定重新拨了人过来,一切都有人代劳。
“杨隐之见着清漪站起身来往外头走,他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姐姐是要去见那个人么?”杨隐之还记得慕容定和那个鲜卑人讨价还价的样子,脸上一阵不自然。任凭谁也不想亲眼看到自己被贩卖的场景。
他不喜欢那个姓慕容的鲜卑男人。
“嗯。”清漪点点头,“他把你带回来了,于情于理,我都得去谢他。”
杨隐之满脸通红,咬住下唇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但是他还是抓住清漪的衣袖死死不放。
“我去去就回来。”清漪道。
“姐姐……汝南县公……你还记得么?”过了半晌,杨隐之牙齿里挤出这么句话来。
“十二郎君!”兰芝惊呼。现在提汝南县公做什么?
“我没忘记,”清漪抬起头,目光放远,似乎想到了什么美好的往事,她笑起来,眼里都露出柔软来“上回我在大街上看见他了。嗯,就是在陛下继位的典礼上,他还活着,骑在马上呢。”清漪轻叹了口气。
说完,细白如葱根的手指抓住衣袖,慢慢从他手里拽了出来。
杨隐之眼睁睁的见着清漪走远。
兰芝看着杨隐之盯着姐姐的背影发呆生怕他想不开,“十二郎君,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六娘子她不容易,前段日子……”兰芝察觉到自己差点就把之前那件事说出来,立刻闭上了嘴。
“怎么了?”杨隐之回头问。他目光清亮冷冽,盯得兰芝立刻垂头。
清漪到慕容定那里的时候,慕容定脱了上半身的衣裳,在院子里头树起了靶子,练习射箭。
洛阳的那些汉化鲜卑贵族,绝大多数已经把祖传的骑射功夫都给丢掉了。没丢掉的,也没法和他们这些年年和蠕蠕较劲的镇将相比。安乐王早就和汉人文士无异,家里也没有什么武备库,靶子还是慕容定自己叫人取来的。
那些亲兵见到清漪,目光闪烁了一下。侧身就放她进去了。
清漪道谢后走进去,走过一道悠长而曲折的长廊,听到箭矢破空的嗖嗖声。她走到庭院里,见着庭院二三十步开外一字排着好几只靶子。慕容定赤着上身站在那里,此刻洛阳已经开始刮起了寒风,清漪站在那里都被吹的双手冰冷,他倒是半点都不受影响。
慕容定眼睛紧紧盯住拉开弓,搭在弓上的箭镞微微向上拉起,弓箭射出的时候,会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才会射中目标。所以估算射程还不够,还要会一定的估算目标下刻会在哪个位置。毕竟射的活物,不是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