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_青木源-第1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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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气不过。”慕容定撇撇嘴,“算了,这次就让他得意得意,反正下回我倒要看看他还能得意多久。”
打仗如同赌博,就算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也没有把握说自己每战必胜。朝廷就是那么回事,打赢了有赏赐,输了,才不管你有没有什么难处,直接罚下来。
“我看,你要不给上道折子,请丞相给这位卫将军多赏赐些宅邸珠宝?”清漪轻声道。
这话和一记闷锤似得,直接敲在慕容定后脑勺上,他晕晕乎乎转过头去,满脸不可置信,他指了指自己,“我去和他说?”
清漪见着他那被雷劈了的模样,哭笑不得,抓住他,“现在贺拔盛被赏加官是避免不了的,就是看赏赐多少而已,既然不管怎么样都改变不了,何不在面上做的好看些?”清漪见慕容定一脸的不以为然,轻轻推了他一下,“现在丞相还在,哪怕心里清楚,但是脸上还要装一下,你以为丞相很喜欢看到他还在呢,你们就已经斗的你死我活?”
慕容定眼睛看过来,清漪气的要死,这家伙脑子就是一根筋,“你自己说说看,哪个人喜欢看着自己还在,下头的儿子就争家产争的头破血流的?”
慕容定面无表情扭过头去,“嘁,我就不信那男人不知道。”说着他咬了咬牙,“算了,就如宁宁你说的,叫人给他上一道求封的奏疏算了。”
慕容定说罢,不甘心的靠过来,把清漪给抱在怀里,把她抱在怀里,才有了几分实感。揉了又揉,“我还是不舒服。”
清漪伸出手在他的胸膛上给他摸了摸,痒痒的触感隔着几层衣服传到肌肤上,慕容定的焦躁好了许多。
他点点头。
清漪见慕容定平静多了,笑问,“现在不觉得□□吵人了吧?”
慕容定一听,不由得失笑。
“你在这里,就甚么也不觉得吵了。”慕容定答道。
两人抱了一会,清漪轻轻挣开他。她仰起头,双手抱住慕容定的脑袋,“你看到的是长久以后,而不是眼前一时的得失。”
慕容定眼眸沉了沉,他似乎有些无可奈何,点了点头。
过了两日,慕容定给皇帝上了一道奏疏,奏疏里头道卫将军击退东军,收复洛阳乃功劳一件,应该论功行赏。
奏疏是上给皇帝,但是却送到了慕容谐的手上。
慕容谐看到奏疏之后,面上不显,心里却暗暗点头。他对于继承人,其实是属意慕容定。在他心中,慕容定才是他的长子。只是慕容定脾气有些喜怒不定,叫他不能放心。现在看来,至少比以前要沉稳一些。
“六藏这孩子,行事比以前要可靠多了。”慕容谐冲面前的夫蒙陀笑。
夫蒙陀听到慕容定的名字,眉头不由得一皱。慕容谐看见,放下手里的奏疏,“怎么了?六藏做了甚么事?”
“不是。”夫蒙陀俯身。
“只是觉得丞相对京畿大都督宠爱太过了。毕竟京畿大都督和丞相是叔侄,做阿叔的宠爱侄子越过了自己的儿子,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吉兆。”
慕容谐闻言顿时投目看向夫蒙陀,他有时候真的不知道夫蒙陀是真傻还是装傻,如今恐怕整个长安都知道慕容定是他的儿子,夫蒙陀却在这里说什么叔侄。
慕容谐眉头不悦的皱起,手臂撑在身后的凭几上。他面无表情看着夫蒙陀一会,“非叔侄。”
夫蒙陀万万没有料到慕容谐竟然会这么回应,他瞠目结舌,嘴半张着,老半日都说不出话来。
慕容谐却不去管他了,收回手来,把慕容定上的那道奏疏摊开,持笔在上面写了几行,慕容谐写完之后,令长吏进来,要其将奏疏拿到下面吏部去。
慕容谐做完这一切之后,把笔一放,直接起身去宫城。
宫里的元绩正在和元穆见面,听闻慕容谐来了,元绩面色马上一变,下意识的看向元穆。元穆起身对已经走入殿内的慕容谐甚是恭敬。
“臣拜见陛下。”慕容谐站在那里对御座上的元绩一拜。
元绩脸上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来,“丞相请起,赐座。”
慕容谐坐定之后,元绩颇有些忐忑,“不知丞相前来,所为何事?”
“洛阳不久之前被收复,臣想请陛下东巡洛阳,祭祀诸位先帝。”慕容谐道。
元绩一愣,他没想到慕容谐竟然会说这个,下意识的看向元穆。元穆袖手坐在那里,和元绩对视一眼。
“丞相此言甚得朕的心意。”说着元绩面上露出几分哀戚来,“当年朕被段贼所持,不得已离开洛阳,现在几年过去,都还没有祭祀诸位先帝,朕实在是有愧于列祖列宗。”
元绩似乎说到了伤心处,以袖掩面哭了几声,流下泪水。
“陛下不必伤怀,现在洛阳已经收复,可以前往洛阳邙山祭祀先帝。”慕容谐说着,目光无意间瞥了一眼元穆。直接和元穆的视线撞上。
元穆一接触到慕容谐的目光,触电似得躲避开。慕容谐转回目光看向元绩。
元绩放下袖子,点了点头,“丞相此意甚好,既然如此,朕令人挑选个日子,前往洛阳。”
洛阳离长安并不很远,但既然是要去祭祀先帝,自然要准备一番。慕容谐点头。他此次前来只是为了和元绩说此事,事情说完之后,慕容谐告退。
元绩目送慕容谐离去,待到慕容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外。他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干净。
元绩整个人都陷在隐囊里,满脸虚弱。
“现在可以委屈求全,可朕就是怕到时候再委屈,全也求不到。”说着他手掌撑住额头,“慕容谐现在不显,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朕……哎!”元绩重重叹了口气。
元穆在那里听着,他抬头看了看。内侍一开始就被元绩调开了,他们说话声量不大,不会被这些内侍听到。
“陛下暂且忍耐。”元穆轻声道。
元绩抬头,无助的望他,而后默默的垂下头颅,“可是这么一味忍耐,究竟要到甚么时候?朕就怕到时候连汉献帝都做不成。”
说着元绩摇摇头,“那还不如做高贵乡公!”
“陛下还记得当年段贼之事么?段贼在前,慕容谐必定会有所警觉,陛下还是要小心谨慎。小不忍则乱大谋。还请陛下引以为戒。”
提到当年手刃段秀,结果被段兰所持。险些在晋阳丧命,元绩的脸颊白了又白。
慕容谐走在宫殿外,迁都长安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的时间,宫城一直都在营造,现在看过去,竟然还点规模了。
慕容谐站在高台上,向远处眺望一会,招手叫来一个中官,“最近陛下和宗室经常见面么?”
中官弯腰下来,仔细思索一二,“这倒是没有,陛下也不常和宗室见面。”
“……”慕容谐听后,看向远处正在修建的宫殿,笑了声。
宗室们绝大多数没有实权,清贵的官职几乎全给他们了。就算想要翻天,也要看看他们自己的本事。
“不过陛下这段日子,经常召见几个侍中。”
慕容谐一愣,侍中为天子近官,若是以前的确是算得上个好位置,但现在,只能算得上个好看的位置而已。
慕容谐笑了声。
慕容谐借着皇帝的名义给贺拔盛赏赐了十车锦帛,一座宅邸。另外还给了他个侯爵。
加官进爵乃是男人们的最终梦想。贺拔盛毫不客气的接受了来自慕容谐的赏赐。
他乔迁新居的那一天,宴请贵族,慕容定自然也没有漏过。慕容延也在被宴请之列,以前他不爱和慕容定见面,但是此刻不同。
慕容定携清漪应邀而来,夫妻两个靠在一块,在哪里一站就是一双玉人。慕容延远远望见,心里堵得慌。下车之后,也不看后面的朱娥,直接走了。
宴会还是要照着男女分开来,妻子们在,男人在一块喝酒也不方便。
贺拔盛知道清漪就是当年那个被慕容定所掳的杨家女,当着慕容定的面,贺拔盛一脸尊敬,“夫人先到后面内堂去,内子已经在那里恭候多时了。”
清漪一笑,“好。”说着,在侍女的带路下往后面去。
“这里人挺多的,说不定哪家就看上你了,到时候六藏你就有可以娶个美娇娘回去了。”贺拔盛笑,一边笑,一边拍着慕容定的背,好似和过去一样。
慕容定恨不得一脚把贺拔盛给踹到一边去。他不知道发这个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白痴,他们两个人都这样了,他还能勾肩搭背的。
“你这么说,倒是传到我家娘子耳朵里,你是纯心叫我不好过吧?”慕容定说着一把把贺拔盛的胳膊从自己脖子上拨开,“我惧内,你可别害我。”
“瞧你那个胆子,当年带着一队人直接冲击敌阵的胆气哪里去了,到了这会既然怕个女人。”贺拔盛被慕容定拨开也不见生气,面上笑容不改。
“她可不是旁人。”慕容定轻哼。
慕容延从外进来,见着慕容定,两人目光交汇在一处,刹那间地动山摇刀光剑影。两人眉目之间过招几个回合,各自扭过头去。
清漪到了内堂上,清湄正忙着招待客人,今日清湄盛装打扮,脸上擦了厚厚的粉。见到清漪脚上加快走过来,“妹妹可来了,我这些日子可是日日都巴望着妹妹能快些来呢。”
清漪听到这话,都有些佩服清湄的厚脸皮。她们明明就是老死不相往来,清湄却还能说出这番话来。
清漪不留痕迹的躲过清湄的接触,“是吗,多谢姐姐的挂念了。”说着清漪看到清湄身后有好几个女子,鲜卑和汉人都有,甚至还有几个一看就知道从波斯那边来的碧眼胡女。
“这是……”清漪故作疑惑。
清湄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尴尬,在清漪面前,她的短处又被爆出,“这些都是你姐夫的身边人。”说到这里已经有些气促。
贺拔盛比起元谵来,根本就不把她放在眼里,元谵以前碍于她是杨家女,即使对那些年少女子有些意动,也不会太过分。但是贺拔盛对她知根究底,在他眼里她不过就是个管家婆而已。
尤其当初婚礼上头又被慕容定给戳了那一层窗户纸。他私下对自己非打即骂,没有半点妻子的尊重。
说来奇怪,当初元谵敬重她的时候,她敢和元谵吵架对着干。倒是到了贺拔盛这里,她挨了打,都不敢声张。
“原来如此,姐姐真是贤惠。当初南阳王无福消受。”
“六娘这话怎么说呢。”清湄咬着后槽牙,恨不得从面前浅笑嫣然的女子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知道她在家中独一无二,甚至慕容定到了这会都没有纳妾的打算。只疼宠她一人,用得着这么在眼前炫耀么!
“南阳王我和他上辈子是仇人,这辈子极为夫妻,怨怼不已,幸好及时脱离苦海。遇上你现在的姐夫。”清湄咬着牙维持脸上的笑。
清漪心里暗笑,“也对,毕竟现在的姐夫是姐姐亲自选的。可见是天定的姻缘。”
清湄喉咙里冒出一股血腥气,她叫人送清漪上座。
清漪转过身去的时候,清湄看着她背影的目光几乎噬人。
清漪也察觉到了自己转过身后,清湄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瞬间的转变,不过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这么多年来,她终于明白一个道理,对手之所以成为对手,就是因为有能和自己为之对阵的能力。如果没有那个能力,再多的怨恨只不过是个笑话。
她如今压在清湄头上,清湄就算再恨,又能如何?
内堂之上都是女眷,朱娥也来了,坐在对面。清漪和她一左一右,位置几乎一样。清漪眸光一动,嘴角勾起。
朱娥拿起酒杯,抿了一口酒。
内堂热热闹闹,清漪偶尔抬头和身为女主人的清湄谈笑几句。清湄还是有几分本事,至少在人前滴水不漏。面对其他女眷的打量丝毫不叫人有任何窥探的可能性。
清漪手持酒杯,酒杯中略带浑浊的酒水轻轻晃荡。她扫视了在场的女眷,绝大多数都是有实权勋贵的妻女。她看了一圈竟然没有王氏和清涴。
清涴她倒是能理解,毕竟现在元氏宗室就是纸糊的老虎,中看不中用。但是王氏这么些年来一直都对清湄很照顾,甚至几次都求她这里来了。怎么说也该请王氏喝杯酒吧?
清湄回过头来冲清涴一笑,“六娘你说是不是?”
清漪眉梢一挑,“方才姐姐说甚么?”
清湄神情有瞬间的僵硬,她勉强笑,“六娘刚才都在作甚呢,大家说的这么高兴,你却在走神。”
“对不住姐姐。”清漪回之一笑。
正说着,一个侍女惊慌失措跑进来,她跌跌撞撞,礼仪全无。清湄望见大声呵斥,“做甚么?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娘子……京畿大都督吐血了!”侍女腿一软就跪在地上。
侍女话语刚落,众女只听得哗啦一声,看声源看去,见清漪一把掀翻了自己面前的案几,她目光如刀一记直接刺向清湄。
清湄一脸错愕,而后没有留给任何人反应过来的机会,抽身而去,脚步如疾风。迅速消失在橘黄的火光中。
作者有话要说: 清漪小兔几蹿的一下直接跑了出去:大狼!
第160章 沉思
清漪跑了起来; 夜风在耳边呼啸,她似乎听到身旁有人在惊呼,有人在喊她。但是她什么都顾不上,慕容定吐血了?怎么可能?这个男人从初见开始; 就一直和条桀骜不驯的野狼似得。性情难以驯服; 强壮而又霸道。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好好的就吐血了?
她直接穿过户道; 躲过挡路的人,几乎是以万夫莫开之势冲到了男人集聚的前厅。
这会前厅里一片乱; 原本正好好的喝酒,突然慕容定口吐鲜血; 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紧接着抬人的抬人; 叫医官的叫医官。
正在忙乱的时候,只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清亮的高喝,“都让开!”紧接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子不知道哪里来的劲; 把那些比她高壮不知道多少倍的男人推开,直接扑到慕容定面前来。
清漪看到地上躺着的慕容定双眼紧闭,唇边有血痕。杨隐之在一旁; 伸手探他脉搏; 听到声音; 回头看到清漪。
“姐姐?”杨隐之见着清漪身体微微摇晃了两下; 惊呼出声。
清漪很快站定,她看了一圈周围围着的人,提起中气大喝; “都让开,不要围着!”
说来也奇怪,明明看上去这么个娇娇弱弱,似乎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按下去的女子,声音洪亮,双目炯炯,顿时围聚在周围的人纷纷散去,慕容延走上来,“弟妹……”
清漪摆摆手,不搭理他,直接走到慕容定身旁,她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却强硬掐手心,借着疼痛逼自己冷静下来。
“怎么回事?”清漪看向杨隐之。
杨隐之面上也有些慌乱,“不知道,刚才喝酒的时候,喝着喝着,姐夫就大叫一声吐血。”
“他吃的酒菜叫人包起来。”清漪说着伸手去探慕容定的鼻息。
这话贺拔盛等人听得真切,贺拔盛一脸不悦,“杨娘子,出这事谁也不希望,但是这么做过分了吧?杨娘子是怀疑我在酒菜中下毒,好毒死六藏么?”
话语刚落,清漪冰冷的目光看了过来。她目光冷冽,没有半丝感情,冰冷的目光盯的贺拔盛嘴张在那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不敢怀疑卫将军,只是担心有人借着卫将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