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春风_青木源-第2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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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定一进来,见到她睁着双眼,眨都不眨,脸上没有半丝感情。不由得心疼,他走了过去,躺在她身边。
清漪头发已经沐洗过了,乌青长发几乎将她身后那一小块的地方铺满。天热,她外面就穿了一件薄薄的纱衣,慕容定在身后都能看到她的肩膀又单薄了几分。
“哎,世事无常,你也不要太在意了。”慕容定抓起她一缕还带着湿气的长发。
清漪靠在那里不说话,“明明好好的人儿,怎么会一眨眼间就没有了?”
“所以说世事无常,原本还在你面前活蹦乱跳的人,转眼就没了气息。”慕容定想起了慕容谐,他半是感叹,半是感伤。松开手里捏着的那段长发,抚上了她的肩头,“宁宁,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还是要看开些。”
清漪转过身来,埋在他怀里,“我心里是真难受!明明好好地……”
“我知道,我都懂。当时我知道阿叔堕马的时候,也是不敢相信。他可是马上好手,怎么会堕马?可是他的的确确堕马了。”慕容定长叹,“这上天啊,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清漪抓住他的衣襟低泣。
慕容定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特意放缓了力道,“好了,别哭了。你这几日帮了你那个堂妹夫不少忙了,你婶母也是你帮忙照看的。累的都掉了好几斤肉了。要是再哭坏了眼睛,我会心疼死的。”
清漪不说话,抱住他的腰。
慕容定就这么抱了她一个晚上,第二日起来,一条胳膊都麻了。
天热棺椁不好久放,汉人讲究个入土为安,所以只能尽快下葬。
清湄眼瞧着清涴下葬了,这才松了口气。这贺拔盛叫她做的事,总算是办圆满了。
长安的高温不下,只有清晨有几分清凉。夏季里白日长,夜晚短。才卯时一刻,夜色就几乎完全褪尽,东方翻出了鱼肚白。
还没有到开城门的时候,城墙上头的士兵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清晨安静,没有嘈杂的喧闹,所以听得格外清楚。
不多时,就有士兵急急跑下城楼去禀告校尉,城中马蹄打破了晨光的宁静。
之前那几个一直不肯回来的老将反了。军报送到了慕容定的面前,慕容定没有半点意外。
他坐在床上,手指摩挲着光秃秃没有一根胡须的唇角。周边好几个大臣都在等着他发话。
“反了。”慕容定拿起手边的军报轻轻的敲在手边的凭几上,眼里似笑非笑,“既然反了,那就派人去平叛。”慕容定道,“这么简单的道理难道还不懂?”
“可是,要派谁去呢?”有人问。
反了的那两三个人,曾经是慕容谐手下的大将,不然慕容谐也不会派他们去镇守一方。对付这些人,哪怕有些真本事,说不定要不一定能管用。
派谁去,又是个难题。
慕容定听到此言,靠在隐囊上陷入了沉思。
天热到了极致,叫人心烦意燥。清漪走到书房门口,她出入慕容定书房不需有人通报,才到门口,就听到里头哐当一声响,而后就是四分五裂的声音。清漪站在外头,吓了一跳。
她知道现在里头有人,看样子这会慕容定正冲着人发脾气,清漪迟疑了一下,还是到旁边的屋子里头等一等。等里头的人走了再说。
她等了两炷香的时间,慕容定书房的人终于走了。清漪到了书房内,虽然地上已经收拾干净了,但是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茶叶味。
清漪爱喝茶,茶水能够清理肠胃,补充维生素,还能提神。她喜欢喝,慕容定也跟着喝,觉察出茶水的好来,慕容定也有些离不开。
慕容定展开手臂,整个人都靠在隐囊上,面无表情,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屋顶。
“刚才可是生气了?”清漪问。
慕容定脑袋一挺,抬起头来看她,“宁宁过来坐。”
清漪依言做到他身边,看到床上散落着好几份黄麻纸,她随意挑了一张拿起来看,一看上头写着朝廷军败。
再看几份,找到传捷的军报,是李涛带兵的那支。
这下清漪可算是明白为何刚才慕容定会发那么大的火了。
慕容定自己也是带兵的将军,这胜利少,败绩多,恐怕是恨不得亲自披甲上阵。
“那几个人,还真有几分本事。”慕容定笑起来,眼里还是阴狠。“派了几个老人过去,打回来的多,好消息少。”
“看来是要换人了。”清漪说着,给他把散落在床上的军报收拾起来。
“还是宁宁了解我。”慕容定见着清漪把整理好了的文书递过来,伸手去接。几卷纸搁在手里,似乎沉甸甸的直压手心。
“打输了,难道你还会继续留着人在原地?”清漪坐在他旁边,叫人重新给他端来一杯茶。
淡淡的茶叶味浮动,把心头的焦躁都给抚平了。清漪接过来亲自递到慕容定手里,“消消气。”
慕容定终于肯展颜一笑,伸手接来,茶水还有些烫,但是他不在意。
一杯茶水入肚,心头的火气消了大半。
他把茶杯往旁边一搁,想起杨芜来,“对了宁宁,你婶母还好吧?”
清涴出了那样的事,对于王氏来说打击太大。
“正在养病呢。幸好县公有心,把孩子送过去。老人家看着孩子,总算好了那么点。”清漪说着,叹了口气。
“好了,别叹气。我这儿才好点,你又皱着眉头。我都快不知道怎么哄你了。”慕容定揽住她。
说着,已经把一堆的烦心事全部丢到脑后,再也不管。她往这儿一坐,那些烦恼事,他就不爱想了。
说着,慕容定估计挤眉弄眼,故意露出一张苦巴巴的脸来。
清漪看见,险些没喷慕容定一脸,慕容定生的俊美刚毅,这张脸适合狂霸拽,而不是现在这样眉毛搭下来,看上去老囧老囧。
“去你的。”清漪被他那一脸故意装出来的愁眉苦脸给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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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延并没会回到长安,长安天气炎热,回到那里也是遭罪。他原本就是北人,自幼在晋阳这等天气寒冷的地方长大,根本受不住这天气,再则,这个节骨眼上,他又有什么必要回去呢?
山中不知日月,慕容延呆的自得其乐。直到贺拔盛前来。
贺拔盛进门之时裹挟着一股汗臭,在干净的空气中越发明显,他一入门不等慕容延开口,就一屁股坐在床上。
不多时,男人的汗臭就在室内弥漫开来。慕容延也是在军营内呆过,按理来说他应当习惯了,但他还是皱了皱眉。
“你有事?”慕容定开口。
贺拔盛抓起一旁的扇子扯开衣领,冲着自己领口里一个劲的扇风。
凉风吹到衣裳里,贺拔盛脸上露出销魂来,过了会才睁开眼睛冲慕容延一笑,“要不是有事,我也不会跑这么一段路到你这里。”
说着,他脸上神情一变,“你在这里做神仙,还不知道六藏把夫蒙陀那个老家伙给调回来了吧?”
慕容延眼神立刻变了。
夫蒙陀是慕容谐生前最为得手的一员大将,甚至当年他还曾经为自己说过几句话。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得了慕容谐的厌恶,被贬谪到边境带兵。
这时候被慕容定给调了回来……
贺拔盛勾起嘴角,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我记得,这老家伙以前就对六藏不怎么看得惯,当年老丞相想要立六藏为太子,他可是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
贺拔盛说着,笑的越发欢畅,“看来上天都不站在六藏这边。”
慕容延倒是没像贺拔盛这样喜形于色,他轻叩桌面,“那到不一定,人心这回事,最是不可捉摸。当时他替我说了话,但是谁知道他现在是怎么想的?”
“这还不简单,你试探一二就行了。”贺拔盛说着,拿起手边的水杯,一口饮尽。
慕容延神色晦涩莫测。
作者有话要说: 慕容大尾巴狼尾巴毛翘起来:气死本狼了!
第171章 本分
夫蒙陀在边境镇守; 一纸诏书将他召回。夫蒙陀也没回长安; 事情紧急,慕容定也不想和夫蒙陀讲什么客套,还要让他回长安; 两人叙叙旧; 说的惺惺相惜; 才把人给送出去。慕容定根本就没有那么多曲曲绕绕的肠子; 派来使者; 送来盖了皇帝玉玺的诏书,还有兵符; 直接要夫蒙陀快马加鞭去平叛。
夫蒙陀也没有含糊,接了诏书。当天就带着亲兵随从离开大营; 前去平叛。夫蒙陀一路上除了晚上睡觉; 还有吃喝拉撒之外,其余的时间都在马背上。如此一路风尘,终于尽快的赶到了营地; 尽快的从原先大将手里; 将军权等完成交接。
慕容定在长安等着,他耐心并不好,少年时候就在军营里头摸爬滚打;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便是不问过程,只求结果。只要不是个好结果,哪怕过程各种出彩; 他也是觉得毫无作用。
署房内静悄悄的半丝声响也没有,房内的帷帐等物都用铜勾挂起来,柱子旁放着好几个铜盘,铜盘之上是差不多有半人高的冰山,炎热被冰山一点点吸收殆尽,化作晶莹的水珠,从晶莹剔透的冰块上滚落下来。
慕容定翻看着面前的文书。将那些加急送到他面前的文书都看完之后,慕容定抬起头来,看向外面。
“我记得,夫蒙将军到任也有一段时日了?”慕容定突然开口道。
属官一听,顿时垂下头来,“正是。”
慕容定手指屈起,敲击着案面,“那也应该有消息了。”
平叛之事,耗时可以耗时很长,也可以耗时很短,全看双方的力量对比。慕容定深谙此道,不禁有些心急。
属官们知道慕容定已经等得有些不太耐烦。可打仗完全不能心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如何打都是主将自主。所以什么时候传来消息,谁也不知。快则三四个月,长则一年,那也是有的。
但谁敢在慕容定面前提起这个?嫌弃自己脖子洗的太干净等着被砍么?
“应该快了,或许就在路上了。”属官说着,心里半点底儿都没有。
慕容定颔首。他看到案几上放着一封用书信,上头用细绳将开口处绑好,并且在结绳处直接盖上了封泥。
慕容定拿出来,看了一下封泥处印盖的章,知道是关于慕容延的,他打开来看。慕容延这几个月躲到秦岭的深山老林里头去了。而且一躲就是三四个月,死活都不出来。
要不是他带的人不多,前前后后全部都是伺生活起居的家仆,手无寸铁。他还真以为慕容延要在秦岭占山为王呢。
慕容定看完,将信收拾好。嘴角轻蔑一笑。
此时外头一阵脚步声,慕容定抬头一看,已经有人快步走进来,还没等慕容定说话,那人就和倒栽葱似得,冲着慕容定跪下,手里捧着一只竹筒,高高举起,“丞相,大捷!”
来人说话之时,因为太过激动,嗓音都在发抖。
慕容定顾不得其他,直接下来,拿走他手里捧着的竹筒,打开一看,喜形于色。
“果然!”慕容定大喜。琥珀色的眼瞳里显露出异光来。
夫蒙陀不愧是个才华出众的将军,他和叛军在正面迎战几次后,私下令人偷偷给叛将左右送重礼,离间左右。
最后将敌军高层渐渐蚕食掉大半,一举歼灭。
慕容定大喜,叛军已经平定。他下令让夫蒙陀返回长安。
夫蒙陀见到慕容定手令,和前几次一样,带着人老老实实回来。
慕容定这段日子,可是见多不服管的人了,原本他担心夫蒙陀拥兵自重,不听调遣,都他已经下了几道暗令,调动夫蒙陀所在地方的附近人马。只要夫蒙陀有半点轻举妄动,就群起而攻之。
幸好夫蒙陀是个识时务的老实人。他之前准备的,都没有派上用场。
元绩在慕容定的示意下,摆开宫宴,为夫蒙陀洗尘。
既然是宫宴,外命妇们也要一并参加,慕容定做了丞相之后,直接给清漪弄了个郡君当当。
清漪顶着一脑袋的珠翠,坐在外命妇堆里头。百无聊赖。
她看了面前的菜肴,为了防止摆上桌都已经冷透了,菜肴大多数都是煮炖,上头亮花花一层油水,看着就没有了胃口。
她抬头看了看上面的皇后。
郁久闾皇后生皇子的时候难产,宫廷里头向来是以皇嗣为重,哪怕对着的是身份尊贵的皇后,也以保证皇子的诞生为首要任务。郁久闾皇后的身体就在那次难产里头伤了根本,到了现在都没有恢复过来。
清漪看着上头的皇后精神不振,脸上再厚重的脂粉也掩饰不掉憔悴。
清漪吃的兴致缺缺。坐在一旁的慕容定看了过来,“怎么,不合口味?”
此刻大臣们都携带自己家里的正妻前来,在人前,夫妻都客客气气,好似主人和宾客似得。慕容定倒是贴了过来。
他靠的太近,说话间,一股热气在脸颊上涌动。
清漪脸上微红,“这里是宫里,而且离陛下也近着,你可悠着点。”
“我又没做甚么。”慕容定满脸无辜,他说着一笑,“何况他们看了就看了去,又怎么样?”
清漪见他满脸王八之气,忍不住笑出声。
慕容定拿过匕首从肉上割了一块肉,沾了酱料轻轻放到清漪面前的盘子里。完全不顾旁人有些异样的眼神。
清漪脸上红的更加厉害,私底下怎么样都好,可是现在在这么多人面前,她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有些羞窘了呢。
“丞相和夫人,伉俪情深啊。”上首的皇帝笑道。
元绩说这话的适合,目光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扫过了坐在宗室里头的元穆。元穆垂首坐在那里,看也不看清漪那边,好似那边坐着的是个陌生人。
“陛下,夫妻和睦才是正道不是么?正所谓家和万事兴。汉人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见上至天子,下至庶人。夫妻和睦才能有进一步的成就,家里闹得鸡飞狗跳,其他的恐怕也指不上。”
“陛下,丞相此言甚是。”郁久闾皇后听到慕容定这话,心里甚是舒服。她在元绩旁边轻声道。
元绩对皇后一笑,颔首,“皇后说的极是。”
说着,元绩越过慕容定,看向夫蒙陀。
夫蒙陀正在吃肉喝酒,左右两旁的人都忙着谈笑风生,他就闷坐在那里,和自己面前的羊腿过不去。
“夫蒙将军,此事平叛,夫蒙将军居功甚伟。”元绩含笑开口。
清漪听皇帝开口,目光也看了过去,她见到那位老将军,这会一脸的憨厚样儿坐在床上,他放下手里的匕首,对上手皇帝微微躬下身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此事原本就是臣子的本分,臣当不得陛下的夸赞。”
清漪仔细打量着这位老将,清漪见过好几个慕容谐留下来的老人。那些老将们有憨厚的,但也有那等自觉功劳高不服管的。现在看来夫蒙陀应当是前面一种,不过他也曾经反对过慕容定做世子。
夫蒙陀回答的恭谨,挑不出错来。清漪看得出来,夫蒙陀脑袋冲着皇帝那里,但是话却是说给慕容定听得。
清漪回过头来,看到慕容定嘴角微翘。
“夫蒙将军很识时务。”清漪轻声道。
“他的确是识时务,少了我不少事。”慕容定说着,和她相视一笑,清漪见他看了上头的皇帝一眼,清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元绩也是一脸的满意。
慕容定的声量只有两个人听得清楚,“这傻子。�