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_青木源-第1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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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这话可不能说出去叫人知道。”清漪拍了一下小蛮奴的脑袋。
朱娥气冲冲的回了院子,她拉住阿胡的手,脚下走的飞快,阿胡跟不上,险些趔趄摔一跤。
“快点跟上!”朱娥没好气的训斥声,阿胡听出她话语里头的不耐和烦躁,拼力跟上她。到了院子里头,朱娥直接把阿胡丢给乳母,要乳母带着阿胡去换衣洗脸。她坐在屋子里头狠狠生了场气。
她看到手边有拜帖,拿起来看了看,是卫将军夫人杨清湄叫人送来的,她看了一眼,“这女人也真是命大,寒天腊月的掉到湖里头,竟然也没冻死。”
卫将军夫人被南阳王妃给推到湖水里头一事,长安贵妇就没有不知道的。事后这位杨夫人病了一场,南阳王遣人赔礼道歉,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看来贺拔盛对这个妻子是真不上心,不然怎么着也该弄得南阳王夫妇脱掉一层皮。
朱娥甩了甩手里的拜帖,眼里的讥讽越发浓厚。当初杨清湄不过是她看中的一颗棋子,极其潦倒,困在尼姑庵里头,不见天日,她不过是叫人试探。杨清湄和条狗似得恨不得舔她的脚了,那时正好贺拔盛从东边西逃到长安,她就把贺拔盛给引到了杨清湄那里。
对贺拔盛来说,长久旅途的困乏需要个女人来安抚他,而且这个女人出身名门,曾经是王妃的时候,就格外带感。
原本见着贺拔盛娶了杨清湄,她还以为杨清湄手段了得,结果贺拔盛转头就腻了她。把她给丢到脑后去了。
原来不过是个庸才。
说起来,杨清湄和那个女人还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怎么姐妹两个差异这么大?
朱娥冷笑了两下,随意把那张拜帖揉成一团丢到一边去。她靠在隐囊上闭目养神,外头那些烦心事,被她强硬压了下来。要是几年前,她一定会拉着母亲还有慕容延告状。可是现在母亲已经化为一抔黄土,而慕容延……
朱娥从心底冒出一股刺骨的寒气,打了个冷战。慕容延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受不了妻子和母亲的争斗,干脆搬到城墙上住的年轻郎君了。他阴狠起来,从不手下留情。上回她差点就死在他手里,她到现在还记得他看自己的眼神,与看死人无异。
要是她敢拿这事去烦他,恐怕下场凄惨。
侍女轻步走进来,曲了曲膝,“娘子,郎主过来了。”
朱娥原本闭目养神,听到侍女这句,顿时如同有一桶冰水,在这个滴水结冰的天气里从头顶浇下,浇了个透心凉。朱娥一个激灵就睁开眼睛了。
她跳起来,整理了一下发鬓裙角,和伺候人的侍女一样,站在那里。慕容延大步走进来,他看了朱娥一眼,见着朱娥低眉顺目的样子,很快别过眼去。
慕容延袍子一撩,坐在床上。
“我听说,你没事拉着阿胡去给弟妹赔礼道歉了?”慕容延看了过来,他面无表情,目光却如刀剑,刺的朱娥浑身上下都在颤抖,身体里的血瞬间就冰凉了。
“……”朱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她看着他的目光,突然想要逃跑。这男人是真的不把她的性命当做一回事,心底最后一点侥幸被浇灭,朱娥喃喃着,“我听说阿胡和蛮奴打架了,而且阿梨受了点伤。”
慕容延坐在那里听着,抬起头来,“你生来不聪明,蠢笨不堪,但是你蠢你也要有自知之明。自己送上门,把阿胡的脸面给人扇,你觉得很合适?”
朱娥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的站在那里。
“以后阿胡就不用你操心了。连弟妹都知道孩子没做过的事,就不要勉强他去认,你都做了甚么好事?”慕容延冷冷丢下一句。他站起身来,直接就往外走,没有半点停留。、
朱娥站在那里,半句话都没说,可是一盏茶的功夫都没有,她儿子就不归她管了。
不一会儿就有人过来把阿胡的东西装到箱子里头,全部带走。
朱娥呆若木鸡,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慕容谐对孩子们的私事毫无兴趣,夫妻拌嘴了,打架了,哪怕是管教孩子,到了他面前看出不对来,才会和孩子父母说两句。至于其他的,他没有那个精力也没有那个闲暇,当然是他喜欢的孙辈,就另当别论了。
慕容谐很喜欢儿孙济济一堂,他干脆就留儿孙们在家里住上一段时间。
小蛮奴平常在家里,有慕容定管着,就算有想要展翅翱翔,也心有余而力不足。清漪不是个溺爱孩子的母亲,要是小蛮奴真的犯了错,她是不拦着慕容定罚的,最多只是在慕容定的惩罚措施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过当,才会出言减轻。至于别的,想都别想。
慕容谐给他提供了天时地利,小蛮奴要是还不抓住,就是他傻。小蛮奴带着妹妹阿梨,还有夫蒙毅几个侍读在丞相府上天入地,就连平常慕容谐用作习武摔打身子的校场,也被这几个小郎君小娘子去了好几回。
小蛮奴胆大包天,把妹妹阿梨抱在一匹果下马的马背上,然后他在前头牵着走。
阿梨的几个乳母见到小蛮奴竟然就把妹妹给放到马背上了,个个惊骇欲死。清漪听说之后,只是笑笑,“孩子多动动才好,多动动身体才好。”
清漪都这么说了,小蛮奴就更加没有忌讳了,自己带着木刀之类的小玩意儿和侍读打打闹闹,阿梨就在一旁看,看到兴起了,也会要求自己来两下。小蛮奴就在乳母警惕又惊恐的眼神中,教妹妹怎么用木刀。
阿梨玩的很开心,和哥哥还有那些小男孩们玩,一段日子下来,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就这么到了辞旧迎新的时候,新年里头,慕容谐府邸里头喜气洋洋,除夕夜里,府门的院子里头码放着高高的竹筒,到了夜里,全家人都出来,孩子们跑跑跳跳,抓起竹筒就往生好了的火堆里头扔。
竹筒被丢到炙热的火里,烤的开裂,噼噼啪啪作响。一时间宁静的深夜变得格外热闹。
清漪和慕容定站在一块,夫妻两个看着小蛮奴带着阿梨丢竹筒。
慕容定看着小蛮奴生怕阿梨拿不动竹筒,抽出腰间佩戴的小刀把竹筒给劈做两半,再递给妹妹。他心下十分安慰,“这小子总算是有点做兄长的样子,不想别的臭小子就只顾自己快活,把弟弟妹妹丢到脑后。”
“你就对我们这么没信心?”清漪左右看了一眼,见着慕容谐等人在看孩子们玩爆竹,手肘轻轻捅了他一下,“孩子都是父母教出来的,你教的好,他自然也跟着学好。”
慕容定连连点头,同时有点儿心虚。清漪嘴上不说,可是他自己心里知道自己可真算不上什么好榜样,和慕容弘慕容烈两个同父异母弟弟的交往,比起所谓的兄弟情谊,更多的事利益上的考量。
他自己是这样,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可要是被小蛮奴学去了。慕容定只觉得手脚发麻,头脑眩晕。
“还是宁宁说的对。”慕容定说着,见着小蛮奴拉住妹妹护住她,别让她离火堆太近,以免被冒出来的火星给撩到。
慕容定眼里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他正满意着,管事已经来请他了,“郎主请世子过去,说要开始祭祖了。”
新年除了辞旧迎新,还要祭拜祖宗,不管汉人还是鲜卑人都少不了。按理来说这活应该是慕容延来的,但是慕容谐立了慕容定做世子,那么就是慕容定上。
“走,该去了。”慕容定当着人面握住清漪的手,就往那边已经摆好的祭台走去。
慕容定才不管什么害臊不害臊的,清漪被他带的也没有了这个意识。好像夫妻于人前表露恩爱不是什么大事。
慕容家的女眷们鲜卑人和汉人都有,鲜卑女子不觉得有什么,汉人女子多少有些内敛,见着夫妻两人如此,惊讶之余有些鄙视。
慕容定对那些目光视而不见,清漪更加利索的把那些打量的目光丢在脑后,半点都没有察觉。
对于自己之下的人,就算是在意都不屑,提都不会提。
慕容定到的好时候,慕容延也在,两人目光有瞬间的交汇,刀光剑影无数。
“过来吧。”慕容谐心情很好,多年以来的夙愿终于得偿所愿,要说还有什么遗憾,就是韩氏。那个在年少记忆里,坐在秋千上,好奇打量他的少女,是他视若珍宝的回忆。韩氏也是他真正想要携手一生的人,甚至当年还做过错事,但是他不后悔。
慕容定有些抵触,但是在人前,慕容谐的面子还是要顾及的。他走到慕容谐身旁,清漪就在他手边。慕容延,段朱娥,还有慕容弘慕容烈和他们的妻子都在铺好的蒲团上跪下,开始祭祖。
祭祖的仪式长长的,慕容定跪在蒲团上,对着上头的牌位叩首。下拜起身的适合,他能感受到背后有一道刺人的目光。他不想也知道到底是谁在看他。
可是慕容定不以为意,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直接拜下身去。
小辈们在后面也跟着父母,拜了又拜。
好不容易熬到散场,几个孩子险些就地躺倒睡过去。小蛮奴眼睛都快要打架了,强行撑着,等到清漪出来,他整个人一歪就扑在清漪腿上。
清漪马上把小蛮奴抱起来,阿梨早已经困了,已经叫乳母抱回去。小蛮奴这回连做八爪鱼的力气都没有了,两条胳膊软软的抱住清漪的脖子。
“这小子困成这样了!”慕容定笑骂一声,不忍心看清漪一个人抱着他,把小蛮奴从清漪怀里抱出来。慕容定力气大,小蛮奴这点重量完全不放在心上。
小蛮奴已经困到不行,被慕容定扛在肩上,也没有半点反应,几乎是被扛在肩上的瞬间,他头一歪睡过去了。
慕容定扛着已经睡死了的小蛮奴回去,把这小子丢到床上,让乳母伺候他脱衣洗漱,瞧着小蛮奴已经在床榻上躺好了,才回来。
新年守岁,雷打不动的规矩。小孩子们年纪小,可以去睡,但是大人们就必须一宿不睡。冷天天亮的迟,离天亮的时候还早得很,这么长一段时间,还需要找点乐子去打发。
慕容定回到屋子里,清漪已经叫人摆上了棋盘和骰子,两人打双陆。
慕容定把两只骰子握在掌心里,仔细摩挲。他看了一眼对面的妻子,清漪一条胳膊支在凭几上,眼眸半睁,想睡又强忍住不睡。
“要不待会宁宁去睡会?”慕容定提议。
他都担心清漪会不会一头砸在棋盘上。清漪渴睡的厉害,她听到这话摇摇头,“也不知道丞相那边甚么时候派人过来叫我们两个去。要是躺着,太忙乱了。”
“你这样也不行吧?”慕容定话语才落,清漪的脑袋已经重重砸在棋盘上,慕容定吓了一大跳,赶快把她给扶起来,额头白皙的肌肤上一片殷红,慕容定心疼的给她吹了吹,“怎么样,还疼不疼?”
清漪眼皮几乎黏在一块,费了吃奶的劲头,才把眼睛给睁开一条缝,慕容定吓了一跳,“都叫你睡了!还在撑甚么!”
清漪摇摇头,每年都有这么一回,可是每年守岁都熬不过去。在自己家里当家做主,无所谓,但是在丞相府,还是要注意一下。
“睡吧,有我在,你怕甚么呢。”慕容定拍了拍她,“睡吧。”
“那我就睡一会。”清漪头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
慕容定手掌轻轻握住她的肩头,安抚的一下一下抚摸,“不去床上?”
“嗯……”清漪应了声,沉沉睡去。
慕容定抱住她,下巴在她发顶上轻轻蹭着。
螺钿双陆棋盘被他一脚挪到一旁,室内灯火通明,螺钿棋盘被灯光照的通亮,映出两人相拥的影子。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心疼的一只爪子按在清漪小兔几身上:兔几累了,睡吧睡吧
第165章 突生
新年里; 豪门大院里处处都是热闹。上门拜访的人络绎不绝; 慕容谐令慕容定和他一道接受众人的拜访。
比起慕容定这里的烈火烹油,鲜花锦簇,原本的嫡长子巨鹿公慕容延那里; 却是冷冷清清。世上冷暖; 一时间都叫慕容延给尝尽了。
慕容谐面色红润; 慕容定坐在身侧; 小蛮奴也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小蛮奴已经好几岁了; 读书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师傅教经典,教礼仪。如今身份大为不同; 他坐在那里丝毫不见有任何的烦躁不安,连他这个年岁小孩的顽皮都不见。坐在那里; 面上带着之前师傅教过的; 恰到好处的笑。既不会叫人觉得冷淡,同样也不会叫人认为过于温和。
欺善怕硬乃是人骨子里头的劣性,不管身份如何; 都改不掉的。
“这是我的好孙子!以后我将基业交给他们; 我就能放心了!”慕容谐说着,指着小蛮奴,众多宾客面面相觑; 缓了一息,众人皆明白慕容谐用意,顿时纷纷对小蛮奴叩拜。
宾客们多是大员,对个孩子叩拜未免太有失身份; 但这个孩子是权臣指定的接班人,又是另外一种意识了。
“诸公不必多礼,请起。”小蛮奴跳起来,站在一边,对面前身体整个都贴在地上拜他的宾客们拜了拜。“今日新年佳节,大家在一起应该饮酒欢乐,不必讲究俗礼。”话是这么说,但是小蛮奴的回礼只有那么一下,可以看出高低上下之分。
“嗯,蛮奴说的对。”慕容谐点头,说着拍拍身边,“蛮奴到这边来。”小蛮奴乖乖的跑到慕容谐身边坐好,他夹在祖父和父亲的中间,两个成年男子和个孩子,三个坐在一块,高低交错。
“以后他们就是辅佐你们父子的人,知道了吧?”慕容谐把小蛮奴抱在怀里,手指一一指过面前人,“都记住了?”
小蛮奴抬头把面前的那些王公大臣的脸一一看过,铭记在心,他重重点点头,“嗯,都记住了。”
“记住就好,这些人可都是辅佐我们成就大业的人。”慕容谐说着冲小蛮奴一笑。
小蛮奴回之一笑,然后目光投向慕容定,父子俩的目光在空中对接,小蛮奴冲慕容定挤挤眼。慕容定哂笑,伸手在脸上一抹,就把脸上的笑给抹去了。
这小子平常看着跳脱的很,恨不得捞过来一顿打,但是现在还很顺眼,很听话的。
慕容延坐在下头一众大臣里头,沉默不语,甚至他都没有和其他人一样,抬眼打量上首的这三个人。他坐在那里,面无表情。旁人偷偷打量他,看到他满面的冷漠和漠然,瞧不出半丝情绪。
白日里热闹了许久,到了近乎喧嚣的热闹才随着宾客的离去渐渐平复下来。
慕容延回到住处,拿出环首刀,坐在胡床上,一手持刀一手持帕,仔细擦拭着刀身。环首刀是慕容延新得来的。虽然是新刀,但已经开锋。刀身通体寒光凛冽,几乎可以照出人影来。
慕容延将刀身擦拭了好几遍,将刀持平,而后令人寻来五只竹筒,竹筒里头灌满了铁砂。慕容延走到树立的竹筒前,手起刀落,在一旁伺候的侍从们只听得如同锦帛撕裂的一声响,只见那五只竖立的竹筒从高到低沿着一条斜直的直线断裂开来。
慕容延垂首去看手里的刀,刀身依然凛冽通亮,他不由得赞叹,“好刀!”
环首刀的优劣,以其能不能破开灌满铁砂的竹筒为依据。
他看了一下,刀身上没有半丝伤痕,堪称上品。
他颔首,面上都多了一丝笑意。
“郎君,小郎君求见。”家仆见着慕容延持刀而立,不由得一股寒气从心底生出。脑袋几乎垂在胸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